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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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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明英闻言看向他。
任三禾又解释道:“这虾本来就长在山里的清水潭里面。那水很干净。我捞回来怕死了,换了几遍水。养了有一天多了。”
杜鹃高兴地说道:“小姨。这下能直接做了吧?”
黄雀儿也兴奋地点头。九儿和林春也嚷嚷快做。
冯明英被任三禾的直视弄得有些不自在。忙道:“那就不用再养了。这就能做了。这些……不用这么多,用一半就够了。”
说完,喊黄雀儿拿小筲箕来捞虾。
杜鹃问明下一个步骤,忙请任三禾把晒酱的大瓦钵子从架子上端下来。放在地上,方便操作。
冯明英捞了约莫一斤虾,又用温开水细细清洗了一遍,这才倒进酱钵子里。
那些虾便弹跳起来,她急忙飞快地用竹棍搅拌。
顿时虾们没入酱的泥潭中,仿佛深陷沼泽里,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九儿、林春、杜鹃和黄雀儿一齐蹲在旁边,盯着她动作。
见虾子被困,林春和九儿大笑起来。都觉得有趣极了。
杜鹃不忍地转脸,唏嘘道:“这虾子实在太倒霉了!”
不是她假惺惺,这样活活呛死,真的是太倒霉了。
黄雀儿连连点头,颇为同情。
冯明英觉得自己像侩子手。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说。她杀鱼烧虾也不是头一回了,心里着实对它们没有怜悯过,若是解释,好像有些装模作样。
于是讪讪笑道:“人么,总要吃东西的。”
等搅拌均匀了,冯明英才开始做肉焖酱。
因厨房里砧板、刀都占着,只得从林春家借了一套来。把鹿肉切成丁,然后在炭炉子上略煮了八成熟,就捞起来备用了。
剩下的操作就很容易了,就是舀些酱出来,加入切得细细的姜蒜末,还有鹿肉,使劲搅拌。等搅拌均匀了,又分出一半来,另下辣椒碎丁。这便做成了辣和不辣两种口味。
杜鹃眼不眨地盯着看,不时提问:
“鹿肉煮这一会就好了?”
“嗯,煮老了嚼不动,也不鲜了。”
“放这么多酱,会不会太咸?”
“这个要焖好久的。酱搁少了容易坏。”
“不放油?”
“不能放油,放油容易坏。”
九儿心急地问:“小姨,现在不能吃?”
冯明英笑道:“吃也能吃,就是没腌好,冲劲太大。你尝尝。”说着,用筷子挑了一点,送到九儿嘴边。
九儿果然吃了,恰好是辣的,顿时吸气道:“好辣!”
林春和杜鹃都大笑起来。
等全部搅拌完毕,冯明英长出一口气,道:“这就好了。这么敞着腌一会,等晚上再装到坛子里封起来。”
又特别叮嘱黄雀儿道:“雀儿,等过半个月,记得告诉你娘,再泡些干菌子放进去。那味道就更好了。”
杜鹃马上问:“怎不现在放?”
冯明英道:“菌子比鹿肉容易入味。现在放,腌得时候太长,就咸了。”
杜鹃恍然大悟,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冯明英见她如此专注,觉得很好玩,伸手弹了弹她的脸颊,趣道:“你个小人精!”
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转头一看,任三禾一直没走,一直在旁看着他们呢。
她觉得有些尴尬,又不好说他的。毕竟人家刚送了虾和肉来,于是笑问:“你也想学做菜?”
她胆子算大的了,这是调侃任三禾:你一个大男人,盯着女娃儿做这个干嘛?看她,还是看做酱?
谁知任三禾迎着她的目光摇头道:“我就看看。”
不但不发窘,还继续审视地上下打量她。
冯明英更尴尬了,便垂下头去。
杜鹃看出不对来了,瞅着任三禾脆生生地说道:“任叔盯着我小姨干嘛?是不是瞧我小姨长得好看?”
任三禾便再也不能保持淡然,笑也不是,说也不是。狼狈地掉头走开了。
冯明英噗嗤一声笑了。
正要说话。忽然堂屋里传来“咚”一声响。有人捶桌。
紧跟着,就听黄老爹大声道:“分家怎么了?分家了也是兄弟!是兄弟就要帮衬!”
冯长顺吼道:“帮衬?笑话!你家老二什么时候帮过他哥?别叫我说出来丢人的话。谁家两兄弟这么早分开单过了?还不是你个老东西偏心,嫌大儿子老实,小儿子会做木匠。会挣钱,生怕大儿子拖累了他,早早把他们分开单过。”
“分开怎么了?我自己儿子,我还亏待了他!”
“你还就亏待了他!既然分了家,单门立户过日子,你还想像从前一样,大儿子得了什么东西都要送给你,那还分家干什么?”
“他是我儿子。儿子孝敬老子,就是应该的!”
“儿子孝敬老子是应该。女婿就是全家饿死也该先孝敬你们。可你不该要他孝敬兄弟。我瞧女婿可怜,拼了老命从山外驮来的盐,孝敬了你五斤还不足,又要了八斤走。我要问问:那么多盐,都是你两个老的吃了?你小儿子一家就没吃?你也不怕齁死!”
“你……我家老二就没给他大哥东西了?那天她奶奶还给了杜鹃几斤羊肉呢。”
“别说了!说出来我都替你丢人!拿了那么多盐走。还不知足,还隔三差五地上门来借盐。小外孙女不懂事,听说小叔叔的老丈人送了羊肉来,她小人家嘴馋,就上门借肉。孙女都上门借肉了,还送了十个茶叶蛋孝敬爷爷奶奶,才给了两斤肉。你打发要饭的呢?”
论斗嘴,三个黄老爹加起来也不是冯长顺对手,气得浑身乱颤。
林里正等人原想借着这顿饭居中调解,把一些积年矛盾说开了,大家还跟从前一样。谁知又大吵起来。只得纷纷劝阻。
杜鹃和黄雀儿听得担心不已。
冯明英也收了笑容,抿嘴不语。
她听了会,才对两个外甥女嘱咐道:“爷爷奶奶该孝敬。往后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做好了送一碗给爷爷奶奶,其他就不用给了。雀儿,晓得么?”
黄雀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杜鹃完全听懂了,小声安慰她道:“晓得了。”
冯明英却白了她一眼,轻笑道:“你晓得什么?往后,你别去你奶奶家。回头你小宝哥偷偷地欺负你,你白挨揍。”
林春一听怒道:“他敢!我揍他!”
九儿也道:“我打他个狗吃屎!”
杜鹃忙阻止二小道:“别乱说!叫你爹听见要打你。”
屋里,冯长顺双手叉腰,满面寒霜地说道:“我也不是不讲理。亲戚里道,原该常来常往。你大儿子家要是有那个家底,哪怕送十万钱给他兄弟呢,那是他的本事。可你瞧瞧这家——”他挥舞着胳膊在屋里绕了一圈——“这家里穷的,比你小儿子家差多了。你还好意思把他的东西往那边划拉?再说那也不是他的东西,都是人家送的。人家那是瞧他可怜,才送一点。你不觉得丢人,还跟着要沾光。送衣裳拿衣裳,送肉拿肉,送盐拿盐。你要脸不要脸?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090章 人争一口气
黄老爹恼羞变成怒,两眼充血,呼哧喘气。
冯长顺仿佛扒光了他的衣裳羞辱。
若心里有愧疚也还罢了,然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好像林里正说的,真正的恶公婆怎会像他们这样?他们不过是山里人,老实的很,就算有点偏心小儿子,那也不算什么大事。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这样当着人羞辱他,这门亲没法维持了。
他怒极了,反而平静下来,哈哈笑道:“好的很!亲家算账这么精细,我们高攀不起,就请把冯氏领回家去吧。这样的儿媳妇,我们黄家要不起。”
冯长顺愕然愣了下,很快也冷笑道:“好!我这就领着闺女走。哼,不是我夸口:三个月,以三个月为限,我闺女照样嫁人;我要睁大眼睛瞧好了,瞧你给你老实儿子找个什么样的贤惠媳妇家来。”
他口气如此强硬,原是有备而来,做了最坏打算了。
原来,当年冯氏未嫁时,就有个沈家的上门求过。冯长顺嫌人家五个兄弟太多,将来兄弟妯娌不好处。恰好进山认识了黄老爹,心想黄家人口简单,一个闺女已经出嫁了,只有两个儿子,再说山里人老实,想必日子会好过。于是就把冯氏嫁给黄老实了。
谁知完全跟他想的不一样。
前年,那沈家的老三死了媳妇,带一个小子过日子。他老娘因听冯婆子回家说起闺女在婆家受气,就开玩笑说,要真过不下去了,就接回来嫁给她儿子,还好呢。
也并不是这一家,附近还有好几个丧妻的。
这种人,大多拖着几个娃儿,除非特别有财势,想要娶个黄花闺女,当然难的很。只能找寡妇。
市井小民,不像大户人家规矩重,对名节看得就淡些。只要规规矩矩的,托媒牵线,寡妇再嫁、鳏夫再娶,都是为了找个依靠,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所以,冯长顺这回下定决心来的:若黄家还这样对他闺女,说不得他就狠心不管外孙女了,把闺女领回家再嫁。——人家爷爷奶奶都不怜惜孙女。他操心个什么劲!
也因此。两亲家吵着吵着。都把绝情的话扔了出来,惊得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愣了一会,纷纷出言劝阻。
那两人哪里肯听,一个要儿子休妻。一个要闺女弃夫。
黄老实慌得“扑通”一声朝着老爹跪下,苦苦哀求道:“爹,别叫雀儿娘走。”
黄老爹毫不怜悯,冷笑道:“没出息的东西!离了人家你就没法活了?你没听见,人家等着回娘家嫁人呢。稀罕你这老实坨子。嫌弃你爹娘兄弟拖累她过好日子呢。”
冯氏等人也听见闹了,从厨房赶来。
她听了黄老爹的话,眼前一黑,手扶门框方才站稳。
黄老爹见她那神情,显然是不愿意被休的。心里更得意,一个劲地催促林里正,请他居中见证,写一份休妻文书,双方摁手印。
泉水村。也就林家有人识字。
黄大娘本就恨极了冯氏,也在旁添油加醋。
总之,老两口今天一定要休了大儿媳,全不管大儿子磕头苦求;至于两孙女,有娘没娘一样长大。
冯长顺丝毫不惧,冷笑着对冯氏道:“都怪爹瞎了眼,把你嫁到这样人家。今儿就跟爹回去。咱们擦亮眼睛看好了:看黄家娶新媳妇,养大孙子,天天弄好东西孝敬公婆和兄弟。”
冯氏身子一软,顺着门轴就滑溜在地。
她望着冯长顺,嘴唇抖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鹃和黄雀儿手拉手站在门槛外,看着屋里这场闹剧。
黄雀儿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妹妹的手,眼中净是恐惧。
杜鹃则气得胸口鼓胀。
身为独生子女而又长在都市的她,是怎么也无法理解这种乡土家庭的伦理观念和琐碎纷争的。
她死也想不通:她一家人招谁惹谁了?
怎么外公和爹就为了争一口气,非要爹娘分开?
虽然生气,她还真哭不出来。
她笑惯了的,又不伤心,哪能说哭就哭呢。
冯明英也不料有这变化,也怔住了。
忽然身边有个声音道:“把杜鹃和雀儿带走。”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任三禾,正满面寒霜地看着屋里。
她也担心两外甥女,于是点头,低声哄道:“雀儿,跟小姨去外边。大人的事,让他们说。”
杜鹃却甩开她的手不听,牵着黄雀儿走到黄老实身边,脆声问道:“爹,这是肿么了?”
黄老实伤心道:“爹……也不晓得怎么了。”
见两娃儿来了,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杜鹃又委屈地问道:“怎么我好听话的,小宝哥哥要把我推下水淹死;爹和娘也好勤快干活的,爷爷要赶娘走,外公要带娘走。爹,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我们招谁惹谁了?”
她再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她了,就把这话质问出来。
她不说,难道指望黄雀儿说?
别说黄雀儿了,就连黄老实和冯氏也未必能说得出来。没见两人都在哭吗!
听了杜鹃的话,冯长顺和黄老实都一滞。然互相看了一眼后,各自冷哼一声,马上又恢复冷漠的表情。
黄老实却放声嚎哭起来:“闺女呀!爹不知道哇——”
说着,一把搂住两闺女,抱头痛哭。
杜鹃听着他“哈哈”的哭声,十分的无语:这老实爹,连哭也跟人不一样,怎么觉得他在大笑呢!
黄老实是真伤心迷茫了。
他原本就是个迟钝的老实人,每日唯知干活、吃饭、睡觉,加上黄雀儿又胆小,不敢在他面前撒娇,所以他不甚有儿女心肠。
可自从杜鹃会说话走路后,满院子就见她跟蝴蝶一样飞来跑去,早晚爹长爹短、围绕膝下;连带黄雀儿也变了,见了他都娇声嫩嫩地喊爹,端茶递水、有好吃的也留着孝敬他。
老实爹就变得柔情起来,感情丰富起来。觉得这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外干活回来,只要听见两闺女喊爹,他心里就说不出的甜蜜欢喜,老高声音答应,嘴巴咧得跟荷花一样。
等进了门,就着乖巧的闺女打来的热水洗脸,浑身疲倦更是一扫而光;再等媳妇端了饭菜上桌,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饭,他便乐得找不着北了。
饭后,杜鹃叫他干嘛就干嘛。特别好使唤。
可是。这日子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杜鹃看了看外公和爷爷。便对黄老实道:“爹,别哭了。等娘走了,我们找鱼姐姐去。”
黄老实愣住了,眨巴两下泪眼。“鱼姐姐?”
“嗯。”杜鹃十分肯定地说道,“就是河里呀!鱼姐姐待我可好了。我们跳到河里去找鱼姐姐,就没人骂我们了。”
黄雀儿十分相信妹妹,忙跟着点头。
黄老实吓得又大哭起来,“闺女呀!你这是要寻死啊!什么鱼姐姐!你哪能回回有那好运气……”
杜鹃天真地说道:“死了就死了。跟鱼姐姐在一块,就没人骂我们了,也没人管我们了。”
众人听得惊悚不已,心里凉飕飕的。
所谓的“美人鱼”任三禾顿时脸色煞白。
冯氏再也忍不住了,也扑过来抱住两闺女放声痛哭道:“娘陪你们。咱娘儿们一块跳河。”
杜鹃禁不住要鼓掌。娘这话说得太及时了。
黄雀儿终于被这情景感染,仿若大难临头,也哭了起来。
就杜鹃没哭,她嚎不出来呀!
要是干嚎的话,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索性装作一副小儿懵懂无知的模样。反而更叫人心疼。
林春虽然不知“休了”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屋里这情形,直觉杜鹃又倒霉了。他急得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不知该骂谁,又该怎样帮助杜鹃,因此愤怒不已,小脸上神情十分狰狞。
九儿却不管是非情由,他看见杜鹃一家哭着跪在冯长顺和黄老爹面前,因此朝他们骂道:“都不是好人!”
林大头见儿子那模样,慌忙朝林大猛使眼色。
林大猛得了示意,咳嗽一声,对爹使眼色。
林里正便重重地一拍桌子,张口骂道:“畜生!你们都不是人!这是要逼死这一家子,是不是?瞧着儿女家破人亡,你们当爹娘的就好过了?”
一位村老道:“不错。闹得太过了!回头家破人亡,两家都不落好。”
冯长顺哑然,一句话也回不出。
黄老爹更是一句话回不出。
黄大娘想说话,看看抱头痛哭的儿子和孙女,张张嘴又闭上了。她再次发现,只要杜鹃搀和的事,总能让她憋屈到胸闷。
林里正高声对黄老爹道:“你大儿子已经单门立户过日子了,这家的事就该他自己做主。冯氏也没犯大错,虽然前儿骂了几句,那也是没找到闺女急的。今儿当着人也跟你们老两口子磕头认错了。你凭什么休她?”
说完,又转向冯长顺:“嫁出门的闺女泼出门的水。你手伸这么长,都管到闺女婆家来了?”
任三禾忽然问林大猛道:“逼死孙女什么罪?”
林大猛“啊”了一声,脑子一转,便冷笑道:“不是砍头就是流放。还能好得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但任三禾的提点他当然不会放过,因此威胁起来。
黄老爹和黄大娘脸色就变了。
林里正又对黄老爹冷笑道:“这休妻不是你想休就休的。冯氏没犯大错,你要休她,难道就没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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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忙,一个字没写,今天就一章。明天会想办法补齐的。
☆、第091章 求亲(一更)
黄老爹眼见闹得这样,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对林里正道:“家里闹得这样,给里正添麻烦了。换一天我给里正赔罪。”
说完,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疾步走出去了。
众人忙喊黄老实和冯氏拦阻。
黄老实爬起来撵出去,他爹早走远了。
一转头,看见黄大娘也怒气冲冲地出来了,忙拦住哀求道:“娘!别走!”
黄大娘尖刺道:“不走?这有我们坐的地儿吗?”
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走了。
他们一走,黄老二自然也走了。
冯长顺却笑起来,喊冯氏起来拿开水来,重新给林里正等人泡茶。又向他们赔罪,说为了女婿家的事,连累他们受气云云。
林里正忍不住责怪他今天太鲁莽要强。
冯长顺并不辩驳,只反复赔罪,哪有一点之前的刚硬。
众人听了心里好过许多。
冯长顺见大伙面色缓和下来,这才道:“我也是没法子。要不这样,往后女婿一家日子更难过。你们都瞧见他那样了?根本不觉得自己偏心。我就要把话挑明。他不肯认错不要紧,往后再这样,总要顾忌村里人说闲话。不像先前,大伙根本不晓得。”
众人纷纷点头。
只有林里正摇头,显然不赞同他,不过却没再说什么。
爷爷奶奶走了,杜鹃姐妹也从地上起来了。
黄老实过来抱起杜鹃,问冯氏道:“可烧好了什么菜?先弄些给雀儿和杜鹃吃。闹了这长时候,怕是饿了。”
冯氏异常的乖顺,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杜鹃抱着,招呼黄雀儿和林春九儿去厨房开小灶去了。
杜鹃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想终于熬过这一劫了。
身后,林里正也叹了口气,知道冯长顺在这里。要再请黄老爹来,他也是不肯来的,只能换一日再做打算了。
众人都忙着的时候,任三禾将林大猛拉了出去。
于是,等吃过晚饭,村老们先散去后,林大猛便代任三禾向冯长顺提亲,求娶他的小闺女冯明英。
冯长顺只愣了下,立即断然拒绝,“我大闺女嫁进山里来。已经后悔得不得了。还要把小闺女再搭进来?这可不成!”
林大猛并不着急。呵呵笑道:“冯叔,任兄弟你也见过,那是什么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冯长顺并不动心,依旧摇头。
他小闺女长得好。性子又好,好些人家上门求呢,怎肯嫁进山里来。
若是大闺女过得好,这事还有一说。
偏大闺女家闹得这样,他才不会再干傻事呢。
回头小闺女要是也过不好,他这把老骨头未必还能像今儿这样,带着一大群子侄进山来替闺女撑腰。
林里正也跟着劝,说任三禾人品难得,几乎村里有闺女的人家。没有不想把闺女嫁他的,今儿不知怎么了,看上冯明英了。
他那意思很明显,觉得冯明英配不上任三禾。
父子俩轮番劝说,无奈冯长顺今天受够了亲家的气。对泉水村产生了抵触,死活不松口。因说实在隔得太远了,若是真嫁进来,闺女有什么事,丝毫不能借娘家的力。
总之,还是害怕闺女往后受气,娘家不能及时照应。
林大猛没办法,只好出去告诉了任三禾。
他以为任三禾会收了心思,谁知他却亲自上阵,直接进屋坐到冯长顺对面,跟他谈了起来。
“不管你想把闺女嫁什么样人,在下自信不会比那人差。便是在山外城镇立一份家业,对于在下来说,也是极容易的事。只是在下喜欢清静,不想出去罢了。你当初把闺女嫁进来,不也是图这山里日子安稳吗?”
灯下,任三禾盯着冯长顺,眼神十分锐利。
冯长顺张了张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他很不习惯任三禾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他,这使他觉得有一种压力,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可真是奇怪。
踌躇半响,他才干笑道:“任小哥是个人物。我不想结亲的是因为……”
任三禾打断他话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结这门亲,无非是担心小闺女跟她姐姐一样的结果。这个你放心,在下可以向你发誓:若娶了她,一定对她好。还有,若娶了妹妹,自然就能照看姐姐姐夫了。黄家再有什么事,在下便不会坐视不理。”
冯长顺这才动容。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又和大儿子低声商议了几句,才道:“任小哥可否容我想一晚,明天再给回话?反正我们明天才走。”
任三禾微微点头道:“也好。总归这不是一件小事。”
于是起身,招呼林大猛、林大头都出去了。
这里,冯长顺又仔细跟林里正打听任三禾的一切。
冯家小儿子冯兴业道:“爹,不能答应。这鬼地方,进来一趟这么难。小妹嫁在这,往后想来看她一趟都难。”
冯长顺没理他,依然低声询问林里正。
正说着,任三禾、林大猛和林大头又进来了,将手里捧的物事一一摆到桌子当中,道:“不管冯叔答不答应,小侄都要拿出诚意来求亲。这是聘礼。若是冯叔应了这门亲,下大定另有礼单奉上。”
不知不觉间,他说话的口气和用词都改变了。
冯长顺却被桌上的聘礼惊呆了。
他早年是收山货的,自然识货。
桌上摆的是: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两只老参,随随便便地挤在一块;另一个摊开的绸布,上面放了四只未处理的鹿茸;还有厚厚一摞狐皮,有白有红;还有几张不知是什么鼠皮和熊皮、一张虎皮和虎骨等;还有些珍稀药材……
这份聘礼,他们小户人家何曾见过?
冯长顺震惊,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的价值,而是弄来这些东西的人,显然是有大本领的。否则,当这深山老林子是寻常地方。里面的东西随便人采呢!
怔了半响,他才道:“任小哥不是一般人,能看上我闺女,那是她的福气。不过,这亲事不比别事,也要图个合缘。还是容我好好想想再说。”
任三禾点头,刚要答话,就听一声“不行”,不禁一愣。
众人转头朝堂下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正疑惑。冯长顺腿脚边挤过来一个小人。扯着他胳膊。仰头脆声道:“外公,我要上去。”
冯长顺这才明白是小外孙女来了。
他呵呵笑着将杜鹃抱到腿上,嗔道:“你懂什么!”
黄老实也急忙道:“鹃儿,别闹外公。来。爹抱你。”
林里正等人也都好笑地看着小女娃。
杜鹃猴在桌沿上趴着,一旁的油灯映照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大片阴影,也盖不住眼眸透出的亮光,黑幽幽的,正注视着任三禾。
任三禾却没有笑,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轻声问道:“怎么不行?”
杜鹃心想理由多着呢:
你喜欢我小姨吗?
是为了我才娶小姨的吧?
这绝对不行!
你来历不明,有什么意图?
将来会不会害小姨卷进斗争。沦为牺牲品?
等等,等等……
然万般疑惑,她都不能问出来,只得撅嘴道:“不许你娶小姨。”很霸道,很孩子气。
众人都哈哈大笑。
任三禾依然没笑。也没管众人打趣,仿佛面前只有杜鹃,专注地盯着她再次问道:“为什么?”
杜鹃心想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跟你说?
她眼珠一转,歪头问道:“你干什么要娶小姨?”
干什么要娶?
自然是为了过日子生娃,传宗接代了。
众人哄堂大笑,冲淡了刚才有些严肃的氛围。
刚收拾完厨房走进来的冯氏尴尬不已,忙上前来要从冯长顺手上抱杜鹃走,一边喝斥道:“你怎这么淘气?大人说事,你小娃儿插什么嘴?”
任三禾急忙拦住,道:“嫂子让她在这。怪有趣的。”
冯氏只得住手,却警告地盯了杜鹃两眼。
杜鹃对她嘻嘻笑道:“娘,我不淘气。”
任三禾认真地沉吟了会,才对杜鹃道:“你小姨……是个纯良秀气的小家碧玉。从她待你和雀儿就能看出,她很温柔贤良;从她教你们做虾酱肉酱也能看出,她擅于持家理事;先前你外公和爷爷吵架的时候,你小姨也说了几句话,有情有理,柔中透刚,极有自己的主见……”
这下,不但众人听住了,连杜鹃也听傻了。
这番话,明显是经过深思的,绝不是随便搪塞奉承;很好地概括了冯明英的容貌、能力和秉性人品,足见他很用心地观察了那女娃儿。
冯长顺父子听他这样赞冯明英,都十分高兴。
杜鹃也没辙了。
本来她就人微言轻,又不能明着指责,还能怎么办?
任三禾见她愣神,心情很好,笑吟吟地看着她。
杜鹃见不得他那样子,眼珠一转,又撇嘴道:“我小姨才不要嫁你呢。这山里有什么好的。小姨说,山外边可好玩了。”
任三禾就郁闷了,不无埋怨地对她指控道:“你那天还说这山里多好多好……”
杜鹃得意地笑道:“我喜欢山里。因为爹在这,娘也在这,姐姐也在这。小姨的爹娘都不在这,所以她不能在这。”
林大猛媳妇见她小嘴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虽然有些不讲理,但胜在口齿伶俐。心里爱死了,笑不可仰地对冯氏道:“嗳哟,我这干闺女,这小嘴怎这么会说呢!任兄弟,看来这门亲你先要求外甥女答应,然后才轮到冯叔。”
众人都大笑。
任三禾却想,冯家肯定会答应,关键是杜鹃。
想毕,他柔声问杜鹃道:“要是你小姨答应了呢?”
杜鹃很警惕地看着他——怎么,打算凭外表勾引“萝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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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海雁123”、“140427230838414”打赏的平安符。
粉红五十要加更了。放心,原野不会赖账的。
☆、第092章 定亲(二更)
杜鹃能怎么回答?
只好点头。
关键是,事情如何进展恐怕不是她能阻止的。
冯长顺就轻拍她的头,嘲笑道:“你娘嫁来的时候,我跟你外婆也不在这呢。”
杜鹃无言可对,故意笑问:“我跟姐姐也不在?”
果然,大家又轰然大笑。
冯氏忙过来,不许她瞎搅和,喊她去洗脸睡觉。
杜鹃只好从外公身上跳下来,跟着娘去了。
厨房里,冯明英带着黄雀儿和杜鹃烧水洗脸洗脚。
她先前就在东屋,已经知道了任三禾提亲的事,也听见了杜鹃说不许她嫁的话。这会儿脸红红的看着杜鹃,含羞带笑,不知该骂她还是怎样。
杜鹃也对着她傻笑。
天地良心,她可是为了小姨好,不是想棒打鸳鸯。
黄雀儿和杜鹃坐在小凳子上,在一个木盆里洗脚。
她看看妹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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