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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缘-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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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忙点头答应了。

杜鹃又道:“也不用在这里打猎,可以喂野鸭子。”

说着又向秋生道:“春生用竹子做了哨子,往后你就吹哨子喂野鸭子。时间一长,它们听习惯了。慢慢就驯化了,听见哨子声就会上来。等养成家鸭,就不用捕猎其他鸟儿了。”

林大猛笑道:“这主意好。咱们村喂鸭子不都这样么。”

众人想象那前景:一吹哨子。呼啦啦一群鸭子从湖里游上岸,晚上在岛上下一层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十分向往。

夏生又说弄些藕种来种在湖里,林春说水边的芦苇可用来编东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十分热闹。

等秋生吃了饭,大家一块搓绳编网。

人多做事快,很快就编了一张大渔网。

渔网的空隙有男人拳头那么大。

夏生有些怀疑:“这洞也太大了。能网上来鱼吗?”

林春却是心里有数的,道:“先试试。”

杜鹃听了也笑,她是知道这湖里有大鱼的。

当下,林大猛和秋生夏生撑一张木筏,林春和杜鹃撑一张,慢慢撑向湖水中央去打鱼。

这日是腊月二十三,湖面一片漆黑,即便有火把照耀,水面也呈现昏朦朦雾气弥漫的场景,十分迷茫。大家不自觉说话声音低了下来。仿佛怕惊动了湖上的鸟儿和水底的鱼儿,又或者因为声音大了,在寂静的夜中显得突兀和刺耳。

待离岸边远了些。两张木筏拉开距离,秋生和林春扯开那张渔网,丢进湖中。待它沉了下去,又拖着它走了一段,才一起合力往上扯。

越往上,沉力越大。

待到渔网近了水面,那鱼就蹦了起来,水花四溅。

众人都叫起来,又笑不停。

秋生对林春喝道:“你放手!”

说完和夏生将渔网往他们木筏上猛拽。

林大猛也上来帮忙。将渔网拽了上去。

杜鹃举着火把的,就看见对面筏子上白花花的鱼肚翻覆。急忙催林春,“往那边靠。快!过去瞧瞧!哎哟,好大的鱼!”一阵脆笑随着水波荡漾开来,击碎了山谷的宁静。

林春就把竹篙一点,撑着木筏靠过去。

两张木筏靠近并拢,他们就看清了。

这随便一网下去,就拖上来足有十几条大鱼。

多数是大头鱼和青鱼,还有几条鲤鱼,杜鹃钓的那种细鳞鱼则没有,据林大猛说,每一条至少都有十几斤往上。

“那不奇怪!大伯你想,它们在这待了多少年了?”

夏生望着脚边蹦跶不停的鱼笑得合不拢嘴。

杜鹃道:“怎么没有晚上烧的那种鱼呢?”

那鱼煮汤味道特别鲜。

林春沉声道:“那鱼个头小些,要用细密一些的网捞。刚才咱们也只是随便捞的。水里的鱼是分层的,要是再往深水里下网,肯定还有别的鱼。”说着用竹篙往水下探了探,说道:“这水深的很。两丈还不能到底呢。”

夏生就问道:“这鱼装哪?”

林大猛笑道:“装哪?都放回去!放哪都不如放湖里安稳,想吃再来捞。弄回去死了怎办!”

这一刻,他也显现年轻时的热闹劲头,笑容满面。

秋生听了,忙把鱼网朝湖面拖过去,然后一扯一抖,所有的鱼儿就都放回水里去。

夏生看着水面无限惋惜。

他也知道弄回去不如养湖里好,但是看着多多的存货,心里莫名喜欢和踏实。把山上水里的东西往家里划拉,这是山村人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众人见他那模样都笑了。

又闹了一会,林大猛说累了,要上岸去歇息。

秋生兄弟几个还要玩,就先送他上去了。

这里,他兄弟和杜鹃又乘着木筏去各处撒网,捞上来看有哪些鱼种类,评论估量一番,然后又都放回去。

玩笑间杜鹃问道:“姐夫,你想不想跟我姐搬来?”

夏生的声音在夜晚的湖面特别清晰:“我当然要来!”

杜鹃又问:“那你家里的屋子怎办?”

夏生道:“屋子么?都留给冬生!他是老幺,咱都不跟他争了,全留给他。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好的屋子,便宜他小子了!”

杜鹃等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惊起好些鸟儿。

☆、第369章 人不**枉少年(二更)

夜深了,秋生和夏生先撑着木筏离开。

林春期盼地望着杜鹃,“再玩一会好不好?”

杜鹃看着少年渴慕的眼神,微微点头。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湖面,撑一叶木筏静静漂在烟波浩淼的水上,最是适合情人相会相守的。她和他有着非常的牵扯,她很愿意和他相守在这样的时刻;为了将来,她也应该陪他。

可是,眼下他们还不算情人。

对着她,林春就有情话也说不出来;

对着他,杜鹃不可能说出来情话的。

于是,他们依然谈论这山谷的种种美好和神奇之处,对未来进行规划和安排,房子怎么盖,场地怎么弄等。

杜鹃道:“别太奢侈费力。”

林春不解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杜鹃将目光投向水面,看着丝丝缕缕的轻烟荡漾流动,耳内听得近处岸边一两声轻微的鸟雀低吟,神色十分着迷。

好一会,她收回目光,望着他轻声吟诵:“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林春恍然。

他也轻声道:“知道了。连皇家的江山都更迭变换,何况我们。这儿是我们先发现的,那是我们的福气;住多久,要看子孙的福气。布置舒适就好了,太过出色了反遭人觊觎。保留不住。”

杜鹃道:“就是这样。先住下。要是还没来就忙着大造房屋,白费了许多时光和心力不说,人也累,还是慢慢经营比较合适。”

林春想了想,道:“那就朴素些。还是盖木屋吧。”

杜鹃点头,道:“这儿山石少,不像泉水村。”

林春道:“可以烧砖。让二哥回去学烧窑,还有碾米榨油那些,都要学。真搬来好些事呢。”

……

杜鹃说着说着就有些心不在焉,又想起了李墩。

实在没法不想。实在是眼前情景很容易勾起她心底往事——往事是掐不灭的——她和他当时找到泉水村时,那份期盼和幸福比眼前更甚!

茫然想着,一时火把燃尽,就要灭了。

林春赶忙从身后又拿出一只松油火把,就着残余火焰点燃。湖面重新又亮起一大团光芒,照着木筏上两尊朦胧人影,远看去好像一幅水墨画。

杜鹃惊醒,低声笑道:“你都准备好了,不打算睡了?”

静夜中,少年的嗓音低沉轻柔,有些不好意思:“杜鹃,你累不累?我好想跟你说说话。你要不想说。就不出声也好。你听,山上有声音,水里也有声音。这样静的晚上。人心也跟着静了,能听见白天听不到的东西:山林和流水也在聊天呢,说得很轻……”

在这样的环境和夜晚,他的感触超常敏锐。

他描绘出一幅看不见、只凭心灵才能感受的意境。

杜鹃被他丰富的想象力感染,静静听去,耳边果然有各种音响:风过树梢的低吟。不知哪里传来的叮咚流水声,岸边水草中仿佛有鸟儿长长短短的呼吸声。更有遥远的森林深处传来孤狼的叫声……只凭声音,黑夜向她展开大山深处鲜明的图景。

她静静地听着。沉入一个梦幻般的境界。

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的时候,耳边有人轻唤“杜鹃!”

“嗯!”

她随口回答,也不管谁叫。

“我听见你心跳!”

“我也听见你心跳!”

“我听见你呼吸!“

“真的?我都没喘气。”

“嗯,我还闻见你身上好香。什么味儿?”

杜鹃正要回答,忽然木筏边“哗啦”一声水响,有鱼儿跳出水面。

“它们不睡觉?”

杜鹃禁不住笑了。

于是宁静被打破。

“回去睡吧,我困了呢。”

杜鹃道,再不答关于她身上香味问题。

她也不好意思说。

她没擦任何东西,也没带干花做的香囊,林春闻见的香味,大概是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气息,她怎么好意思跟他说?

林春听她说困了,也不问了,急忙起身撑篙,木筏就荡悠悠朝岛上漂去。在他们前方和身后,雾气更浓了,木筏仿佛从云海飘来。

杜鹃忽想起一事,问他的作品在元梦斋卖的怎样。

林春就笑了,说“供不应求”,尤其是那梳妆盒,因为设置精巧、雕刻精美雅致,成为豪门官宦内宅青睐的抢手货。

“我原没空做许多,谁知就物以稀为贵起来,原来每件只卖十两银子,后来涨到二十两五十两一件,再后来有人出百两纹银。我实在没空闲做,二来也不想因为出价高就接单坏了名声,只好一概都推了。”

杜鹃笑道:“你真扬名闺阁了。可是你敢得罪她们?”

林春便说确实惹了好些麻烦,那些人都有来头的。尤其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别的工匠无法仿制,就算仿制出来也没有他做的有灵性和内涵,一眼就能看出真假,那些人就更疯狂了,稍有些名利地位的,便执意要得一件,方不落身份。

最后还是他师尊周夫子出面解释,说他学业繁忙,规定一月只对外售五件,凭她们自己抢去。

夫子在府城很有些名望的,这才解了他的困扰。

“夫子很率性。他教我学问闲暇的时候,喜欢看我雕刻、问我设计所想,听我说山里的事;也把他作书画的心得体验告诉我,分析两者异同,我们都获益匪浅。我们俩个不像师徒,就像忘年交好友。”

杜鹃又问道:“你这样老是回家。他怎么就准了?”

这时他们已经将木筏靠岸,林春不出声,待杜鹃跳上岸,他将木筏拴好,和她走上通往木屋的小径。才又说了起来。

这条小径是秋生弄出来的,杂草和灌木枝条都砍得很干净。晚间走在上面,两旁林子里卧伏了许多鸟儿,被他们脚步声和火把惊动,四处乱窜。

“我告诉了夫子我的事,夫子就要我赶快回来。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喜欢一个女子就要去争取。他还叫我千万别输给黄元……”

后面的话杜鹃已经听不清了,她脑子死机了!

林春边说边警惕注视两边丛林,也没留心她变化。

须臾到了家,杜鹃也不问他了。烧水洗漱歇息不提。

林大猛去了对岸树屋睡,这里林春兄弟在外屋打地铺,杜鹃独自睡房内木床。

第二天早晨,杜鹃是在一片嘈杂的鸟鸣声中清醒的。

这感觉不大好,这些候鸟的叫声不如山上黄莺翠鸟的叫声悦耳,尤其是野鸭“嘎嘎”“戛戛”的叫声很恐怖。

她睡不安稳,只得起床。

起来后感觉就不同了,与耳朵受荼毒不一样。清晨的小岛淹没在迷雾中,各色鸟儿在丛林和苇荡间飞行起落;隔着烟波浩渺的水面,对岸的山峦也时隐时现。仿若仙境。

她在湖边飞快地奔跑了一段,既锻炼了身子,也看了晨景,然后才慢慢跑回来。

木屋外,林春拎着一条杀好的鱼正等她。

他一脸灿笑,好像破雾而出的阳光。

“睡好了?”

“睡好了。这是你早上去捞的?”

“嗳!我刚跟大伯去了那边。回来就捞了鱼带来。”

杜鹃笑了,原来她起得最晚。

当下。她接过鱼进屋煮汤做早饭。

林春兄弟和林大猛则继续用石块垒砌院墙。

杜鹃将早饭弄妥后,拿了把小锄头在新砌的院墙根翻土撒菜种子。菜种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昨天她还特地连根带土弄了些青蒜和小葱来。昨天傍晚就栽上了。也活了,看上去很鲜绿的样子,没有枯萎的迹象。

忙碌的林春看到她的身影,感觉特别温馨踏实。

连秋生抬头见了这一幕也发怔——

他身边可不就少这样一个女子么!

整个上午,山谷内都雾气弥漫。

林春带着林大猛在山谷森林内四处查看。

这山谷中央有许多杉树,尤以水杉居多,另有些老槐杨、杂木和果木在其中;靠近南山向阳山脚有松、靠北山脚有柏树,东面临湖边有大片水竹,回雁岛上竹子和树也多;往西去,他们更发现楠木……

林大猛越看越惊叹。

近晌午的时候,雾气渐渐散开了些。

林春就带着众人爬上南面山坡,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俯视下面的山谷。他随身带了纸笔,用炭条勾出整个山谷图形,然后告诉林大猛:这山谷风水特异,他要按五行八卦好好划分,往后各处房屋和耕地等都要按划分好的位置来安置。只是他目前所学很浅,只好等回书院问师尊再定夺。

林大猛忙道:“急什么,又不是马上搬来。你想好再弄。”

有了这个打算,大家也不急着建设了,在附近山上选上好的杉树等树木,砍了或就地堆放使它自然晾干,或者沉入湖底浸泡,直忙了几天工夫。

林大猛第二日就先返回村去了。

林春和杜鹃夏生又待了几日,至腊月二十八才回去。

走的时候,在湖里捞了许多大鱼带回家。

回去后,杜鹃任由夏生和林春送鱼去给黄家和小姨家,她没有另外送。

关于过年,黄鹂来请她,林春也让她去林家,跟着福生媳妇也上门来,说婆婆和老太太都叫杜鹃妹妹去林家老宅过年。

杜鹃一概都推拒了。

******

原野写的小说不是爽文,却总喜欢像陶渊明一样虚构桃花源,以满足我们对于美好生活的渴望。丑菊里的桃花谷是这样,田缘里的泉水村和回雁谷也是一样。希望亲们能喜欢!喜欢就投粉红吧,月底了呢。

ps:感谢“阿湖湖”打赏的平安符;还有“洁曦”和“然然如果看到请加我扣扣吧”投的粉红票。

☆、第370章 八斤和槐花的相逢

黄家她肯定不会去的;林家就在黄家隔壁,去了她心里也不会自在;再说,年年过年吵吵闹闹的,她也腻了,今年正好安静一下,便索性都推拒了。

她原本想待在回雁谷过年的,又安静又舒服。

可秋生单独住那,实在不大方便,她只好回来了。

于是,她便也像个人家一样,准备起年货来。

回雁谷,秋生在他们走后,又偷偷去看槐花。

而槐花正经历了人生的又一次转折。

这日,她在山上碰见了一个人——八斤!

八斤可以说是她的冤家对头。

他们本没有过多的交集,却因为杜鹃偏偏缠上了。

八斤被放逐后,日子辛苦自然不必说,主要是寂寞。虽然有小莲相陪,他也扛不住。眼看就要过年了,他忍不住就想偷偷回村看望爹娘并拿些家用物资。

他从进山打猎的人口中得知,槐花也被放逐在山里。因此他这日特意绕路西方,满山找她。可偌大的深山,就算有方位,想找一个人何其艰难,能碰见槐花足以说明他们有“缘分”。

那日秋生走后,槐花在洞内等了一两天,也没等到他,才知道他真的走了。她便出了山洞,往山上攀爬。

她这是有意自己锻炼在大山中生存的本领。

至少,冬天碰不见毒蛇。

不然的话,她就要活活饿死在山中,或者被野兽咬死,或者跌下山崖摔死。哪种死法她都不乐意。唯有坚强地磨练自己。

她专门往高山上爬,一边采摘残余的栗子等野果,在山谷中看见水,也动手捞鱼;若是看见有野兽脚印,她还用自制的工具挖陷阱;走得远了晚上赶不回去。她就爬上大树,把自己绑在树上睡觉。

寒风中,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萧索的山林,一边流泪,一边坚定心意:她绝不会放过林春和杜鹃的!

这天傍晚,她返回途中在一个山谷碰见八斤。

八斤跟狼一样盯着她。上下一打量,揶揄道:“哟,怎么跟个老婆子似的?这还是那个槐花么?不像啊!”

槐花静静地看着他,不出声。

八斤一点不急,也不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了一会,很中肯地评价道:“丑是丑了点,可本事见涨了。看来,十天半月内你是死不了了。除非倒大霉碰见一只野猪,再不然就是老虎豹子,你这身细肉就保不住了。”

说着忽然神秘地一笑,道:“要要碰见如风。你猜它会不会吃你?我猜会。春生那小子可不心软,你没死他心不会安的,说不定就让如风来咬死你。你可要小心了。”

槐花听他说了半天。忽然微笑道:“你恨我!”

八斤恶狠狠地说道:“老子当然恨你!”

槐花把肩上的背篓放下来,一面揉着肩膀,一面不在意地看着周围森林,道:“林家人都该恨我,就你不该。要是那天杜鹃真去了后面,说不定现在跟小莲一样就被许给你了。你有什么好恨我的?你是恨我没帮你办成事吧?”

说完,对他轻蔑地一笑。

八斤被她笑得无名火起。嘲讽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这么蠢,活该春生瞧不起你。杜鹃也是你能比的?也就你不要脸。想什么主意勾*引男人,还跟秋生做丑事;杜鹃要是碰见男人欺负她,她打不过死也不会像你那样!”

这话戳中了槐花的软肋,顿时痛恨交加、羞怒相激。

她凄婉地笑道:“八斤,你再恨我,骂也没用;你再喜欢杜鹃,再维护她也没用,杜鹃她是一点不知道的。她如今可是林家媳妇了,是林春媳妇,你嫂子!”

她也不往深了说,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我们俩一样是可怜人。”

在八斤双眼怒火熊熊的时候,槐花又轻轻补了一句。

八斤喝道:“别把老子跟你比!”

说完打量槐花包裹得臃肿的身材,忽然走上前去。

槐花禁不住往后退,一直退到山坡边。

八斤走到她面前站定,笑道:“还躲呀!我看你往哪躲。”

槐花强抑恐惧的心理,尽力用平静的神色迎向他,强笑道:“难道你想欺负我?你不怕林家家法?”

忽然想到什么,她神色松弛下来。

她身子一软,往后跌靠在山坡上,手肘撑在枯草地间。

八斤仿佛为了吓唬她,更加逼近,弯腰凑近她邪笑。

槐花微微侧脸,先垂下眼睑,接着又轻轻抬起,定定地看着八斤的眼睛,轻声道:“八斤,不管你多恨我,我却没想过害你。我跟你一样,都是喜欢一个人,然后做了不该做的事;现在我们又都被放逐在山里。我这样子,跟死也没分别了。你要欺负我,不用摆出这副狠样子,你看我是那能还手的吗?”

八斤冷笑道:“你别装可怜。我晓得你厉害!”

槐花把双眼一闭,道:“你一定要报仇,就来吧。我也没什么好还你的了,除了这条命,就剩下这脏身子,你要就拿去吧。”

八斤一愣,看着她微颤的眼睫毛忽然脸红了。

好半响,他都说不出话来。

槐花静静等了一会,觉得没动静,便睁开眼睛。

只见少年盯着她,面色阴晴不定,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便睁着无辜的双眼怔怔地看着他,泪水顺着双颊滚落。

不料八斤忽然大怒,道:“哭你娘个头!老子又没欺负你,哭丧干什么?呸,你就是个骚*货,还跟我装斯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勾搭我干坏事。还做出这副样子。哼,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也是你欠我的……”

说完将手中铁叉往旁边一扔,就扑向槐花。

槐花先是面现惊恐,接着一咬牙。不躲不叫,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好像无路可走之下任人宰割,又好像无所畏惧之下曲意逢迎。

八斤越被她刺激得热血沸腾,下死力扯她衣裳。

一场毫不旖旎的纠缠在山谷中摆开。

这次,槐花是清醒的。

八斤也是清醒的。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是。他们都义无反顾!

寒冬腊月的山野,清寒而又萧瑟,丝毫没给这场纠缠增添浪漫和柔情,只弥漫着报复和阴影。

事毕,八斤绷着脸整理衣裳。没再对槐花讥讽和嘲弄。

槐花木然坐着,不哭不叫,轻声道:“你满意了?”

八斤不吱声。

槐花望着暮色渐浓的山野出神。

八斤整理好后对她喝道:“你不走在这等死?”

槐花轻笑道:“我命大的很,死不了。”

八斤冷笑道:“随你。”

说完捡起铁叉,就准备上路。

忽然听槐花道:“你会去看杜鹃吗?”

只一句话,就将八斤的怒火勾了上来。

他恶狠狠转身逼近槐花,一把捏住她下巴骂道:“死贱*货,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坏心思!你这样的人。就该被万人糟践,再被野兽撕烂吞了!娘的,你就在这喂狼吧!”

骂完一甩手。转身大步走了。

槐花望着他的背影,一边吞泪,一边轻声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被万人糟践?被野兽撕烂?林家,杜鹃,你们等着!”

她慢慢起身,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裳。

整理好了。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栖居的山峰走去。

夜很深了,她才赶回山洞。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走回来的。

原先她连陡峭些的山都不敢爬。如今这样漆黑的夜里,上山下坡。穿林过水,竟然也捱过来了。

她想起杜鹃说的一句话“只要肯吃苦,没有做不成的事。”果然是这样。

在山上待了多日,她的感觉也敏锐了,才一靠近洞口,就发现附近有人,立即问“谁在那?”

黑暗中,秋生从山石后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口气虽硬,却含着关心。

槐花心中一怒,却隐忍下去,低声道:“今天走远了些,所以没来得及赶回来。你又来做什么?”

秋生听得一滞,半响道:“给你送点东西。你没吃的了,做什么又出去?”

槐花冷冷道:“不出去在这等死?你养我一辈子?”

说完将堵在洞口的几块大石搬开。

这是她出门时从外封洞的手段;若是她在洞内,晚上睡觉时就从里面推一整块大石堵住洞。

秋生不声不响上来帮忙。

槐花随他去,等搬开石块,就自顾进洞。

秋生将背上篓子放下,从中拿出些米粮等物,放在地上。

放好后,重新背上背篓转身出去了。

槐花看着洞外黑沉沉的森林冷笑不止。

这人看着好心,却对她戒备很深,根本不敢跟她单独相处。怕她?哼,怕才好!

洞外,秋生在附近等了好久,直到听见洞里推石头的声音,才转身往森林里去了。

再说八斤,经历这一场意想不到的宣泄后,心中说不出是恼怒还是该欢喜,十分别扭,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骂。

他趁夜回去家里,惊得林大胜两口子慌张忙乱不已。

烧煮吃喝,又搜检各样存货,一一打点包好,直忙到半夜。八斤略睡了一会,就起身要走。

林大胜两口子只好淌眼抹泪地送他出门。

八斤不耐烦地对娘亲道:“哭什么?你儿子难道比人差了?等我挣一份家业起来,你就笑吧。哼,九儿和林春好了不起吗!”

说完转身就走。

儿子这样,林大胜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伤心。

总之,他心里头很不好过就是了。

八斤出了村,站在南山河对面望着那座黑沉沉的小院出神,脑中不期然浮现槐花的声音——

“你会去找杜鹃吗?”

☆、371章 除夕相伴(二更)

八斤没有去找杜鹃。

他看了会,终究还是离开了。

杜鹃很是忙了两天,眼看就到了腊月三十。

就算只有一个人,她也做了几样好菜,开开心心吃了年夜饭,然后带着如风去阁楼上坐着,一面看朦胧夜景,一面静听远处村里传来的爆竹声和锣鼓喧闹声。

她沉下心,用心灵倾听整个世界。

然后,她就看见了眼睛看不见的丰富“色彩”!

她一点不觉得寂寞,微笑着,等待着。

果然,等夜深了些,就听下面有声音“杜鹃!”

林春来了。

杜鹃就下去开了院门。

林春走进来,带着一股寒风涌入。

“吃过了?”杜鹃问。

“吃过了。”林春道,“雀儿姐姐要来,我叫她别来,我就来了。”

杜鹃点点头,再没说什么,就引他进去。

如今她也不顾忌了,形式上她已经是林家媳妇了,她心里也做了决定,便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努力接受他。

两人上了阁楼,在前面内廊下的方几上摆开棋盘,下起棋来。杜鹃善下象棋,林春虽喜围棋,却没有过多的时间钻研,有空也只是跟九儿下象棋玩。

如今两人对弈,正是半斤对八两。

下着下着,两人就争了起来。

“走过了怎么还拿回去?”

“我没想好,再换一步。”

“举手无悔你不懂?”

“这又不是什么比赛,咱们就是切磋!”

林春笑出声来,道:“你这样不成。我将了!”

杜鹃道:“我还怕了你?”

正争持不下。如风不知从哪窜上来,围着他们打转。

杜鹃摸摸它脊背,问“还没吃?”

它肚子瘪瘪的。

林春就下楼,去厨房弄了块生獐子肉和一块卤肉,一齐送到它嘴边。问道:“今儿过年,你要吃生的还是熟的?要吃熟的我就烤。”

如风听懂了,叼起那块卤肉就吞了,不理生肉。

杜鹃在上面听见了,趴在栏杆上对下说道:“那我们烤一只獐子给它吃吧。今晚给它加餐。怪了,平常不是爱吃新鲜生肉的么。怎么吃熟的起来?”

林春仰头对上笑道:“跟你久了,闻肉香闻惯了。”

杜鹃听了失笑,就走下来,和林春弄了些干柴,在院子一角烧起一堆火。又从厨房取来一整只獐子——本就是为如风准备的——些许涂上些盐和少量调料,用树枝穿了,弄了个架子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两条狗围着火堆兴奋地窜来窜去,一刻不停歇。

如风卧在一旁,只要看见它们停下来盯着架子上的肉,就威严地低吼,愣是让两狗不敢靠近。

杜鹃失笑道:“如风护食呢!”

林春看着好伙伴一笑,道:“那是当然。”

他用心地转动烤肉。一面对杜鹃道:“你觉得心情怎么样?不如吹一曲,又练习了,我又听了。”

杜鹃点头道:“嗳!琴棋书画这些技艺不但要勤加练习。还要乘兴而起,乘势而作,才能领悟和长进。”

说完进屋去取洞箫。

少顷,院子上空就飘起悠扬的箫声。

声音很清朗,不似平日那般呜咽。

林春静静地听着,一边转动架子上的烤肉;如风昂着虎头凝视火堆。仿佛也在用心倾听;连两条黑狗也安生了些,远远地坐在院门口望着这边。

杜鹃忘却烦扰。全心沉入天地山野间。

她一遍又一遍地吹着,心里越来越澄净。

这境界可是难得的很。林春烤好了肉,也不出声打断她,悄悄从靴内抽出匕首,一块块割肉喂如风。两条狗儿扑过来,才叫了一声,就被他低声喝止,扔了两块肉骨头在墙角给它们啃。

不知吹了多久,外面来了癞子和二妮。

他们吃了年夜饭,估计时辰差不多了,才来找杜鹃。

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林春的声音“好了吧。再吹就伤了气了。”

癞子小声对二妮道:“林春在呢。要不要进?”

二妮也有些犹豫,怕进去打扰他俩。

院内,杜鹃慢慢收止,最后一缕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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