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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的道侣想起我了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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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温红怔住,他颤抖着笑出声,“你在开玩笑吗季渝,命数,若无逆天改命,你拿得起你手中剑,斩得了尘世瓜葛,得一身无依无靠向道?”他认真地看着季渝的眼,目光中满是悲伤,“我若是信了命数,我今日不会来此。”
“你我皆是踩着命走出的大道,命数与你我而言,有何干系?”
季渝拾了地上一枯草,拿至沈温红的面前,“可凡人不同,一生短暂,就如此草,春去秋来,终入尘土。”
他冷笑着说:“难得你这妖,倒是看得透彻?”
沈温红似自嘲说道:“我确实妖身,可真人,您不好奇我为何天天喊你师兄?”
季渝一顿,“不好奇。”
沈温红笑着说:“我原也是以剑问道。”
夜风渐渐大了,山和村的夜晚也真正来了。两人莫名开始的对话,也随着沉默而消止。于沈温红而言,他对季渝往事皆抛,一人独自求道的做法甚为不耻,自千年前两人结为道侣时,他便说无情道不过无情道,只是未遇见有情人罢了。可转瞬千年,人还是那个人,可道却也不是那条道了。
季渝修的是无情道?不,他只是剑道。
修剑人一身逍遥斩妖除魔,是大途。
季渝突然开口,打破了片刻沉默,“凡人之事,我们不能多做干涉。”
沈温红问:“不止凡人呢?”
满月当空,正值月十五,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声狼嚎,拉开序幕。
沈温红回过神,“不好。”
季渝:“怎么了?”
沈温红看着高空的圆月,说,“今日月十五,该不会……”
季渝一脸严肃,“你下午去山里,得了什么消息?”
“来不及解释,师兄,开个结界,我总觉得今晚有事会发生……”沈温红话未说完,离院子好远之处,突然传来惊悚的尖叫,刹那间,两人目光相对,寻声而去。
似划开夜光的利刃,徐徐夜风与平静祥和的村子,在死神的獠牙下开始恐惧。村民惊神那一刻,举着夜灯出门,邻居彼此相互对望,大人抱着小孩一下又一下地安慰着,脸上却因这突发的情况失了神。终于,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满身鲜血对着村民,脸色惊恐,而半臂已失,涌着鲜血。
季渝两人赶到时,周围不过几人,是附近的村民,他们不敢靠近那个失血过多倒地的男子,见季渝来了,像找到救世主一样跑到他身边,颤抖着说着什么。
沈温红先季渝一步,给倒地的男子输送灵力,又给他吞下了止血丹。
季渝问:“怎么样?”
沈温红摇头:“有点凶险,看他自己了。”
抱着孩子的妇女颤抖着说:“真人,狼……有狼声……”
沈温红暗道不好,转身进了男人跑出来的屋子。屋内桌上烛台倒下,蜡流了一滩,妇女与孩子倒在地上,鲜血横流,已聚成一滩。妇女瞪大了眼睛,胸部以下被似猛兽的巨口咬开了,有血有内脏,孩子只留了肢体,头颅滚在桌边,脸上沾着血与不知名的唾液。
沈温红不忍地回过头,站在血泊里。
季渝进来时,回头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外面的人停住了脚步,季渝看到屋内惨状,沉声说道:“别看。”
沈温红一愣,轻声说道:“不用,我没你想象脆弱。”
季渝蹲下身,查看妇女的脉息,“也是,你们妖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行了,已经没有脉搏了。”
沈温红看着周围,他走过去,替孩子合上眼睛,“来世安康……”他又晃过神,对自己不知觉的举动感到惊讶,他举起手,看手心沾上的血迹。
“他不为饱腹,只为了杀人。”
沈温红:“什么?”
“这凶手,应该说是妖兽,他不吞人肉,却将身体撕裂成这样。他有其他意图,是什么?凡人魂魄?修为?或者更深的……”
沈温红摇头,“我觉得不一定,以它能力,若要夺取凡人魂魄,它大可换一家人,这村里,五口之家比比皆是,如果是时间问题,或者是碍于我们,他可以选择更靠近村口的人家,而非对上这家人。”
“有什么原因,是它必须选择这家人,或者这家人与它有什么纠葛。”
季渝突然想到什么,他问:“你下午在山里,打听到什么?”
沈温红出山时,一只兔子精顶着含羞草跟在后面跑了出来。两妖来时赶得急,等到沈温红跟前时,含羞草上气接不住下气,她半句话带着气,“大人……且……且等等。”
含羞草的根须盘在兔子的头上,赶得急身上还带着泥土跟草屑。兔子精大红眼看着沈温红,它修行尚浅,说不了话,红溜溜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显然,是含羞草请求它的帮助才出来的。
沈温红温柔地笑了笑,“别着急,慢慢说。”
过了好一会,含羞草缓了过来,她说道:“大人,您走后,奴家想起了一些事。”
“关于您说的狼妖。”
含羞草像个小姑娘,她与沈温红讲话时,总会将枝干后仰,这样会看得清楚人,“狼妖未成妖前,曾在山里捡到过一个遭人遗弃的人类小孩,那孩子大概一岁年纪。狼妖虽然还是兽,但是已接触妖的门槛,倒也脑子灵光,不受本身贪欲影响。她将那孩子带回狼窝,自己养了。”
沈温红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他略吃惊,“那狼妖还是兽的时候就养了那个孩子?”
含羞草摇摆着叶子,是在点头,“大人,山神庇护下的子民,大多心善。那狼妖虽然是妖兽,但也是一位母亲,她或许心疼那孩子,也或许渴望有个孩子。”
“那后来呢?”
“那孩子在狼妖身侧教养了两三年,有次,山和村一猎户进山打猎,遇到了跟着狼群一起捕猎的孩子,孩子承狼族习性,吃生肉捕猎,跟着狼族到处跑。那猎户见着狼身侧有孩子,便趁着不注意,将他从狼的身边带走,带去山和村了。”
含羞草说到一半,仿佛想起什么事情,她声音本细,带上恻隐之心时,柔柔弱弱却不失感慨,“那狼妖知自己孩子被带回去了,说愿意放手是假,她有夜跑人家村子里去了,见孩子在人身后也护得严实。她要不回自己的孩子,还被村民用箭矢威胁,伤痕累累跑出了村子。”
含羞草补充道:“也是因那次,她九死一生,终于成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涨了个收藏!开心=v=~
这章结束了之后,山和村就再也没啥惊悚的画面了,然后就讲故事啦。
=v=?我还想说来啥来着!许愿两天破五百点击,今天要出去玩,提前更,没有存稿了,我可能要开始熬夜补稿过年才能不断更了QwQ
那,1。25打卡~
☆、尘债累累
季渝将桌上的烛台扶了起来,灯火摇曳下,沈温红站在血泊里,将下午所听闻的事情,讲述一遍。季渝见满地狼藉,心思深处,说道:“下午我听时,村民说的是狼孩,我未当真,以为是口音缘故将男孩念做狼孩。现在听你这么一说,那孩子,应就是张猎户的孩子,也是那个坠井的孩子。”
沈温红侧目,妖瞳涌着未名的情绪,“是的,那日我也曾听闻说,井底有狼。我回来后,见今日十五,怕狼妖因满月妖力加持,前来骚扰村子。可还是晚了一步,这妖是来寻仇的。”
屋外熙熙攘攘,人越来越多了。
季渝站起身,对着沈温红说道:“事到如今,就只能将事情问清楚,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事实。”
沈温红跟在他身后,说道:“我无意与村民交谈,我想去那院子看看。”
屋外村长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周围人举着灯火,也将一切照得清楚。季渝一出来,村长颤抖着身子,领着村里人,齐齐跪在了季渝的面前。
村长年迈的腰曲着,他以头盖地,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凄厉,“真人,求求真人,救救山和村。”
周围声音起起伏伏,将村长的话重复了几遍。
季渝见着此景,面无表情地说道:“已过两夜,第一夜死一孩童,第二夜三口之家遭妖兽灭口。村长,不是我见死不救,而是你把一些事掩得七七八八。凡间不是常说,人在做,天在看?山和村做过什么,天与神,也看得清楚。”
村长磕了好几个头,被季渝制止,他被周围人扶了起来,握着权杖的手满是沟壑,他已是年迈之身,早就想把几年前的事情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死去,彻底带进土里。
“所有事情的起因,源于几年前,张猎户带回来的一个狼孩。”
他浑浊的眼里似乎有泪,在夜晚的灯光里愈发得不清楚,“领回来那孩子,被狼群养了几年,早已狼性,村子里本意是想他好,尝试着让他改变,吃熟肉,与同龄人交流。可一年下来,他本性还是未改,会咬人,不让人接近。将他留在村子里,需要让人看管,要强迫他吃熟食,改变习性。”
“于是,将他留在村子里已不太好了,村子里孩子妇女走动多,那孩子,说夸张点,跟疯狗没什么区别。后来,将孩子带回来的张猎户,将孩子带去村尾,那地方人少,没几户人家。”
“说来也奇了,那孩子去了村尾,一年左右,也收了性子,不用绳索捆着,也不伤人了。”
村长抑制不住哽咽声,他颤着说道:“可,可是事情的发展……小儿玩闹,互相推搡,将那狼孩推井里摔死了……村里那时候来了个道长,说狼孩不详,我问他要怎么办,他说要施法。我们也就…就地设了台子,道长给念了咒,事情也渐渐平息下来了。”
季渝合眼,过了会张开,他沉声道:“所以,那孩子就一直留在井下?”
“是啊……可不过半月,那地方就突然邪乎了起来,连带着,那院子的人家,事情发生那天的小孩,突然有一天都魔障了,药水也喝不下去,过了几天,就都去了。”
村长推开他人的手,跪在地上,“真人,救救山和村吧,老头子这命不值钱,愿一命抵那孩子的命,求真人,救救山和村……”村长哽咽着说,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伏在地上,唯肩膀不住地颤。
季渝想着,这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样的一个地步,原本祥和的村子,却因几年前未处理好的事情,被夺去了不止十人的姓名。说世人不在乎因果,可这事情发展,不就是因果轮回,各食其果吗?这么一说,凡间也不是清净地,错综复杂的关系下,各有各的命数发展,稍不注意,便是满身尘债。
可怜在这些事情中去世的人。季渝又想起了昨日早晨,看到盖着白布的光头,原以平静的心又波澜了,想到玉衡峰的红红,想到沈温红那三分相似的脸孔,妖声妖气地说着他是谁。
尘世走一遭,谁也脱不了身。
季渝缓缓开口:“你可知,因狼孩陈尸井底,不得入土为安,可能早已成了厉鬼。那井也受了诅咒,才有后来那突发的病疫。因听信他人,扰了这方水土。”
“不过也罢。”
季渝深邃的目光里透着不知名的光,他忽地笑了两声,朗声说道:“你们凡人之间的事儿,我管不了,但狼妖厉鬼为祸,斩妖除魔倒是成了我本意。”
他抬眼望去远处幽幽大山,轻笑道:“这山神,确实也庇护着你们。”
沈温红步入院子,烟白色的妖气缠上了那枯井,擦开了被掩盖住的紫色符咒。沈温红认识那符,却不是道家一脉的符咒,那咒通身紫色幽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咒上画着诡异的人面,通体白骨,刀剑插在心口。
这哪里是道家的咒,分明是一厉鬼催生符。
沈温红从纳戒中拿出此先的梧桐枝,从他泛着蓝光的霜寒剑意上分了一丝出来,弹在那人面符上,霎时,蓝色的幽火燃起,将那符以及捆在井上的绳索烧得干干净净。
“倒是便宜你……”沈温红不舍地看着蓝光,“师兄会不会多给我一点,我存了千年的宝贝就这样浪费了,算了,来日方长。”
他看着人面符慢慢散去,那井也露出了本来模样,“到底是怎样的小鬼呢?”
散开的紫黑色气息勾着一个又一个闪着亮光的珠子,沈温红忽然一愣,他伸出手够着其中一个,将它拉至眼前。珠子是漂浮着的,里面跳跃着几个零散的画面,而随着那紫黑色气息越来越弱,跳出来的珠子也越来越多。
沈温红置身于那珠子聚成的星海里,他难以置信地说:“凡人的念想……”他猛地看向那消散的人面符,跃动的半边人脸忽然笑起来,然后消散在空中。
沈温红看着周围的珠子,喃喃道:“这怕不是小魔小妖的手笔,以生魂为阵,来聚合这些本该随人的三魂离去的念想,是为了什么?好笑,太古魔渊哪只大魔要现世了,还畏畏缩缩跑到这穷山辟岭。”
散在四处的光珠子突然绽开,沈温红预料不及,伸手之际,一个画面忽然乍开。
山海渐歇,拨云见日,光息流转。
小院的草长得高了,院内的妇人弯着腰用镰刀割着杂草,小孩急急忙忙跑来,拉着新认识的朋友走到妇人的面前,妇人和蔼地笑着问:“今天怎么回来早?”
小孩脸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从那里混玩回来的,他笑得咧咧的,“娘亲,今天认识了个新朋友。”
后来的小孩比妇人的孩子看起来整洁一些,他扬起笑脸,对着妇人说:“大娘好,我叫牙牙,村口王牙牙。”
王牙牙是这院子人家小孩的朋友,自那日起,便经常来玩。村口离小院要远得很多,两人一下学,经常去溪边玩闹,待日暮来临,小孩偶尔会在王牙牙家吃晚饭,再一个人慢慢走回来。有时也相反,王牙牙会跑来小孩家玩,玩到夜黑,便住上一夜。
时间见长,深秋时,两个小孩早已换上了秋衣,这日是在院门口,王牙牙抓着枯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愤愤不平地说道:“光头太过分了,真的很过分,先生不说他也就算了,他下学还欺负你。”
小孩蹲坐着,两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他弱声问道:“我让娘亲去找光头娘说说,说光头老欺负人。”
王牙牙有些生气,“没用的,之前有人说过,光头过几天还是会欺负人。”
小孩委屈地说:“可是咋办啊,光头打架厉害,现在还有狼孩帮他,我们打不过。”
王牙牙愤然,把枯枝丢在地上,对着小孩说,“我有办法,我看狼孩不爽很久了,我们去打他一顿,光头厉害,但是狼孩不能打人,他打人,我爹就能把他赶出村子。打了狼孩,也算替你报仇了!”
小孩拉着王牙牙的衣角,“不太好吧,狼孩也没做什么啊……他也就很听光头话。”
王牙牙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别管,听我的,打他一顿又不会怎么样,你不给光头看看,他以后还会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惊了,破500了,感谢各位大佬!!!
下个目标,700 lets go!
1。26打卡,明后天可能是这个篇章的□□,有点可怜,我个人觉得哈哈,不知道笔力能不能让你们感受到……
那明天见!走过路过收藏一波啊,收藏佳节瘦三斤!=w=~
☆、谁在骗人
声息渐走,走马观花而过,又一声音从远处而来。
沈温红划走那个光球,迎来的是从远处渐渐走来的光头。活蹦乱跳的光头跟先前躺地上青白脸色的孩子不一样,他笑起来有些桀骜,走路带风,后面还领着好几个孩子。
行至路岔口,几个孩子纷纷道别各自回家。光头一人,嘴里叼着路边拾的野草,晃悠晃悠地往家走。家门口的娘亲候着,还有邻居张叔。
张叔大声吆喝:“哟,光头回来啦。”
光头笑嘻嘻地摆着手,兴致勃勃地跑到张叔身边,“你这次回来好早啊,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东西吗,我想养麻雀……”
张叔一拳头砸在他肩膀上,笑骂道:“天天想着玩,有没有好好做功课啊!”
光头娘亲捂着嘴在旁边笑着说:“他不欺负人就行,还指望他好好做功课。”
光头耳尖,院门口就听到院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猎物挣扎的声音,他哇了一声,好奇地跑进张叔的屋子,边跑边说道:“你带回来什么猎物啊,动作这么大,老虎吗?”
行至屋内,他诧然而止,张叔的杂物间不知道何时搞了一张小床,上面铺了动物的皮毛,而如今那收拾好的床上坐着个人,面色凶狠地看着光头。
光头与皮毛上的男孩面对面,他注意到了那孩子手被绳索栓着,他即使面色凶狠想扑过来,却也被拉得紧,又坐回去。
光头愣着,他问:“你谁啊。”
张叔与光头娘急急忙忙进来,看着眼前状况,光头娘拉着光头走远了点,叮嘱道:“你离那孩子远点,小心被伤着。”
光头疑惑:“娘,为啥他要被捆着啊。”
光头娘摇头说道:“他会伤人的,我们离远点。”
光头不解:“可他不是个人吗,捆着那是捆野兽的,小孩子不能捆。”
光头娘哑口,抬头对着张叔歉意地笑了笑。张叔倒是不在意,他跟光头说道:“那是狼孩,被狼养大的孩子,以后就是光头的邻居了。”
光头挣脱娘亲的手,跑到张叔的身边看狼孩,“那他好厉害,狼养大的孩子,那岂不是刷刷两下,就能划开栅栏?”
张叔好笑地说:“你这孩子想什么呢,狼孩虽然是狼养大的,可是没爪子没獠牙,就是个人,嗯最多就比你力气大点。”
光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对着张叔说:“那不行,我力气可比他大了,张叔你知道吧,村口那块大石头我能搬!”
光影流转,好似多日过去了。光头怀里抱着好几个野果,蹬着两腿飞快地跑进了张叔的屋子,狼孩还是坐在上面,不过与之前相比,光头的到来,他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兴奋。
光头爬上床,把怀里的果子抖下来,他说道:“我下学堂去山里摘的,这个好吃,你吃过没,哎,你应该吃过吧。”
狼孩好奇地抓起一个果子,又用眼睛看着光头。
光头也拿起一个,张嘴就吃,“能吃,就这样咬就行,唔这个好甜,你试试。”
狼孩看着光头递到面前咬了一半的果子,犹豫了一会就低下头,就着那口咬了一下,他似吃惊地看着光头,点了点头,又将自己手中的果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光头娘与张叔站在外头,听着里面光头的说话声,光头娘建议道:“张大哥,这段时间我看着狼孩,孩子本性还是好的,你看着,光头跟狼孩这不玩得挺好吗?”
张叔沧桑的脸孔动了动,“挺好的。”
“我听村里头说了,放村里的时候,村长看不过来,狼孩咬过人。你多日出外打猎,我看着的时候还是挺好的,这孩子底子里还是个人,山神庇护,再怎么恶劣,也会变好的。这不过数月,这孩子跟着光头玩得来,这要不把绳子解了吧?好好的孩子,不该这样捆着。”
张叔摇头说道:“妹啊,我知道你想法,可你们孤儿寡母的,这孩子万一躁动起来,控制不住伤人怎办?”
“孩子的牙口能有多厉害啊,光头跟我压不住,还有前面邻居呢。”
“你这个心,可以放一放了。”
“这孩子会好的。”
光头领着狼孩在吃饭,狼孩用不好筷子,他就给他弄勺子。
“我说你不能用手,手脏。”光头抓着狼孩的手,一脸先生样费心费力地教他用勺子,按住狼孩那克制不住的手。
狼孩使不好,就愣愣地看着光头。
光头正儿八经地叹了口气,学着大人模样皱着眉头,“哎呀,苦啊。”
光他娘恰好进来了,笑骂说:“哪学的,少贫,教小狼用勺子,教不好就喂着他吃知道吗?”
“我知道……”
声音越拉越远,沈温红回过神时,他也看到了狼孩的模样,长得挺普通的一孩子,初见时学着那狼兽样子,狰狞着脸露着未长齐的牙像个奶气未长大的孩子,后来收敛了眉眼的凶狠,安安静静的时候像个乖巧的孩子,听着哥哥教导的话语,五六岁年纪,学着怎么握勺。
光头与狼孩坐在村口的溪涧旁,他抓着一把石头,用力地往河里丢。狼孩见状,也学着,抓起石子扔河里,溅起水花。
“王牙牙那混蛋又找我娘告状,回头我堵他放学,脱他裤子,让他遛鸟去。”
他又看着愣着傻傻的狼孩,他说道:“你看你,多霸气,我娘喊你小狼,喊我光头,我也想有个霸气点的名字啊……你知道别人为啥喊我光头吗?我娘说,是我小时候头发长不好,额头这秃了,邻居就说我长大会变光头,后来不咋整,全村都叫起来了。”
狼孩张大嘴,啊啊了几声,尝试着发声说:“瓜瓜…桃”
光头愣了,回过神喊道:“什么瓜桃,是光头,得,你别喊光头了,喊哥,喊哥知道吗!”
“来跟着我念,哥。”
狼孩张着嘴:“额…”
光头之前的气也消了,他不住笑出声,嘲笑道:“你傻啊,额什么呢,算了算了,慢慢学,不急。”
“回家吧,天要黑了。”
恰是某日放学,王牙牙领着一群孩子堵住了光头跟狼孩。光头对着这群同龄人,向来不放水,甚至为了要当村里的孩子头,他对着其他孩子都特别凶。狼孩很听光头的话,基本光头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边被堵上了,光头二话不说直接上头,把排头的王牙牙推地上,整个人就压了上去,喊道:“小狼,你看着别人……唔”
“不许围上来,哪个上来你就扑他。”
光头跟王牙牙在地上滚着打起来了,狼孩就护在他周围,只要有人上来,他就重拾凶狠模样,有声有样地露出牙齿,假装獠牙凶狠地吼着。
王牙牙掉了个牙,哭着跟父亲告状。光头娘领着两个孩子站在旁边,看着张猎户跟人家道歉。
一场喧闹,光头对着身边的狼孩说道:“你下次,可以扑人,但是不能咬人知道吗?”
狼孩愣愣地点头。
光头娘拧着光头的耳朵,“打什么?你还有下次啊光头,你看我回去不教训你!”
又回到了小院,王牙牙堵住了孤身一人的狼孩,他指使身边的孩子说:“拖着他,不要在大路上,院子里打。”
狼孩被几个孩子半拖半推地扯进了小院里,倒在地上,孩子们的拳脚就上来了,一下接着一下,把平日对着光头的怨气全撒在了狼孩的身上。
狼孩疼啊,抱着头缩成一团,他想着光头让他不能咬人,愣是忍住没还手。拳脚不知轻重,狼孩挣扎爬起来,推开方才踩着他的孩子。那孩子见狼孩竟然敢反抗了,吆喝着周围的孩子过来,边推边踢着狼孩。
狼孩一开始还有力气防御,到后来,手脚没什么力气,只能护着自己。
有个小孩嘲笑说:“你动啊,不是平日很厉害吗,咬人,咬啊。”
王牙牙看得打了差不多了,便说道:“行了,我们走吧,教训也教训了,把他拖出去吧,大娘晚点回来了,看到这样不好。”
旁的小孩,走过去拽着狼孩的衣领,将他拖起来。狼孩以为这群人又要来打他,一挥手挣开了束缚,力气用得颇大,他控制不住身子摇晃,这时,另一个小孩见着了,赶上来推他。
狼孩没站住,后仰磕在井沿上,摔了进去。
“啊,掉井里了。”
一群孩子愣在当场,等反应过来时,四处跑开,去找大人。
因小孩之间的打闹,那一头栽进去的孩子就这样没了。狼孩从狼族里被带回了这个村子,因后天狼性遭村里人嫌弃,兜兜转转到了村尾,认识了光头一家人,被教导为人,慢慢改掉了之前的习惯,好不容易了生活走上了正轨,他学会了克制自己,尝试着去理解他人……
一切回到了一开始,只是他不能再来。
“为什么啊?”
光头低着头,询问母亲的话语里充满了委屈,“我对他不好吗,为什么要回山里去?我还答应他了,下次放学,带他去溪里抓鱼,我还可以带他去我的地方摘果子。”
“我们说好了,他骗人。”
光头娘抱着光头,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小狼没有骗你啊,会再见的。”
“那他会回来吗?”
光头娘将孩子的头捂在颈侧,声音沙哑,低声说:“会的,小狼会回来的。”
沈温红拨开那些珠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站在井边,他面色青白,乱发披肩,一只眼只剩下个血洞,他张开嘴,露出一嘴的獠牙,嘴边留着血。
沈温红知道他,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傻愣愣的孩子,挨着打却不还手,后一头进了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狼孩站在那,手里拽着一魂,那魂已经不出声了,毫无气息像个棉布娃娃。
沈温红轻声说道:“他是你哥哥啊,你忘了吗?”
狼孩愣愣的,他看着沈温红,不发一言。
远处一个珠子碎开了,狼孩循声望去,画面里光头坐在溪涧边,周围的大人拉着他往村子里走,“狼嚎了,还留在这,一会狼过来直接把你咬了抓回狼窝去。”
光头被大人把在腰侧,他说道:“不会的…是小狼回来看我了。”
☆、因不甘愿
那画面最终荡开了,狼孩青白的脸愣愣地看着那画面越来越远,最后消散于夜里。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画面里的人,那好不容易埋藏在心里的往事,却如话本里的文字一样,在他仅剩无几的神智里不住地回荡着,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光头哥哥怎么握着他的手,教他用力握住那难以操控的勺子。
那覆盖在手上的温度,在无数个寒冷的深夜里,温暖着他。狼孩记得自己很疼,在一头栽进去枯井后,他的头磕破了,眼睛很疼,好像流血了。可浑身上下的疼痛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在掉井之前的经历。他苦恼地想着,他很想问光头,问他,为什么我好好听话了,还是要挨打呢?哥哥不是说,听话的孩子,可以吃到甜果子吗……
我只是推了他们一下,我也没有咬人。
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好冷啊。
月光照进井里,狼孩卷成一团在地上,他额头的血已经止住了,可撞石头上的眼睛一片血污见不清原样。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觉得好冷,比以往无数个冬日加起来还要冷。他想念光头,想着光头会给他穿上厚厚的冬衣,带着他去喝暖和的汤。
一开始,他还偶尔听到了远方幽幽传来的说话声,他想着他的爹爹,想着光头跟光头娘亲,是不是他们要来救他出去了,是不是出去就可以穿上暖和的衣服,喝上好喝的汤了。狼孩想着,他可以好好的握住勺子了,再也不会偷懒用手了,他可以很乖地吃饭穿衣服,他也可以学会说话……
他渴望光明与生命,渴求着远方伸来的手。
可是没有。他分不清活着与死亡,他仿佛置身在无尽的黑暗里,他面对的永远只有拳打脚踢,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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