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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的道侣想起我了吗-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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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是哪座寺庙的?”
普僧微微抬头:“天下佛门不容我。”
酒娘惊讶道:“可我看您的样子,像是云游天下的大师。”
普僧将水喝完,道:“早点收摊吧,这里的天也要黑了。”
酒娘不明所以:“这才巳时,离天黑还远着呢。”
“普僧。”
酒娘身后不远,一个身着紫色长衫的女子走过来,华丽的衣裳与这鸟不生蛋的荒漠着实不搭。酒娘还在讶异此女子是如何走到这来,那边黑色僧袍的僧人就微微拱手,道:“顾少主。”
酒娘退后几步,容她不去西蜀闯荡,但耳濡之下,也知道这天底下担得起顾少主三字的也只有西蜀傀儡道的领头人顾家的天才,顾鹤之。
顾鹤之面色沉静,“你早知道我要来找你?”
普僧道:“我已等候多时。”
顾鹤之轻笑一声,与那酒娘道:“姑娘,早点收摊吧。”
普僧会意,对顾鹤之道:“顾少主,这边走。”
两人离开那荒漠酒肆,身后酒娘匆匆忙忙地将酒肆的东西收拾,还在喝酒的人不明所以,却也迷迷糊糊被酒娘赶着走。荒漠中砂岩竖立,顾鹤之先开口问:“他拿不定你的想法,与我说,若是可以,要先问问你。”
“普僧,你如何打算?”
普僧轻声道:“顾少主,沈温红他能坚守己道,我为他感到欣喜,可小僧不同。他不一定是对的,我也不一定是错,这一次,道不同。”
顾鹤之美眸微沉,“那我可否向你,递上求战帖。”
“普僧,若我败,我退出西府一线,若你败,你不得协助万魔殿,这一战,你敢不敢接?”
极北天险位于北玄之东,东海之北,与天下第一剑门天虚剑阁相隔不远。沈温红从悬镜湖出来,天光穿透山体,悬镜湖的出口位于极北天险两山峰之间,是雪山之脚一处普通山洞。
这个山洞只能出不能进,走出洞口后,它与雪山融为一体,看似裸露的黑岩石壁,霜雪覆盖。
季渝将世外之地里徐雪遥说的话简略书写于信纸上,一式三份。
“一份送至西府万妖会交至妖主炙渊,一份送至中原皇族交于人皇昭告天下。”季渝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沈温红,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道:“最后一份,送至天虚剑阁楚寒秋。”
沈温红心感奇怪,顺着季渝的话往下说:“那容炙送西府,花醉去中原,你这最后一份要谁送?霜寒可修养好了?他自回到剑中已有多日没有消息了。”
花醉笑道:“这些日子应该是修养得差不多了,更何况天虚剑阁离极北天险不远,霜寒来去也不会耗费多少时日。”
季渝将信纸递给其他两人,又捏了个剑诀将霜寒召出。蓝衫男子脸色如常,微微躬身应了声剑主,从他手中将最后一份信纸拿走。
季渝交代道:“天虚剑阁可能没我们想象中和平,除了楚寒秋,莫要轻信其他人。”
沈温红抱臂站在一旁,他总觉得季渝话中有话。三人接过信件后,花醉道:“我去皇族,若是西府需要援助,我便不再回来,祖宗,逞强可以,但莫要搏命。”
沈温红失笑道:“怎么会?师兄还在我身边,我若想搏命,也要他让才行,你说是吗?师兄”沈温红看向季渝,问道。
季渝点头:“你放心吧。”
“让别人照看你,还不如我多唠叨几句。”花醉想了会,道:“此一战并非你死我活,打不过我们就退,命还长着,总有可扭转的契机,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孤注一掷。”
沈温红无奈道:“我有时候总会觉得你说话喜欢把一切说得非生即死,花醉,这世道不一定非黑即白,是非不定,所以天道之下,才有三千道可走。每个人不可能在活在别人的建议下,他要有所追求才不枉此生。”
花醉摇头道:“你总是有道理能反驳我,可是祖宗,正如我担忧你,你也担忧别人,有时候还真不是放任他人去走他想走的道就是真的归宿,你就当这是我的害怕吧。”
“那么就此别过。”
荒漠天际见黑,酒娘背着行囊走到一半,回头看时,在那乌黑的天底下见过微微惊雷而过。同行的人推着酒娘往前走:“别看了,快走吧。”
顾鹤之将裙摆撕裂,露出白皙的小腿,她踩在砂岩之上,微微下垂的左手上系着几根细线,倒映着锋利的光。
普僧双手合十站在她的对面,身后巨大的佛像隐约。
顾鹤之手微微一抬,普僧周围凭空出现七个傀儡。傀儡半脸黑白,浑身穿着黑白相间的劲装,只是露出来的手脚僵硬,身后高高悬着紫色的细线。顾鹤之单手捏法诀,那七个傀儡随着她的动作也做出了同样的法诀。
普僧眼神一凛,先一步退后,躲开了傀儡手中爆射而来的紫色光团。他随手凝聚成偌大的黑色佛印,直直往傀儡身上拍去。
顾鹤之站在高处,一心七用,她手猛地一抬,那傀儡跟随她的动作一个跃身,躲过了普僧的攻击。
普僧身后佛像突然涨变,普僧右手一抬,那闭眼佛像忽然睁开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珠,巨大的右手跟着抬起,凝聚着大量魔气,狠狠地往傀儡所在的地方拍去。
那手印大而广,顾鹤之的傀儡无处可逃,被手印压在地上。顾鹤之赶忙断裂手中细线,却来不及被傀儡反噬,喷出一口黑血。
她目光微沉看着普僧,道:“半步同生境,普僧,你是个难得的对手。”
“顾少主傀儡术出神入化,才神魂境修为便可操纵七个同修为傀儡,你比你父亲更具天分。”普僧回道。
顾鹤之轻笑一声:“那多谢夸奖,只是大师可曾听闻,傀儡道最精髓的地方在哪?”
普僧闻言微微抬头。
“这三千大道可不止剑道能越阶杀人,大师,既然我区区神魂期修为不能击退你,但若是同生境修为呢?”顾鹤之话刚说完,身后虚空裂开,荆一身黑衣站在她的身后。
普僧脸色一变,他惊呼:“同生境傀儡?”
话音刚落,荆以迅猛之势从砂岩之上飞跃而下,手上短刀割裂了普僧的僧袍。普僧后退数十步,紧接着一个手印拍出。
那手印直直穿透了荆的躯体,普僧目光微沉,那穿透的躯体不过瞬息就化作幻影散去,普僧大意了,眼前这个傀儡,身法流畅,他的攻击完全没法准确地往傀儡身上招呼。
他双手一凝,脚下展开一个巨大的佛印。隐藏在暗处的荆见到这佛印,身法轨迹皆被看得透彻。荆先发制人,持短刀迎面而上,普僧抬手相接,刹那间气势荡开,天空闷雷作响。
顾鹤之收件凝成三线,紫色的傀儡线像是源源不断的灵气一样,打在荆的后背上。他不知疲惫地接连出击,锋利的短刃直逼普僧的眉眼。
两人相击数十下,普僧节节败退,他对上这身形灵敏的傀儡来说,着实是劣势,而且这傀儡看似傀儡,其实身上威压应是同生境修为的修士,也就说眼前这个傀儡在未成傀儡之前,也是叱咤一方的同生境强者。
于战斗阅历而言,普僧认为,这个名为荆的同生境傀儡,是个身经百战的刺客。
黑色劲装男子持着短刃袭来,普僧双目一闭,两手合十,巨大的法印从他四周接二连三乍开。顾鹤之一见,暗道不好,那乍开的法印形成一个巨大的佛印,而荆就被困在了佛印中间。
普僧微微抬眸,眼底沉寂,他对着佛印中的黑衣男人躬身,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黑色惊雷从天而降,如同九天雷劫一般直直轰击在那法印之中。顾鹤之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细线在一瞬间断裂,荒漠飞沙之中,她从砂岩上一跃而下——
“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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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险之外
极北天险之外。
沈温红与季渝走到事先约好的地点,便见着东海老龙王背负着手站在雪岩之上。他见着沈温红两人来了,道:“等你们许久了。”
沈温红与季渝作揖道:“龙王。”
老龙王摆手,“不必多礼,跟我来。”
他们几人去世外之地几日,这外面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天虚剑阁内乱,后是各门各派纷纷表态,但基本上,那些底蕴颇深的名门都选择观望。真正能前来援助的,不见有几个门派。这极北天险外只有东海深海的鲛人族,以及天虚剑阁内门部分弟子,竟只有区区几个周围小派前来协助。
老龙王道:“我们这边情况不大好,我与西府那边通过书信,那边因为有顾家跟妖族皇族领头,情况比起我们更好一些,至少兵力强盛,能抵挡住魔族的进攻。只是我们这边,算上你我三人,也仅有三个同生境,若遇上更强力的战力,我们可能守不住。”
沈温红沉着眼神,他问:“若是取巧呢,这极北天险地势险要,如果我们兵力不足,那么借用地势也许能赢得几分胜算。”
季渝摇头道:“正如你之前所说,这太冒险了,若是对方比我们更熟悉这地势,那么弄巧成拙,我们担不起这样的损失。红红,不要太急。”
沈温红确实着急了,之前所有的准备,被三族之约实际上的真相完全打乱,若是那些老家伙手持真相,那自然不会冒险站他们这边,他们这方阵营着实是在与现在的世道作对,无论输赢,若未能想出真正的做法,那险中取胜也是虚妄。
所以徐雪遥会选择观望,沈温红拿不准,他的复仇放在这样的大道面前根本没法比,他要么舍弃所谓的复仇,要么殊死一搏,搏出盛世。
过了许久,沈温红道:“我再想想。”
老龙王跟两人介绍这极北天险外的兵力分布,沈温红强迫着自己从徐雪遥的话中走出,他纠正布兵上的几处错误,又与老龙王商议多加几层阵法作为协助。待安排妥当,他才于季渝从那临时拉好的营帐中走出。
季渝侧目看着他,沈温红面露疲态,即使在走路也是心事重重。
“红红,你怎么想的?”
沈温红一愣,“什么?”
“你对这场战役,怎么想的。”季渝重复问。
沈温红回过神,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打,先将万魔殿打回去再说。”
“为什么?”
沈温红想了一会,“如果一定是要说出为什么的话,若是之前的我,赢了这场战役,我就去把万魔殿踏平。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季渝看他,对他的想法很是好奇,“怎么想?”
沈温红放松着肩膀,道:“我不止要踏平,我还要彻底粉碎这狗屁造魔计划,我也许创造不了盛世,但是我就是看那群自持己见,将莫名其妙的想法强加在修士之上的老东西不顺眼。然后等这些做完了,我再修个传送阵,把那玉衡峰跟太古魔渊我那山头连起来,看着那群魔崽子,约好友去玉衡阁喝酒。”
季渝停下脚步,看着他,“那这挺好的。”
沈温红失笑:“我说着玩呢,未必能有我想得美好,也许败了,也许万魔殿的殿门阵法太强盛了……”
季渝认真道:“那先这么做吧,红红,不要怯弱,往前走。”
沈温红一愣,他轻笑几声缓解这短促的尴尬,“师兄你这样,我总觉得你老把我当孩子看。”
季渝目光微沉,一切来得突然,又渐渐走向他们茫然的阶段,任何人侠者大义,也做不到拿天下来开玩笑。若此事他为局外人,保不准他也会去观望此间战局。他们担忧的不是这场战局谁赢谁败,而是胜者为王,会采取怎样的策略来应对之后的状况。
“红红,天虚剑阁推你至如今地步,你怎么想?”季渝突然问。
沈温红微微蹙眉,他没想到季渝突然提及此事,他毫不犹豫道:“师兄,我并非愚昧只知寻仇之人,长老会害我是其一,我恨过,也怨过,可仔细想想,除却这糟心地方,天虚剑阁还有师尊,还有诸多师兄师妹,可还有你。”
季渝担忧地看着他,他却爽朗无畏道:“我总不能因为过去仇恨绊住脚步,并非世道不容我,而是我困于一方之地不愿清醒。我在过去千年里,无数想过我出来时,我要做些什么,最难过的时候我连屠门灭派都想了。”
“可是想总归是想,我要是真这么做了,我与我剑下那无数亡魂又有何区别,与那真正的魔头又有何区别。账是该算,可人不能输。”沈温红笑着说,“师兄不用担心我。”
季渝问:“你恨过我吗?”
“恨过,但想了想,我这么爱你,在往后日子里,那点恨意早该不见。与其那般活在仇恨里,我不如放下,坦然去接受。”
季渝心中沉重,他压在心头的真相不敢脱口而出,沈温红看似肆意,可骨子里还是固执,过刚易折,瑶华真人千年前之举,究竟于他是放下过往的契机,还是堕落的始端。
一阵冷风呼啸,沈温红猛地回头,两处高崖之间的冰雪长河上,传来了微微的震动,夹带着突发的猛烈寒风,席卷而来。
季渝霜寒剑出鞘,瞬息之间八剑成形,一个巨大的屏障立在营帐之外,将那突袭的风雪抵挡住。沈温红回头大喊:“魔族来袭,准备迎击。”
话音刚落,高处斥候吹响号角,营帐之中的修士匆匆出营。老龙王骤现而来,沉声问:“这么快?”
沈温红冷声道:“也许不是这个缘故,此地风雪骤急,地震山动,也许是他们已至天险对面,先来的未必是士兵,而是大将。”
地动微止,风静雪停。
远处突闪来一缕刀光,季渝眼神一凛,飞剑而去,直直将那刀光打飞,荡开的气势震得山雪松动。
沈温红道:“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
今天得知噩耗,我的考试周实验周要来了
或许我能在30w写完正文?
鞠躬。
☆、剑山云海
极北天险长到尽头的万里冰河,此时有两个身影慢慢走来。黑纹布履踩在薄冰之上,碎裂的冰面发出微弱声响。风雪静止,万籁寂静。那自远方传来的冰河碎响,带着远处的万魔殿大军,两方驻军分居两地,独将领走在前头。
老龙王沉声道:“来得是梦魇与朱罗。”
沈温红神情微凛:“果然,还是天险这边。这般看来,三魔来了两位,西府那边应该能抵挡住。”
老龙王捋须摇头道:“可我们这边未必能守住,万魔殿这些年作为,野心不小,可却未透露出真正意图。”
“万魔殿为何要进军?”季渝突然问,“从你妖身被毁开始,这好像是一个连环的局,他们在群英会未出之前就早已有了谋划,红红,我总觉得不对。”
若重新捋一下此事契机,从他毁洛城阵法,到西府妖疫,万魔殿才派人来毁自己妖身。之后,群英会,道如今万魔殿主动出军,看似他们有意在先,行动的契机却牢牢把握在万魔殿的手里。
可为什么,自上古潜伏至今,独借着这个契机举族来袭。
就像是环环相扣,引他们步步进局。
“梦魇与朱罗不好对付。”老龙王道,“梦魇我来对付,朱罗你们若是能击退,再来协助老夫。”
梦魇一身黑袍,手持枯木权杖,天光灰暗间,他目光如黑曜,连带着那被黑袍包裹住的身躯都异常瘦弱。而朱罗不同,他体魄强壮,赤膊持刀,目光如炬。梦魇与朱罗从万魔殿的画卷中爬出,唯一相同,便是那脸色苍白,浑身的苍天魔气。
他们浮空于冰面之上,微微倒影,刀光与影。
双方相距不远,数十米距离,蓄势待发。
梦魇面相阴柔,声音似穿透千里而来,他喊道:“沈温红。”
沈温红看到梦魇那张脸,与他在洛城阵法所见的那人面枯骨符十分相似,那个逼问他的白面人,洛城地底阵眼中的罪魁祸首,万魔殿梦魇。
沈温红向前一步,“阁下领军至此,想必不是来与我叙旧吧?”
梦魇轻笑,权杖微微触地,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罩住整个天险冰面。刹那间,两方大军隔绝在外,光罩之中,仅剩下沈温红三人与梦魇朱罗。
梦魇道:“本座与你,打个赌。”
沈温红扬声问:“什么赌?”
季渝拉住沈温红的手,摇头道:“别急。”
梦魇声音缥缈:“赌你沈温红,会不会入魔。”
沈温红闻言笑问:“阁下什么意思,我如今魔修身份,难道不是您属意所为?引我入魔,毁我妖身,我如今这副模样,还算不上入魔?”
梦魇道:“于你眼里,何为魔,何又为人?”
沈温红道:“如今你我对立,可不就两方阵营,人与魔,众人皆知。”
梦魇失望道:“你还不明白。”
沈温红微微蹙眉,那方话音刚落,一道光刃迅猛袭来,老龙王伸手一挡,“与他们多说无益,梦魇此魔诡计多端,莫被他言语蛊惑。”
老龙王骤身飞起,化掌为爪,飞身向梦魇袭去,“我来会你!”
沈温红还未反应过来,他身边季渝持剑向前,霜寒剑向另一边的朱罗袭去,瞬间刀光剑影,剑气荡然。
沈温红正欲上前,却发现脚踝被莫名魔气捆住,他眼前场景骤变,万里冰河变成了西府城郊的西府桥,万鬼抬道,煌溟与瘟女站在他的对面。
他微微失神,那边煌溟一掌上前,他眼疾出手,花醉伞挡住了那方攻击,可这煌溟的魔力却更加浑厚,沈温红左手被震,震骨之痛从臂膀一路到肩胛,他一咬牙,右手抽出花醉剑,隔空一道剑光劈去。
他再一次站在了西府桥上,乌空惊雷,回到了他妖身被毁之际。
沈温红心想,这梦魇手段窥测,却极爱这种攻人心防的招式。洛城地底是一次,西府桥毁妖身又是一次,如今又将这等景况放在他的面前,未免也太小看他了吧。
瘟女细丝魔阵大开,沈温红开伞,那如针锐的细丝打在玄铁伞面之上,发出短促尖鸣,花醉伞防御极佳,区区魔气凝丝攻不破其伞面。
沈温红脚下被困,近身剑招施展不出。
“我等只要拖住你便好。”
沈温红冷笑道:“所以你们不知天高地厚,我沈温红在西府能做到的事情,如今自然也能。”
煌溟阴鸷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剑修的剑,斩妖除魔。
花醉剑法中有一式,是来自于沈温红师尊瑶华,也是沈温红剑心的初锻。
沈温红幼时顽劣,又在人间花坊被师尊瑶华领进山门。他并非从一开始就无畏,纵使娘亲让他莫回头,他也会站在摇光峰的山腰,望去远方云海,穷极万里,也要看见那处花海。
可他又很倔,想家也只会一个人偷偷抹泪。
有一日,瑶华领他去摇光峰峰顶瑶光池,让他站在摇光峰最高的地方,问他:“徒儿,你家在何方?”
沈温红有问必答,他也清晰记得家在哪个方向,他伸出小指头对着远处指去,道:“在那里。”
“那你可看得见?”
沈温红摇头。
瑶华道:“剑山云海,人站得高,也不一定望得远。一切凡物肉眼可见,可一切情感,你再怎么看,也看不到头。徒儿,想家并非什么丢脸的事情,人在尘世,总会有所羁绊。可人是往前走的,羁绊却不会跟你走,你若割断,那你可走得更远,你若留着它,那即便万里,你终会想念。”
“修仙一途,漫长无尽,这羁绊拉得远,你即便想念,却也看不到头。”
沈温红道:“师尊,我不明白。”
“那不要明白了。”瑶华摸着沈温红的头,与他道:“往前走。”
“我要走去哪儿?”
“走出剑山云海。”
剑山云海又是怎样的一方境界,幼时的沈温红没想明白。只是痴痴地想,离开天虚剑阁,往山下去游历,会走得更近一些。可当他慢慢长大,花海中的家,却离得越来越远。
他才明白。
所谓剑山云海,从来不是他眼中所见的天虚剑山,山间云海,而是他入道之后,茫茫无尽的进阶路,穷极此生,未能走出。
瑶华也问过他,为何从剑道,世间三千大道,遍寻极致,未必剑道就是独寻的一路。走再长一些,你执意追求未必是真正合适。
所爱非所愿。
可就如那满天霞海的惊叹之中,他所向的剑道能挥出他想要极致枫火,就宛如剑山云海之余,天边之下一处人间花坊,世俗衍生的花海里,了却他念家的心,他的剑,有他一切追寻。
剑山云海,未必要走出去。
我剑所向,斩妖除魔,亦可重回故里。
寒刃向故里,剑光是旧人。
沈温红拔剑,花醉剑身寒光之余,那剑体花纹如海棠盛放,流光爬上剑身,红如晚霞,炙如沸血。
煌溟微微一怔,咬破手掌,魔血从掌中滴落,溅起魔光波澜,巨大的魔气从梦魇的阵法从席卷而出,奔腾在煌溟周围。瘟女嗤笑一声,指甲变长,从臂膀划下如刀深的血痕,血液涌出。
是沈温红的剑快,还是这奔涌的魔气更胜一筹。
煌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预谋几千年的大计,要寄托在一个剑修身上,即便这剑修堕落成魔,可他剑刃之中,皆是斩不断的道,锐利剑锋里,是斩妖除魔的决心。
究竟谁是魔,谁又是人?
天道之下的世间正义,正邪之分,是为道人侃侃而谈的除魔卫道,还是太古魔渊同族的死命挣扎。煌溟认为,天道不公,却也心慈手软,无论对人,还是对魔。
待那霞光刺眼之际,炙热的剑穿透身躯,他仿佛回到了太古魔渊之下,他与幼时的瘟女,屈身在石窟之中,满脸惊讶看着从天而落的百年大雨,像是蜷缩在阴暗角落的爬虫,贪恋着那更为舒适的环境。
修道人在求盛世,他们未尝不是。
就如此般炙热,将他满身心的丑陋灵魂照亮,刺破他曾经噩梦,斩断他手上罪恶。
可笑又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疲惫小李爬上来更稿了!
所有配角的支线我不会在正文写~番外大家想看谁的故事可以跟我说=3=
如果喜欢我写的古耽,可以收藏下我隔壁脑洞小陈,讲的是徐雪遥身边那个小童的故事,大纲嘛,还在码qaq
我下周二考完,然后此文恢复日更到完结!
番外想看什么故事记得跟我说哦~
好的,鸽王小李下线写报告了=3=
☆、赋灵夺舍
天破地崩,划过的长长剑光割开了乌黑天际,与玄天紫雷迎面相触,花火盛光。季渝乍一回头,那边冰面裂开,两个身影跌了出来。梦魇持杖的手微动,他没想到沈温红这么快就破开煌溟二人的阻拦。他抬杖与老龙王利爪相向,又放开一手魔气将破开的幽黑大洞补上。
朱罗与季渝相向而对,双方手中兵刃寒光具现。
骤影袭来,朱罗刀如千钧,死死压在霜寒剑身上,季渝微退几步,长河冰面上划开短短深痕。朱罗厉声道:“可让我好等!”
季渝轻笑一声,手腕用力,将那刀刃弹开,“刀还不够重。”
朱罗退后几步,脸色阴沉,“千年前你毁我万魔殿三魔,这笔账今天我要让你数倍奉还。”
季渝道:“那岂不是,今天再多加两位?”
朱罗大刀砸来,“不知天高地厚!”
霜寒剑剑身霜雪乍开,流冰飞雪间,巨大的剑气张开,从天而降的霜寒剑气竖立一旁。季渝持剑一挥,猛烈攻势向朱罗而去,顿时冰雪四散开,朱罗败退两步。
“今日,本座让你命丧此处!”
朱罗丢下刀刃,双手合十捏了一个手诀,短促默念,一个巨大的牢笼从天而降,牢牢罩在季渝的头顶。牢光凛冽,牢身如刀刃。
梦魇微微侧头,看向朱罗,沉声道:“天罗地网。”
老龙王退后几步,侧目看了眼季渝,“狗屁牢笼。”
梦魇轻轻一跃,退后几步,道:“龙王久居深海,却也把这天罗地网忘得干净。朱罗虽比不起上古时期的大魔,可这天罗地网确是上古留下来的秘法。”
老龙王微微一怔,“秘法?”
梦魇似有玩味地笑了一声,“天罗地网,困得可不是人身,而是人心。”
困得住身体哪算什么高深手段,天地之大,唯有人心最难把控。
季渝身边皆是竖起的牢笼栅栏,凛冽的刀气从四周蔓延至中央,像蚀骨的毒气,缠上了季渝的脚。季渝剑一挥,那如烟般的气散而聚,似无形之物,却万分顽强。
季渝一刹那,灵台闷痛,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浮光略现,玉衡海棠开得盛烈,眨眼成灰。他一怔,低头时,红红成焦的身躯,独瞳孔处瞳光剔透,隐约可见惊惧与不安。
季渝搭上外衣的手一顿,他好像做过这样的动作,脱下外衣,盖在发焦的躯体之上。他微微抬头,不远处的玉衡阁如旧,长生树微扬的枝条,滑稽满身的红丝带,与这满路焦土相比,一切岁月静好。
季渝忽感茫然,他觉得自己应该难过,又觉得眼前一切不是真。
风过窗铃响,玉衡阁内悄然走出来一人,红衣烈烈,面容带笑,他问:“师兄,你站在那作甚?”
季渝眉头一蹙,询问道:“红红?”
‘沈温红’道:“你今日回来晚了些,我等你许久。”
“等我?”季渝喃喃道,红衣人从玉衡阁上下来,走过一地焦土,他仿佛没看到这满地的狼藉,眼里一切如旧,温情又惬然。季渝听得到布履踩在焦土上微微声响,闻得见满山路的焦味,红衣人每走一步,踩裂枯枝的声音便在脑海里回响一声。
不是这样。
‘沈温红’走到季渝跟前,眉眼弯弯,莫名地与那双焦躯上的眼睛重合。他拉起季渝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季渝茫然问:“你怎么会在这?”
‘沈温红’回头,笑道:“我怎么不在这?师兄说说,我该去哪?”
季渝不确定,“我们不在这里,天也没这么亮……”玉衡阁后天光堂堂,云海微动,万里晴空。
‘沈温红’拉不动他,“师兄,你别是走火入魔了。”
季渝总觉得很奇怪,他从头到尾打量了沈温红,人还是他记忆里的人,少年模样,肆意又无畏。可季渝觉得不真实,他回过头去看他刚刚站的地方,满地焦土成了盛开一路的玉衡海棠,夜空成了晴空,繁星变游云,那烧焦的小儿身躯早已不在,山路到底,空无一人。
“我没有,方才我……”季渝话刚说出口,戛然而止,他看向沈温红,黑发少年,一身红衣惹眼灼人。可不是这样,他脑海中跃过的模样,是白发妖瞳,额生妖角,不张扬,安安静静的模样。
‘沈温红’道:“你方才怎了?”
季渝一抬手,‘沈温红’的左手牵着他,可那手上肌肤白皙,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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