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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妖[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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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才真正出剑。
  那剑意却是无比的温柔,庭中的扶桑随风纷纷飘落,寒光从下坠的花间缓声掠过。
  胥锦被这无处不在的柔和之力困住,竟几乎要松动!
  裴珩低喝:“守住你的剑!”
  一朵落花蹭到鬓边,坠落下去,裴珩以近乎写意的身姿随他凌空侧坠,腕若寒铁。
  金钰倾力而出,寒光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吞风而至。
  裴珩的声音低缓:“守住你的道!”
  天边云层似要燃烧起来,这一剑带着莫大的慈悲与万钧之力,凌空击下!
  锋刃相触的一刹那,缱绻的剑意以吞覆山河之势将金钰的剑锋隐没而去,天地间最后一抹暮色沉沦,冷光乍放,金铁嗡鸣。
  裴珩脚下的千军万马,却在这一剑低沉回荡的悲悯中呼啸消散。
  龙章站在廊下,才发现自己出了满手的汗。胥锦手中的兵铁还在微微震颤,他一时难以回过神来,天地为师,练就他一身修为,却不知人有时就是天地本身。
  落地轻如一叶,裴珩就着胥锦手中剑势如水而止,胥锦微微喘息,裴珩松开手,胥锦猛地回头,却见裴珩欠身,从剑尖拿起一朵扶桑。
  裴珩抬起头,霜色长袍映得眼中温柔,他随手把落花递给胥锦,又是一脸漫不经心的笑。
  他转身走进游廊,朝身后招了招手:“走吧少爷,晚饭有玉阳楼的红豆菱蜜羹,那家是京城第一绝。”
  金钰收了剑,龙章欢天喜地跟了上去:“金大人,王爷的招式叫什么?”
  胥锦慢慢地走过去,却凝在裴珩方才的含笑一望,他手里拿着那扶桑花,仿佛他的千军万马,尽在这一眼中。


第26章 玄铁
  夜里裴珩一回房一推门,屋内烛台映着胥锦修长的背影。
  不请自来,裴珩已经习惯了,走过去瞧他:“琢磨什么呢?”
  胥锦后腰靠在桌沿上,两条笔直长腿支在地上,抱着手臂在看对面挂着的一把剑,剑柄剑鞘是玄铁的浮雕暗纹,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古朴而肃杀。
  他闻声转过头看裴珩:“那把剑为什么走到哪带到哪?从莱州到这里,你却从不用它。”
  裴珩瞥了一眼,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哪那么多为什么?你的匕首又为什么天天不离身?”
  胥锦卸下乌金匕,在手里把玩着,道:“它是用我的原身打造的,难道不应该随身带吗?”
  这个理由实在充分,裴珩无可反驳,奇道:“你的原身是什么?”
  胥锦朝他一笑,把乌金匕抛给裴珩:“是玄铁,以死物化灵识,有了灵元再化形。我从前在云府海境,那里什么都没有,见过最多的是鲛人,便以鲛人为本源。修出了原身,就要脱胎换骨,总不能再困在死物之中。”
  裴珩未曾想,眼前的胥锦经历了这么多不易的修行。
  他仔细端详那乌金匕,匕首通身是同一块料铸造,漆黑而有分量,刀刃坚硬得从不打卷磕口,这种乌金玄铁很独特,当世也就这么一块。
  玄铁之身,怪不得性情如此之韧。
  “这玄铁又是哪来的呢?”裴珩问,“是你自己打造成匕首的么?”
  胥锦的眉眼在灯火下深邃而沉静,他思索了片刻:“葵川夫人说玄铁是上古蚩尤神铠甲的残片,把它铸成匕首的应该是我自己。”
  “应该是?”裴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我忘了。”胥锦接过乌金匕佩,慢条斯理回腰间,俯身半趴在桌子上看着裴,“我应该见过你,但是也忘了。”
  裴珩苦笑:“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
  “所以你为什么带着那柄剑?你又没有原身。”胥锦倒是没忘自己的问题。
  裴珩拿他没办法,笑道:“这把剑叫‘昆吾’,大燕国立国之初,昭武营和这把剑同时出世,昆吾剑与怀光剑法由历任铁浮屠主帅传承。”
  胥锦看着裴珩起身更衣,裴珩的左腰有一处文身,绘的正是瑞王府徽印,一朵盛放的火红扶桑,花瓣起伏腾拓地舒展开,衬得他腰线劲瘦流畅,又有些惑人。
  那纹身在他披上白色单袍时被衣摆遮住,胥锦上前隔着单袍把手放在那图腾的位置:“再看一眼。”
  裴珩攥住他的手转身,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胥锦:“这么想看,你也文一个?”
  胥锦尚不知这代表着什么,他离裴珩太近了,近得呼吸可闻,他道:“裴珩,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么?”
  裴珩被他墨黑的眸子看得一怔,胥锦趁机将他按倒在榻上,制住他的手臂,裴珩原本很快就能解开他的桎梏,但胥锦竟嚣张得用上了灵力,令他动弹不得。
  裴珩惊讶之余简直想揍他:“胥锦松开!”
  胥锦把修颀的男人牢牢困住,揭开他衣摆一角,低头仔细看那图腾,裴珩低骂:“捡了个小白眼儿狼回来!有什么好看,手拿开!”
  胥锦凑到他面前笑了笑,妖孽的笑容令裴珩无话可说,胥锦的手指微凉,细细摩挲过扶桑徽印的文身,简直是莫大挑衅。
  “你到底在看什么?”裴珩见他真的就专心致志地观察,“再不收手明天滚出府去!”
  胥锦一滞,灵力蓦地消散,裴珩抽手起身低头看他,却见他神情的错愕和无辜,反倒觉得自己话说重了。
  胥锦倾身把脸贴在他腰上,坐在榻边拥住他,闷声道:“别生气,我错了。”
  裴珩把手放在他被衣料勾勒出的蝴蝶骨上,低声问:“错哪了?”
  胥锦:“……”
  裴珩在他背上抽了一巴掌:“你根本不知道错!以后再用灵力对付本王,就把你打包送给葵川!”
  胥锦胳膊收得更紧,扬起那张精致而淡漠的脸,眼中又有些虔诚:“那你再也见不到我了,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裴珩低头看着他,胸膛里竟突然抽着疼了一下,胥锦仰脸看着他道:“你以后还教我吗?我只学你的剑法。”
  裴珩揉了揉他的乌发:“拍马屁的功夫跟谁学的?你几百种武功都学过了,怎么就只学我的剑法?”
  “我可以把他们都忘掉。”胥锦闭了闭眼,轻笑道,“就记着你,好不好?”


第27章 面圣
  这天的胥锦出了奇的缠人,裴珩倦得拗不动他了,熄灯休息,胥锦便很自觉地在他身边霸占了位置。
  晨起,裴珩发现胥锦不知何时化了原身,但很体贴地没把他缠得透不过气,修长漂亮的鲛尾也没压在他身上,只是尾鳍轻轻覆在裴珩脚边,尾鳍上方那道窄金环蹭着裴珩的脚腕,手臂越过裴珩的肩搂着他。
  这样的姿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加倍亲昵,裴珩起身,胥锦自然而然也醒来,可是醒来的胥锦还没有睡着的乖,伸手把裴珩一把拉进怀里,鲛尾缠上来,埋头在他肩窝蹭了几下才算好。
  裴珩叹了口气任他发作完,掰开他手臂起身更衣:“今日大约要进宫,你先在府里待着,若要出府,灵力须得隐去。”
  胥锦化回人身下了地,从背后抱住裴珩,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若我被人发现是妖,会给你添麻烦么?”
  “若是别的妖,那好说,但你是鲛妖,情况不同。”裴珩转身,按着他肩膀,胥锦站直了抱着手臂看着他笑,这是成年模样的胥锦,脸上轮廓锋利,唯眼角和唇带着妖冶的弧度微微扬起,近乎蛊惑人心的美感。
  胥锦抬手抓住裴珩的手,低头仔细看那苍白漂亮的手指,语气淡漠而狂放:“我不需忌惮任何妖,皇城的阵法也一样。”
  裴珩正要开口,胥锦抬眼又笑了笑:“但你有许多牵挂,凡事不是硬碰硬就行。放心 ,我都听你的。”
  裴珩心里简直有一丝细细的颤动,忘了抽出手来。
  门外金钰敲了敲,道:“殿下,宫中传召。”
  裴珩回过神,胥锦适时松手,静默了片刻,胥锦一直看着他,裴珩转身从架子上摘了外袍穿好,走去开门。
  金钰脸色有点复杂,裴珩没多问,直接去前庭领旨意。
  太监宣口谕时,裴珩眉头蹙起——皇帝要见胥锦。
  谕旨中没有胥锦的名字,但指明了要见裴珩从莱州带回京的少年。轻描淡写一句话,但显然不是指龙章,裴珩不知说话时小皇帝什么语气。
  胥锦不知何时走到前厅,一身黑色的暗纹衣袍,化回十六七少年的模样,俊美无比,站在那却有些睥睨之势。
  太监已走,裴珩心平气和领了旨意,在考虑要不要临时寻个人过来,胥锦走过来牵住他手腕,以宽慰的语气道:“我敛去灵力,除了温戈,没人会发现我是妖。”
  裴珩抬眼,见他神情自若之中的恣意,发觉自己不甚了解胥锦。
  裴珩忽然明白,他说世间没什么能奈何他,是真的。
  明德殿前尽是雨后散落的花瓣,昨夜一场大风将侧殿外摆了满地的曼尔玛花移株摧摇一通,太监宫女忙着清扫,把花盆搬离。
  胥锦随裴珩踏上层层汉白玉石阶,高处身后就是皇宫层层的琉璃瓦顶和宫苑。
  “陛下。”
  裴珩入殿见礼,行的是亲王礼,胥锦在他身侧朝皇帝行了武者礼,右手抚左肩微微倾身便罢,亦无需跪。他浑身放松,但姿态是笔直挺拔的,他依照裴珩的教导没有抬头看皇帝,但就算微微低着头,也十分优雅。
  裴珩此刻知道无名殿的人是什么心情了,看见他行礼,便如轻描淡写打个招呼,寻常人只觉得好看,且恰到好处。但想让他为听话的人会很不舒服,因为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真的没有一丝一毫驯从的姿态。
  小皇帝略诧异,不知是未料到瑞王新欢会是武者,还是胥锦本身令他意想不到。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抬起头罢”
  胥锦便抬头。
  他站在御案后,多打量了胥锦几眼。
  胥锦那双清冷的眼中并无什么情绪,干净琉璃色泽,天生的一丝野性漫溢出来,清楚明白地烙印着傲意,令人顷刻就意识到,这双眼的主人,永远不会对谁屈服。
  裴洹搁下笔笑笑:“原来是这样。”
  这一句话里不知有几层意思。
  小皇帝慢慢地绕过御案,笑道:“是武者?许多年也未见你身边有人,承胤,竟是如此。”
  裴珩淡定道:“陛下别笑话臣了。”
  裴洹语气友好,问胥锦:“家是哪的?”
  胥锦淡淡道:“自小流浪,若说起来,算是东海一带的。”
  裴洹没多问,点点头:“怪不得如此沉稳。”
  他又看了裴珩一眼:“说来是孤唐突了,忽然提起想见见他,没有跟你商量。”
  裴珩缓声道:“无妨的,又不是见不得人,只是他喜静,从前不想声张。”
  皇帝道:“孤也是听说你把他带回王府了,想着大概是认真的,便召来见见,不必为难,孤也不会叫人多打听什么。”
  裴珩有些怪异,小皇帝的语气太周到了,介于关照和小心翼翼之间,他笑笑:“不知陛下今日召臣还有什么事?”
  裴洹点点头:“是有的,京畿大营有调动,孤想趁这次理理清楚,内皇城镇抚司和禁军一变动就要挨个来见孤一遍要孤点头才行,你来看一下人选。”
  裴珩便对胥锦道:“先随德显公公去别处等我,忙完了我去找你。”
  胥锦朝他笑笑,对皇帝一礼。
  “少爷这边请。”德显公公上前引路。
  屋内人都退下,裴珩才道:“陛下,臣插手京畿调动,或许不合适。”
  他麾下从前是北疆昭武营,江州大营也曾带过,京畿事务从不插手,一来避忌人言,二来这是原则。
  裴洹苦笑道:“承胤,禁军的安排事关重大,孤不问你又能问谁呢?”
  裴珩一顿,想说西陵司和奉铉司都是心腹臂膀,但小皇帝的神情就像小时候请求他带自己出宫去玩一样。
  “臣便给陛下些许建议,一切自然还是按陛下的意思来。”裴珩道。
  德显带胥锦往偏殿去歇息,胥锦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满地青砖石板上凋零随水贴地的曼尔玛花瓣,问道:“这花本不在这里生长。”
  德显在旁点点头:“少爷所说没错,这花只在草原上生长,先帝从前征战时,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北大营一带的草原,宫里便一直有传统,可惜这花移植来,开过就不再生长了。”
  胥锦转身打算进殿内去,长廊一侧却有个小少年走过来,一身雪白轻盈的袍子,步伐也轻快而美妙,面容清丽,带着些不似真人的精致感。
  胥锦眉头微动了动,只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继续往殿内去,小少年却忍不住喊道:“这位……少爷,等等。”
  德显公公见他,一礼道:“顾少爷。”
  白袍少年快步过来,绕到胥锦面前,好奇地上下看他:“我还以为你是妖,京城真是人才济济,我见过好几个美人,他们的容貌只有妖才能轻易有,可他们就是凡人,你也是。”
  胥锦略淡漠地应了声,便不说话。
  他第一时间就发觉少年是妖,但自己灵力收敛得很彻底,不想多纠缠。
  少年笑嘻嘻道:“你不喜欢说话啊 ,对不起,我就来这儿待一会儿,主人走了我就走。”
  胥锦听见“主人”二字,这才抬眼。
  少年毫不在意,了然一笑道:“我是妖奴,你没听错。”
  胥锦令自己不要皱眉头,尽量平静道:“唐突了,没有别的意思。”


第28章 妖奴
  德显公公眼见着胥锦不甚想要多攀谈,本打算想办法将两人支开,但胥锦忽然转了态度,似乎不那么冷漠了,便朝后退一退,淡淡使个眼色给小宫女小太监们,下头人机灵地上茶点。
  白袍子的顾少爷蹦蹦跳跳进了侧殿,他的蹦蹦跳跳和龙章非常不同,龙章是上天入地要斗龙虎的跳,顾少爷则是轻灵的,带着点愉快的,步子总踏着莺歌燕舞的鼓点,任谁见了都想多看一眼那片雪白的身影。
  他就像从克鲁伦河畔草原上飘进来的云,鼻子里哼着清亮曲折的调子,手臂和修长笔直的腿略有些细弱,面容纯净无比,殿外曼尔玛花若没有凋落,该是与他很配的。
  他显然对皇宫这一处很熟悉,直奔着殿西侧的一把黄花梨镂雕木椅而去,坐在那把宽大圆弧靠背的椅子上笑吟吟抚了抚椅子温润的把手:“我每次上午来时,都坐在这儿,上午的太阳长长的,一直照到我跟前,又不晃眼。”
  胥锦抬眼看了看,太阳光从琉璃瓦回廊斜斜打过来,擦着殿门和门槛,刚好照在顾少爷雪白的袍子上,他足蹬一双精巧的淡金底兰草刺绣缎面短靴,脚腕细长。
  他像是一只金丝雀。
  非常干净,非常欢愉,永远永远没有愁苦。
  胥锦坐在他斜对面,目光有些淡漠:“你常常来这里?”
  顾少爷摇摇头,一脚踩在椅面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条小腿微微晃荡:“主人他不常来,我也不常来,但这侧殿的摆设从没变过。”
  宫人们都撤下去了,空旷高大的殿外隐隐是清扫石板的声音,顾少爷看着胥锦笑了笑:“很多人都会问我问题,你不问吗?”
  胥锦默然,顾少爷道:“他们问我,像是要听什么凄惨或者可笑的事情,转过头好有些新东西和朋友讲,不过我对他们都是瞎讲的。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好。”
  胥锦的目光越过殿门,放到万里晴空的皇宫之上:“你的故乡在哪儿?”
  顾少爷眯着眼睛,浑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像一花瓣疏放的白芍药,被上好的黄花梨雕花木捧在中间:“南疆,非常非常远,主人说我凭双脚走回去,一辈子也走不到。”
  “南疆没有那么远,一辈子足够你走几个来回。”胥锦道,“他是打趣你吃不了苦么?”
  顾少爷笑起来:“没错,他觉得我太弱了,他说怎么有这么弱的妖,凭他一只手就能把我掐断,我让他试试看,他又懒得理我,说疼哭了还烦人。”
  胥锦听了轻轻笑:“你身体不好?妖也有先天不足的,这没什么。”
  顾少爷点点头:“南疆十万大山灵气充沛,但妖魔鬼怪实在斗得厉害,我凝元化形费了好大力气,一朵毒瘴里开出来的花妖,主人说我适合住在沟渠里,说不定就恢复那时候的生命力了。”
  “但他待你还不错,进宫也带你一起,只是嘴上逗你。”胥锦道。
  顾少爷话里总提及主人,关系约莫很好。
  顾少爷似乎心里有心事,清秀的眉头间一闪而过,又干净如纸:“唔,他是大将军嘛,将军带兵嘴巴都毒,还要我去他的军营里当几天小兵,看看男人味儿和南疆毒瘴哪个厉害。”
  胥锦想到裴珩,裴珩的嘴……挺软的,也挺甜的,各种意义上。
  顾少爷絮絮叨叨开始给胥锦讲:“从前我在南疆,一化形就立刻离开那倒霉的毒瘴谷,到南疆的城里去住了一阵子,后来打仗,城都破得没房子住、没城墙挡了,皇族继续往南边迁徙,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将军路过,把我从破房子后面提出来,笑话我弱,所以要把我带在跟前,看看我能不能比他活得长。”
  顾少爷脸上涌起一股不忿,学着市井妇人那样“我呸”了一下,但他呸得太可爱了些,一点粗俗的气势都没有,倒像是朝一朵花吹了口气。
  “他还和我打赌,说看我是不是他见过既最弱又最命短的妖。”顾少爷摇摇头,“要是两样都做到了,他就把我尸体扔回那座毒瘴谷,让我的老乡们接着笑话我。”
  胥锦却觉得有些许不对的地方,顾少爷抬起秀美的眼睛,笑着看胥锦:“又一次我快死了,他问我愿不愿意结契,结契之后命格互相影响,我说不定就能挺过去。”
  胥锦乌沉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所以你同意了”
  顾少爷点点头:“我悄悄听温戈说过,将军说到做到,我要是死了绝对会被丢回去——我一点儿也不想见什么老乡。”
  胥锦微微一笑:“温戈帮你们结契?”
  顾少爷眉头展了一展:“是啊,温戈是国师嘛,什么都会。”
  德显公公前来禀道:“燕云侯大人和瑞王殿下正好在明德殿遇见,这会儿要走了,顾少爷、胥锦少爷,烦请随我来。”
  顾少爷疑惑道:“太后不留他吃饭吗?”
  德显公公笑笑道:“太后礼佛,按时按点诵经,大人就先来见陛下了。”
  胥锦和顾少爷到明德殿外的台阶下时,裴珩正好走下来,身边有一名紫袍男人,面容俊美阴丽,与裴珩站在一起竟不分上下,俱是一等一的风流。
  裴珩朝胥锦笑了笑,胥锦便过去,那紫袍男人略一挑眉,顾少爷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低头跟在胥锦身后走去。
  “这位就是胥锦?”紫袍男人轻笑道,“难怪……原来如此。”
  裴珩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陛下方才也这么说。花重,你的原来如此又是什么意思?”
  紫袍男人笑道:“自是终于明白世上真能有人让你收了心,收得合情合理。”
  裴珩摇摇头懒得理他,对顾少爷笑了笑:“气色好多了。”
  顾少爷笑吟吟地躬身一礼:“许久没见王爷了,难怪我一见胥锦哥哥就亲近,王爷的朋友都面善。”
  裴珩对胥锦介绍道:“这位是燕云侯,走,出宫慢慢聊吧。”
  燕云侯把顾少爷拎到跟前:“又吃桂花糕了?你不是发誓不吃同类么?”
  顾少爷理直气壮,踢踏着步子抬眼回瞪:“谁说我吃了?”
  燕云侯于是敛了倜傥的眉眼,低头些许,嘲笑道:“弗含宫的桂花糕,隔着八百里就能闻见,要想不被人发现呢,你可以吃完了再生嚼些葱蒜。”
  顾少爷朝后一躲,怒道:“你是狗鼻子吗?”
  燕云侯把人往胳膊底下一夹,悠哉道:“哎呦,待会儿你走回府去,今儿晚饭站在旁边看着本侯吃。”
  胥锦在旁假装没听见,裴珩拉着他的手腕往前去:“花重的臭脾气多,别跟他学坏了。”
  胥锦轻笑,反手在袍袖下握住了裴珩修长的手。


第29章 花重
  裴珩与花重许久不见,自长庆门出宫后,乘马车穿过江陵逐水闹市,在鸾金楼前停下,四人一同进了酒楼清座雅台。
  裴珩总是闲逸洒脱的,燕云侯花重则是带了些许浪荡的慵懒,仿佛用酒色刁媚凝成的一个人,眉眼挑得极艳丽。裴珩在他的衬托下简直是清雅如宣墨,带着三分苍白的病气,越发不近尘俗。
  鸾金楼在江陵的建得豪华而逶迤,重重楼阙铺展而开,数层檐塔错落着透着天边的京郊远山峰岭,这片群楼有个妙处,便是一整天里,不论清晨还是正午,都令人恍若置身暮色,而暮色时分正是闲散时辰,一进这鸾金楼阙,就像不用再管通身俗务,甩手投进这笙歌无忧的世界。
  胥锦就在这楼阁雕栏旁坐下,对面是一身柔软白袍的顾少爷,望过朱栏,外头隐隐繁华闹市间游走着细白的雾气,江陵已属南边,从前从长安迁都后,皇帝们每每都会娶一个氏族出身于漉江以北的皇后,北边的兵马以淮阴、瀛州、历州等北方军备营,接连成坚不可摧的北军区,再向北便是北疆大营统率的全线疆土。
  侍者一来,裴珩先让顾少爷点了喜欢吃的,又给胥锦点了些合口的,胥锦喜欢甜,喜欢纯素的食物,花重半坐半倚着:“两壶吴钩。”
  “回京留多久?”裴珩问他。
  “这次可以留久些,孙潇邑到南诏了,淮王殿下还特意传了信让我多给他历练历练,我一走,他留在那儿放开了自己历练。”花重笑道。
  花重是燕云侯,封地本在北方朔水六州一带,却因带兵,常年戍守南疆边线,常居之处便是南诏府,裴珩总说他等同于有了两处封地,一处放着收租,一处用来练兵,是大燕史上最阔绰的一位侯爷。
  孙潇邑则是淮原王妃孙氏的弟弟,淮原王爱护王妃,连带着对亲眷都很好,花重与淮原王母族又是同系,淮原王妻弟托付给他照顾阵子也是不可推辞。
  花重在无所谓的事情上都是抱着很散漫的态度,这种麻烦也是能躲就躲,回京过几天舒坦清闲日子。
  酒菜一上来,花重一口不吃,他回京第一顿都是如此,只喝酒,顾少爷毫不客气,身条纤细了些,却胃口不错,见了佳肴就开心得弯眼笑,花重时而自斟自饮,时而与裴珩对饮,裴珩却不让胥锦碰酒。
  “这么清心寡欲做什么?”花重替胥锦不满,“少年人正是酒醉入江湖的好时候,眼下不喝,难道老了屋檐底下佝偻着看雨喝?”
  裴珩不理会他歪理邪说,胥锦酒量尚不知深浅,万一喝醉了又得用那条漂亮尾巴把他缠一晚上。
  “东海一带竟是这么人杰地灵?以后我也得争取跟江州军换防一阵子,看还能不能遇上这般人才。”花重对胥锦显然评价颇高。
  裴珩道:“你是看不清眼前好,南疆十万大山能被你捡着一个顾少爷,运气很好了,天下钟灵毓秀哪能都被你遇见。”
  花重趁机又欺负顾少爷:“看,初见以为是个宝,结果娇生惯养,又爱吃又难养,啧啧,人牙子都不敢拐你。”
  顾少爷一抹嘴巴,横过胳膊肘一撞他:“吃不穷你家的,能者多劳,你有钱阔绰,就多给天下分担一点,做什么那么多怨言。”
  “一入京城嘴巴还利索了,看对面那酒楼大堂说书的,你明儿自己出去,我给你配一把惊堂木,自食其力去吧。”花重道。
  顾少爷不理他,哼哧一声自顾自吃了。
  裴珩对胥锦道:“看见王府了?”
  胥锦收回视线,点点头:“扶桑一开,远远就能瞧见。”
  江陵淡淡烟雨中,远看去千百屋脊瓦檐,一抹高大红云般树冠隐隐可见,王府的轮廓隐没在无数民居深宅间,胥锦还见到无数若有似无的妖气和灵力在京城百坊上空,这里住着许多人,也有许多妖,市井间什么都见怪不怪。
  “南疆可是有一座法王窟?我听闻那里有件异宝。”胥锦问道。
  裴珩点点头:“法王窟是有,异宝似乎被燕云侯大人给扔出去了。”
  花重握着酒壶笑道:“那法王窟里只有一颗假明珠,看起来像是从石头上生的,其实就是江湖骗术,骗人香火钱,蛊惑人去许愿,我到下面军部去看演练,途经时候看见,就随手给化湮粉了。”
  胥锦便笑:“大人和我家王爷一样,一眼看不出是武人。”
  花重大笑:“吕厄萨说我俩是远看花瓶,两军对垒,站在阵前就让敌军轻敌,我却没觉得有这效果来。”
  裴珩眉头一抬:“吕厄萨过几日闲了,咱们便到我府里聚聚,你那宅子莺莺燕燕甚是进不去人。”
  顾少爷可怜巴巴道:“王爷,我想去你府里借住,他一回来就有一百个姐姐要在侯府门口见他,何时进出都费劲。”
  花重抬手在他要夹松鼠桂鱼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快去吧,别哭着求我要回来。”
  顾少爷一股腮帮子,闪电般偷了他酒杯抿了半杯:“去就去。”
  花重又正了神色,对裴珩道:“这阵子京城人要来得全了,你可知陆大将军这几日也就回京了么?”
  裴珩的手指僵了一下,神情罕见的一言难尽,胥锦侧过头:“怎么了?”
  花重垂了垂眼,又抬眼对胥锦笑笑:“老冤家,陆大将军跟你家王爷不甚对付,但这次你们在莱州,江州军和王爷合力接手鎏金矿,也算时隔日久缓和了些。“
  裴珩蹙眉道:“他才在京城和东海驻港来回一趟。”
  花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最近京畿调动,可能是为了这个。”
  花重回京一趟,府上访客实在多,他也不在外久留,一道听了会儿曲子便先散了,改日再同聚。
  回府,胥锦问裴珩:“陆大将军是陆眷卿?”
  裴珩换下外袍,颔首道:“是他,大燕也没有第二个陆大将军了。”
  “你跟他怎么了?”胥锦上前给他解开内袍衣带,又顺手在腰间扶桑刺青上抚了一下。
  裴珩拍开他的手:“他是我半个师父,从前闹了不愉快,许多年未见了,倒不是刻意回避,只是每次都恰好错开,譬如这次去莱州,他来我往,就擦肩而过了。”
  胥锦顺手取了单袍给他披上,又像模像样给他伺候着整理好;“承胤,你一直没想娶妻么?”
  裴珩笑道:“我娶你罢,你这很会伺候人。”
  胥锦听风就是雨,往前凑去,嗅了嗅他一缕头发:“你是不想娶啊。”
  “不光不想娶,也不想被人问。”裴珩显然是从前被问烦了,他又道,“你见花重身边的那位顾少爷,觉得他如何?”
  胥锦神情认真许多,思忖后道:“今日我敛了灵力,还是感觉得到他的确底子弱,不过底子弱不代表本事弱,他像是灵元受过损伤,给我讲的事情里有很多残缺的部分。”
  裴珩神色赞同,胥锦问:“他和花重也不是关系那么好罢?”
  裴珩点了点头,神情很平静,道:“他原本是南疆一位小王爷的妖奴,前些年南疆进犯,花重带燕云军荡平了十几座山头的大营,那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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