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鲛妖[重生]-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酵返拇笥切⊥跻懒耍松僖招┮菜懒耍恢屑涫裁词拢詈笏压松僖乩矗崞踔荒苄剿砩稀!�
胥锦蹙眉:“顾少爷不记得这些了。”
裴珩转身拉着他往书房去:“以我了解,花重应当是做了很对不起那小妖的事情,他是个冷心肠,总归不会轻易给谁身上费那等力气。”
第30章 白鹤
胥锦听了顾少爷的事,问裴珩:“燕云侯和顾少爷结契已经多久了?”
裴珩道:“南疆进犯是三年前的事,就是那一年。”
傍晚的京城烟霞漫漫,两人在扶桑树下相对而坐,胥锦闻言沉思,不知走神走到了哪里,裴珩伸手挑了他一缕黑发:“回京后就闲这么几天,等莱州案宗处理完递过来,会有阵子忙乱。”
“你从前根本不在王府住的,对不对?金钰说你从前一直在外,过年也未必回来一趟。”胥锦干脆躺在廊下长凳上,头枕着裴珩的腿。
裴珩在他眉骨上抚了抚,没赶他,“从前漂泊不定,现在是富贵闲人,多少人做梦不敢想的。”
“你不会一辈子都在这儿。”胥锦躺在那里,夕阳的红色映在他的侧脸,他道,“海里的鱼,天空中的鹰,王府不过是你落脚的地方而已,你的剑法包罗山海,气象万千,小院怎能关住你呢?”
裴珩心头一动,笑了笑道:“不,你若看过历代的史书就该知道命运叵测,富贵不可一世、最后不得善终者,或是几起几落,今日位极人臣,明日阶下囚,一切都是可能的。我在这里困一辈子也未必不可能。”
胥锦抬眼,躺在裴珩腿上,看着上方裴珩瘦削的下颌,“有我呢,我带你去天涯海角,没有什么值得让你被困一辈子。”
裴珩半晌不语,手指穿插在胥锦的青丝之间,他倚在廊柱上,狭长的眸子半闭,苍白的脸如玉。
宁谧的黄昏很快被打破,宽敞的庭院上方,一双大翅膀扑闪着一开一合盘旋了阵子,而后俯冲着缓缓降在地上,一双细长的鸟腿踏在落花上,优雅地收了翅膀。
是一只白鹤,修颈白羽,带着仙气。
亮眼的出场被胥锦破坏了,胥锦腰上微动便坐了起来,一脚踏在廊凳上,微蹙眉看着 那白鹤,抬手接住一朵落花就以花为飞刀推了出去。
那白鹤似乎有一套完整的落地姿势来展示自己的仙气与优雅,被突然中途打断,长腿一下子四仰八叉连带着翅膀扑腾,好歹夺过胥锦的攻击,几根白毛飘荡着落了地。
白鹤的长喙一张,扯着嗓门骂起来:“做什么!册那!尊主你又吃错药了吗!”
在旁好整以暇的裴珩道:“尊主?”
白鹤的声音是个十二三的小女孩,可骂起来颇有市井妇人的气势,若顾少爷在,想必会很乐意求教。
胥锦不耐烦地道:“你认得我?什么尊主?”
白鹤扑腾几下,摇身一变变成个十二三的姑娘,面貌清丽漂亮,却是一身粗布短衫乱糟糟地搭着,一身火红的衣裳衬得像是胭脂缸里捞出来的小丫头。
小丫头眉头一挑,很有江湖气息,阴阳怪气一哼唧,不情愿地道:“别装蒜了尊主,你要是真不当这妖魔道主了,赶紧说话算话把魔界恶法境继承给我啊。 ”
小丫头又十分谄媚地朝裴珩笑了笑:“神君也在呢,你们看着都不怎么想我啊,我被葵川拦在云府海境外头好多年了,找到你们可废了我半条命,毛都飞得不亮了。”
胥锦和裴珩看着她宛如看着一个可怜的小神经病,小丫头一下子委屈了,好像刚才油滑的一面只是她的保护色,瞬间哇哇大哭着扑向裴珩:“你们真的不认我啦?我要死了我的心碎啦!”
胥锦半路把她扯到自己跟前:“闭嘴安静哭!”
小丫头一下子闭了嘴,安静地流泪:“尊主,果然是逗我的,你从前都是这么骂我的。”
裴珩有些于心不忍:“别骂了,小姑娘而已。”
小丫头眼泪流两道变四道:“神君,你从前也是这么护着我的,慈母严父,不许不认我!”
裴珩:“……”
胥锦没有赶走她,因为自己曾见过的残碎画面之中,裴珩的确就是上神。
龙章飞奔着过来:“哥哥!我……这是谁?”
龙章满头小辫跟着他一起刹住,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小丫头发愣。
和他形影不离的青鸟拖着尾羽而来,落在龙章肩膀上鸣叫着。
“小绿毛!你们竟然把他带在身边不带我!”小丫头更加崩溃,咆哮道。
胥锦愕然,竟然连龙章也认得?
一刻钟后,终于被软硬兼施收拾得不再嚎啕的小丫头,翘着二郎腿坐在厅里,手里拿着个桃子边啃边道:“龙章?哦对,小绿毛本来就叫龙章,绿了那些年都忘记了,他就是个小跟屁虫,天天在岛上跟着尊主你,傻兮兮的。”
胥锦虽然叫她礼貌点,但不得不说,龙章的确就是这样的。
“他怎么了?他又不是玄铁身,怎么也搞脱胎换骨那一套,不住他那绿毛壳子了?“小丫头奇怪道。
“你是说龙章原本是青鸟所化?”胥锦蹙眉。
小丫头撅着嘴:“当然了,要么把他叫来试试,那绿毛壳子里真没一点灵力了么?”
胥锦不答,看着她道:“那你又是哪来的?”
小丫头瞪着眼睛又要册那,被胥锦回瞪着咽了回去,道:“我是你……孵出来的!”
而后胥锦再逼问,小丫头似乎以此为耻,再不解释一句“孵出来”什么意思。
裴珩在旁听着,觉得实在只是巧合,人世面貌千千万万,与所谓神君长得像只是凑巧。
“你叫什么名字?”裴珩笑吟吟地问。
小丫头对裴珩就老实得多,好歹文静了点,但神情很是忿忿:“就叫白鹤!好歹我不是一只母鸡,尊主起名字潦草无比,我出壳的时候神君你不在,他就给我起了名字,早知道我好歹在壳里坚持几天,等到你回来,说不定就能叫‘娇玉’、‘紫梅’了。”
裴珩对这小丫头的审美哭笑不得,胥锦冷道:“你是想当丫鬟还是想进青楼?”
小丫头怒目而视,裴珩十分真诚地道:“白鹤这个名字很好听。”小丫头这才脸色稍霁。
小丫头瞥见胥锦的乌金匕,笑嘻嘻道:“尊主,神君赠你的这匕首还带着呢?你玄铁原身的那把长戟在哪呢?召出来我看看,好怀念啊,这匕首敲核桃最好用,那长戟晾衣裳最好用。”
胥锦皱着眉头:“玄铁?”
小丫头目瞪口呆,手里的桃子掉在地上:“尊主,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她脸上涌现一股“夭寿了我一个豆蔻少女竟要拉扯一家子失忆臭男人过日子”的悲壮。
第31章 团聚
白鹤絮絮叨叨讲了很多,都是从前云府海境的仙岛之上,胥锦和裴珩的种种过往。
不知是不是羽禽类的通病,小丫头对时间的跨度没有概念,在她眼里只有“很多年”、“前几天”,几千年和几十年都可以简单粗暴地算在“很多年”里,她所说的从前就连胥锦都没有印象。
胥锦制止她的絮叨后,对裴珩道:“我自灵识苏醒起,葵川夫人就时常来,白鹤被葵川一直拦着不允许见我。那么白鹤所说的过往,至少是我灵识苏醒之前的事,或许你我都重入过三界轮回,又或许我受过伤,灵识蛰伏重塑。”
裴珩想了想,没有表态,他仍是觉得,自己生而为人,就只是人,所谓前尘巧合他不甚信。
裴珩道:“胥锦,你修为已甚高,照此下去,离位列仙班的日子也不远了罢?”
胥锦怔了一下,点点头:“按道理是这样,但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白鹤小丫头一拍巴掌,深以为意地道:“没错,咱家有一个承胤上神就够了,尊主已经是妖魔道主,飞升成神有什么必要?”
胥锦蹙眉:“妖魔道主?”
白鹤小丫头瞪大眼睛指着他鼻子,又挪开手指头指着他左脚腕:“那恶法金环就在你身上呢,你拿出迦修戟来,就能号令万魔众妖,不要装蒜!”
胥锦抱着手臂,漠然道:“我若能直接号令众妖,半个月前就不需亲手撕碎莱州的那几只孽畜了。”
白鹤傻了眼:“尊主,你把迦修戟弄丢了?”
胥锦看看白鹤,又看看裴珩,一挑眉头,伸手凭空幻化出一柄海水为身的长戟:“玄铁原身那把的确不在我身上,这阵子都是随用随化,我也觉得少些什么。”
白鹤的神情显然是在说“尊主你是少了点心眼儿吧怎么啥都能丢”,但咽了下去没敢说。
小丫头长吁短叹一阵子,掏出一只盒子递给胥锦:“这是从前你给我的还灵丹,我修为不如尊主,不能探你内府灵识,你说不定是灵识有损,要么试试吧。”
盒子里的还灵丹不是丹药,而是一股带符印的灵力,那灵力胥锦很熟悉,因为就是他自己的。
胥锦心情有点复杂,将那团淡蓝的光芒捧在手心看了看,纳入了灵脉之中。
小丫头又看了看裴珩,神情有点难过:“神君如今是凡体,上神变成了凡人,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裴珩笑了笑:“不论从前如何,现在我还是平安的,不必难过。”
小丫头这才由阴转晴,清亮的眼睛滴溜一转,道;“我飞来时听说这是王府的宅子,神君你是皇族的人吗?”
裴珩没有纠正她神君的称呼,只是点点头:“正是。”
小丫头眼睛一亮:“神君,人世间皇族的体内是有灵脉的,虽说弱了些,但应付妖魔时自有天命之灵护体,神君你还是很厉害的!尊主,你试过吗?”
胥锦瞥了她一眼道:“你觉得我会没事就用灵力攻击他?万一伤了他怎么办?你当是妖族这般,妖丹不散就总能养好?凡人的性命柔弱,我天天恨不得布一道护体灵罩把他护在里头,岂会舍得用灵力试他那本事!白鹤你听清楚,不论何时都不许随意用灵力对付凡人!”
小丫头老老实实受了训诫,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感到一丝腻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飞得好累啊,先睡了,明儿再一起叙吧。”
话毕转身跃上扶桑树就要找一根舒适枝干当床,被胥锦半空中拎下来:“小丫头怎么天天过得那么糙?王府这么大没你一个闺房么?”
裴珩一阵笑,唤来金钰,小丫头吱哩哇啦被胥锦丢给金钰带去休息。
院子寂静下来,裴珩和胥锦慢慢并肩散着步,沿着游廊往回走,月光洒在裴珩肩上,清隽和雅的侧脸更加温润。
两人都默了一阵子,几乎同时开口:“她……”
裴珩笑了笑:“你怎么想的?”
胥锦方才虽凶了点,此刻却神情平静,平静中带着点认真:“小丫头看来是漂泊得久了,睡觉就那么幕天席地……”
裴珩点点头,心里对白鹤还是有些心疼的,小丫头飘荡着寻觅胥锦和神君那么久,该是很不易。
裴珩又道:“小丫头原身那白鹤,瞧着很是有仙气,是妖族还是神族?”
胥锦笑了笑,轻轻撞了一下他肩膀:“承胤,小丫头连妖族都不是,她是魔。”
一直到跟着裴珩回了房间,胥锦皱着眉头道:“承胤,我在想,是不是该带白鹤离开,先去找我那柄迦修戟,再弄清楚这妖魔道主的状况。”
裴珩顿了顿,不动声色道:“你要找那柄长戟,眼下可有头绪?既然没有任何方向,便在我这里待着,何时有了线索再说。”
胥锦这才体会到裴珩管束别人的一面,但他被管束得身心畅快,作一脸正经状道:“那好吧,承胤你说得十足有道理。”
说罢上前又黏住了瑞王殿下,死缠烂打着滚上了人家的卧榻。
熄灯前裴珩斥道:“我看王府不用给你单独备院子了。”
胥锦长手长脚往人家身上一搭:“是这个道理。”
裴珩:“……”
这一夜,胥锦深陷入漫长的梦境,瑞王宽大的卧房内,垂着帘帐的卧榻中,胥锦从背后以近乎呵护的姿态抱着裴珩沉睡。
深夜两人皆无所察的情况下,胥锦搭在裴珩身前和腰上的掌心内,不自主地催发出淡淡金色光芒,映得裴珩苍白的脸十分安谧。
那灵力柔和而温暖,无意识间包裹着两人,缓缓渗入裴珩的身体,似是在保护他,又像是在治愈他。
而胥锦则在梦中再次回到千年前的云府海境,看见了一切的开始。
第32章 初识
东海世外之地,深海下丘壑万千,灵穴星罗棋布,大大小小如珠玉满盘的岛屿和土地彼此遥望,不少世外修者氏族都居于其间。
云府海境是一座仙岛及其周围广袤的海水,仅凭双脚沿着岛屿边界丈量须得十几天,无边无际的世外之海,似乎再无其他的土地。
仙岛上峰岭险峻纵横,古木丛生,流泉飞瀑伴着云岚袅袅,每一只蝴蝶、每一朵花都被这仙岛坐拥的灵穴所滋养,蕴含精妙的灵气,飞禽走兽无不聪慧而生机勃勃。
这得天独厚的海上桃花源唯一的主人是胥锦,自他以玄铁修出鲛妖之身,便登临此处,而后有玉山神鸟——一只小青鸟在此处修出人形,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一直追随着胥锦,名唤龙章。
胥锦性子淡漠桀骜,脾气时好时不好,打从开始是不怎么理会龙章的,但小男孩儿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胥锦离岛入海,龙章便自得其乐在临岸悬崖上远望等候他,胥锦回来,龙章又兴高采烈迎上去。
时日久了,小男孩儿长成了小少年,依旧殷殷跟随,那时胥锦已经默许了。
仙岛一直宁谧无比,直至这日胥锦回来,从海边嶙峋巨石踏上山径,洞府庭院内直指云霄的扶桑树下,出现一道悠然的修长身影,一身霜色袍子纤尘不染,半坐半卧在花下云竹榻上。
那位落难后在此暂歇的上神笑吟吟地、不慌不忙地跟胥锦讲了个凡俗所用的名字,胥锦再问,才又道出“承胤”二字。
胥锦负手站在庭院门口看这不速之客,神情本是淡漠的,可入眼那云墨般的笑意,眼底的冰冷就不自觉消解。
“遇到了点麻烦,在阁下这里叨扰一阵子,还望不要介意。”裴珩肩头落了扶桑,弯眼道,语气中毫无客气或不好意思,俨然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
可胥锦倒未觉得不悦。
龙章扑闪扑闪地飞来,青鸟尾羽扫过枝头,落地化回小少年的模样,跑到胥锦身边:“我没拦他进来……他不像是坏人。”
胥锦朝屋内走去,对龙章淡淡道:“第一,你的本事拦不住他;第二,你眼里看去遍地都是好人。”
龙章欲哭无泪,不好意思再跟上去,便回头好奇地又围着裴珩转,问东问西:“你是上神,为何要在此停留?是找他来的么?”
裴珩闲闲地靠在花树下:“东海仙岛成千上万,我是第一次遇见你家大人。至于为何停留……”
他看着穿一身黑色暗纹衣袍走来的胥锦,笑了笑道:“本是为了渡化鲲鹏,却没选好地方,深海下的一处海渊不巧是天然的灵阵,反噬起来,我被伤了,就近寻到这里。”
龙章半信半疑:“就近?可我为何一点察觉不到鲲鹏的气息?”
裴珩无奈笑了笑:“这仙岛位置孤绝,我渡化鲲鹏的地方离这儿不知几千几万里,这里却是最近的唯一落脚之处,想来从前未曾有过外人来做客罢?”
龙章叹了口气:“确实。”
胥锦随口问:“伤得很重?”
裴珩苦笑,苦得很真诚:“确实。”
胥锦深邃黑沉的眸子垂下片刻,点点头。
裴珩扶了袍子上的落花,起身慢慢地走到胥锦身边,目光里颇有兴味地盯着他手里那坛子:“是酒?”
他狭长的桃花眼笑意潋滟,静静体会空气中单薄的酒香,道:“白露引,花间酿,渊底藏——是‘长相思’,对不对?”
胥锦从不与谁来往,对外界给佳酿起的名字亦不知晓,将小酒坛递给裴珩:“只是酒而已,庭后有许多,喜欢就随便取。”
龙章在旁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见胥锦对谁如此温和,心想也难怪,毕竟上神,上神与寻常的妖和灵物总归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大约是好看又爱笑罢。
裴珩心满意足接过酒坛,启封品了一口:“你能自己琢磨出这方子,委实有天赋。”
胥锦望着那人清雅的侧脸,饮酒时脖颈微微仰起,心中便有些从未体会过的细小扰动。
龙章倏然化回青鸟身形,对胥锦道:“西边有骨翼鸟飞来了!”
胥锦蹙眉,周身仿佛涌起一股不悦的暗流,整个人徒生一股戾气,他抬步便走到临西岸的海崖上,猎猎的风扬起他黑色衣袍和乌发,修长如剑的背影。
裴珩随之跟过去,不远不近站定,望着胥锦,再沿胥锦所对着的方向远眺,汹涌海涛上的苍穹间,黑点般的影子在靠近,一眨眼便已现出巨大宽阔的双翼。
那些巨鸟皮和羽毛包裹着骨头,显得瘦骨嶙峋,那些羽毛湿漉漉的贴着身体,尖锐的长喙和猩红的眼睛,一看便不是善茬。
裴珩道:“骨翼鸟是海中之妖,可离海翱翔,性情凶猛嗜杀,是天性易作恶的妖。”
龙章在裴珩身边站定,低声道:“骨翼鸟每次闯进岛上,便要将花木毁个遍,飞禽走兽一个不落地杀死。胥锦每次走时都会留下结界护住仙岛,若刚好撞见它们……”
龙章没有继续解释,胥锦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从潮湿的海崖黑石上跃至凌空,手中召出一柄纯黑长戟,径自踏在一只骨翼鸟背脊上,那柄长戟迅疾如电,大开大合地劈出。
胥锦在高空中不断从一只骨翼鸟身上飞跃至另一只呼啸盘旋的鸟妖身上,仿佛沉稳地走在梅花桩上。
他的背影和一闪而过的侧脸充满不耐烦,不断有凄惨唳声划破长空,长戟带起风声,斩断鸟妖要害,当空就砍得它们七零八落。
一只又一只骨翼鸟坠落进海里被暗涌卷走,偶有漏网之鱼扑到仙岛上,巨大翅膀如一把剃刀,将丛生的白薇瞬间碾得如尘泥般凋零。
裴珩没有插手管,龙章也不急切,只是厌烦这些低等又爱惹事的妖物:“那丛花儿生长在靠海悬崖,开花很不易,就这么被毁了。”
胥锦下杀手很利落,他在一只坠落的妖鸟翼尖微一借力,掠身落回崖边,长戟在他手里轻轻松松旋了一旋,带着万钧之力便穿透了最后一只试图用翅膀压毁林木、碾死林间鹿群的巨鸟。
裴珩的眼中颇有些欣赏,那挺拔的背脊,黑色衣袍勾勒出的劲瘦腰线,挥戟时气势如虹的手臂弧度,无一不落在他眼里。
鸟妖妖丹尽碎,尸骨消弭。
胥锦手中的血还未擦干净,走过那丛白薇旁时,修长笔直的腿没再迈步,他掌心蕴起淡淡灵力,灌注在枝茎伏地的花木上,那淡金色的灵力裹挟着温柔的东风,花木重新抽枝生芽、结出花苞、缓缓绽放。
他注视那丛白薇的目光很安静,周身逼人的戾气全然不见。
一时与众妖厮杀得狠烈,一时又耐心将一丛脆弱的花木养活,非是慈悲怜悯,只是凭本意,这鲛妖少年的性子当真有趣。
裴珩负手在旁看得津津有味,胥锦察觉他的注视,抬眼看了看裴珩,低头拈起一朵层叠如云的白薇,隔空丢给裴珩:“走吧,你该歇着了。”
落难的承胤上神毫无狼狈,他嗅着那朵花儿,优哉游哉随胥锦回到宅院,大大方方把自己安顿下来。
第33章 花酿
裴珩住下,龙章最为兴奋,这里未曾有过这样的客人,他便天天围着裴珩转,填满自己的好奇,进进出出像一阵风。
裴珩内府元神受创,休养的日子里便把胥锦的居所当作自家,上午住下,胥锦下午来时,房中已多出一张书案,案上笔墨俱全,裴珩正在默帖。
胥锦问:“仙界典籍?”
裴珩停笔,朝他眨眼笑了笑:“那些东西没意思,只是随便写写。”
胥锦挑了挑眉头,裴珩半哄骗道:“要不要拜我为师,带你学学那些没意思的典籍?”
胥锦当然没兴趣,裴珩拉着他绕过案头,带他执笔:“开玩笑的,你修天然之道,学那些纯属画蛇添足,不过写写字是不错的,凡人常说练字修身养性,确实能静心。”
胥锦对此倒有些兴致,因为他见裴珩的墨迹,落笔风骨天成,实在好看。
胥锦聪明,裴珩又是个闲散的,便带着他入门,而后随手幻出几册书帖在案头,让胥锦挑顺眼的临着写,自己就在一旁懒懒一倚,喝酒晒太阳。
裴珩自己都不知道,他给的那些帖中,便有他自己从前抄的典籍,而胥锦尤其鬼使神差看着裴珩的字最顺眼,于是天长日久,裴珩发现的时候,胥锦已经悄无声息学了一手与他一模一样的字。
裴珩心很宽,但脸皮厚度到底有限,于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表面很坦然,只说这是正常的,还夸胥锦悟性高,胥锦便笑笑,妖冶昳丽的脸上有些裴珩未察觉的纵容。
仙岛上万妍争芳,终年如春,胥锦无事时便酿酒,裴珩随他一起选花挑蜜,撸起袖子围着酒坛研究改动酿酒方子,把“长相思”的古方和胥锦的方子糅合。
胥锦从前总是把酒埋在海渊之下,如今便在庭前屋后也埋了酒坛,裴珩在花下懒睡,自称是枕酒而眠,兴许是渡化鲲鹏受伤所致,他每次半醉去半睡去,一直到日落西山也不醒,胥锦便把他抱回屋里安顿好。
将养得差不多,裴珩便回九重天一趟,有意无意到了司命星君那里,说起胥锦的事,司命见多了三界生灵的曲折,便道:“听上神所言,那鲛妖修为强大,心性单纯,又有磐石坚毅之质,依小神愚见,上神可以多留意着些,这样的资质要飞升不难,但这心性也容易误入歧途,一旦走上一条道,就算撞南墙也不回头。”
裴珩也不知听进去多少,他却是别有所图,道:“不如看看司命簿怎么说?”
司命了然一笑,知道承胤上神的性子,便也就给他看了,看得明白不明白是一说,但自己绝不能多解释。
裴珩兴致勃勃看去,却蹙眉,而后笑道:“星君这是逗我,司命簿上一片雾,怪不得如此大方就给我看了。”
司命的脸色菜了菜,心惊如马奔过,犹疑着问:“上神才是逗我,真的一片雾?”
裴珩哭笑不得:“这司命簿看的人不同,看见的东西也不同,我何必骗你。”
司命笑得有些勉强,解释得也有些勉强:“那……倒不多见,这鲛妖有些特殊,上神可以多考虑考虑怎么做,凡事稳妥为先嘛。”
裴珩也不为难人,爽快地道:“罢了,星君总归是不能多透露机缘的。”
便谢了司命离开了。
司命捧着司命簿,目送裴珩远去。
看司命簿的人看见一片雾,是因为与对方有极其亲密的纠葛,亲密到身在其中而不可察。
司命不能透露,只能暗中提点,既然是暗中提点,那么多半是点不出什么的,他也只好叹息,毕竟同为仙僚,便希望承胤上神莫要在这鲛妖身上栽跟头。
心宽似海的承胤上神果然没有领会司命的提点,他在九重天上琢磨着,既然相识一场,便该好好留意胥锦,免得他踏上什么走火入魔的岔路。
承胤上神是九重天西瀛府战神,随侍泓明上神左右,泓明也是九重天数一数二的姿容气度,比承胤稳重得多,如其师长,对承胤的做派十分了解。
泓明察觉他心思飘渺,比往常一贯的飘渺还要飘渺几分,便问他近来怎么回事,怎么渡化鲲鹏回来,心也随鲲鹏往北冥去了。
裴珩便对泓明简单讲了讲,泓明没有多说什么,裴珩便又干脆下界去找胥锦。
胥锦不在岛上,裴珩便箍着龙章作伴,天天逗小朋友为乐,只是独自在花下睡了,龙章也不敢去挪动他,往往一觉醒来身上盖了一层落花,腰背有些酸痛,便叹还是胥锦在的时候好。
胥锦回来时,隔着敞开的雕花窗,看见裴珩在屋中提笔作画,略有些吃惊:“回来了?”
裴珩闻声笑吟吟抬头看他,放下笔走到庭中,见他手中拎着两只青瓷坛:“到日子了?”
胥锦笑着点点头:“还以为你不来了。”
裴珩勾着他肩膀往海崖边风景好的地方去:“怎么会,今后我常住。”
裴珩回来这天,第一酿长相思,恰好出窖了。
两人在万仞临海绝壁上对饮,悬崖下波涛如怒,远方暮色西沉,巨大的夕阳和漫天云霞染透了裴珩的霜袍。
裴珩最后又是醉得懒卧不醒,胥锦将他打横抱起,未用灵力,一步步走回花木深处的宅府。
一日一早,龙章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硬是把裴珩吵醒了,他出门,见胥锦也刚到庭中,龙章不由分说拉着两人便往海水边去。
隔着老远,便见一红衣小丫头坐在半空的一片缭绕黑云上,姿势像个野蛮汉子,手边一把大刀。
龙章见她就十分激动:“这疯丫头跑来说要斗法,拉着我不放,扯了我三根尾羽,又说我太弱,找错人了,非要胥锦来。”
小丫头从黑云上跳下来,肩扛大刀,一身乱七八糟的红衣裳,嚣张地指着胥锦:“是你吗?听说你是当世最厉害的大妖?敢不敢与本座比试一番?你岛上结界倒是不错,可惜拦不住我。”
裴珩看得津津有味,胥锦懒得理她:“那结界是挡骨翼鸟那种蠢货的,你比它厉害,恭喜了。”
小丫头怒了,提刀便砍来,竟是刀身裹挟滚滚黑云,裴珩稀奇道:“是魔?”
小丫头喝道:“算你识货!”
龙章低声道:“识货?这不是自己骂自己么。”
胥锦站在原地根本一步没挪,隔空便以灵力将小丫头打得翻了个跟头,直接摔回到黑云上。
小丫头十分挫败,却不气馁:“等着,我还会再来的,总有一天要打得你服服帖帖。”
裴珩笑吟吟问:“阁下可否报个名号?比试总要互相认识才好。”
小丫头见他客气,犹豫了一下道:“本座是未来的恶法境万魔之主!记住了么?”
裴珩笑得更灿烂:“想必是恶法境尊主的爱女,久仰。”
小丫头一副“算你识相”的神情,扛着刀腾云便去了。
胥锦一脸莫名其妙扭头便回,龙章奇道:“这疯丫头什么意思?真的还来?”
裴珩道:“听说万魔之主已接近化寂,小丫头要接替尊主之位,约莫是恶法境众魔不服她,她便想打败个厉害人物,好竖威立足。”
龙章唏嘘道:“那也挺不容易的。”
胥锦弹了他脑门一下:“你倒是善解人意。”
裴珩带胥锦去了九重天一趟,特意到自己所居的灜西府逛了逛,泓明上神身边的神侍叫做白狄,白狄见着胥锦,颇为惊讶:“承胤上神这是带友人来……”
胥锦神色淡漠,没怎么理会,白狄神情有些尴尬,裴珩笑笑道:“我在他家中作客已久,礼尚往来嘛,也到�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