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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妖[重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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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珩的高热还未尽退,他说得累了,心中再没有忧虑,便渐渐在胥锦身边睡着。
  胥锦凝视他轻阖的眼,窄挺温润的鼻梁,他一点点了解裴珩在凡世的过去,明白为何如今的裴珩与回忆里云府海境的上神不同,也更清晰地看到裴珩身上始终未变的部分,他的洒脱恣意,他的担当。
  入夜前,白鹤和龙章终于放不下心,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小心翼翼在房门外敲了敲。
  胥锦出门,难得温柔地在两人脑袋上揉了揉:“他没事,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白鹤长舒一口气,把一只小木盒塞给胥锦,转身拉着龙章跑了。
  胥锦打开,见是白鹤凝出的一枚还灵符,方想起离上次找回记忆片段已经隔了半月。
  他将还灵符纳入心脉,思索如今一切与从前究竟有什么联系。
  神入轮回、投凡胎,通常是为历劫,但裴洹身边有太多干扰,从莱州鎏金案的众妖阻挠,到京城内外的魔气、自己丢失的玄铁原身迦修戟,似乎有力量在暗中觊觎着什么,无形中纷纷向他们靠近。
  是冲着性命,还是冲着妖魔道主和灜西府战神的权柄?胥锦觉得自己疑虑过头,又觉得有一张网在等待猎物。
  “温戈说,你可以明日去青玉殿入赦,明天我……陪你当官儿去。”裴珩昏昏沉沉还不忘调侃他,胥锦才想起这一桩。
  留在裴珩身边,他若有个合适的俗世身份,能方便许多。入青玉殿,进三殿司,他从此跟裴珩算是同僚。
  同僚,多么新鲜呐?胥锦觉得皇帝这事办得英明,他从此出入皇宫大摇大摆,回府上裴珩的床也大摇大摆。
  胥锦这晚没离开,直接在裴珩身边睡下,他希望还灵丹修复他记忆后,能第一时间让裴珩也记起。
  满帐都是裴珩独有的气息,胥锦第二次坠入往昔梦境的前一刻,忽然捕捉到一个念头,可一闪而逝,他已拥着裴珩陷入沉眠。
  ——那是当年,他掌恶法境,妖魔俯首的第一年。
  云府海境被称“将云府”,与九重天的西瀛府遥相呼应。
  三界内外,胥锦与承胤、泓明的尊号从此齐名,他们在世人眼里对立,却依旧并肩。


第42章 私情
  当年; 胥锦据守将云府,裴珩待他并无半点变化; 依旧时常来云府海境消磨时光,顺带着规束龙章和白鹤,不让他们生长得太放任自我。
  龙章小时候虎头虎脑; 天真可爱; 长大些也是个机灵活泼的少年; 但裴珩觉得他心思太简单,连白鹤那小丫头都玩不过。白鹤则野到一定境界了,裴珩时常觉得岛上那红衣的丫头是个猴儿; 不是鹤。
  裴珩十分的好奇; 胥锦当年独自从玄铁身修出这样的心性; 无人引导; 却天然的璞玉端韧,华冶内敛; 怎么看怎么顺眼。如何做到的?他不得不信根骨一说。
  妖的领地意识很强; 但胥锦任由一大两小在自己地盘上折腾,白鹤修习符咒阵法炸秃了一座山头,裴珩作为帮凶悄悄掩盖罪证; 龙章被他俩威胁封口; 胥锦一回来就一清二楚,但谁也没怪; 依旧把大醉伶仃的裴珩抱回屋中休息。
  裴珩逗留在将云府的时间越来越长; 回九重天灜西府的时候; 泓明上神提点他几句,裴珩耍个赖捧着笑脸,泓明便放过这无法无天的徒儿。
  出了门,裴珩若有似无地瞥向白狄,白狄畏惧于他,心虚避开。
  裴珩便道:“上次你险些杀了小丫头,教训你算是两清,现在倒好,暗地里记着本尊行踪,转头在泓明面前告状,我若不说,你打算一路就这么龌龊下去?”
  白狄反倒敛了神情,垂首道:“泓明上神关心你,又不忍施以拘束,在下好意提了几句,承胤上神误会了。”
  裴珩不再理会白狄,泓明与他师徒情分重,裴珩很介意白狄的小动作,为一点早就两清的旧账掰扯不清,这白狄算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久后东海龙君广邀宾朋,裴珩和胥锦也在此列,当日东海仙府升至海面,与日月辉映,堪称绝景。
  熙娆神女见到仙府殿宇在月光下的粼粼华光,好奇问东海龙君,听闻举世最美的明珠不是东珠,而是鲛人珠,其上更有鲛妖珠,但鲛妖珠历来罕见,不知东海龙君可曾见过。
  熙娆神女是上古尊神,地位卓然,东海龙君老老实实答道:“他见过的鲛妖寥寥,鲛妖珠更是未曾目睹过。”
  满座哗然,都对鲛妖珠倍感好奇,白狄也不知怀的什么心思,道:“席间一位大能,掌恶法境,凌驾众妖,要说鲛妖珠,也该问问这位。”
  众人方才想起这位近来迅速名扬四海的大能就是鲛妖,于是看向胥锦,胥锦十分冷淡,只说自己不清楚,熙娆神女十分不悦:“不过一颗珠子,何必遮遮掩掩?”
  胥锦微微蹙眉,仍旧淡淡道:“鲛妖与鲛人形貌似,但天差地别,在下是真的不清楚。”
  熙娆神女感到被轻慢,裴珩瞥了白狄一眼,开口道:“我这位朋友从不虚与委蛇,有一是一。再者,当面议论别人原身,到底不妥,这月下东海宫如此壮美,大伙儿不如惜取眼前景致,多品几壶龙君的美酒,何必惦记虚无缥缈的宝物呢?”
  不一会儿,白狄单独去找熙娆神女,被胥锦撞见。
  白狄慌张离去,熙娆神女见着胥锦就满脸不高兴。
  熙娆神女抬指招来坐骑,轻抚大朱雀熠熠生辉的羽毛,漫不经心笑了笑:“鲛珠凝泪而化,阁下看起来毕生不曾流过泪,想来的确不知鲛妖珠为何状。”
  胥锦心知自己已经得罪了这位远古上神,没有说话,打算离开。
  熙娆神女别有深意望着胥锦,手臂挽着的披帛忽然一拂,深厚魂力便包围向胥锦,胥锦当即周身迸发淡金的灵雾,以强硬之势击破了神女的魂力。
  一试不成,神女挑唇轻笑:“有几分本事……看好你的恶法境。”
  未几日,九重天的往生轮封印动荡,众神接到天帝号令,前去封镇。
  往生轮关乎三界秩序,需要三界大能合力封镇,裴珩和泓明上神赶至,胥锦也已接到消息前来,紫金神光萦绕往生轮,众神灵力激发的耀眼光芒照彻九重天,持续了三个日夜,才将往生轮封住。
  往生轮下有一泓寂灭池,寂灭池需要一并施咒封镇。
  施咒就要趟到那池水中,众神都熬得甚是疲惫,一时间大能遍地,都站在寂灭池边发愣,提不起兴致去干这差事。
  泓明叹了口气,打算前去,裴珩拦下师尊:“师尊回去休息,这小事我来就好。”
  裴珩一步步走到寂灭池中,池水清澈,漫至他半腰,众神纷纷赞谢其揽下这差事。
  裴珩开始布阵,银白的光芒在他周身腾起,池水浸透他衣袍,一切都按部就班,岸上忽有一神侍开口:“承胤上神,你心怀私情,封印寂灭池,恐怕会有后患罢?”
  四下哗然,裴珩心里一震,收回灵力,冷冷望去,那神侍是灜西府的,瞧着有些面熟,一脸义正言辞:“在下卑微,只是担忧封镇失效将来酿成大患,承胤上神见谅。”
  紫桓神君上前一步,不悦道:“何谓私情?三界诸神今日都在此,你休要信口开河!”
  胥锦眸中蓄满寒意,手已攥紧,那神侍惊得跪下,却语气中有一股笃定:“神君恕罪,在下只是……只是见承胤上神素日举止……在下人微言轻,寂灭池水可以验心,诸位不信我,总可以信那寂灭池!”
  寂灭池水,施以验心咒,审问后,一旦池中的神明动了凡心私情,就会被池水抽走灵力,表面上无伤,实则遭遇蚀骨之痛。
  在场一片愤愤指责,皆不信承胤上神会有问题,那神侍但默不语。
  泓明上神缓缓走上前,俯视那神侍:“你是何居心?”
  裴珩却一直不说话,静静站在那池水间,背后是无垠云海金涛。
  胥锦和泓明目中深沉,望着裴珩,皆已不动声色蓄势。
  神侍浑身颤抖:“在座皆知,封镇寂灭池需要心神精纯,小神不敢有别的居心……承胤上神他的确对……泓明上神有私情!”
  裴珩瞪大了眼睛,胥锦长眉微蹙,目中惊怒,满座皆惊!
  紫桓神君怒不可遏,指着那神侍:“一派胡言!灜西府竟出了你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且施验心咒,若是诽谤,本尊亲自提你去临罪堂!”
  裴珩忽然轻笑,他不知方才自己究竟为何紧张,但此刻悠然负手立于池中,望着那神侍:“我倒无所谓,但若你所言非真,污蔑我师尊,就得好好掂量了。”
  他抬眼去看泓明,泓明俊雅的面目上平静如许,眼中微有笑意。胥锦的脸色沉得可怕。
  那神侍似有犹疑,但别无选择,只能破釜沉舟地上前。
  施过验心咒,寂灭池水由清可见底转化为淡金流转,映得裴珩容色无瑕。
  四周注目下,神侍发问。
  裴珩淡淡道:“我对师尊敬慕知恩,日月可鉴,绝无玷染妄念,你的质疑,实在是可笑。”
  那神侍镇定,看着满池寂灭池水。
  淡金色无声褪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神侍脸色煞白,跪在了地上,喃喃道:“不……不是……”
  裴珩一步步走到岸上,掐诀整顿了衣衫,对紫桓神君道:“在下心绪受扰,恐有碍结阵,劳烦神君封镇寂灭池。”
  他与胥锦对视一眼,却很快移开视线,垂下眼睛,干脆谁也不看。
  紫桓神君二话不说应下,又怒视那神侍:“灜西府须得好好惩戒一番。”
  那神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大错,惊骇得浑身瘫软,灜西府是战神府,惩治严酷,神侍畏罪不已,竟当众自毁神元!
  裴珩未来及阻拦,眼看那诬蔑之徒灰飞烟灭,但在场无一人感到惋惜。
  各自散去,裴珩随泓明回到灜西府,忽然传来恶法境万魔异动的消息,来使说胥锦已经赶赴。
  裴珩就要追去,却被泓明无声无息布的结界拦住了。
  “师尊?”裴珩焦急又惊愕。
  “承胤,方才你在寂灭池,为何一开始不反驳,为何心有畏惧?”泓明端坐殿上,问道。
  裴珩心中一震:“我……只是惊讶,太生气了。”
  泓明半晌不语,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这次不许去恶法境。”
  裴珩无力反驳,他无法解释自己被指责心怀私情后,为何会开不了口辩解,甚至听到验心咒,感到了一阵彻骨之寒。
  他行端坐正,素来光明正大,却在那一刻感到心虚,他不知害怕牵连谁。
  他静默许久,心中一团乱,最后低声道:“是。”
  “寂灭池水施以验心咒后,对心神有影响,你暂且在此清修一段时间,静静心罢。”
  他在灜西府禁闭,每日看着手中扶桑佩,那是胥锦赠他的,能感应对方平安。
  他常常叹息,禁闭熬得浑身不自在。
  恶法境之乱很快被胥锦镇压,九重天却被凝重的氛围笼罩。
  天帝召集众神,唯一要商讨的,就是恶法境的问题。
  熙娆神女道:“魔界自上古至今,从未真正安歇过,如今由异族的妖统领,后患无穷,若要一劳永逸,应当荡平恶法境,彻除魔根!”
  裴珩不悦道:“魔界动荡,归根到底是因为吸纳了世间仇怨,聚出魔海。要除也该除魔海,怎能对整个恶法境下手?”
  熙娆神女冷笑:“承胤神君跟随泓明麾下已久,但我们这些元老见过太多,你尚不知,魔界当年动乱引得四境涂炭,是怎样的光景,要换天地太平,本就是要倾覆许多代价的。”
  一番争论,最后仍是没有结果,裴珩按捺不住,离开去找胥锦,说了此事,问他看法。
  两人站在云府海境万丈高崖上,翻飞的衣袍之下便是无尽东海怒涛,胥锦的侧脸笼在日出的光晕中:“既然魔海除不掉,那么由我炼化魔海,如何?”
  裴珩的目光被那人占据,分毫移不开。
  胥锦一身玄色暗纹衣袍,俊美妖冶的面容,气势如海渊缓临。
  裴珩问:“你所说炼化魔海,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道:“将那世间仇怨所聚的魔海吞收殆尽,炼化为天地初纯之力,摒除怨忿,再散回恶法境,还世间净土。”
  裴珩静默许久,道:“……以身为器,尽舀江海……当真可为么?”
  胥锦微笑望着他,轻描淡写道:“世上尚有没人走过的路,承胤,我身在此,没什么不可为,我要做的,天地也不能拦我。”
  “生死呢?你也置之度外了么?神明亦有私心,倾覆天道,人人猜忌诛伐,也无所谓么?”若换做自己,裴珩定然也一样,但面对胥锦此话,他却不能不留一分狭隘。
  “是。”胥锦道。
  裴珩心里空荡。
  “可有的牵念,比生死更放不下。”胥锦注视着他的眼睛,沧海云浪俱在眼中。
  裴珩胸膛一震,清明的眼底再不能毫无波澜。
  但他硬生生压下。
  裴珩侧过头,青丝在悬崖的风中纷扬:“隔山隔海,有些事,不能开口的。”
  胥锦望着他平静的侧脸,抬指抚过那清冶眼尾的温润:“不说,有或没有,都不必说。”
  裴珩到底未动声色,眼角是他指尖的触感,好像一星火,又好像一滴泪。
  云府海境的日子安逸欢愉,半年之后,恶法境再起异动,魔海积聚,胥锦打算借这次机会一试。
  九重天凌虚殿再次召集诸神,恰逢裴珩将要闭关。
  高大擎天的扶桑木已过了花期,胥锦与他告别:“此去恶法境,或许很久才会回来。”
  裴珩走近来,轻轻笑道:“下次见,你或许已成妖魔道主。”
  “是又如何?我不会纵容他们乱来。”胥锦伸手,把他拉到怀里,静静拥抱片刻, “来日若真为妖魔道主,你会不会率诸天神来杀我?”
  裴珩没有推开他,依旧不动声色:“永远不会。”
  胥锦放手:“回去吧,等我。”
  清晨的江陵,远山钟声悠悠回荡,胥锦睁开眼,裴珩高热已退,安安静静伏在他怀里,病后脸色更加苍白,白得近乎透明。
  胥锦将自己所能回忆起部分传与他,又探了一边裴珩心脉,描摹过他残缺不全的魂魄,待胥锦收手,裴珩也醒来。
  裴珩睁开眼,好一会儿没动,开口道:“我去沐浴,今日同你去青玉殿入赦。”
  两人起身,裴珩顿了顿,道:“你如今还是那样想么?魔海若仍在,你还是打算……收服它、炼化它?”
  胥锦抱起他往屏风后走去,将他抱进浴桶,裴珩也没有推拒,好似不过一天就被伺候习惯了。
  胥锦接过裴珩脱下的湿衣:“没有更好的办法,魔海积聚千万年,世间怨忿嗔怒皆入其中,若能封印,就封印,若能炼化,就炼化。”
  “皇城内外魔气频频出现,与它有关?”裴珩问。
  “暂时不确定。”胥锦回到屏风外,仆从送来衣物,他边更衣边道,“别担心,有什么打算,我都会跟你说。”
  裴珩沐浴过后恢复了心宽模样,同胥锦离府骑马,往青玉殿去,见证自家“男宠”加官进爵之喜。


第43章 入赦
  再次踏足青玉殿; 九层浮屠殿与庭中古木直参云霄,大殿内通天踏地的青龙巨像俯视众生; 庭中三百青玉武者肃然而立,个个高大俊朗,鸦青武服; 肩甲与刺绣、腰带制式彰显其不同级别; 满庭倏然的无声威严。
  胥锦从青龙密宗高僧手中接过一身武服; 更换毕,随温戈步入大殿青龙神像前,在众武者与天地山岳面前誓愿入赦。
  入赦礼繁复庄重; 胥锦一一行过; 最终转过身来; 面对庭中武者; 他们的目光沉敛坚定,武服衣饰各有区别; 有些人面上半面刺青; 还有些人蒙面,但他们又极其的整齐划一,那是烙印在气质中的锋锐、无往。
  他们是帝国利器; 是坚不可摧的乱世之剑; 太平之刃。
  鸦青武者服的衣领紧贴脖颈,笔挺沉落; 胥锦的皮肤被衬得异常白皙; 他清冶的下颌划出一道不容进犯的矜傲; 黑眸冷冽。他一人身周无形的气场,便与三百青玉武者相撞,丝毫不退。
  裴珩看着他,便如看一柄名剑,于照彻崇岭的辰光中缓缓出鞘。
  温戈眼中写着欣赏,执紫金佩上前一步。
  苍穹云散,金色光芒遍洒万千峻岭,照彻青玉殿宏伟的大门,青龙神像的鳞甲鎏金,腾渊长啸。
  裴珩立于大殿外一侧,众武者面前,青龙神像下,他从温戈手中接过紫金佩,系于胥锦腰间。
  “非义不立,非忠不行,乱世辅民,盛世辅法。”
  胥锦眸中浮上一层暖光,低沉的声音接道:“不跪天子,不拜权臣,不信天地,不畏诸神。”
  他说“不畏诸神”,却对裴珩微微低下桀骜的头颅,以近乎虔诚的姿态行最终的武者礼。
  他似乎要把庸庸众生奉予天地、神佛的敬畏慕爱,全部奉予眼前一人。
  紫铜古钟的嗡鸣回响天地,入赦礼成。
  武者们与胥锦在庭中交谈,裴珩与温戈在殿内。
  “三殿司最近要暂时接管皇宫内苑和九门监察,不知王爷是想让他留在身边,还是随三殿司呢?”温戈问道。
  裴珩笑笑道:“陛下特准入赦,该履行的事还当履行,温大人不必避忌本王。”
  温戈一拱手,半开玩笑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温戈看向胥锦的方向,青玉武者皆是万人挑一,但胥锦通身透骨的不驯与矜贵仍旧瞩目。
  “以在下看人的眼光,胥锦更适合做统领。”温戈道。
  裴珩也说过这话,但同为朝中人,不能这样说,便道:“因材施用,温大人自有定夺。”
  京城内外魔气出没,胥锦可借三殿司之职在皇宫探查,这样一来就不会与温戈起冲突,光明正大。
  若非如此,裴珩是不想让胥锦参与到繁琐俗务中的。
  就在此时,整个京华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这一震已然撼动山河,却又一闪而逝。
  京城中,繁华街市上攀谈的老板、门楹鼎沸的店铺中讨价还价的伙计,全都感受到了这一下地动,不约而同静默一瞬,木架上瓷器也晃动着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人们略微的疑惑被抛之脑后,一切恢复正常。
  生活在市井的妖反应更大一些,尚书府里豢养的娇媚女妖丢下了手里的新胭脂。侯府书房里闹脾气不肯习字的顾少爷滞了一下,随即反身牢牢抱住燕云侯,灵力在两人身周笼起结界护罩。
  而皇宫后山的大殿内外,胥锦和温戈几乎同时看向对方,他们的神情沉肃,武者中有灵力的高手也停止了动作。
  胥锦下意识走向裴珩,像是想要保护他。温戈不复平日的云淡风轻,道:“龙脉震动,自奉天殿阵眼直至十九鎏金矿脉,全部苏醒了一瞬。”
  胥锦神色凛冽:“不是苏醒,是被迫苏醒——先震荡的是魔海,而后龙脉觉醒一瞬,皇宫大阵可否查探魔海方向?”
  温戈听闻魔海,脸色更沉下几分,他掌心浮起万千光亮细线,似乎从他的方位通往帝国疆土的所有方向:“不行,魔海似乎被刻意隐匿了。”
  两人又商议片刻,仔细探查后,一致认为魔海先前一直处于被封印状态,今日震荡,短时间内不会复苏。
  “魔海封印前,凡间四海战乱不休,血染山河,生灵涂炭,若苏醒,恐怕大燕的气数不可预知了。”温戈面对裴珩和胥锦,坦然说道。
  胥锦默了片刻,道:“会有办法的。”
  离开青玉殿,如天梯一般的石阶上,胥锦止步,他把裴珩揽到自己身边贴得极近,周身灵力缓缓腾起,淡金的光芒蕴含无尽力量,以恢宏的气势四散迸射到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裴珩体内的皇族灵脉几乎被胥锦强大的灵力唤醒,心脉之内暗息流转,他此刻切身体会到,胥锦身为万魔之宗,当世妖主,着实当仁不让。胥锦仔细地察觉到他被自己影响了,于是分出精力护住裴珩心脉。
  大阵落成,继续往山下行去,石阶青苔连着崇岭的松涛林海,裴珩问:“方才是做什么?”
  胥锦在两人身周布了一道禁制,交谈内容不会任何人探得,他道:“先前不仅仅是魔海苏醒,我还感觉到迦修戟的异动,但和魔海一样,查不出迦修戟方位。所以方才广布妖魔令,不过人心难测,妖魔也一样,我散布的消息很模糊,权当一试罢。”
  裴珩惊讶,没想到胥锦原身玄铁忽然有了动静。
  侯府中,花重拍了拍顾少爷后背:“怎么了?地动而已,紧张什么?你张这结界,是打算扛住房梁么?”
  顾少爷脸色难看:“才不是,是魔海和龙脉震动,你别动,你出了结界会危险。”
  花重倍感欣慰:“小没良心,总算知道保护本侯了?”
  顾少爷一抬头,离他冶媚俊雅的眉眼极近,脸一下子红了:“你别说话,再说话我撤结界了!”
  花重低下头,鼻尖抵着顾少爷柔润的鼻尖:“撤,撤吧,本侯死了你可别哭。”
  顾少爷被他气得眼睛里蒙了层水雾,抱着他不撒手:“你……你别乱说……”
  花重搂紧他单薄的身子,垂着眸子似笑非笑端详他,又低了低头,就轻柔地吻在他唇上。
  辗转片刻,声音靡丽而惑人:“舍不得我死么?”
  顾少爷心跳如雷,背脊发软,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眨了眨清澈的眼,低声道;“你……我、舍不得……”
  顾少爷如临大敌,一刻钟后才撤去保护结界,倍感疲惫,倚在花重怀里头晕晕的,忽而浑身一震,只觉心脉之内被扫过天地的强大灵识侵入了一瞬。
  “怎么了?”花重立在案旁,调墨色,铺宣纸。
  顾少爷如惊弓之鸟,片刻后才舒了口气,道:“是大妖散布的妖魔令。”
  他在心里道,可真强啊,只一瞬,恐怕当世妖魔都感觉到了。
  两人一下山,白鹤已经拉着龙章恭候了,龙章一脸惨白,看神情,是被白鹤提着领子飞来的。
  “尊主,怎么了?怎么突然散布妖魔令?”白鹤一脸焦急,“是因为方才的动静么?”
  龙章似乎飞得猛了,有些晕鹤,扶着树缓了半天。胥锦随手给他调顺气息,道:“迦修戟有动静了,但找不到位置。”
  一路回府,裴珩对胥锦道:“我已向温戈应允过,近日你将会随三殿司武者在皇宫内外办案监察,届时可以先筛查宫内情况。”
  胥锦想了想,先想到答应裴珩的事:“别的都往后放,那天给你父王烧纸的太监,我先找出来。”
  裴珩心中熨贴:“陈年旧案,不急在一时,宫中禁制多,温戈擅长阵法符咒,你要多当心。”
  宫中送来几食盒冰芸露,是用北方雪山上特有的浆果芸阳所制,从前征战时,裴珩和先帝几人都惯爱吃这东西,应当是瑞王府和燕云侯府都有赏赐。此果一路运送到江陵很不易,裴珩打开食盒,里头还往外流淌寒雾。
  庭中扶桑花树下,白鹤和龙章一人捧了一瓷盏的冰芸露,嬉笑着吃。裴珩因最近换新药方,吃了半盏,没有再碰。
  胥锦自然而然接过裴珩的金丝玉盏尝了一口,想了解裴珩从前的口味。
  “这还有许多呢,尊主怎么不新盛一碗?”白鹤很狗腿子地腾出手要伺候胥锦。
  胥锦瞥了一眼小雪山一样的冰芸露,一点不感兴趣,白鹤立即很有悟性地道:“王爷是大美人,美人品过的美食,味道格外美,哪是这盒中凡品能比的?”
  龙章闻言道:“你怎么这么……你知道羞吗白鹤?“
  白鹤追着他满院子打,扬言要化原身带着龙章在京城上头飞十个来回。
  胥锦取来一柄剑,磨蹭着裴珩要他指点自己。落花纷繁间,剑光如水,裴珩一直不亲手碰剑,只就着胥锦的身势和手指点他。
  胥锦如今大致知道,裴珩自从两年前泉平港海战后,其他兵器还好,唯独再没碰过剑。
  折腾了一阵子,他见裴珩略有些倦了,便让裴珩靠着自己,两人在廊下看着落花,低声聊天。
  裴珩不知不觉靠着他睡着了,胥锦不忍心惊动,半拥着裴珩,暮色静静西沉,半边天的绯色云霞落在庭中。
  胥锦忽然想起先前曾斩杀一白蛇妖女,那妖女以元丹为媒,在他身上下了一咒,原本他未恢复好,没有轻易去动那咒,险些给忘了。
  他试着调运内息,灵力细细滤过四肢百骸,在内府中寻到那妖女打入他体内的咒,发现是幻障。
  幻障顾名思义,是令人看见幻象的咒术,一般目的是让人陷于自身欲望和心魔引发的幻象。
  胥锦意志如铁,幻障在他这里是小把戏。一般来说,直接解开幻障,任由其发作一遭而后自动消散便可,权当在幻象中看场戏。
  这东西就是遇弱则强,欺软怕硬,专攻人心的把戏。
  胥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裴珩,估摸着那妖女的幻障解开,只需不到半刻钟,裴珩应当不会醒,于是没什么犹豫直接解封。
  但他忘了,温柔乡是英雄冢,有铁一般的意志,就有绕指柔的陷阱。
  胥锦一踏进那幻象中,才醒悟此理。


第44章 封后
  幻障铺陈开来; 起先是眼前丝丝缕缕的雾气,紧接着迅速浓重起来; 只要意识里往前迈一步,顷刻就穿过雾气。
  胥锦看见裴珩。
  苍白分明的侧脸,一身霜色袍子; 站在一汪池水边; 池子是暖池; 几架昳丽的屏风,搭着薄曼轻纱,裴珩微微低着头; 略垂下的眼睛; 像是在想些什么。
  胥锦在幻象里走过去; 抬手摸他乌黑的发; 但如他所料,怎么也碰不到; 他可以看; 也只能看。
  胥锦心里暗暗把那白蛇妖女拖出来又鞭尸了八百回。
  一名柔美的舞姬莲步轻移,以曼妙的姿态走来,与裴珩说了些什么; 胥锦已经开始窝火了。
  舞姬娇软地依偎到裴珩身边; 裴珩抬手挡了一下。
  此刻强行震碎幻象极易反噬,胥锦很满意裴珩的反应; 但还是心烦; 于是干脆闭上眼。
  幻象无孔不入; 裴珩和舞姬交谈的内容一字不落传到胥锦耳中。
  “王爷在等人?”舞姬道,“这么久,那人不会来了。”
  裴珩:“我家那位,出远门为我寻一缕丢失的魂魄,或许来迟些。”
  舞姬低声道:“那奴家陪王爷一起等。”
  胥锦以为裴珩还会拒绝,但没有。
  “这……也好。”
  胥锦愠怒,睁眼,见裴珩默许那舞姬靠着自己,那女人已经开始为他宽衣解带。
  舞姬问:“王爷,我同那位比,够美么?”
  胥锦冷冷打量她,裴珩道:“各有各的风情,我家那位是鲛妖,单说美,你比不上的。“
  舞姬已经快把裴珩扒光了,只剩一身白色里衣,拽着他走近池水中,细白的手胡往他身上探:“再美也会腻的,奴家就让王爷尝尝这新鲜风情罢。”
  胥锦冷漠地看着两人亲热,后悔让那白蛇妖女死得轻易,裴珩一句话直接点了他的火:“你风情不错,能不能变一张他的脸,这么一来就两全其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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