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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长成之娘子最大-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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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热热闹闹的吹打着,聘礼十担,虽然不多,但却已经是楚亦欢所有的家当。

金牙子喜气洋溢的站在旁边,笑意暖融温和喜庆:“章家家主,大喜啊!”

十里长街的人全都围了过来,看着这略带寒酸的迎亲仪式。

金牙子中肯,让人听着舒服的声音在这喧闹的街上响起,投掷有力:“莫看楚公子年纪不小,但却是个文武双全的,想来日后的成就必然非凡,家主为何不同意,成人之美,日后也好铸成一段佳话呢?”

在各式各样眼光下,外祖沉着脸从排开了阵仗的章府内走了出来:“带着你的聘礼给我滚,我章家女儿绝不下嫁寒门!”

笑话,真是笑话!

想他章家贵为四大世家之一,岂能将女儿下嫁给这种身份低贱之人。

章荷要是真的下嫁给她了,他章归泾的脸还要不要了?章家成了世家的笑话,日后还怎么在世家之中立足!

闻言,原本意气风华的父亲不由得黯了黯脸色,但却依旧坚持着:“章家主,我楚亦欢可以保证,若是章荷下嫁与我,我必不会让她吃半分的苦,也会尽全力保她这辈子衣食无忧,绝不后悔下嫁与我!”

“保证?”外祖轻蔑的看了一眼哪怕是喜服,料子却依旧简单粗糙的父亲,鼻子冷冷的轻哼:“你那什么保证?我章家的女儿,从来都是娇养的,吃要吃山珍海味,喝要喝琼浆玉露,住要住朱阁玉宇,嫁要嫁世家贵人,便是身上穿的也要珍贵无比的天蚕锦!你哪一点能够做到?”

外祖的责问使得父亲半点儿也答不出来……

外祖满意的看着父亲哑口无言的样子,轻蔑的睨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这一番话,我不只同楚亦欢说,也与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说!我章家女子绝不低嫁寒门!”

“楚亦欢,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下次若再来我章府坏我章家女郎的名誉可别怪我不客气。”

父亲一言不发的看了一眼,在外祖出来之后紧紧闭着的大门,挥了挥手正打算让所有的人将东西抬回去。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的抗争,这次过后,他便会把章家女郎深埋心底,日后娶个温柔善良小意的女子。

“慢着!”玄色的府门忽的打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母亲一身大红色,艳如晚霞一般的穿着鲜红色的嫁衣,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好像在地面铺开了一卷水墨构成的大道,母亲裙裾逶迤,步履缓缓。

两相凝望间,才子佳人,再入不得其他!

父亲曾说过,母亲那时一身红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颜色,从此以后再见过多少红色,始终也比不上那日母亲大红的嫁衣,似火一般的唇。

母亲曾说过,父亲的一身红衣衬得他面如冠玉,芝兰玉树,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儿。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看着,那一刻似有天老地荒的错觉。

周围的一切喧嚣,再也不见,唯留空寂在心头。

“放肆!混账!逆女!”外祖怒不可解的声音在嫉妒的愤怒下更是若洪钟一般,震得让人耳膜深邃:“你胆敢,你竟胆敢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来!”

外祖的声音拉回了母亲的心绪,也坚定了她的决心:“父亲,章荷愿意嫁于楚亦欢为妻,求父亲成全!”

伴随着她的话语落,母亲闭着眼睛跪在地上。

父亲也紧着着跪在地上:“求章家主成全!”

外祖抬眼看着四周,各式各样异样的眼神,窃窃私语的话语,只觉得所有的脸在这一天都丢尽了。

不由得后退着,颤抖了几步:“好好好!章荷,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真的铁了心非嫁他不可?”

母亲和父亲抬眼相视了一眼,良久才缓声道:“是!还请父亲成全!”

“你可知我章家女不嫁低门小户,不嫁寒门?”

——“女儿知道!”

“你可知你若要嫁他,日后再不得我章家承认,我章家没有这种女儿?”

——“女儿知道!”

“你可知,你若要嫁他,日后必要跟着他共苦,而我章家也绝对不会伸手相助?”

——“女儿愿意!”

“好好好!当真是我的好女儿!宁愿和我章家断绝了关系也要嫁他是不是?”

——“是!”

终于,外祖无奈的挥手,再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儿,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名媛典例:“从这一刻起,你和我章家再无半分关系!以后无论你生活好坏,都不再是我章家人,章家不会伸出一分的援手!你要嫁,嫁了便是!”

随着外祖的话语落下,便步入了府内,原本在外的奴才们也紧紧地跟着主人的步子进了府。

厚重的府门重重的合上,从此隔绝了母亲和章家的关系。

……

那日,母亲跪在章府门前,哭着拜别父母,转身进入了父亲命人抬来的红轿,从此脱离章家,成为了楚氏。

这一走就是十年,母亲从世家娇女变成了掌管中馈的主母,从二八年华的少女,变成了相夫教子的夫人。

直到父亲投笔从戎,转身投入军营,以命博军功,月前刚刚成了一品骁勇大将军,久未联系的章府才派人送了请帖来。

犹记得,收到请帖那日,母亲激动地笑脸和颤抖的手。

那时,母亲一遍而又一遍的摸着自己和印心的头,笑的眉目舒展,好像整个人都年轻了下来:“小宁,你外祖,终于还是原谅我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你外祖。”

……

因着母亲的感慨,也因着母亲在车上对于往事的追忆,楚宁第一次,对素未谋面的外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跟着脸色轻蔑的仆从进了章府的大门,绕过了精致的水榭楼阁,母亲牵着自己和印心进了碧丽堂皇的会客厅。

那里,外祖一袭旋红色锦袍,腰束着大红色的腰带,发须花白,面色严肃的品茶。

茶气袅袅,将外祖花白的胡须染湿,整个脸看起来不是很清晰,甚至有些模糊,但却没有柔和了外祖刚硬的曲线,哪怕自己和妹妹两人乖巧懂事的和外祖行礼,外祖依旧连半个眼神也没有赋予给自己和妹妹过。

行过了礼,楚宁牵着妹妹退到旁边,眼观鼻,鼻观嘴,不敢有半分的逾越。

但时间久了,小孩子的性子起了,楚宁也曾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调皮的偷看了一下外祖的脸。

外祖没有注意,便是看着母亲的眼里,也是眼光锐利。

“回来了?”

一声淡淡的,威严的,没有含任何情绪的话语从外祖深红色的厚唇里吐出,甚至只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而已,却让母亲一下子酸了鼻子,流了眼泪:“父亲,是章荷不孝,这一走,就是十年!”

那一天,楚宁忘了他是怎么和妹妹,还有母亲一起度过的,但他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母亲一边哭一边笑着告诉自己:“小宁,真好,你外祖原谅我了。”语气里满是欣慰。

原谅?

此刻,楚宁站在依旧如十年前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的会客厅,聚精会神的看着挂在墙上的仕女图,嘴角勾出了一个轻蔑的,凉薄至极的弧度。

若是原谅,又岂会在半年之后,明知楚府即将遭受灭顶之灾,却半分提示也无。

火光乍起的前一夜,母亲跪在章府,求章府出手,哭着解释楚府是无辜的时候,那个让母亲流了许多眼泪都外祖却对她闭门不见。

那一夜,月光薄凉,乍暖还寒,分明还未到料峭寒风至极,他陪着母亲跪在章府门外,求外祖伸出援手,救救即将深陷在泥潭里的楚家。

他和母亲跪了一夜。母亲的眼泪哭干了,眼睛肿了,但是章家上下却无一人开过门问候一声。

倒是第二日,天微亮的时候,姨母、不,章华夫人派人带开了大门,站在他们的面前,居高临下:“你们若是想救命,也不是不可,让楚亦欢过来同我说!”

当黎明初起,蕴含了无限光芒的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逐渐的升起,在刹那间,光芒万丈,华光乍起,惊艳了整个天际。

分明是一天之中,黎明到来的,本该满怀希望的时候,但那时,他和母亲相依着取暖,想要褪去浑身的寒意。

也是那一日的晚上,他亲眼看着火光连绵,父亲、母亲、印心,从此从自己的生活里脱离,从此他永坠阿鼻地狱,日夜与孽火相依为伴。

……

“啪”的一声,楚宁抬手便将墙壁上挂了几十年的仕女图从墙面上甩了下来。

那一夜的期盼,有多重,他便有多恨章家。

犹记得,那日清晨,他牵着母亲,阑珊而起,满眼猩红,眼睛里满是怨恨,但是母亲却要他:“不要恨章家,不要恨外祖。你父亲的事情,便是章家可能也奈何不得。”

楚宁闭着眼睛,不肯相信:“可是章华姨母分明说若是要救的话,父亲去了就可以!”

“那是你姨母胡说!不能救就是不能救,你父亲来了又有什么用。”

“别恨章家,章家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外祖家,是你母亲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外祖若是可以,必定不会见死不救!”

“那为什么,连进去坐坐也不让我们坐!”

“小宁,你不懂,你不懂。”

那一日,母亲幽怨的叹息声,似乎还在耳边,不曾远去。

但是,不管母亲怎么说,楚宁却是无法不恨的。

他虽然答应了母亲,不要去报复,却没说不恨。

因着这恨意,哪怕他一直知道章府,哪怕知道章华夫人可能知道隐情,但他依旧不愿意再次和章府有任何的联系。

一切,早就在那个露气深重的清晨,全部断了个干干净净。

而今天,是十年之后,他第一次,迈入章府。

------题外话------

啊,掉收掉的这么*~

为什么感觉,这一章更新了,又要掉一大批……

上次感谢的时候,忘记感谢一个美妞,不小心给略过了,在这里深感抱歉:kikyan亲的月票

最近的,感谢青草丹青妞的花花、35588亲的月票、猪921216亲的月票、李沪杭亲的评价票、annaylai亲的月票,全部按住狼吻一个,哈哈,别嫌弃我。

☆、047:狗血太多了,取名无能

章华夫人一袭深紫色的锦衣,冗长的裙裾在地上蜿蜒开来,犹如簇拥着绽放的花朵,一层连着一层铺散开来。

她姿态雍容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斜飞的眉,漂亮的眼,不染而朱的红唇,清丽却不失妖娆的妆容,像极了盛放的蔷薇,毫不掩饰她依旧张扬,热烈的美。

和楚宁极为相似的眼,此刻不再迤逦,不再惑人,吊梢的眼尾看着楚宁,满脸的讥笑:“怎的,来为郡主问罪?”

楚宁闻言,微微一笑,面容上同样出现了讥笑的笑容,带着阴郁和嗜血,在微暗的月色下,阴影明明灭灭,却没有否认。

章华夫人显然对于楚宁冷淡的态度毫不意外,事实上,她对于楚宁也不见得多喜欢,只不过是因着楚亦欢的缘故,便多了几分爱屋及乌。

到底是楚亦欢的孩子,章华夫人想着心里便软了一些,不由得语气也放柔:“小宁,听姨母一句劝,荣一郡主不过是个山野村妇,哪能配得上你,我看那工部侍郎的嫡女,苗小琪就不错。性子直率,家世样貌也出众,配你再好不过。”

楚宁抬眼,本就沉沉的目光此刻更是因为章华夫人的话而显得更是深沉,犹如墨汁一样浓郁的眼,漆黑的瞳孔,犹如漩涡一样,凝聚着暴风雨,让人莫名的觉得害怕,看不出他的情绪。

章华夫人这么想着,有些骇人的退了几步,但是随即想到这里是章府,便又心安了几分。

看着楚宁默然不语的姿态,章华夫人便以为楚宁心里也有了几分动容。

是了!荣一郡主是皇室中人,当年军机一案若不是皇上点头首肯了罪责,又岂会发生?

说起来,皇上也是他的仇人,荣一更是仇人的侄女。

便是为了他母亲,他也是要挣扎一番的!

这么想着,章华夫人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在她看来,若是楚宁能够听她的话,那她以后是不会介意帮他报仇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近日里朝堂的动荡早已使得军务方面的人人惊恐,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盯着楚宁,就等着揪住楚宁的错处,好把他狠狠得打入地狱,再踩上几脚,看他还敢把十几年前的旧案翻了出来。

他虽然贵为将军,但到底年纪摆在那里,在军处的地位不稳,很多老人仗着资历,根本不服他。

又因着这一事,树敌太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是万劫不复之地。

但若是有身为大家的章家相助,必然会有不同的结果。

想到了这里,章华夫人的面色变了变,内心里暗自的思考着。

作为楚亦欢的孩子,章华夫人是有些不忍心看到他惟一的血脉也去了。如果他能够听话一些,将那败坏了血脉的荣一休了,作为姨母,她自然是不会不帮衬着他的。

这么想着,章华夫人本欲上前,再接再厉的劝说,却听得楚宁冷凝的,不带任何温度,似鲜血洗涤过一样,带着煞气的声音阴测测的道:“就像父亲配不上来自世家大族的母亲,所以你们宁愿冷眼旁观,也不愿意伸手相助,对吗?”

“那怎么能一样?!”章华夫人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荣一那个贱人怎能同儒雅俊朗的楚亦欢相比。

但等到楚宁冷的让她打颤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重新过了一遍的时候,章华夫人的理智便回笼了过来,声音便顿时戛然而止,似乎是被硬生生的掐断了一般。

“不一样?”楚宁笑着,犹如沾了剧毒的曼陀罗,妖娆妩媚,但却让人不敢靠近:“是,是不一样。荣一郡主身份高贵,岂是我这个贱民能够配得上的。”

他上前走了一步,看着章华夫人在他的压迫下情不自禁的后退,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妖冶,似暖烛,但却带着黑夜的狰狞。

“姨母,你忘记了,我父亲上章府求亲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

——‘不过区区的贱民,也敢来我章府?’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以为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就能够攀上世家的高枝了不成?’

我第一次来章府的时候,听到的——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贱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瞧,我不过是一个贱民,上不得台面,岂敢配姨母口中的闺秀。姨母莫要祸害别人了。”

“你!”章华夫人看着楚宁妖孽阴郁的脸,直觉的觉得有些不妥,忽然没了之前的从容,后悔之前撇去仆从的做法,此刻不由得想要高声的开口叫着仆从。

却被楚宁一把上前,狠狠得扼住了章华夫人的脖子,声音分明已经快要涌出了喉咙,但是却被楚宁指骨分明的指节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露不出来。

哪怕是章华夫人心生不安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楚宁会来这么一手,竟然毫无顾忌的在章府里对她下手,而且下手的力气,丝毫不弱,分明是要把她往死路里逼。

“咳咳……”章华夫人伸手往自己被勒住了脖子的地方伸去,有些痛苦的挣扎着,面色涨的通红,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你怎敢?!咳咳……楚宁,你可有胆子……咳咳……承受来自……我章家的怒火?!”

这一句话,章华夫人说的怒不可解,但却因为被扼住了喉咙而说的有些断断续续,失去了威胁的力度,听着反而倒像是谈判的筹码。

“放手!楚宁,我……咳咳……我是你……姨母!”

空气一点一点的从章华夫人的胸腔里挤出,从未有一刻,离死亡如此之近。

章华夫人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手在空气中挥舞着,脚也在地面上不停地踢他,想要摆脱楚宁的桎梏,甚至不惜服软。

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得,到了最后,章华夫人索性便放弃了挣扎,只拿自己和楚宁极为相似的眼看着楚宁,脸上缓缓地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极为怪异的笑容。似乎是想要让自己死的从容一些,但却又似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惧。

她看着楚宁半面显露在月光之下如水一般温润的容颜,半面露在阴影中如鬼魅一般的脸,笑容里带着惊惧,扭曲至极。

但奇怪的是,在章华夫人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那一刻,楚宁却忽的放开了扼住章华夫人的手,神色里带着厌弃,似乎自己碰到了什么极为不洁的东西一样,甩手狠狠得把章华夫人从自己的手中甩了出来。

“咳咳……”刚刚获得空气的章华夫人,因为胸腔挤压过重,此刻便连清浅的呼吸,都是的她的肺叶肿痛不已。

楚宁的这一极重的甩手,更是将章华夫人狠狠得甩出,直接的砸在紧实的桌椅上。

平日里保养的极好的腰骨在撞到桌椅的方角的时候,一声闷哼,一阵剧烈的疼痛便传了来。

“噗……”一口鲜血从章华夫人的嘴里吐了出来,但章华夫人却强撑着让自己站了起来,“楚宁,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红花!苏灵!拿下他!本夫人要他死!”

章华夫人愤怒冲上了头顶,再也顾不得楚宁是楚亦欢的孩子。

满心满眼里都是眼前的这个人要杀他,简直罪不可恕,罪该万死!

不过是楚亦欢的孩子罢了,毕竟不是楚亦欢,当真以为自己的怜惜是没有原则的吗!

本夫人既然愿意给抬举,也当然愿意收回来!

“红花!苏灵!快给本夫人滚出来!杀了他!快杀了他!”章华夫人一手按着自己的脖子,竭力的使自己忽略脖颈处火烧火烤一般的疼痛,一边尖声的喊道。

“扑通”一声,癫狂了的章华夫人面前掉出了一个重物,重物在地上砸出一个沉闷的声音。

将大喊大叫的章华夫人安分了一会,忽的,章华夫人这才发现,今日里章府的气氛有些不对。

哪怕是她屏退了仆从,但是章府也绝不该是此刻安静的近乎诡异,让人害怕的样子。

面前的重物不是别的,正是惯于穿着一身红衣的藏红花。

此刻藏红花被人五花大绑着,面色苍白,双眼空洞的只剩下一个眼眶,鲜红的血渍从她的眼眶处留下,看着骇人至极。

而她的四肢也以极为诡异的程度扭曲着,原本大红色的劲装被鲜血染成了玄色,可见受了不少的痛苦,留了不少的鲜血。

哪怕是一向心肠狠辣的章华夫人在此刻见到相似的场景的时候也不由得惊惧出声,尖利的声音犹如利刃划破长空。

随即,章华夫人不由得恨恨的转身看着楚宁:“你做了什么?”

此刻的楚宁已经用自己的衣袍擦拭干净“自己脏了”的手,心情颇好的坐在主位上,如精灵一般魅惑的脸上挂着一抹蛊惑人心,但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后背发凉的声音:“姨母可觉得这尸体似曾相识?”

闻言,章华夫人瞳孔巨缩,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宁,脚底下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也是,姨母这种的事情干的多了,难免记得的有些不清楚了。”

楚宁说着,很是怜悯的看了章华夫人一眼,上前,玲珑如玉一般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捏住藏红花的下巴,将她的脸暴露在了章华夫人的面前。

声音温柔,犹如春风拂过,很是绵和:“喏,看到这眼睛了没有?我娘当时就是被人活生生的挖了眼睛的,我看着她眼里不断地涌出鲜血,那个窟窿怎么也装不满。”

楚宁微微的笑着,看着藏红花的眼神里满是追忆:“看到这张开的嘴不?被剪下的舌头当时就落在我的脚边,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动也不能动。”

“还有这手,这脚,全部都被那些人像玩具一样的扭着,比她还要惨呢!”

“姨母,想必我娘做成的人彘你很喜欢,是不是?否则你也不会连个安息之地也不给她,就连死了,也要拿着符镇压着她?”

“知道我从你的屋子里的密道看到那个水缸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楚宁说着,轻轻地笑了笑,笑容柔和,神圣,不带半点的血腥,看起来很是圣洁。

章华夫人却被他的一番话语惊得手脚冰凉,整个人好像头盖骨被人挖了一样,脑壳生疼。

“你知道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楚宁看着她笑,歪着脑袋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我还知道这个。”

楚宁说着,打了个响指,原本安静的地方忽的有车轱辘驶过的声音。

声音停下,苏灵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没了手脚,面色沧桑,但却依旧掩盖不住瑰姿的男子。

月光镀在那男子的眉眼上,清晰可见的容颜和苏灵有九分相似,但却比苏灵更多了岁月的痕迹和风华。

此刻,轮椅上的男子被锦带绑着,使得他的重心更稳了一些,不至于从车上滑落下来。而他的眼深邃如海,神色深沉,阴暗如海。

章华夫人捂着脑袋不敢相信的跌坐在地上,声音尖利:“苏灵!你竟然,你竟敢……!”

却在看到轮椅上的男子的面容的时候,忽的噤了声。

即便是方才见到了楚宁那足以让人心颤的东西的时候,章华夫人也不曾失态如此,而此刻她却凄楚的看着楚亦欢,声音悲切:“亦欢?”

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在月光下很是剔透,梨花带雨的脸,使得她看起来犹如受了委屈的少女一般,看着爱人的眼神里满是爱娇,奢望着爱人能够为她说一句话。

轮椅停在了门口,一动不动。

章华夫人面色一喜,那轮椅却是再次行驶了过来。

这回,轮椅没有丝毫停顿的使了过来,没有丝毫顾忌的碾过了章华夫人期期艾艾的放在地上的手,强力的碾压了过去。

章华夫人依旧爱娇贪婪的看着轮椅上依旧如初的容颜,仿佛对于自己手指处传来的钻心疼痛丝毫不觉。

楚宁在看到那轮椅出现的那一刻,便收起了脸上嗜血的神色,满脸恭顺的向着那人走去,笑容舒缓明媚,修长的手指握住了轮椅的把柄:“父亲。”

楚亦欢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良久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再抬眼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章华夫人浑身疼痛,手指又刚刚被碾压过,动弹不得的卧在地上,但在看到楚亦欢的那一刻时便没有丝毫放弃靠近的打算,“亦欢、亦欢!”章华夫人艰难的抬着手,想要获得他看过来的一眼,却无奈楚亦欢看也不曾看过她一眼。

倒是楚宁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楚亦欢,脸上虽然没了方才的诡异,但是煞气却还是存着的。他推着轮椅,声音里比方才也多了些许人气:“父亲,这里不干净,我们走吧。”

楚亦欢忽的摇了摇头,只拿目光看着在地上,只拿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章华夫人,久未开口的声音里满是黯哑:“章华,这十几年,你可有过半分的后悔?”

闻言,半卧在地上的章华摇了摇头,脸上有晶莹的目光落下。

她跌跌撞撞的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哪怕此刻她发丝散乱,裙裾破裂,雪白的脖颈处有刺眼淤青,但却依旧美丽。

更因为她刻意的昂首,好像这一切都不过是小事情,她依旧高贵。

她遥遥晃晃的走着,朝着楚亦欢看了过来:“我从来就不后悔!要是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

此刻,便是再蠢,她也知道章府出事了,更何况,方才只不过是乍然一看到楚亦欢,心神有些乱了的她。

但是,看着眼前的楚亦欢,章华夫人却丝毫没有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

她只是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楚亦欢,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眼睛满是贪婪的看着楚亦欢,一点一点的描绘着,勾勒着。

楚亦欢有些疼痛的咳了咳,看着章华夫人的眼睛里,复杂至极。良久,才缓缓的长叹一声:“你魔怔了。”

淡淡的,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复杂。

但却好像炮仗一样忽的点开了章华夫人的癫狂。

只见章华夫人大笑不止的看着楚亦欢,好像在看着什么笑话一般,可秀美的脸上却满是泪痕。

紧接着,章华夫人恨恨的推到屋子内的所有桌子椅子:“是!我魔怔了!我魔怔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每一天,我一直都在想,凭什么,凭什么!章家有双姝,大的清丽婉约,举止端庄可为名媛之典范,小的艳丽风流,才华横溢可比纵世男儿。我有那点儿比不得姐姐!容貌,我和姐姐有九分相似,便是能力,姐姐琴棋书画、女戒虽好,但经诗策文却是一点儿也不如我。就连爹爹也说,虽然大姐温雅贤淑,但却也比不得我心胸开阔。”

我有那点儿比不得她?

章华夫人说着,眼泪忽的如雨水一般流了出来,洗刷着她涂着浓妆的脸,但却不显得面目可憎。

楚亦欢低着头,浅浅的叹了些许气,“章荷。”

只两个字,却让章华夫人的身体颤抖着,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停下了汹涌而出的眼泪,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章华夫人不敢置信的捂着嘴巴,蹲在地上,笑意惨然:“你认出来了?”

楚亦欢点了点头,深邃的眼里满是不可言说的复杂:“你是章荷,她是章华。”

章华夫人的脸上的眼泪慢慢的干枯,原来的冷静再次回笼:“是从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这一次,楚亦欢没有再叹气:“在我新婚的第二天,便知道了。”

闻言,不止是章华夫人,便是楚宁也不由得诧异的看着一脸平静,仿佛说出的不是什么大秘密的楚亦欢。

楚亦欢的神色一直很宁静,没有说出秘密,揭露真相之后的轻松,反而有的只是沉重。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知道自己娶错了人。

章家有双姝,乃是同胞生。

大小姐温婉清丽,是名媛之首:二小姐艳丽风流,有男儿之才。

似花开并蒂,各有风华。

两人出生不过一刻之差,容貌尤其相似,若不是性格差异,便是亲生的父母也难以辨认。

小的时候,两姐妹还调皮的互相扮过对方,就连父母也时常分不清。

好在,愈长大,两人的喜好便不同的更加的明显,便也免了辨认。

而——

新婚的第二天,看着那个面色满是宁静,但却少了刻入骨髓的温婉的人的时候,他便知道了,那个与章家决裂的人,不是章荷,而是章华。

章华以章荷的名义和章家决裂。

虽然,楚亦欢求娶的是那个在花会上眉目温婉,贤淑的章家大小姐,而不是那个身穿利索长袍,善经文策论的章二小姐。

但,她为了他,不惜替代别人的身份,不惜与家族决裂,他又怎会,又怎能揭破,使得她左右为难,索性将错就错。

章家似乎也不曾发现除了纰漏,并未派人过来说话。

初始的时候,楚亦欢还为自己娶错了人而痛苦过,经常借酒消愁。

唯一次,他再次借酒消愁,趴在桌子上睡的一塌糊涂,嘴里一直痛苦的喊着“章荷,章荷。”

“章荷”伺候好他安歇,顺便为他灌了一杯醒酒的茶。

一杯醒酒茶落肚,本就只有六分的醉意,此刻早已经消得只剩三分。

原本有些涣散的思绪,重新回炉。

他看着那张和章荷何其相似的脸,内心烦躁逐渐升起,不愿意看到她,便索性转了身,背对着身子对着她。

“章荷”恍若不觉,平日里对于他的冷淡早已习惯,但这一次,不知是以为他依旧还是醉酒了还是怎的,竟然哭了起来:“姐姐有什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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