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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瓜裂枣傻狍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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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被发现了,温白索性干干脆脆地站起来,冲眼前这人笑了笑:“你好,我是……”
温白的笑僵在脸上:“你怎么在这?”
眼前这人面色苍白,尽管脸上有几道几乎斜拉过整张脸的伤疤,却依旧能辨认出他就是“傅何”。
“傅何”瞳孔猛得缩紧,身形极快地压下,死死掐住温白的脖子,力道之大一下子将温白按倒在地,他跨坐在温白腰上,眼神狠毒得像一条阴寒的毒蛇:“你是谁。”
温白也看出这“傅何”不太对劲,心里想着在我梦里我还能叫你顶着一脸奇怪的妆给欺负了?当即抬手隔开他,拎小鸡似的把他从自己身上掀翻:“小薄荷你魔怔了还是我魔怔了?”他看了看伏在地上费力喘气的“傅何”,好心地给他顺了顺背,“这梦也做得够奇怪的,究竟怎么回事儿?还没听说每次做梦都连着的呢。”
伏在地上的“傅何”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温白,眼神里多了些犹豫有隐隐含着些狂喜似的,说出的话却依旧凶狠:“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清楚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若是被我发现你心存歹念,我……”
“好啦。”温白打断他,心想着自己在梦里跟人聊聊天也没什么,又看这几乎快要断气的人确实可怜,一边想着等清醒了回去必定要好好笑话笑话傅何本人,一边干脆就给眼前的“傅何”说了说自己怎么来的,以及断断续续每次来都做了什么。
“傅何”一言不发,他慢慢低下头,温白本以为他是精神跟不上了,后来才发现他是哭了。
“傅何”哭得凶狠,袖子上斑斑驳驳全是泪痕,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将那矮几上的一沓纸都抱了来,一下跪在温白身前:“属下无用,辜负了您的期望,温言心……她已经去了。”
温白一下没反应过来,问:“啊?她去哪儿了?”
“傅何”跪在温白身前,额头死死抵在地上,血迹斑斑的,他咬着牙,嗓音喑哑晦涩:“您走之前交代属下势必瞒住温姑娘,只是当日那情景,看见的人实在太多,属下无能,未能瞒住,温姑娘这几年来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大悲大喜地更伤透了底子,拖拖拉拉的,也是没能挨过上个冬天;她一走,伏山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无所顾忌,重伤无恨门的左宿,自己却没能回来,但无恨门想来也只是苟延残喘,成不了气候了。”
“属下苟且于世,已将当年参与围剿主子的人几乎尽数除去。”他颤抖着双手,捧着那叠纸,根本不敢抬头看温白,“为首的孙翎,白梦桃,王莲,楚弥等,属下还散下了屠门状,任何人凭其门派人头可换取相应奖励,这群落水狗现在都夹着尾巴不敢出门。”
温白接过那叠自己当初没看懂的被墨汁涂抹的纸张,上面几百个名字被依次涂去,纸张边角沾着的紫黑之物,现在想来正是干枯的血痕,他把这叠纸折了几下,摸向自己袖中的储物袋,试了几下竟然打不开,只得先塞进衣襟里。
温白掌心止不住地冒起冷汗,他盯着“傅何”:“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
“傅何”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好。”温白坐正了身子,“那你给我说说,我是怎么死的。”
第24章 梅枝缠梦(5)
温白正襟危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有些紧张,他明明就该对这一切置之不理,明明就该赶紧醒过来,何必与这些虚幻的东西较劲。
可他偏偏就想听眼前这人说说自己前一世,究竟是怎么死的。
“傅何”抬起头来,连眼角都是红肿的,他本就眉目清秀如女子,哪怕此刻已经颓败了依旧将自己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一眼看过来凄婉又委屈,像从绝望里开出的一朵花来,温白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正要说算了的时候“傅何”猛地按住他的后颈,他的手指插丨进温白的头发,死死把他往下按住。
冰冷颤抖的嘴唇贴上来,蹭着他的下巴嘴角,嗓子里哽出些微绝望又决绝的哭腔。
温白一把抓住他后背上的衣物,使劲把他拽开,“傅何”却像铁了心似的,偏偏不肯松手,他两手揪紧温白的前襟,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温白觉得自己的肩膀触到点点温热,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在哭。
温白被一种浓厚的悲伤感包缚住,可是为什么么会这么难过呢?
多可笑,他想,在这个冰冷的梦里,这一点可怜的温度竟是这样来的。
温白在他后背上轻拍两下,将他推开,站起身来:“这梦越发的荒唐了,你自个儿玩去吧,我差不多该醒过来了,醒过来看看师傅消气了没。”他边说边在屋子里搜寻起来,想找点什么锋利的东西。
“傅何”怔了一下,抬头盯着他,眉头死死皱着:“你师傅?谢景山?”
温白懒得理他,嗯了一声,快步走出这屋子,往后院去了。
后院有一棵枯死的桃树,温白扶住又疼起来的额头,心道这究竟是怎么魔怔了,竟又想起小时候住的地方来了。
他没再搭理那棵桃树,推开后院里柴扉几乎腐坏的木门,被里面的霉烂味儿呛得咳了几下,抬起袖子挡住鼻子走了进去,却看见这昏暗的小屋子里供奉着几人的牌位,桌子上还用破了缺口的盘子盛着供奉的水果糕饼,只是那水果个小干瘪,糕饼也一看就是便宜货,干硬粗糙。
桌子正中燃着香炉,烟烟袅袅的。
温白怔怔地看着那几个牌位,两边是伏山和谢景山的,伏山旁边是温言心,温言心旁边,是温白。
温白腰上一紧,“傅何”从他背后抱住他,大概是走得急,“傅何”喘得厉害,呼出的气息拍在温白颈侧,尽是血腥味儿,他指了指谢景山那个牌子,轻笑道:“本不想做他那个的,但我怕没有他你也不肯来了……”
“温白。”他的声音都哽在嗓子里,带着疲惫感,“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拼了命去?”
温白没说话,两人寂静了一会儿,“傅何”松开温白,上前取下温白的牌子,抱在怀里轻轻擦拭,眼神温柔:“你瞧,现在你来了。”
温白看得出这人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他急着想赶紧从这梦里醒过来,四处看了看,一眼看见角落里放着的一把精巧的匕首,几步上前将它拾起握在手里,对着自己的丹田比划了起来。
“傅何”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抿着嘴笑了起来:“没用的,你这样也回不去,你的时间是错乱的,你刺下去,便只能留在这里了。”他向前一步,抬手握住温白握刀的手腕,“刺下去,你就再也见不到谢景山了。”
温白看着眼前的“傅何”,“傅何”也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他说:“温白,你能抱抱我吗?”
温白没动,皱起了眉头。
“傅何”依旧笑着,手指在温白锁骨下方点了点,将那块他挂在脖子上的白玉石压得隔着衣服显露出痕迹来,“你抱抱我,我教你怎么回去。”
温白木然地把“傅何”揽进怀里,后者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微微眯着眼睛伏在他肩上:“你当时本就受了伤,听说谢景山被设计围击后急得不行,强行破关出来,温言心没能拦住你,伏山和我不在,温言心找到我的时候嗓子都哭哑了……”
“傅何”将温白抱得更紧了一些:“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你自爆了丹田。”他顿了一下,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当时都要疯了,我觉得我一定在做梦,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这么几十年,我心心念念几十年,近百年,温言心劝了你多少回,我挖心掏肺多少回,你总算同意跟我结为双修伴侣,怎么就这样了?”
温白没动,只低声问:“那谢景山呢?他可脱身了吗?”
“傅何”噤了声,手指沿着温白背部的肌肉曲线来回的摩挲,半晌,轻笑了一声:“没有,围攻他的人那么多,他怎么逃脱得了?便是他那日当真逃脱了,我也要亲手杀了他,送他去与你作伴,可惜根本没轮得到我动手,他也干脆自爆了,我这样说,你开心吗?”
温白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你刚刚不是说要告诉我离开的方法吗?”
“不,我改主意了。” “傅何”后退一步,笑了起来,“放你回去继续给谢景山卖命,倒不如将你留下,与我做个伴。到你死为止,我们连个像样的拥抱都不曾有过,你觉得我会甘心吗”
温白不想与一个疯子争辩,挥了挥手里的匕首试了试手感,抬手往自己丹田刺去,他以前也听说过有人被梦靥住,只要在梦里受些大刺激便能惊醒了。
意料之中的刺痛并未到来,“傅何”一把攥住刀刃,温热的血溅了温白一脸,他瞪大了眼睛,气得几乎喘不过起来:“我跟你说你现在时间是乱的你听不懂吗!你会死在这里的你知不知道!”
“是。”温白看着他,“你不放我回去,要我在这不知是梦是幻的地方与你庄生梦蝶,还不如叫我死了”
“傅何”一脸惊惶绝望:“你宁愿死在我眼前也不肯留下来陪我过完这最后几天吗?”他的眼角流出泪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温白手背上,冰凉的。
“温白。”“傅何”轻声说,“你这个人,当真好狠的心。”他抬手抚上温白的脸,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漆黑的眼瞳里满满的都是这个人,“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这个想法叫我多少次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可我明明连拒绝你都舍不得。”
温白只觉得脸上一热,却是“傅何”自那手上的扳指处着起火来,他身上穿着的红色袍子翻卷起来,整个人都痛苦地颤抖着:“温白,我放你走,答应我,对你那里的‘傅何’好一些,算我求你……”
“傅何”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周围的场景像是落入滚水的冰块,转瞬之间就消融了,温白像一只脱水的鱼,猛地睁开眼睛,张开嘴剧烈地喘息着。
眼前是昨日订的客栈房内,温白皱了皱眉,踢开身上的被子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茫然。
傅何被他这么一闹自然是醒了,下了床推了温白一把:“怎么,做噩梦了?”
温白看向傅何,问他:“你娶亲了没?”
傅何被问得莫名其妙的:“没有啊,怎么了?”
“那就赶紧娶一个。”
傅何噗得笑出声来,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怎么,你要给我介绍一个?”
温白摇摇头,突然瞥见他手上的扳指,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仔细看去,那形状,颜色,竟与自己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不由惊道:“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傅何把扳指取下放在掌心里托着递给他:“昨天下午新得的好东西,你喜欢?送你好了。”
温白这会儿脑子里乱得不行,只恨不得能绕开傅何八百里走,哪里敢要这东西,只摆手拒绝,突然又魔怔似的问道:“你拇指根处是不是有一道疤?”
傅何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时候叫刺划得,当时能瞧见骨头,现在好得几乎瞧不出了,我没跟别人说过,你怎么知道?”
温白背上一阵冷汗,冲他笑笑没说话。
傅何也没在意,起身倒了杯水喝:“昨天你怎么回事,怎么叫叫谢景山扫地出门了?”
温白摇摇头: “别跟我说话,我想静一会儿。”
他说完站起身来,这会儿不过才半夜,夜深露重,温白索性出了门去谢景山门前蹲着,他在谢景山房里布下了禁制,所以整夜即便没守在他身边问题倒也不大。
傅何坐在床边,目送温白出了门,他垂着眼睛,弯腰捡起地上温白盖过的被褥,凑近鼻子,轻轻一嗅,嘴角微微地扬起了。
温白孤愣愣地坐着,想了大半宿,满眼都是傅何身浴丨火海,怀抱牌位一齐焚尽的场景,只觉得心惊肉跳。
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谢景山开了门出来,瞥了一眼大狗似的蹲守在门外的温白,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温白忙亦步亦趋地跟着粘上去,师傅长师傅短地跟着。
谢景山被他念叨地心烦,回头瞪他一眼:“有事就说!”
温白应了一声,小声问:“师傅,我想问问你先前说的我们曾死过一次的事儿,我当时是怎么死的?”
谢景山虽还板着脸,听温白问起这个问题却再也对他凶不起来,转过身子看他,缓和了语气:“你炸了。”
温白:“哦……”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呢。”
谢景山依旧是那副表情:“我也炸了。”
温白不说话了。
傅何从后面跟上来,刚准备跟谢景山打招呼就听见他在那谁炸了谁也炸了,只感觉自己也要跟着炸了。
温白指向傅何,问谢景山:“那他呢?”
谢景山看了傅何一眼,淡淡道:“不知道,不认识。”
傅何奇怪地摸了摸头:“你们在说什么?”
温白看向傅何:“你知道你上辈子怎么死的吗?”
傅何愣了一下,噗得一声笑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不过我这么风姿绰约的,谁忍心杀我,除非我自杀吧?”他边说边拍了拍温白的肩膀,“开个玩笑,你那什么眼神,我傻啊,还自杀?”
温白的衣襟里还塞着之前“梦里”带出来的那一叠纸,此时被傅何一拍唰唰得响,温白当即变了脸色,一下将那叠东西抽出来:“怎么还在,我不是已经醒了吗?”
第25章 梅枝缠梦(6)
傅何看温白从怀里抽出一叠纸来,好奇地凑上来看,温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展开,递了过去:“你瞧瞧,你认识吗?”
傅何接了来,将那皱巴巴的纸张抽出一张甩了甩,举起来透着光看,接着咦了一声:“这东西哪来的?跟我的字有点像啊。”他断断续续地念了一行,“子虚年,正月廿一,楚什么尔……食堇丹,爆体而亡。”
温白记起梦里的那个名字,问了一句:“楚弥?”
傅何仔细看了看:“诶,好像是,楚弥。”
谢景山看向温白:“你……”
“是的师傅。”温白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我梦见了。”
温白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傅何:“只是我没梦见你,我梦见这家伙了,他说我已经死过了,这一叠纸,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带出来了的。”
“对不起,师傅。”温白在谢景山身前跪下,“徒儿之前竟然对您的话有所怀疑,实在愚蠢至极,请师傅责罚。”
谢景山伸手在温白下巴上摸了一把:“起来吧。”
傅何没说话,将那几张纸扫了几眼收到自己储物袋里去了。
距离拍卖会还有几日的空闲,在长井街乱逛纵然也有可能拾遗捡漏,但这里比较已经成了规模化的商业环境,其实还是没什么大意思。
谢景山倒是记得这周围有一处山头,上面有一棵不老藤,倒不是那上面的果子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只是那味道确实甜蜜厚重,许多女修喜爱这甜滋滋的果实,价格一度越炒越高,他想着温言心大约也喜欢这样的东西,反正这会儿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是不是能摘了。
温白自然是要跟着的,傅何则表示自己还有别的事,就不跟着了,就此别过。
长井街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稳坐太师椅,着实是个好地方。
谢景山回想着那棵藤的位置,选中了一座山头,落地后温白小心地扶住他,将自己的神识铺散开来,细碎的绿光斑斑点点,在草叶花枝间穿梭跳跃,极快地往周围蔓延。
片刻之后,温白睁开眼来,嘴角带着笑,看向谢景山,语调里甚至带着一丝讨奖赏的欢欣:“找到了。”
傅何穿过拥挤的人群,路过一个门前冷落的宅院门前时,那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富丽堂皇的装饰与外表形成奇怪的对比,那开门的姑娘一脸木然,纵然那脸再精致那装束再华美,也掩不住她木偶似的呆滞眼神,她冲傅何弓膝坐了个请的动作,待得傅何进了门后又有一名白衣的翩跹公子引着他往里走,而这姑娘只在他身后将厚重的门推和关上,在门上贴下一张繁复的封字,将门内的气息掩得干干净净。
白衣公子引着傅何穿过长长的花廊,沿途的各色美人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屈膝行礼,傅何对他们视而不见,白衣公子在湖心亭的台阶前停了下来,恭敬地伏地身子行了礼,立在原地不动了。
傅何沿着玉石台阶拾级而上,宽阔的亭子里有一名身着玄衣的男子,他净了手煮了茶,娴熟地烫了杯盏,轻声笑道:“你倒是会挑时间,我刚得了些好东西,你就来了。”
傅何敛了袖子,在他对面坐下:“向阁主好兴致,满屋子鲜花美人。”
向和宣抬起头来,细看之下样貌竟与傅何有几分相似,他手指轻捻,凭空甩开一把折扇,掩住口鼻,只留一双潋滟的双目,半眯着看向傅何:“鲜花与美人,总是不嫌多的,尤其是乖巧可人的。”
向和宣食指微勾,立在亭下的白衣公子离开走上前来,风扬起他的衣袖,当真有几分清朗滋味。
向和宣伸手揽住这公子的腰,看他乖顺地坐在自己怀里,眉眼间笑得温柔宠溺:“那蛇蝎美人最可恶,这样的木偶才当真是好,尽可以放心去爱。”
傅何撑着下巴:“有什么好,这样没了魂魄的玩意儿,只剩个皮囊罢了。”
向和宣抬手点了点怀中人的鼻尖,呵了一声:“贪心。”
“贪心?”傅何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你将自己藏得严实,为得难道是一副没了灵魂的空壳”
向和宣挥了挥手,撵走那白衣公子,抬手给傅何倒满茶:“急什么,我的,不就是你的?”他三指拈起杯子,在面前轻晃,一股淡然的草木香飘散鼻尖,“上好的青骨。”
傅何没喝,只用指尖略微沾了沾:“青骨难存,美人更难存。”
向和宣淡淡道:“美人该如何,我在这还用得着你来烦心吗?”
傅何看他一眼,与他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轻笑道:“锁心缕花,青骨,再加上那白玉石……”他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叠已经皱得不像样的纸来。
向和宣扫了一眼,随即了然:“他已经想起来了。”
傅何转了转手上那枚扳指:“他还记得我手上这道疤。”随即叹了口气,“依旧是不知道它怎么来的了。”
向和宣拉住傅何的手腕,将他的袖子拉上去,手指顺着那道细浅的疤痕划上他的手肘:“这么长……很疼吧。”
傅何不置可否,拿起桌角的一本册子翻了翻:“玄光门最近老实了挺多,狗一样的,打两顿便会夹着尾巴做人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向和宣也有些意兴阑珊:“玄光门还想着往我这牵线,这老王八倒是会捡便宜,只是送上来的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打发叫花子不成吗?”
傅何瞥他一眼,等着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向和宣抿了一口杯里的茶水,嗤笑了一声:“我叫人跟他说,要么把白梦桃给我玩玩,要么就滚。”
傅何闻言也笑了一下:“那老王八,叫你逼急了说不得真做得出来。”
向和宣收了手里的折扇耸了耸肩:“他敢送我就敢要,不过上回你们就这么夜闯玄光门,着实吓了我一跳。”
傅何笑笑,两人静坐了一会儿,向和宣问:“温白和谢景山今天去哪儿了?”
“去山上找什么果子。”
向和宣一甩袖子站起身来:“要什么样的果子回头我给你送过去,他们这会儿这么好的兴致,我自然要会会去。”
温白和谢景山站在悬崖边上,一棵虬劲粗壮的爬藤攀着崖壁延伸下去,层层叠叠的绿叶底下藏着红艳娇嫩的果子,这果子皮薄得很,轻轻一碰就会炸开,砂糖质感的薄薄一层果肉底下尽是浓厚的汁液,带着股特有的清香甘甜。
温白看谢景山将溅在指尖上的嫣红汁液轻轻舔去,舌尖那么一扫,随即隐没在两瓣唇后,他突然觉得很饿,他盯着谢景山轻抿的嘴唇,总觉得那该是比这果实更甜美诱惑的滋味。
这想法来得太过真实,真实得就像他曾经品尝过一般。
温白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当即转过脸去不敢再对着谢景山这张精致却禁欲的面孔胡思乱想,只伸手搭住这蔓藤,叫它慢慢扬起,从崖壁石缝中抽离出来,接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样特别的盒子,将那艳红的果实小心地放进盒子,回头冲谢景山笑道:“师傅……”
温白一句话还没说话已经变了脸色,但那人显然比他更快,转瞬之间已经贴进谢景山身前,他身着玄衣,勾着嘴角笑得风流:“这么巧,又见面了。”
向和宣动作极快,他没理会谢景山调动法器的动作,凭空抽出一个罩子,一下将谢景山罩在其中,食指轻轻点了点罩壁,笑得轻佻:“想请美人到某宅内品茶赏花,不知可有这样的荣幸?”
谢景山冷眼看着自己掷出的法器撞在这罩壁上,两道力量相峙了一会儿自己这边先暗淡下来。
向和宣笑着冲他点头:“美人儿继续,我这儿多得很,咱们尽兴了再回去。”
说话这会儿功夫温白已经在地底潜下数量巨大的铁蒺藜,这会儿倏忽而起,破土而出,相互卷携扭曲,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抖着一身尖锐可怖的长刺往向和宣扑去,向和宣抽身而去,只被长刺划破了衣角,他微微张嘴,尖锐的犬齿咬在下唇上,一下滑向谢景山身后,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背上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开来。
凶兽一般的长刺植物蛰伏着,用一种非常戒备地姿势伏低下来,猛地埋进地下,下一瞬,又破土而出,像一朵开口的食人花,从下到上翻卷开来,闪着电光,将向和宣吞入腹内。
四周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谢景山两手按在透明的罩子壁上,温白看得见他有些焦急的动作,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温白往前一步,觉得微风扬起自己的发丝,散落的头发扫过脖颈带着轻微的痒意,本能的危急意识叫他急切地侧头避开。
一只形状好看的手就这么在他脸边出现,食中两指自然并拢,夹住了温白刚刚被削断的一缕发丝。
接着这只好看的手握住了温白的脖子,它缓缓下滑,最终抵在温白丹田上,向和宣在温白耳边轻笑了一声,抬手冲谢景山示意:“美人儿,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吧,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喝杯茶?”
第26章 青骨之用(1)
温白被向和宣手指抵住丹田,只觉得体内真气像是被什么厚重的东西阻碍了一般,若是一对一地对上,他自会选择更加稳妥的方式,只是此时被拿来要挟谢景山,这情况变不一样了,他屏气凝神,体内一股清朗纯粹的力量以崩石破山之势升腾,一道龙纹显现,轰得炸开,向和宣靠得温白太近,避无可避,当即跪倒下去,喷出一口血来。
这力量来得快消耗也极大,温白只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般,强撑着稳住身形,嗓子里尽是咸腥味儿。
谢景山身周的罩子已经融掉,像雨打沙墙,碎为齑粉。
向和宣抬起自己苍白的手指抹了把嘴角,将指尖那抹嫣红轻轻一捻,他影子里像是翻涌起了什么东西似的,躁动不安。
温白身上的龙纹已经蔓延到小腿,炽热里带着刀刻般的疼痛,这会儿更是一下蔓延至脚掌,在他身周辟出个一尺左右的范围来,似乎在与向和宣影子里的东西剑拔弩张地对峙,互相戒备着。
向和宣噗嗤一笑,又甩出他那把折扇来:“不过是想请美人喝杯茶罢了,怎么弄得这样凶险?某不过是想尽尽地主之谊,两位何必防我至此?”
谢景山走到温白身边,皱着眉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后往他嘴里塞了枚金丹,温白乖乖吞下。
“向阁主的茶,我可喝不起。”谢景山看向向和宣,“喝茶是小事,若是落入脂粉堆里,遇上那红粉骷髅,当真不值。”
向和宣扇子一摇掩住口鼻,只留一双潋滟的眼眸,轻声笑道:“景山只觉得我这心思不纯,可你这徒儿与我怀的怕是一样的心思呢,你怎么就不嫌他?这区别待遇的,倒是叫小生好生委屈。”
温白心里一凛,他哪知自己此刻已然将之前与谢景山的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只觉得自己对他那一番见不得人的心思叫公之于众,无异于当着谢景山的面将他强行剥光,一时间脸色煞白,连看向谢景山的眼神都惶恐起来,怕这人嫌他,要将他撵去了。
谢景山看着温白这样的表情无异于当头一棒,恨不得将这蠢货狠狠打一顿,忍了半天憋住火气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白看着谢景山一脸咬牙切齿的恼火模样,心里一慌不知如何是好,小声地叫了一声:“师傅。”
谢景山上前一把攥住温白的衣襟,低声道:“你现在这副面孔是什么意思?你若是想走与我直说就是,我若是回一个头就叫我即刻死去好了,可这样与我拖着,很有趣吗?”
谢景山这话温白没听明白,向和宣倒是明白了,心里暗叹傅何这蠢货到底是晚了一步,只叫这两人之间还是有了些什么,做事不干不净的。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要温白还被青骨克着,他就得趁着这段时间将这连藕带丝一齐扯断。
向和宣脸色好了些,只是那薄薄两瓣嘴唇上还沾着血,红艳得有些过分,带着妖异似的,他上前扯住谢景山衣袖,依旧冲他露出个风流婉转的笑容来:“美人儿现在可愿与我去赏花喝茶吗?”
谢景山瞥他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向和宣哈哈大笑,依旧用那罩子将谢景山兜住,往温白身前丢下一块玉牌:“你师傅这几日我自会照顾好的,咱们拍卖会上再见吧。”
温白往前两步,只见谢景山看向自己的眼神冷得寒冰一样,刺得他生疼,再看时那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谪仙一般的,那双好看的眼睛闭着,整张脸肃穆平静,无欲无求。
温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只觉得自己连魂儿都要给掏走了,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像个木偶似的机械地回到之前定好的客栈,伏在桌子上,眼眶酸涩。
桌子上还有一个精致的纸包,边角破了个口子,是上回未用尽的青骨,温白伸手无意识的将那纸包拨弄两下,那晒干的青骨叶片簌簌地散落出一些,他身上的龙纹还未消去,指尖一下升腾起淡淡的金色纹路,倏忽之间将那青骨叶推开一些。
温白两眼空空,继续拨弄桌上的青骨叶片,几次被推开后脑子里轰得一声炸开来。
青骨!
为什么自己每次做梦都是在靠近或者食用青骨之后!
那些梦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那卖香料的姑娘见自己一进门就笃定自己是要买青骨的!
温白猛地站起身来,他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回家的路的大狗,急切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青骨青骨青骨。
自己第一次食用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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