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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仙_无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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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暄斜着眼看他,觉得半月不见很是丰腴了几分,终于有些人样不再像糊了纸的骷髅,勉强能入目了,可惜心性行事还跟少年时一样肆意荒唐,倒像这十五载流年在他身上了无痕迹似的。
  “你这汤里熬的是什么?”皇帝阴沉而不怀好意地问。
  “带骨肉。”印云墨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肉?”
  “龙肉。”
  印暄怔住。
  印云墨大笑:“开玩笑而已,皇上当真了?”他用勺子在鼎中轻搅,捞起一截肉质洁白的去皮蛇段,“民间称蛇为小龙,据说越毒的蛇,越是滋补,药效也越好。这是我今早刚在树丛抓的虺,也叫土锦,《尔雅》中提到的‘蝮虺,博三寸,首大如擘’,说的便是此蛇。我在地牢里待得太久,风湿入骨,就靠它祛风通络、止痛解毒啦,不然怕是刚到而立之年就走不动路了。”
  印暄面沉如水:“听你这口气,倒像是抱怨皇祖父当初不该囚罚于你?”
  “非也非也,”印云墨用食指敲了敲膝盖,“就事论事而已。”
  印暄冷哼一声,“你这口鼎除了熬蛇,恐怕还熬过猫狗吧?”
  印云墨摇头道:“狗肉性热,严冬食用较佳,再说如今我虚不受补,吃不得那么燥的东西。至于猫肉更是酸涩难以入口。不过,猫虽肉味不堪,却有几分灵性,你看那只白猫,早早就嗅到了香气,也不知从哪儿溜进来,好像就等着蛇肉出锅似的,如此好口腹,难怪吃得肥大如犊。”
  他说着拈起勺中那截蛇段,朝树后一抛,白猫立刻扑出来接,可惜身势笨拙没有叼住,蛇段滚到地上,它也不嫌弃,用前爪压着就大啃起来。
  印暄看着也觉得这猫真是太肥了,也就慧妃还心疼它毛长肉少,一日五六顿地喂。
  不过,说到好口腹之欲,面前此人也跟这猫差不多,都是嘴精舌刁的货色,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怎么也吃不胖。
  他有点走神,冷不丁一只陶碗递到眼前,微腥的鲜香味迎面扑来。
  “趁热喝最好,凉了可就走味了。”
  印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免了。”
  印云墨微微一笑,回手将汤喝得涓滴不剩,又拿个新碗舀了一勺递过去:“皇上这下该放心了吧。”
  氤氲热香刺激着印暄空荡荡的肠胃,他迟疑了一下,问:“真是蛇汤?”
  “当然。此汤名为‘群龙有首’。”
  “群龙?不是只有一条蝮虺么?”
  “那条是‘首’,‘群龙’在这儿呢。”印云墨用勺子在鼎底搅了搅,捞出数条小指粗细的灰白色长物。
  印暄定睛看去,竟是几条煮得绵软的白颈大蚯蚓,顿时明了方才吸了满腹的鲜香中土腥味从何而来,五内一阵翻涌,险些吐在当场。
  “蚯蚓又名地龙,入药有平肝通络、祛风解毒之功效,《本经》、《纲目》等医书中多有记载。这道汤若以药论,小龙为君药,地龙便是弼佐之臣药,正合南老太医整日挂在嘴边的‘君臣佐使’。皇上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太医?”
  印暄用拳头堵着嘴,连连摆手:“此药膳既如此神妙,你还是留着自个儿喝吧!”言罢喘了口气,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抱起白猫,二话不说便起驾回宫。
  印云墨拎着勺子在他背后叫:“皇上这便要走?偌大一锅汤,一人如何喝得完……我看门口值岗的两位小哥辛苦,要不请他们也喝点?”
  皇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龙袖,也不知是准还是不准。印云墨就当他恩准了,兴致勃勃地舀了两碗,端到殿门口,对左右披甲执兵、岸然而立的卫士说道:“二位将军,皇上见你们轮值辛苦,特赐一碗蛇汤,快趁热喝。”
  当值的是两名紫衣卫校尉。与戒守禁宫的翊林卫不同,紫衣卫乃上率贴身亲卫,专责掌执御刀以备君侧,多从官宦子弟中挑选武艺高强、姿容端丽者充之,后也从民间补纳骁勇机敏的良家儿郎。
  紫衣校尉谢豫与左景年对视一眼,互相打了个商榷意味的眼风。他们监守殿门,不明内庭情况,只听印云墨高声问询,未闻天子应答之声,御驾又来去匆匆,无从证实这碗来路不明的蛇汤是否真为圣命所赐,一时左右为难。
  印云墨气定神闲地端着托盘等待,左景年心道:若真是御赐,不喝是死罪;若只是此人开的玩笑,喝了也无妨,难道他还敢当面下毒不成?
  一念及此,他便伸手去拿托盘中离他较近的那一碗,不料手指堪堪触到碗沿,却被同僚抢了个先。
  原来谢豫也一直在观望盘算。这两碗热汤虽同样鲜香扑鼻、引人垂涎,但他眼尖地发现,其中一碗汤面上浮着些暗红色碎末,昏暗天色中看不清楚,依稀是飞尘落蠓之类的脏物。他心念急转,在左景年之前抢过另一碗干净的蛇汤,一仰脖喝个精光。
  左景年微怔,随即了然看了他一眼,端起有浮末的汤碗,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印云墨嘴角掠过一丝不明其意的微笑,收回空碗道:“敢问二位将军,滋味如何?”
  谢豫咂了咂嘴,回味道:“鲜美无比。人道‘秋风起兮三蛇肥’,果然有道理。”
  左景年闭口不答,只觉一股热流经喉而下后,忽然在腹中弥漫出森森寒意,随即又从寒意中迸发出一团炽热烈焰。这一寒一热,犹如吞冰咽炭般在体内交相碰撞,他立刻运功行气,强忍住腹中不适,额上洇出了一层薄汗。
  谢豫睨着他似笑非笑,“景年兄弟,你觉得呢?”
  左景年淡淡道:“不错。”
  “各味入各口,各人各机缘……”印云墨忽然朗声大笑,一转身回殿去了。
  两名紫衣校尉继续守立殿门。谢豫在秋寒腹空时喝了碗热汤,浑身暖融舒适;左景年却牙根暗咬,冷汗浆出,腹中痛楚愈盛,几乎站立不稳。
  所幸很快到了换岗时间,交接完毕后,他迅速回到供宿卫休憩的侧殿,摸进一间无人的廊庑,反手栓紧门闩,脚步踉跄地跌在矮榻上,立刻打坐运功,试图将腹中蛇汤逼出体外。谁知内力运行周天后仍毫无反应,那碗汤仿佛已溶入血脉骨髓,根本无法拔除。
  如同被冰火交淬,极冷时身处冰天雪地而衣不蔽体,极热时又如身卧釜鼎架柴焚烧,他痛不欲生地颤抖着,死死咬住痛呼之声,齿间泛起了铁锈味。
  又是一阵冷热交替后,左景年惊觉浑身皮下似有异物游走,剧痛难当。他猛地扯去身上衣物,骇然见一团高高肿起、拳头大小的疙瘩正从胸口的肌理之下滑过。肿块色呈黑紫,观之如痈瘤,却又似活物般形状变换不定,令人触目生怖。
  震惊之下,他断然拔出一把尖利短刃就要剖肉取物,却见皮下又是一阵蠕动,仿佛无数暗红色蚁群爬过,追赶着那团痈瘤,自左肩一直移向后背去。
  他忍痛跳起来,冲到洗脸架旁,扭头看铜镜内的后背。
  背上靠近右腰侧的地方有处旧伤,疤痕历历、息肉纠结,像是曾被刀尖剜去过一块皮肉。那团游弋的痈瘤被群蚁驱赶着,走投无路般挤到疮口。
  猛一下撕裂般剧痛,他耳边听得噗的一声闷响,那道旧伤竟再度爆裂,黑紫色污血喷得满墙满地,空气中霎时腥臭弥漫。
  左景年慢慢瘫软,赤身伏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精疲力竭地喘息着。
  所有不适的感觉骤然从体内消失,后背旧创虽烈烈作痛,经脉间内力运行却通畅无阻,他知道,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
  三年前,他的后背曾中了一枝剧毒弩箭,命悬一线时被一名游方郎中所救。人虽然侥幸被拉出鬼门关,余毒却化为暗疾盘桓在体内难以根除,连带武功也打了六七分折扣。
  如今体内积毒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排出,他不知是因为那碗古怪蛇汤的阴差阳错,还是软禁在清曜殿中那人的刻意所为?
  若是后者,那人与他素昧平生,又为何要施恩于他?
  他思忖半晌仍不得其解,按捺下满腹疑窦,起身清洗伤口,寻了包金疮药敷在后背,用白纱带缠好,重新穿上衣物,开门唤宫仆进来打扫。
  起身时,他蓦然发现,地面污血中裹着一块指头大小的硬物,冰棱似的散发出丝丝寒气。好奇之下,他将那块酷似漆黑石子的东西拾起,洗干净了用手巾包着揣进怀里。
  回到自身居住的房间,左景年又在床上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感觉功力已基本恢复如初后,他和衣而卧,慢慢闭上双眼,决定明日找个机会,向清曜殿中那个诏囚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最重要男配角出场~~该演员颜值高、戏份足、片酬低,还吃苦耐劳,导演表示很满意。
    
    第6章 暗驱旧疾知何物,梦入神机应有缘

  日沉西山,霞褪残红,只余一线天光欲散还浓地盘桓在天际。
  林中光线昏暝,尚可视物,左景年踏芒草枯叶而行,四下顾盼不止,口中高声呼唤:“阿墨!阿墨!”
  头顶蓦地传来一声轻微的嬉笑。
  左景年面露喜色,张开双臂仰头叫:“阿墨!”
  一道红影从浓密树冠中跃下,正落入他怀中。
  原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朱衣雪肤,宽大的袖口和衣摆上金线刺绣缠枝藤蔓,乌黑长发用一顶镂雕云雀衔尾金冠束得齐整,露出光洁如玉的前额,与眉心一竖伤痕似的淡淡红印。
  “今儿来得真早啊,小左。”被唤作阿墨的少年笑嘻嘻说道。
  左景年将鼻子凑到他颈窝处深吸口气,“因为想早点告诉你件好事。”
  “什么好事?”
  “三年隐伤,一朝不药而愈,算不算好事?”
  “你何时受伤,伤在何处?”
  左景年下意识地伸手,隔着衣裳摸到后背肌理平滑如缎,这才醒悟过来,此身在梦中。
  这个梦玄妙至极,且整整做了十五年。
  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十龄稚童。家中遭逢巨变,冲天火光中只逃出他一人,怀中紧捂着父亲临终前交付的祖传之物,在漫天飞雪中趔趄而行,最后倒在一座破败荒废的山神庙中。
  他饥寒交迫,缩在神龛后力竭而睡,忽然推门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年,拉起他的手笑道:“走,咱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吃饭去。”
  “你是谁?”他记得父母的叮嘱,甩开对方的手,一脸戒备地问。
  “我叫阿墨。你怀中包裹里是什么?”
  左景年紧抱包裹,手指死死扣在木盒上,恶狠狠瞪他:“关你什么事!你走开!”
  少年仍笑语吟吟:“问问而已,这么凶干嘛,你放心,我这人一拿起书就犯困,对那几本旧书半点兴趣也无,你就留着自己读吧。不过,最好过十年八年再读。”
  “为什么?”
  “因为如今你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嘛,吃吃玩玩才是天性,读什么书。”
  左景年不觉慢慢放松了警惕,“你这人说话真奇怪……你刚才说要请我吃饭?”
  “是啊,不过这儿太冷,我们去暖和点的地方。”阿墨朝他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
  “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怎么不认识,你姓左……问这么多做什么,我最讨厌装老成的小孩了,快点把手给我!”阿墨有点不耐烦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左景年只觉眼前一阵光影扭曲,四周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他受惊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发现身处夜林中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座青竹搭建、茅草覆顶的小屋。
  “烤野兔肉,骨头剔下来熬杂菇汤?”阿墨手里拎着一对兔耳朵,兴致勃勃地问。
  左景年咽了一大口唾沫,用力点头。
  饱餐一顿后,他枕着圆木躺在草地上打嗝。阿墨伸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今夜差不多了,第一次不要待太久,明晚再来。”
  “你在说什么?”左景年不解地问。
  阿墨笑道:“你要是再不醒,可就永远醒不来了!记着我的话,出了山神庙往东走,不出三里地你会看见一户人家,夫妇俩都是山中猎户,品性纯良身手也不错,你就认他们做义父义母,安心住下吧。这包裹最好不要再随身带着,你在山神庙附近找个隐蔽之处埋好,等十年后再将它挖出来。”
  见他还在发愣,阿墨在他肩头推了一把,轻声喝道:“咄。”
  左景年猝然惊醒,发现自己仍蜷在神龛后面的烂草堆上,原来是做了个梦。
  奇怪的是,梦醒后腹中饱暖,身上也有了气力,托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后,他决定听从梦中少年的劝告,在庙后一棵大槐树下挖了个深坑,将随身包裹埋进去,重新填土踩实,尽量把痕迹清理干净,然后顶着朔风吹雪只身向东走,果然见到一户亮着灯火的山里人家。
  那对无儿无女的猎户夫妇很热心地收留了他。从此以后,他白天读书习武,或是跟随义父母上山打猎,夜里一入睡,便在梦境中与那朱衣少年见面。
  阿墨既不教他读书,也不指点他武学,只管带他四处嬉戏,做各种玩耍。
  他会将他带到深潭瀑布下,叫他踩着突出水面的苔石跳过去,然后看着他掉进水里成落汤鸡,自己笑得乐不可支。或是挑唆他徒手攀爬陡峭崖壁,去采摘岩缝中的草果。或是在他脚踝绑上沙袋,叫他在密林中追逐捕捉一头小鹿作晚餐,而后将袋中沙子换成铅珠,最后换成铁块。诸如此类的把戏让左景年吃了不少苦头,却又不乏新奇有趣。
  有时他觉得阿墨根本就是以捉弄他为乐。譬如阿墨曾在深更半夜带他去一片漆黑荒野,随手指了个小土丘,命他用锄头刨,结果挖出一堆腐烂的骷髅。他吓出一身冷汗,阿墨却在旁拍手嘲笑他胆小,丢下一卷铺盖让他独自在乱葬岗过夜,自己则摸走了骨头堆里的一柄秦阳古剑,还胡乱拱手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遗赠后人、物尽其用,回头我叫小左给大将军你多烧几柱高香。”弄得左景年哭笑不得。
  唯一能令阿墨正容相授的,也只有每晚一个时辰的打坐了。
  这打坐却不是普通的跌伽盘坐、运转内力,阿墨称之为“坐忘”。
  “什么是坐忘?”这一年左景年十二岁,容貌身量已参差是个健壮少年的模样。
  “《南华真经》中有云: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此谓坐忘。”
  “……听不懂。”
  阿墨叹口气,盘腿坐下,“好吧,我尽量说得简单些。道家《南华经》,也就是《庄子》中有这么一段:
  某日颜回对孔子说:‘我精进了。’孔子问:‘有何收获?’颜回道:‘我忘却仁义了。’孔子道:‘可以,但还不够。’
  隔数日,颜回又去拜见孔子:‘我精进了。’孔子又问:‘有何收获?’颜回答:‘我忘却礼乐了。’孔子道:‘可以,但还不够。’
  又过了一阵子,颜回再次来拜见孔子:‘我精进了。’孔子再问:‘有何收获?’颜回道:‘我达到坐忘的境界了。’”孔子惊惭而问:‘什么是坐忘?’颜回便回答了上面那句话。孔子感叹弟子贤于师,愿从其后。”
  “坐忘……”左景年琢磨着这两个字,不解道:“忘什么?”
  “忘物、忘天、忘己。”
  “……你说得再简单些。”
  阿墨微微一笑,“好吧,我问你,你自幼习武,打坐运功自不在话下,瞑目跌伽而内力未动之时,看见什么?听到什么?所思所想又是什么?”
  左景年脸色沉了下来,咬牙道:“我看见冲天火光,生厮长厮之地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听到家人在火中哀嚎惨呼。我看见父亲望着炉火愁眉不展,彻夜难眠;听到他长吁短叹:‘事不可为!又不得不为,如何是好!’我更窥见一伙鬼鬼祟祟的蒙面人潜入家中与父亲密谈,其中一人曾拉起衣袖,显露手臂上血色刺青;听到他们威胁父亲:‘事若有泄,满门皆斩!’我所思所想唯有四字:报仇雪恨而已!”他狠狠抽了口气,猛地打住话头。
  阿墨静静看他:“忘掉这些。”
  左景年眼中恨意涌动,“杀父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如何能忘!”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并不是让你在这十年中被仇恨缠困,迷失本心。在时机尚未到来之前,你必须学会忘却。忘却仇恨、忘却思虑、忘却一切世俗机巧;忘却外物、忘却天地,乃至于忘却自身。只有物我两忘,内不觉其一身,外不识有天地,整个身心进入一种虚静空明、纤尘不染的状态,才能达到由外而内的自我纯化,自然浑同于大道,这便是坐忘的真谛。”
  “……坐忘之后呢?”
  “之后,你便可以在空明浑然的状态中安神守窍,也就是意守丹田,学习如何炼精化气,这便是丹道中的筑基。”
  “筑基……左景年喃喃道,“我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词……筑基之后呢?”
  阿墨哂笑起来,“急什么。《道枢》云:‘坐忘者,长生之基也。’从坐忘到炼精化气,只是最基本的一步,称为小筑基,如今你最多只能参悟到坐忘境界,炼精化气就先不用想了。”
  “为什么?我资质很差吗?”
  “倒不是资质的问题,是你眼下有精可炼么?”阿墨戏谑地瞥了一眼他的胯下,“刚开始炼精化气时,最好在一阳生的状态下进行,小朋友,你可知何为‘一阳生’?”
  左景年随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胯下,似懂非懂地涨红了脸:“我已经十二岁,不小了!”
  阿墨大笑,捉空在他双腿间摸了一把:“小不小,等你毛长齐了再说吧!”
  左景年狼狈地一闪,没躲开,不甘心之下反过来也去掏他下身,两人笑闹着滚成一团。
  喘息平定后,左景年枕着双臂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慢慢说道:“父亲留给我的包裹里,是几卷祖传丹书,但他从不让我修习,说是‘老不习武,少不炼丹。’所以你才叫我成年之后再取出来读,对吗?阿墨,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我觉得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朱衣少年将脑袋枕在他肚子上,用梦呓般的声音懒懒道:“我是小左的阿墨——你只需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时光迁移,岁月迢递,梦中的左景年逐渐从孩童长成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阿墨却始终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左景年觉得有些奇怪,又一想,梦中之事自然是虚幻。但若说阿墨也是虚幻,他却断然不信,一言一笑栩栩如此,怎会是虚幻!他深信,世上某处地方一定存在着一个朱衣金冠、貌若天人的少年,在因缘际会之下,与他梦中相见。
  “你走神了,在想什么?”阿墨轻拍勒在腰身上的胳膊,示意身材高大的青年将他放下来。
  左景年恍然回神,笑着松手,“没什么,想起你当初教我坐忘的情景了。”
  “而今能坐忘否?”阿墨笑问。
  左景年汗颜,“打坐时可入无物无我之境,但离与道冥一、万虑皆遗似乎还有距离……不过,一阳生倒是时常能做到。”
  阿墨撇了撇嘴:“你那是欲火起而阳勃,哪是静心凝神时自发自动的一阳生!”
  左景年有些尴尬地自嘲:“看来我要么资质太差,要么就是与道无缘。”
  “证道途径千千万万,不独坐忘这一条。”阿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看你在武学上颇有天赋,若能修炼到巅峰,未尝不能以武入道。”
  “等我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再说吧,好在如今体内余毒除尽,功力恢复如初似乎还有所精进……不说这个了,今日我们做什么?”
  阿墨一脸神秘,低声道:“盗宝。”
  “盗什么宝?如何盗?”
  “不急,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我肚子饿了,走,先吃饭去。”

    第7章 巴蛇化龙天劫至,落雷夺宝险身还

  “子时将至,差不多了。”阿墨抬起头望望中天一轮圆月,拍了拍左景年的后颈,“小左快走快快走,迟了便要错过好戏!”
  左景年运起轻功在崎岖山道上疾步如飞,身负一人仍脸不红气不喘,额上滴汗未出。“你脚程比我快,为何不自己走?”
  “我懒得动。”阿墨答得很干脆,“能坐不站,能躺不坐,既有人代劳又何必自己动脚?”
  左景年无奈地笑笑,步履不息地又翻过一个山头。
  “就在前方的山谷中,看到天象异变了么?”阿墨忽然叫停,伸手一指。
  但见远处山谷上空浓云翻涌、电光蛇窜,惊雷震耳一声响胜一声,垂垂累累自云层劈下,不时有高大树木被落雷击中,轰然化作焦炭,俨然一副天怒景象。
  奇怪的是,雷云只笼罩方圆数里,山谷之外却仍是月朗星稀、云淡风轻。
  “那是怎么回事?”左景年奇道。
  “是紫雷天劫。”
  “天劫?何人渡劫?”
  “一条修炼了九百余年的巴蛇。若它今夜能渡过雷劫,便可化龙飞升而去。”
  “蛇真能化龙?”左景年极目远眺,隐约见压得极低的云层下,似乎真有一物于电闪雷鸣中竦跃不止,莫非就是那条想要化龙的巴蛇?
  “怎么不能。”阿墨从他背上跳下来,与他并肩而望,“佛经云龙有四生: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蛇、鱼等修行有成便可化生为龙。不过鱼跃龙门有涸辙之险,蛇生肢角有雷殛之危,能化龙者万不存一,但为了脱胎换骨直上青云,这些成精的畜生们仍不惜性命,趋之若骛。”
  左景年感慨:“畜生善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贫者争财,富者争势,权者争更大的权。即使再不争的人,也得在这世上争生存。”
  阿墨笑道:“说得好。所以人不见得就比畜生高贵,佛曰‘众生平等’,老子云‘以万物为刍狗’,正是这个道理。好啦,闲聊归闲聊,别把正事给耽误了。小左,你怕不怕死?”
  “啊?”
  “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什么意思?”
  阿墨露出一丝狡黠神色,“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如今有个大大的宝贝,若欲盗取须得冒生命危险,你敢不敢去?”
  左景年想了想,道:“我身在梦中,即便死了也无碍吧?”
  “此梦非凡梦,梦中身死,现世中亦有性命之虞。”
  左景年沉吟片刻,下定决心道:“既然你特意带我到这里看巴蛇化龙,必有用意,不会眼睁睁见我送命——我愿冒险一搏。”
  “你倒是会盘算!”阿墨哧哧地笑,“依你目前身手,确有七八成胜算,但万不可掉以轻心,否则就算我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说吧,要我怎么做?”
  “蛇化生龙,须得在雷火淬炼中脱其鳞、蜕其皮、折其齿、出其骨,这些鳞皮齿骨无一不是天材地宝,用于炼器制药皆属上品。你就去到那山谷中,豁出小命来使劲儿捡吧,小心别被天雷劈死、被落物砸死、被巴蛇一尾巴抽死,至于能捞到什么,就看你的造化了。”
  左景年叹口气:“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此去简直是九死无生。”
  阿墨大笑:“风萧萧兮易水寒,去吧,左大侠!”
  左景年将衣袂掖在腰间,几个纵跃离开峦头,朝那雷云密布的山谷奔去。深吸口气,他将轻功运到极限,身影仿佛一缕轻烟,飘入谷中。
  雷云似乎感应到不速之客的介入,越发如海潮般翻滚聚啸,落雷携霹雳之声丛丛挞下,炫耀如垂天之柱。左景年将心弦绷得几欲断裂,半点不敢闪失地游走在雷火之间,不时还要急躲冰雹般从天而降的蛇蜕。
  只一块鳞片便有海碗大小,落在地面嵌入三寸深,若是掉在人身上,还不把脑袋活活切做两半!有此可揣,这条巴蛇该有何等庞大的身形!左景年不敢也无暇抬头去观望,甩脱外衣兜作包裹,顾不得辨析那些青的白的黑的黄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落物分别是什么,只管顺手捞了就往包裹里丢。
  雷云愈卷愈烈,内中隐隐传出戛玉锵金的怒啸之声。左景年若此时仰头,会看见墨空好似暴风雨来临的海面,雷云层层旋动卷作巨大漩涡,仿佛无数怒而欲睁的天眼,酝酿着破灭万物的无上神威。
  “——速回!”耳边陡然一声厉喝,左景年浑身一震,不假思索地抽身而退,身影如强弩急射,倏然而去。
  一道奔雷劈在他前一刻的落脚之处,左景年瞬间嗅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之味。他咬牙催动全部内力,不惜损耗真元再次提速,堪堪赶在万雷齐下之前,冲出了山谷。
  直至回到峦头,左景年还心有余悸——当时若差了那么一弹指的工夫,自己此刻必已葬身雷谷,成为一截焦木!
  “不错,跑得挺快。就依你这身轻功,遇上武功绝顶的高手,即便打不赢,也不愁逃不掉。”阿墨一本正经道。
  “你这是褒奖,还是揶揄哪?”左景年失笑,将手中拎的包裹鼓鼓囊囊地搁在地上。
  “让我瞧瞧你手气如何。”阿墨蹲在地上掀开衣角,一件件往外扒拉,“两根尖齿。一片青鳞。一片黑鳞。三条蛇蜕。二、四、六……十一块椎骨!小左,你这是洗劫啊!”
  他兴味盎然地将白色椎骨在地面上摆成蜿蜒长蛇的模样,又拿起利齿与鳞片把玩,“鳞片可制成两块护心镜,若是再多几片就好了,可以打造一身刀枪不入的宝甲。蛇蜕可入药亦可炼外丹,你留着以后用得上。可惜两根牙齿短了些,做不成长剑,勉强只够铸一对匕首或分水刺。这十一块椎骨品相最佳,分量又充足,足以炼成一样长兵器了,枪、戟、棍、槊、鞭,你喜欢那个?”
  左景年脱口而出:“鞭。”
  “何以不选枪?都说枪为百兵之王。”
  “十八般武器我皆可驭,但不知为何,觉得鞭使起来最为得心应手。”
  “那就炼一条丈二长鞭吧。”
  言语间,远处数道轰雷以汹然声势炸响,随即一声前所未闻的咆哮,似吼似啸、宏亮悠长,于天地间涌动如潮。
  “什么声音?”左景年奇道。
  “龙吟。”阿墨起身一指,“看,巴蛇终于化龙了,是一条青螭。”
  左景年望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只鳞片爪,震撼得无以复加。
  青螭腾云驾雾很快消失于墨色中,雷云也在顷刻间散去,山谷上空重现清朗夜空,仿佛风过水无痕。
  短暂的静默后,左景年回神感叹:“今夜真是不虚此行!光是见识这番奇景,冒大险也值了。”
  “这条蛇造化不凡,所蜕之物也定非凡品。”阿墨整衣正冠,肃容道:“我要开炉炼器了。”
  左景年听说道家有炼器之法,却是第一次见他施展,不由屏息以待,心里奇怪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炼器的鼎炉。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阿墨解释道:“身躯为鼎炉,心念为真火,元神生三昧,万物可自化。物我无界,物随我心,自身神念融入外物,去芜存菁,将之淬炼成与己心相通之灵器,这便是炼器。”言罢衣袖一拂,地上蛇骨纷纷凌空升起,静悬不动。
  阿墨双手掌心相向,在胸口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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