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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吃了他们的脑子-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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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的医院大门外残阳如血,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直升机螺旋浆的嗒嗒声。
大爷咽了口唾沫,又说:“你爸临走前说过,他不会轻举妄动,不会逃跑,也不会抵抗,但条件是,军方得放过这医院里的所有人。”
“那些人手里都有枪,肩上都扛着子弹,他们是真的能杀人……”妹子胆颤心惊地说。
“那我爸……”李树的眼里快要涌出泪来。
大爷按住他,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敝开的大门被风吹是撞来撞去,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直升机的声音反倒越来越小,似乎已经起飞,向远处驶去。
李树推开大爷,从桌子底钻出来,飞快地跑出门去。远远地,可以看见被残阳映得通红的天边,一道渺小的黑影渐行渐远。没有温度的余晖穿过冰冷的风,落在他的脸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虚汗直冒。
冷静!
冷静!!
一定有什么原因是自己忽略了的。
他弯下腰,双手按在膝盖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竟然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他一生中从未经历过如此意料之外的事,过去他隐隐有种感觉,他爸和高层的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允许他在节目里乱来。他知道这种关系薄如蝉翼,知道如果有一天,关系破裂就要涉及生死,可他从未能预料到会是今日这般景象,军方的人,拿着枪,将他爸押走了。
现在怎么办?
先救他爸?还是先安置这座岛?
他四下看看,目光之处,是夕阳最后的忏悔。风声呼啸,刺耳尖嚣。
李博是岛上唯一的主治医师,他有几个助理,这几日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皆被李博以各种名义派往别处。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安置好病人。这里的每个病人脑子里都有人类力量无法掌控的东西,如果人人都像刘一宝那样,突然原地爆炸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刘一宝?
对,刘一宝!
李树转身跑进医院,直奔停尸房。
从冰柜里抽出刘一宝的尸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近看还是叫李树大吃一惊。从嘴巴往上,几乎大半个脑袋都成了焦土,骨缝里残留着李博说的那种五彩缤纷的颜色。人都死了,还要这么华丽的色彩来装饰么?
既然李博检查了几天,无法从刘一宝的大脑获取更多信息,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像素花化成了刘一宝的血肉,转移到身体的其它器官了呢?
李树戴上手套,决定给刘一宝开膛破肚。
然而一无所获,除了白花花的脂肪引人注目之外,这具尸体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失望地摘掉手套,坐在地上思考。
如果像素花没有钻到别的地方去,会不会是因为药物的关系,身体产生了排斥,两相克制,终于电光火石,就好像氢氧结合,相互作用产生了爆炸?
他这样想着,又跑去李博的书房,拿开电脑,调开李博的研究文档和刘一宝的病历。
接待处的妹子在外面敲门,犹豫一下,问他:“你在查刘一宝?”
“嗯。”李树回头看她一眼,恋恋不舍地从电脑屏幕抬起头来,“有什么事吗?”
妹子扶了扶厚厚瓶底的眼镜:“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那就别说。”李树没时间和她闲聊,转头又去看那些记录。
妹子反而急了,走到他身边:“我刚才有发一份监控视频过来,你打开看看。”
李树又一次抬头看她,这次的眼里闪着疑问:“我爸的邮箱?”
“是的。”
李树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轻车熟路点开李博的邮箱,最新的邮件果然是妹子发来的视频文件,他连忙双击两下,打开了。
视频是刘一宝爆炸前十二个小时的剪辑。
妹子给他解释道:“那天,刘一宝像平常一样吃了药,在楼后的石头院子里晒了会太阳。下午两点的时候,有人来拜访他。我以为是像往常一样,他爸妈托熟人给他送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可那天却不是,那天来的是个我没见过的女人。那女人和刘一宝在食堂聊了半小时就走了,但从那之后,刘一宝整个人就都变了,痴痴呆呆的,问什么也不答。院长不放心,给他做了脑部检查,但什么也没发现,没想到……”
妹子的声音越说越小。画面正播到女人从食堂出来,朝着监控器有意无意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李树认识的脸。
“你平常不看综艺吗?”李树站起来,问妹子,“如果你看的话,你就会认得,这女人就是把刘一宝送进咱们医院的、他的前女友,邹妍。”
第97章 第05章
李树马上给唐斌打电话; 请他去查邹妍的去处。
唐斌随手翻了下朋友圈:“不用查了,定位显示她回加拿大了。”
“你有加她微信?”
“朋友的朋友,上次节目过后,在加拿大见过一面。”
“她近期如何?有没有再提刘一宝?”李树急切地问。
“这个倒没有。”唐斌想了想,“她应该快结婚了吧,经常在朋友圈晒她的新加坡小男友。”
这么说邹妍已经完全放下了对刘一宝的感情?如此一来,不存在复仇一说了。
可是……
李树想起邹妍最后一次出现在节目里; 在那个咖啡馆内,她拜托了自己一件事。
她说:“我想要他死。我要看着他死。”
那时他以为,邹妍只要看到刘一宝从大楼顶端跳下去就行了; 可如今想来,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于爱而生恨的邹妍而言,那时的刘一宝,纵使从楼顶跳下去; 不省人事,却也还活着。也许邹妍要的; 是实实在在的死亡。
李树后背不禁窜起丝丝凉意。
“不管怎么说,你帮我盯着她。如果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请务必告诉我。”
“知道了。”唐斌顿了顿,“小树儿; 你刚才说了个请字。是不是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
李树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果然唐斌是了解他的,仅凭他一个字,就能猜出他如今的处境。他想起刚受伤那会,缠着绷带在举目无亲的M市的医院里; 唐斌对他说,“大不了,我养你”。那时他想呵呵,觉得唐斌真拿他当精英小白脸了,可私心里还是很开心,在脆弱的时候,有挚友处处为他着想。是的,他拿唐斌当挚友,这辈子最真诚的伙伴。有些忙,可以请他帮,但麻烦,李树却不愿给他添。
“没什么。”李树淡淡地说。
“是吗?没事就好。你伤好了吧?要注意休息。”唐斌不疑有它,叮嘱了几句。
话还未完,李树那边突然警报大作。
唐斌紧张起来:“李树,出什么事了?”
李树没答话,默默挂了电话。
接待处的妹子拨打了办公室的内线,声音哆哆嗦嗦的:“有、有病人闹事了!”
这事还是她进医院工作以来第一次发生。方才军方的人过来,为了不担“抵抗”的罪名,李博让她把警报关了,李博走后,她按照医院规定,再次把警报打开,却不想,才半个小时,就出事了。
张晓雅闹事!
这姑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铁棍,李树赶到时,她正使劲往玻璃门上砸。应该是方才李树破门而出给了她灵感,她效仿着,有学有样。
“叫人把警报关了,你去拿麻醉剂过来。”李树当机立断,吩咐身后的妹子。
妹子吓得不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掉头跑。
“李树,你把门打开!”张晓雅边砸玻璃边喊他,“你爸出事了你知道吗?这医院马上就要完蛋了!我们大家都得死,一个都跑不了!”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极具煽动力,原本还趴在门内看热闹的其他病患听说要完蛋了,都疯狂起来,徒手敲着门,大声叫嚷着。
“放我们出去!”
“我们没有病,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我不要死在这里,开门!!”
……
医院和监狱的区别在于,病患并没有失去人身自由,他们可以上网,可以看书,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间下楼溜达,不过由于像素花的特殊危害性,医院将他们分开治疗,保险起见,病房门上落了电子锁。但就是这点安保,根本不足以和监狱那种固若金汤的城池抗衡,没多久就有身壮力壮的男人率先冲了出来,结实的胳膊从背后扣住李树的脖子,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朋友们,快跑啊!”男人伸长脑袋,奋力呼喊着。
人群越发疯狂,精神都振奋起来,张晓雅也是卯足了劲,砰地将门玻璃砸了个稀碎。
接待处妹子好不容易哆嗦着拿来麻醉剂,撞见这情景,想也没想就翻着眼晕了过去。
李树竭力和男人对抗,大声喊道:“别跑!把警报关了!来人啊!把警报关了!!你们都别吵了!这座岛被监视了,你们不知道吗?!”
他声嘶力竭,喊得喉咙都快哑了,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被像素花占据大脑的病患们疯狂地寻找着出路。张晓雅挥着手里的铁棍,一扇扇门地击打,像个无畏的勇士,拼命追求着自由。
不多时就有越来越多的病患冲出房门,高声唱着歌,挥着手臂,兴高采烈呼唤着自由。
一个跑得快的病人已经冲向了楼梯口,她得意洋洋地回过头来,冲着身后的人发出阵阵笑声。
涂红绣!
看来她脑里的像素花也没有清除干净。
李树愣了一秒,然后使出浑身的力气将身后的男人反摔在地,这时去追涂红绣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焦急地大声喊:“涂红绣,别跑了!涂止明还没出去呢!”
涂红绣这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目光茫然地四下张望。
李树松了口气。
此时保安大哥也赶来了,张开双臂拦在了涂红绣面前。
“止明,止明……”涂红绣颤抖着双唇,神情古怪地低唤着。
可惜涂止明由于病情好转,前段时间已经转医回到A市了。
后面的病患冲上来,将涂红绣撞开,率先和保安扭打起来。
李树边拦着病患,边对保安喊:“别让他们出去!一个都不能跑!!找人去关警报,快!!”
警报震天地响,刺激着人的耳膜,像要把人的耳朵的震聋。
有几个病患溜进了走廊尽头的医护室,从那里找到了挂吊瓶的钢架子,拆下来,拿在手里当武器挥着。
“大哥小心!”他话还没喊完,就眼睁睁看着一个病患砸中了保安的脑袋,顿时血花四溅!
人群安静了一秒,很快又再次沸腾起来。
“杀刍狗,为自由!”张晓晓涨红了脸挥舞着双臂高喊。
“为自由!!”其他人也挥臂附和。
楼梯口的涂红绣也张大嘴巴,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的面部表情越发古怪,像脖子被谁拧着,肌肉都狰狞地扭曲在一起。
“涂红绣!”李树接连推开几个病患,飞快地冲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涂红绣的脑袋由内到外,烧成了焦土。
原地爆炸!
五彩缤纷的血液从头顶喷溅出来,李树瞪大了眼睛,耳畔只响着李博那句:“可好看了。”
温热的血液溅到他脸上,他下意识地搂住了涂红绣慢慢倒地的身躯,已经不动了。
“跑啊!!”不知道是谁最先喊了句,受惊过度的病患这回不再是为了自由,而是散沙似地,抱头四下乱窜。
李树阻挡住不住全院一百二十多号人,没多时就让一两个身手敏捷的钻了空子,冲出了医院的大门。
很快,门外响起了接二连三刺耳的枪声。
军方来了!
正如李博所言,这岛一天二十四小时处在军方的监视之下,稍有异动,相距二十海里的秘密部队立即可派武装力量前来镇压。李博走的时候说过,不轻举妄动,不逃跑,不抵抗,要军方保他全院所有人平安。可如今,医院暴动,这算什么?警报大响,无异于告诉军方,他们对军方带走李博有异义,有抵触情绪!
这群无知的病患,直白地向军方诠释着他们正在破坏李博立下的保证!
李树从外面的动静判断,至少有一架直升机在医院头顶盘旋,刚才的枪声从天空往下扫射,很有可能已经将病患击毙。
怎么办?出去谈判吗?
可是医院的情形完全失控,接待处妹子昏迷不醒,保安受了伤,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向军方保证能管住这么多病患。
正在焦急时,保洁的大爷跌跌撞撞冲了上来:“不好了!他们、他们要炸岛!”
原来从李博登上直升机那刻起,军方那边就以演习为由,派了几艘军舰过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太阳花岛,一刻都不曾移开。
竟然是早有预谋!
李树立即明白过来,这岛上有无数李博的研究手稿,藏着像素花领域许多的秘密。如今研究失败,自然要毁尸灭迹,将一切的错误都掩盖起来。
当务之急,只能弃岛了。
李树当机立断,叫上大爷帮忙,指挥病患冲出医院。
医院外是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除了乱石嶙峋,再无别的风景,对于军方而言,这是最好的狙击地点。
“我先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带大家从后门撤走!”李树对保安说。如果没有计算失误的话,此时离涨潮还有不到半小时,如果能撑到那时,就可以坐上快艇逃走。
也顾不得快艇超载的问题了,他快速地交待了计划,不待保安反驳,率先推开医院大门冲了出去。
直升机耀眼的探照灯霎时晃得他睁不开眼。
“发现目标!”直升机上狙击手做好准备,大声喊道。
李树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疯狂地跑。
嗒嗒嗒!
无数的子弹擦着头顶砸下来,在脚边开出无情的小花。寒风夹杂着尘土砾石,割得脸上皮肤生疼。
出门的时候他就瞅准了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石头,那石头下的地面稍稍凹陷一些,像洞穴似的,可以暂时用作掩护。他一口气冲到那里,侧身钻了进去,还来不及喘出一口气,岛屿的另一端又传出巨响。
炸岛了!
军方的大炮开启了攻击模式,一颗炮弹砸下来,震得整个小岛地动山摇。
没时间了,必须要再跑远些,给病患留出保命的空间。
他抬头看了看白得耀眼的灯光,调整好呼吸,从石头底下钻出来,再度发足狂奔。
直升机追着他跑,巨大的风刮起碎石,形成天然的阻碍屏障。
李树卯足了劲,和呼啸的狂风拉锯。狙击手换好弹夹,向他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筋疲力尽!
眼睛被白光晃得眩晕,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不知道哪里是石头,哪里是平地,他连着好几次被石头绊倒,还好反应及时,用手撑着地赶紧爬起来,又继续跑。
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也不知病患登上快艇没有。
他不放心,往回看了一眼,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正打在他肩膀。
轰!
又是一声,伴着巨响,孤岛再次晃动起来,西面的悬崖被击落一块,海里翻起千层巨浪。
李树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肩头传来剧痛,血顺着袖子流进手心,湿漉漉又粘乎乎的。腹部的伤口也像开裂了,他每跑一步,都要竭尽全力。
直升机上的狙击手见他行动放慢,不紧不慢瞄准了他的脑袋。
最后一击。
李树大气不敢出,向着悬崖的方向,闭着眼睛没头没脑地跑。
“李树!!”
身后风声呼呼,有人将他扑到在地。紧接着,噗噗的闷声枪响从那人背上传来。
“张晓雅!”李树惊讶地喘不过气来。这姑娘为什么没和保安一起走?
张晓雅在千均一发之际,用身体替他挡下了成千上万的子弹,整个后背几乎被打成筛子。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保安一起走?为什么要来救他?李树眼里喷着火,搂着张晓雅渐渐发冷的身躯悔恨不已。
张晓雅嘴里吐着血,惨淡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她用力把李树推开,紧接着,眼睛瞪大,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走!!”
片刻后从她脑袋里传出一声脆响,五彩缤纷的血液喷溅了出来。
“啊!!!!”
李树悲愤,仰天嘶吼,眼里涌出泪来。
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军方硬要拉上一百二十号人的性命陪葬?!
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只让狙击手愣神了一秒,很快他又换好弹夹,举枪瞄准。
李树迅速爬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呈S形跑。
轰!
大地又是一阵颤抖,医院的建筑物应声倾斜下来。
来不及多想了,李树跑至悬崖,用力跳起来,双腿在半空中虚虚踢了两下,借着惯性一头扎进了海里。
海水冰凉。
漆黑的夜色无边无际,仿佛一直蔓延到遥远的、遥远的世界的尽头。
第98章 第06章
吕铭浩幻想过无数次和他爸再见的情景。也许是在飞弛的汽车上; 他和他爸擦肩而过,形同陌路;也许是在他的电视台,他爸来找赵国栋聊天,不幸和他撞上;更可能是在某个饭局,他爸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是我儿子……
无数种可能,却绝没有一种; 是像现在这样,他闯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意料之外地; 被他爸抓个正着。
这是种什么心情?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是想掉头飞快地跑掉?
吕铭浩连梗着脖子和他爸说话的勇气都没有,脚像在地上生了根,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半晌之后他终于咬紧后牙槽,从喉咙里挤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爸……”
吕彦白坐在书架下的沙发上; 垂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书,专注地读着。昏黄的灯光落在他金丝边的眼镜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他爸不近视的; 那眼镜吕铭浩从来没见他戴过。吕铭浩看着灯光下他爸略显花白的头发,心里泛酸,时光不待,几年不见; 父亲也老了。
他垂着两手,站在光影里,胸中波涛汹涌,万千情绪像要奔腾而出。他以为自己会怨,会恨,会扑过去抓住他爸的衣襟大声质问为什么要杀他,可事实是,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岁那个任性的年纪,离家出走了一场,再次见到父亲,只想投进他的怀抱放声大哭。
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古老座钟,一下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铭浩其实是希望吕彦白回应他的,然而许久之后,像是半个世纪那么久,他得到的只是对方冗长的沉默。
终于他绝望了,觉得对吕彦白还抱有父子亲情的自己可笑得像个傻逼。他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给自己找个出口,他怆惶无措,额头上虚汗直冒,想转身离开,却终究又不甘心,红着眼眶,攒紧拳头,大声问道:“为什么不回答?难道已经连这个身份也不承认了吗?”
吕彦白像是终于意识他的存在,缓缓抬起头来,摘掉老花眼镜,冰冷漠然地打量他,眼神平静,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我已经登过报了。”沉寂的嗓音,引导着吕铭浩的心沉入黑暗,“你还记得吧?五年前,我登过报了。那时你还是我儿子。现在,却不是了。”
吕铭浩记得的,一直都记得的,永生不会忘却,不是么?可内心还是希望那一切都是虚假,是梦一场啊!
他的内心徒然被巨大的悲伤填满,眼泪不自觉地奔涌出来。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无法抑制地嘶吼出来:“所以就要杀我吗?所以连我活着的意义都要抹杀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吕彦白淡然翻了页书,头微微侧进黑暗里,风轻云淡地说:“我只是牢牢记得自己当初的誓言,你若再踏进苏北半步,我必不会再顾及当初的父子情份。吕铭浩,是你打破了我的誓言啊。你还记不记得,我过去教过你,做人要言出必行。”
“仅仅是因为这样?”吕铭浩颤抖着双唇,难以置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的蛇蝎心肠,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连亲生儿子都赶尽杀绝?如果吕彦白说,他气吕铭浩当初的任性妄为和冥顽不灵,那么吕铭浩大概不会有半句怨言,可这样的答案,叫人如何坦然接受?
吕铭浩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了。他所熟知的父亲,威严霸气,却也对他关爱有加。他六岁的时候,吕彦白可以为了给他买块雪糕,开车去离家半小时车程的哈根达斯店;七岁的时候,他把学校的窗户敲破了,老师请家长,吕彦白连公司会议都不开了,匆匆赶到学校只为了确认他没有受伤;十六岁,他为了救钱小三儿得罪了黑社会,他爸二话不说把人贼窝给端了……他从不知道,他敬重的父亲,原来内心竟是这般六亲不认的。
他不由得后退开去,眼泪扑扑地往下掉。
“我就这么不值得原谅吗?”几乎是祈求般地,吕铭浩双腿发软,像要跪倒下去。
吕彦白并不看他,缓缓闭上了冷漠的双眼。
“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爸!”吕铭浩终于放声大哭,天旋地转,像失去了整个世界那么悲伤。
吕彦白没有起身,更没有看他。良久,待他哭得声音都沙哑,才又翕动嘴唇,低低道:“走吧,铭浩。再也不要回来,你不是我儿子了。”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姚叔听见动静,提灯前来察看。
吕铭浩怆惶至极,擦擦眼泪站起来。
“铭浩。”姚叔喊他。
他忽然尴尬地无地自容,提着最后一口气,不作从任何停留,飞快地跑了出去。
吕彦白坐在暗淡的灯光中,许久没有动。直到再也听不见吕铭浩凌乱的脚步声,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出来。
“姚叔,下盘棋吧。”
姚叔平静地凝视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良久。
“时候不早了,睡吧。”
“呵,”吕彦白轻笑一声,“姚叔果然更欣赏彦修的棋风。”
姚叔不答。
吕彦白缓缓抬起那只未有动过的左手,挠了挠头发。手腕上,厚重的铁链哗啦作响。
吕铭浩自觉苏北那么大,却再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以最快的速度,订了最早的航班,像个从战场败退的逃兵,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地回到A市。
他请了两天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除了伤心和发呆,什么也不干。
喵咪大概也感同身受,连李树家也不去了,安安静静地守着他,到了饭点,自觉主动地把自己的猫粮分点给他,不想这铲屎的却不领情,木然地像个活死人。
第三天,赵国栋亲自给吕铭浩打电话,说给他安排了一个晚间节目,叫他滚回电视台上班。
吕铭浩去了才知道,这哪是特意给他安排的节目,根本就是叫他给休产假的女主播做替补——电视购物,按规定每周二、四只在深夜十一点半至十二点期间播出,基本上一个白天就把一星期的量录完了。工作日+深夜+内容无聊,收视率可想而知,连《最强脑医》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实在是惨不忍睹。
《最强脑医》刚宣布停播那会,吕铭浩微博上还有粉丝安慰他,活跃度一度不减,然而短短数天,他不再出现在镜头前,粉丝数量就急剧减少,如今主持这档深夜节目,光景越发惨淡。
可他能怎么办?拒绝吗?家里还有一只高高在上的喵大人要养,下班回家不带点小鱼干还是一家之主吗?他现在举目无亲,除了喵大人相依为命,又还能指望谁?
李树吗?
他到是想起当初在吕宅吃了闭门羹,是李树大雪天把他拉回去的。可李树本身就是个不检点的同性恋,这几天大概是连家都没回过,害得喵咪整天苦着个脸,蹲在阳台上,伸着脑袋朝楼上喵喵地叫。有时候喵咪也顺着管道爬上去,在李树的窗户边使劲挠玻璃。
吕铭浩日子不好过,喵咪大人也就愈渐消瘦,为了这个不懂事的铲屎官日日操碎了心,还要担心另一个,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爱上别的喵。
当喵咪圆鼓鼓的腮帮子终于瘦成一道闪电,吕铭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李树家门口转悠了两天,第一天塞在门缝里的纸条第二天还在,他突然就有些发慌。
李树这不负责的铲屎官,该不会离开苏北就没回来过吧?
喵咪开始茶饭不思,吕铭浩无奈之下联系了文菁菁。
文菁菁当时正带着女儿在游乐场玩,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家猫不吃饭就来找我?我又不是兽医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说铭浩啊,你这有工作的干嘛来给我这没工作的添堵呢,有本事你找李树去啊!”
吕铭浩哭丧着脸说:“我就是找不到啊。”
“那试试找刘昭阳呗。”文菁菁随口报了一串电话号码给他。
吕铭浩赶紧拨过去,好么,不在服务区。
两人一起失踪?不太可能。吕铭浩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私奔,可这俩人……话说刘昭阳好像是直的吧?
唐斌在国外,李博据说有要事在身,都联系不上,吕铭浩这下真的着急了,琢磨着要不要去警察局备个案。
“喵~”喵咪大人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瘦削的脸上眼睛更圆了。
“别叫了。我找不到。”吕铭浩收起手机,垂头丧气地说,“要不你来试试?”
喵咪仿佛真就听懂了他的话,舔舔爪子,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回头看吕铭浩一眼,侧身从门缝出去了。
“哎,绳子!”吕铭浩赶紧拿了猫绳跟上。
喵咪没等他,飞快地蹿进了电梯。
吕铭浩一路追着喵咪,等到追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小区外的公交站边,下意识地抬头望一眼站牌,五月红综合医院的站名被显眼地标识了出来。
忽然心念一动。
这时电话响了。
“请问是吕铭浩吕先生吗?这里是五月红综合医院,请立刻过来一趟,李树的手术同意书需要你签字。”
第99章 第07章
吕铭浩气喘吁吁抱着喵咪飞奔到医院; 等候在门口的护士长为难地看了眼喵咪,还是决定放它一马,边领吕铭浩往里走,边焦急地说:“我们院长去了分院那边,怎么都找不到人。他妈妈又在国外,也是没有办法才打你电话,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需要马上做手术!”
“到底出什么事了?”吕铭浩和惊慌失措的喵咪在急救室的玻璃门外远远地看见李树,心都揪起来了。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那家伙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 一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模样。
“他肚子上的伤口裂开了,已经溃烂,再加上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还有; 他受了枪伤,右肩几乎整个被子弹打穿……”
“子、子弹?”
喂喂喂!我国的法律好像规定携带枪支犯法吧; 李树究竟是惹了黑社会还是恐怖组织呀!吕铭浩吓得脸都白了,他绞尽脑汁,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这万恶的同性恋圈子太乱,不然像李树这样安分守己的小市民; 难道还能去抢银行未遂被警方击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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