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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失莫忘[出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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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们三个唯一的一张合影,那是她们最好的青春。
  明媚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眼泪“啪嗒”一声,沉沉地落在了相框上,心里尖锐地疼。
  傅子宸腾出一只手臂,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然后将她拥进怀里。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像是要吸取他身上的温暖,她的眼泪,在黑暗与静默中,汹涌而下。
  过了两天,明媚去火车站送夏春秋的父母以及弟弟,夏妈妈抱着夏春秋的骨灰罐,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明媚跟她拥别,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夏妈妈,过年的时候我去看你,以后,你就把我当做你的女儿吧。”
  夏妈妈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她摸着明媚的头,哽咽地说:“谢谢你,好孩子。”
  再没有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令人心痛的了。
  明媚望着缓缓驶走的火车,她不知道人活在世上,到底需要经历多少次的告别,多少次的悲伤难过,多少次的失望与绝望,历经多少磨难,到底要走多远,才能抵达幸福的彼岸。
  二十天后,她考完期末考的最后一科,在教室外面接到艾米莉从机场打来的电话,她说:“宝贝儿,我走了,保重!”
  她用一句话,就同她告了别,从此山长水阔,大洋彼岸,隔海相望。
  她终究还是在二十一岁这一年,将自己嫁了出去,只是,那个人,却不是她最爱的人。甚至连一场婚礼都没有,在她离开的前三天,公证结婚。她们十几岁的时候,曾一起幻想过彼此的婚礼,明媚想要传统的中式婚礼,穿秀美的红色旗袍,据说苏州的旗袍做得很好,就去那里定制。艾米莉摆摆手,“我啊,肯定是要浪漫的西式婚礼的,露天大花园,绿草成茵,蓝天白云,粉紫玫瑰花铺成的圆形拱门,蓝色的气球迎风飘扬,啊,如果能在海滩边那就更完美啦哈哈!”
  那些幻想,真像一场美梦。
  明媚曾同夏春秋一起见过那个男人一次,一起喝了杯咖啡,他是加拿大人,与艾米莉公司有业务来往,三十五岁,有过一次短暂婚史,没有儿女。对她一见钟情,穷追不舍。
  明媚在得知她忽然结婚的消息时,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回过神来时问她:“你幸福吗?”
  艾米莉淡淡一笑:“幸福是个太复杂也太沉重的词,他对我很好,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当你不能与最爱的那个人相守,那么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已经没什么区别。而她人生中唯一一次最真的爱与最真的心,已经死在了二十岁的冬天,再也没有了。
  明媚握着手机,站在七月的烈日下,只觉浑身发冷。
  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她远去了。
  暑假的时候,应宋引章的邀请,明媚依旧去了海洋地质研究所兼职。这次是做他的助理,工作性质其实跟去年并没太大区别,依旧是收发文件、整理资料、登记数据等,但接触的东西更深更全面了。
  研究所新成立了一个海底石油及天然气特别研发开采小组,宋引章是负责人,那两个月忙得不可开交,作为助理,明媚自然跟他站在同一战线,每天最早去,最晚离开。有时候还要出海,一去就好多天。在海岛上露宿,女孩子总有诸多不便,又是夏天,蚊虫多,擦了防虫药也没什么用,那么炎热的天,只得成天穿着长衣长裤,汗液捂在里面,闷热粘稠,十分难受。但明媚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因为只有忙碌与疲惫,才能令她片刻忘记那些难过的事情。
  傅子宸约她吃饭,她十回能去一回就已经很不错了。弄得傅子宸很郁闷,抱怨她怎么忙得跟国务院总理似的。有时候傅子宸到研究所接她下班,总是要等上很久,明媚从来就没在正常下班时间离开过,拖着一身疲惫上了车,傅子宸还没跟她讲几句话,发觉她竟然歪着头睡着了,真是令他又生气又心疼。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一天明媚正拿着一些资料在宋引章的办公室给他汇报,门忽然被人强势推开,走进来的女人气势汹汹,脸色十分难看,宋引章愣了下,让明媚先出去。
  她刚掩上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那个女人的怒吼声,明媚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微微回头去望,脚步也放得很慢。这时有个女同事走过来,撞了撞她的手臂,低声说:“宋教授的妻子,嗓门真大是不是。”她皱了皱眉,微微鄙夷的语气:“现在是上班时间,也不知道避嫌。宋教授那样沉着的人,怎么会找了个这样的女人。”
  明媚走到走廊上,倚着栏杆静静地站了很久,刚刚在房间时,虽然只有一眼,但还是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面容。大概是因为太过愤怒,整张脸都微微变形了,妆化得很厚很浓,擦肩而过时甚至闻得到她身上呛鼻的脂粉味。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怒吼声,明媚隐约听明白了一些。
  她叹口气,掏出手机给南歌打电话。
  “南歌姐,你最近还好吗?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南歌正在从下面县城采访回来的车上,正好下午也没什么事,两个人便约了到她家里见面。
  晚餐就在南歌家里做,明媚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还会做饭,更惊讶的是她厨房里餐具佐料一切齐全,冰箱里也堆满了各种食材。
  南歌靠在厨房门口淡淡笑说:“他不喜欢在外面吃,所以每次我们见面都在家里做饭。”
  明媚觉得心酸,真正的原因大概并非不喜欢在外面吃吧。南歌的爱情,只存在暗处,见不得光。
  饭后两个人坐在露台上喝茶,夜空中星星点点,暑气已渐渐褪去,清凉海风徐徐吹来,夜色寂静,连说话的声音都似呢喃。
  “你们,最近还好吗?”明媚终于还是问了。
  “老样子,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南歌望向远处,“明媚,有时候我觉得真的很累,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她还是放不下。
  明媚离开的时候,终究还是不忍将白天在研究所里的所见所闻告诉她。当爱渐渐缠绕成一种执念,明知将来会有怎样的结局,却依旧无能为力。
  南歌,但愿命运不会对你太过残忍。
  新学期,明媚回学校报到完,她去了以前住的宿舍,608已经有新的学生入住。她站在斜对面望着进进出出的女孩子,她们脸上的笑容,彼此间的嬉闹,跟从前的她们,真像。
  那一刻,她非常非常想念艾米莉,非常非常想念夏春秋,甚至还有点想念林妙。艾米莉暑假有打过几次电话给她,通话时间不长,彼此问候。她说她找了一份新工作,正在慢慢适应中,吃不惯西餐,很想念妈妈做的菜。噢还有,她在学开车,准备考驾照。至于林妙,在夏春秋的葬礼上见过后,再也没有碰过面,学校不大,但偶遇一个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大四上学期的课不多,只有几门主专业,大部分同学准备考研,也有很多人开始找地方实习,明媚的成绩向来很好,系里保研的名额下来了,她毫无疑问地占了一个,而且还是公费研究生。
  章鱼听到消息后,非要请她吃饭祝贺,明媚觉得他这个人真是热爱反其道,按道理说应该她请才是,但吃的是他家的海鲜馆,她也就没坚持了。
  那晚吃饭的时候,章鱼搬了一箱啤酒放在旁边,明媚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可是从来都不喝酒的呀,以前艾米莉还笑话他来着,说,“臭章鱼,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竟然连酒都不喝!”明媚那时忍不住帮他,说,“烟酒不沾,这是新时代好男人典范呀!”
  没想到现在他喝起酒来半点也不含糊,直接拿着瓶子吹,见明媚望着他,他笑了笑,说:“以前她笑话我不会喝酒,我哪里是不会喝,我只是不想喝,她那个酒量,要真陪着她尽兴,那就没完没了了。我就想啊,如果我也喝醉了,那她醉了的时候谁来照顾她。”
  明媚抓过一瓶酒,仰着头咕咕地灌,她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忽然就掉眼泪。她心里很遗憾也很难过,为艾米莉,也为章鱼。如果艾米莉跟章鱼在一起,她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吧?可是年少时我们对爱情,总觉得没有比心动来得更重要的了。那个人对你再好,你不心动,一切都是枉然。
  过了几天,明媚接到宋引章的电话,让她过去研究所一趟,原本她以为是不是自己暑假处理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没想到宋引章一开口便问她愿不愿意继续跟他一起工作。
  “我过几天带队去南海,很难得的实地勘测,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宋引章说,“还是做我的助理,除了以前的工作,还要负责后勤。”
  明媚岂止有兴趣,简直是非常有兴趣,但是,“我学校的课怎么办?”
  “这算作实习,我可以帮你向学校申请免修。”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去我去。”
  宋引章微微一笑:“事先说好啊,那边环境可不比在研究所,岛屿上物资奇缺,尤其是淡水资源。食宿条件也很艰辛,你一个女孩子,没有问题吗?”
  “我不怕吃苦。”明媚赶紧表决心。
  “那好,你准备准备,过几天随队出发。”
  五天后的清晨,明媚赶到研究所集合,一队人马十来个,还真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人不多,但却用了两辆大车,装的都是设备仪器什么的。此行目的地是南沙群岛的曾母盆地,前段时间研究所勘测出那边的好几个岛屿不同程度的隆起,怀疑是海底石油或天然气移动的效果,所以向相关部门申请了现场勘测。
  专机起飞前,忽然有人低声说了句:“市领导来了。”
  几个穿着正装的人走过来,先是跟宋引章握手,说了些鼓励的话,又跟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一握手,明媚抬头瞟见其中有个身影很熟悉,正是傅子宸的父亲,正想着,他已经走了过来,跟明媚握手的时候他似是望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很快,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过了一会,明媚接到傅子宸的电话,他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挂电话时,明媚忽然说:“我刚刚见到了你爸爸。”
  傅子宸轻轻笑了一声:“那有没有打个招呼啊。”
  明媚没好气:“那么正式的场合,我一个小助理,哪有资格呀。”
  挂掉电话,关机,飞机缓缓滑过轨道,直入云霄。
  这一程很漫长,抵达目的地的岛屿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一行人下了飞机,在岛上简单吃过晚餐,又坐上了汽车,车子在夜色中一直往南驰行,车窗外的公路极静,夜空中有星辰闪烁。明媚有点疲惫,靠在车窗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碰她的肩膀:“到了。”
  终于到了,这片中国最南边最大的海域。明媚站在夜空下,忍不住深深呼吸。呼吸中尽是海水咸湿的淡淡腥味,放眼望去,海平面一望无际,蔚为辽阔,海浪与潮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那一刻,明媚只觉得,在深沉的大海面前,人真的很渺小。

第十四章 莫离
  如宋引章所说,海岛上的条件真的十分艰辛。住宿条件有限,男士们有的还需要两个人住一间小屋子,明媚是唯一的女孩子,分到了一个独立单间,一床一桌一椅,连个放衣服的柜子都没有,十分简单朴素。
  岛上淡水资源奇缺,洗澡水都是从海水中直接抽上来使用,海水中多盐,淋在身上极不舒服。饮食方面也很清苦,早餐是稀饭馒头,中晚餐一般是两荤一素一个清水汤,可以想象,那是没什么很多油水与营养的。
  这片海域离赤道很近,常年高温,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可岛上还是烈日高照,要不就是大雨倾盆,这里的年平均降雨量非常高,雨季达七个月之久。所以,虽有海风吹着,依旧很闷热。
  除了环境艰辛一点,其他一切都令明媚觉得满意,在这里的工作,比之研究所,更加忙碌了许多,简直分秒必争,辛苦是辛苦,但学到的也更多。
  在抵达岛屿的第二天,研究员们就忙碌开了,先是仪器安装与检查,准备工作很充分花的时间自然也就比较长,到了第十天,第一台声纳仪终于可以下海了。
  那天清晨,一行人乘船出发到指定的海域将声纳仪沉入海底。刚抵达那片海域,天空便兜头而来一场大雨,瓢泼雨点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浪花。工作却不能停,大家都拥在舱内的计算机屏幕前,紧张万分地看着仪器慢慢沉入海底,期间因为海下洋流运动的影响,仪器落下的过程中受到些微波动,好在片刻后又继续往下,终于,顺利地沉入了海底。
  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更加紧张地提起一口气。
  要知道,这样的海下勘测所花费人力物力都是非常雄厚的,如果如愿开采到大量石油资源,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一旦落空,那么……
  明媚的视线不禁投向宋引章,他向来沉着镇定,可此刻,脸上神色依旧有隐隐的担忧与紧张。
  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声纳仪终于在海底开始工作,片刻,有数据传了上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一同陷入了沉重。
  他们第一次的勘测,一无所获。
  那晚的晚餐,宋引章没有出现在食堂,同伴们的胃口也都不太好,草草吃过几口,便都各自回房了。
  明媚最后离开食堂,问食堂师傅有没有馒头之类,正好早上还剩下几个,便放在炉子上热了热,端着去敲宋引章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敲了片刻,也没有人来应门,明媚想了想,转身往实验室去,果然,他正目不转睛地坐在计算机前。
  明媚走过去,将馒头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宋教授,再忙也要吃饭的。”
  宋引章微微抬头,笑了笑,“明媚,是你啊。谢谢你给我带了馒头,可我不太饿。”他又将视线投放到计算机上面。
  明媚咬了咬嘴唇,轻轻说:“宋教授,一次失败并没有什么,我们还有机会的,不是吗?”
  宋引章身体微微一僵,片刻后才转头望着明媚,轻叹了一口气,“做我们这一行,哪怕一次失败,都会输掉很多。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明媚,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明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虽然没有旗开得胜,但整个实验室的人很快就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新一轮紧张的战斗中。
  岛上的日子很慢,但在忙碌的工作中,时间流逝的也很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天气进入了十二月底,却半点隆冬的感觉也没有,只是下雨的时候有丝丝凉意,冷热交替,很容易感冒。
  在第二台声纳仪准备下海的前一天,宋引章却忽然离开了岛屿。明媚觉得奇怪,跑去问接替宋引章工作的一个研究员,他告诉明媚,具体不清楚什么事,但很急迫,好像是家事。
  明媚也没多想,因为她那天上午出门时淋了一场雨,头有点晕,找人要了一片感冒药,便请了假跑回宿舍休息。
  睡得迷迷蒙蒙中,明媚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原本以为是在梦中,没想到那人的手指竟抚上了她的脸颊,手指微凉,指尖传来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明媚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赫然对上傅子宸正望着她的双眸。房间里没有开灯,已是傍晚时分,昏黄的光线从窗户外面透进来,他的身子逆着光,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影中亮若星辰。
  “你怎么来的?”明媚坐起来。
  自从那次他在大年初三的清晨忽然出现在夏春秋的家里,明媚已经不会问他怎么来了这种问题了,她疑惑的是,南海并没开通旅客航线,要上这片海域,着实非常不方便。
  傅子宸站起来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开关,“啪”一声,房间里立即一片明亮。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嘴角微微翘起,“想来,总有办法。”他这一趟,确实几经辗转,又是飞机又是汽车又是船的,他还是第一次连续换乘这么多的交通工具呢,还托了人。
  “他们说你有点感冒,好点了吗?”傅子宸说。
  “吃了药睡了长长的一觉,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明媚下床,拿了洗漱用具,“你等一下,我去洗脸。”
  回来时发觉傅子宸正弯腰从地上的一个旅行袋里一件一件往外面掏东西,都是吃的,一半是零食,一半是菜,香肠酱板鸭烧鸡烧鹅麻辣牛肉等等,看得明媚目瞪口呆:“你,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给我送吃的吗?”
  “你不是说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吗?”傅子宸头也没回。
  有一次接到他的电话,正吃完晚餐,他问起吃什么菜,她答了,随后就说了句不太好吃,也就小抱怨了那么一次,他竟然……
  “走,现在应该到开饭时间了,拿去跟你的同事们分吧。”傅子宸拿了几只包装袋,拉着明媚就往食堂走。
  大伙吃了一个多月的食堂,早就闹美食荒了,见到大师傅端上来牛肉、烧鹅、酱板鸭,立即就是一番哄抢。明媚咬着筷子在一边骇笑,这帮人也太夸张了吧,弄得跟好几年没吃过肉似的。
  加了菜,怎么可以没有酒,立即有人让大师傅抱了两箱啤酒过来,平日里大家也喝点,但没什么菜,也就拿来解解渴,总不尽兴。这晚餐桌上一下子就闹腾开了,傅子宸初来乍到,又带了这么多食物,人人都喊着要敬他一杯,十多个人一圈灌下来不歇气,他酒量再好,胃一时也难以招架,但他在酒桌上向来酒品好。俗话说,有来有往,他举着杯子,又挨个回敬了一杯,光顾着喝酒,饭菜都没吃几口,明媚见他眉目间染了淡淡的红晕,神色却如常,也不知道他到底醉没醉。
  那顿饭吃得漫长,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点忧心的,明天第二台纳声仪就要下海了,他们都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所以只能借着喝酒与大声说笑来掩饰那种担忧,一直喝到快十点,满桌狼藉,酒瓶也都见空了,明媚松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了。
  因着白天一场雨,夜晚的气温总算清凉下来,空气里湿漉漉的,海风一吹,明媚甚至觉得有丝丝冷意,她偏头问傅子宸:“你没事吧?”
  “那点酒,还不至于灌醉我。”傅子宸笑了笑,“你困不困?不困的话陪我走走吧,也好散散酒气。”
  明媚想了想,“你等我一下,我回趟宿舍。”她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沿着宿舍相反的方向走,下了台阶,便是婉转绵长的海岸线。
  夜色寂静,天空中无星无月,只有自然的微光淡淡照亮着脚下的海滩,海浪声声,潮水静静拍打着沙滩,有风徐徐吹过,拂起明媚披散的头发。她望着暗夜中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说:“如果此刻可以潜水就好了。”
  “早知道我应该给你带套装备来。”傅子宸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明媚忍不住笑了,“那你可得拖两只大箱子了。”
  “明媚。”他喊她的名字。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很惧怕大海。”傅子宸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明媚点了点头,有一次潜水组训练,在船上他似乎有说过,他之所以潜水是因为想要克服心中对水的恐惧。
  明媚沉默着等他继续说下去,可傅子宸也只是沉默,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在她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时,他又静静地开口了:“因为我哥,他死在了深海里,连尸体都没有捞到。”
  明媚心里一凛,顿住脚步。
  “他是自杀的。”明媚不知道此刻他要储备多大的勇气,才能平静地对她说出这个悲伤的故事。“因为那个女人的背叛,他在深夜里,将车子的刹车摘掉,带着她冲进了大海里……那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筱筱刚刚一岁。”
  那年傅子宸才十五岁,念初二。虽然他跟哥哥年龄相差了十二岁,但两兄弟的关系却一直很要好,也没什么代沟。哥哥从甜蜜热恋到进入婚姻的那一路,他基本上都看在眼里,那时他以为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也不过如此了。甚至可以说,哥嫂的爱情,是他对爱情的全部参照。可才短短三年,一切都变了,天翻地覆,哥哥为此甚至丢掉了生命。那之后,他觉得爱情真是这个世间最可笑的事情。
  明媚久久不能言语,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对爱情有多么绝望,才能将生命舍弃。
  湿漉漉的空气中,在这并不寒冷的隆冬深夜里,傅子宸望着明媚,他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声音却清晰而坚定。
  “从很久前开始,我就不相信爱情这码事,可是明媚,我偏偏遇见了你。”
  明媚从走神中微微回过神来,还未说话,傅子宸已经再次开口了。
  “后来我想啊,人这辈子总要相信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我从来神鬼不信,但只有一样,令我心存敬畏,就是这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神作证,我爱你。”
  他的告白伴随着风声与潮起潮落的声音,一直撞击到她心底,令她心口微微一震。在她漫长的沉默中,傅子宸的眼睛依旧霎也不霎地凝视着她。
  “那么你呢,明媚,你可不可以让我的相信,一次一生。”
  他看着她,这一刻,甚至连呼吸也都屏息住,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又隐隐藏着担忧。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依旧不确定,她是否能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在这之前,他们的关系虽然有很大进展,也常见面,一起吃饭什么的,却算不上正式交往,他一直没有开口问她的心意,是他害怕,害怕她的拒绝。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那样忐忑,就像一个未经情事、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想告白又害怕她拒绝的那种忐忑与不安。
  片刻,她依旧没有开口,但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将他的左手覆在她左手无名指上,久久没有放开。
  傅子宸悬高的一颗心终于跌回原处,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狂喜,他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越来越高。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处,两枚一模一样的银指环在夜色中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这就是她的答案。
  明媚没有告诉他,那个夜晚,当浑身是血的他躺在她的怀里渐渐失去知觉时,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席卷她的全身。那一刻,她才明白,她不能失去他,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他。
  两个人走回宿舍时,夜已经很深了,站在明媚的房间门口,傅子宸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的打算,明媚抬头望了眼他,而后笑着说:“晚安。”
  傅子宸忽然倾身,靠近明媚耳语:“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啊。”
  明媚脸倏地染上一层红晕,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傅子宸已站直身子,嘴角扬起一抹大大的弧度,眼神中也充满了玩味的笑,“哈哈,瞧把你吓的,开个玩笑而已。好了,进去休息吧,晚安。”
  话落,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晚安。”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饭,傅子宸便对明媚说:“原本应该昨晚告诉你的,但怕你失眠,所以我觉得还是现在告诉你比较好。”顿了顿,他叹口气,“我来这里,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南歌。”
  明媚一愣,心里立即浮起不好的预感。
  “她出了点事,现在很不好,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她。”
  明媚终于明白,宋引章在如此关键时刻忽然离开岛屿的原因了。
  明媚将手头工作与人交接好,回房间整理了行李,便同傅子宸离开了岛屿。
  在漫长的回程路上,傅子宸将南歌的事简单地告诉了她。如她所料,她跟宋引章的关系被人从暗处挑到了明处,那个人,就是宋引章的妻子。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宋妻很聪明,她只见了南歌一面,但什么都没做,以她那个火爆脾气,没有当场甩南歌一个巴掌,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但她接下来的动作,一招就将南歌击毙,她将所有的事情都捅到了南歌的家里,甚至闹得整个大院人尽皆知。
  南歌的爷爷在他们那个大院里,是出了名的硬脾气,老党员老干部,哪怕从部队退下来,生活中依旧充满了军事作风,几十年如一日,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更何况是这种在他眼中伤风败俗的丑闻。盛怒之下,将南歌逐出了家门,还逼儿子与她脱离了父女关系,半点余地也不留。
  南歌的脾气也硬朗,死都不认错,她觉得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没错。爱情从来不分对错,只是她遇见他太晚,这一段关系,便被世人所不齿。
  她收拾了行李,从那栋老房子搬了出去。她有她的骄傲,甚至不肯接受傅子宸与程家阳的帮助,自己在外面租了一间房。
  她从报社辞了职。宋妻又岂会放过她,到报社里一闹,领导倒没有逼南歌辞职,毕竟她从十八岁开始在这里工作,一直都是一名出色的记者。但流言猛于虎,昔日笑容和善的同事,如今看她的眼神里,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鄙夷。
  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近乎崩溃。而此刻,她最需要的那个人,却远在南中国海,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是个懂事的好恋人,忍住没有给他打电话,怕打扰到他的工作。
  可一个人的心再坚强,总有一个极限。那段日子,南歌窝在出租屋里,足不出户,只是成天成天地喝酒,醉了吐,吐了睡,醒来又继续喝。哪怕是喝醉了,她依旧整晚整晚的失眠,被梦靥折磨着,她找医生开了处方安眠药,从半颗到一颗到三颗。出事的那个傍晚,她一连吃下一整瓶药,用烈酒送入,若不是晚上傅子宸与程家阳去看她,只怕,明媚已经再也见不到她了。
  下了飞机,明媚跟傅子宸立即赶往医院,南歌刚刚打完针进入了睡眠,脸色苍白,整张脸瘦得不成样子。明媚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地在心里骂她:你真傻,你真傻。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南歌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却好一会才聚焦在明媚身上,她嘴角扯开一个虚弱的笑容:“明媚,你来了。”
  明媚忍不住骂了出来:“你真傻,你这个傻瓜!”
  南歌知道她的意思,轻轻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要自杀,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太累了,我只是想要好好睡一觉。”
  “别说了,别说了。”明媚心里难过的要死。
  哄着南歌再次入睡后,她跟傅子宸走出病房,下楼的转角处,遇见了正上楼的宋引章,他手中提着一个开水壶。
  “宋教授。”明媚打了个招呼,此时此刻,她心里是怪他的。
  宋引章满脸疲惫,微微点头算作招呼,往上走了几步忽又回头叫住明媚:“既然你回来了,南海那边你不用过去了,整理下报告给我吧。”
  明媚点了点头。
  南歌在一个礼拜之后出院,她这次没有再拒绝傅子宸的好意,他帮她租了一个小公寓,她从先前那个略微破旧的房子里搬了出来。
  坚持了这么多年,她最终还是跟宋引章分了手。
  她对明媚说,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看到了这份感情的结局。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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