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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书院三两事-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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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就是一桌人坐一起吃饭的候,原本有个面瘫脸米斯特杨也就罢了,可这会子米斯特杨倒是走了,可魏如玠和冯尚兮两个人往那儿一坐,整个屋里的气场瞬时就开始不对劲儿起来。这俩人虽然看不出什么端倪话也是颇为谦和有礼,可我一人儿夹他们俩中间就感到十分不舒坦。
腊八节那一日早晨几个人和和气气地坐了一桌,难得十三娘今儿个张罗了一桌点心,与秀贤也能如曾经那般有说有笑。我本是坐在魏如玠与冯尚兮中间的,魏如玠十分体贴地又是替我夹菜又是替我盛粥。这时候十三娘端了一碟酸奶刀切饼香气四溢。与此同时,我的左右两边同时伸出两双筷子,不约而同地夹住了同一块儿刀切饼。果然,这两双筷子分别出自冯、魏两人手中。于是,这画面瞬间僵持起来,谁也不愿意稍作退让。一时间周遭的温度陡降,只感到这两人隔着我四目相向,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对方。
秀贤尴尬地抿了口奶茶,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就在气氛进一步白热化的时候,只唰的一声,眼前寒光一闪,冯尚兮已经将剑送入剑鞘,而那块可怜的刀切饼,也成功地被一分为二。
秀贤吓了一跳,口中咬着的酥卷儿掉在了碗里。而这时候十三娘才端着热腾腾的蒸笼从厨房里走出来,错过了方才的一场好戏。
“世子果然是嗜剑如命,连腊八节都剑不离身,看来阿樱还得小心着点儿,莫要被伤着了才好,剑这东西可是不长眼睛的。”魏如玠说着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我的身后,示意我挪个位置,于是便十分大方地坐在了我与冯尚兮中间,替我挡开了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的“危险人物”。
冯尚兮避重就轻,一面嚼着饼,一面拍了拍他的剑:“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宝贝,今儿拿出来给你们粘粘喜气,便宜了你们。”
“你们几个说什么这么热闹呢?”十三娘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一看我们仨换了位置,一副了然的样子对冯尚兮道,“哦……想必阿尚昔日在院里跟我家如也是挚交好?你们哥俩也该坐在一块儿好好叙叙旧了,要不要我给你们烫壶烧酒?”
十三娘的话让我哭笑不得,就他俩?没当着您面儿打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还“挚交好”?
没想到冯尚兮不仅没有否认,反倒是大大咧咧地伸手搭在魏如玠肩膀呈“哥俩好”状,对十三娘笑道:“那就有劳十三娘了!”
十三娘喜庆地应了一声,转身又钻入厨房里忙活去了。前脚刚走,魏如玠立马扭头,对冯尚兮皮笑肉不笑道:“十三娘也是你叫的?”
冯尚兮挑衅地笑了:“如何?人家还答应了呢?”
第一八九话 曲径通幽
米斯特杨一去就杳无音信,并没有如他所说,不出二十日即可返回科尔沁。如今已是正月间了,依旧没有见他带着苏幕焉回来。十三娘整日里盼来盼去也没有把米斯特杨给盼回来。渐渐地 ,她做什么事儿都打不起精神来,于是我愈发确定她是把整个心都扑在那个男人身上了,只好不停地安慰她“可能是大雪堵了要道”云云。
我的“害喜”症状渐渐消去,然而随之而来的确是更令人为难的情况。这件事我与魏如玠一直瞒着其他人,米斯特杨也不在,可是我们两个又是丝毫没有经验的人,就连博学多才的魏如玠也终于犯了难。好在现在气候寒,衣服厚重,若是天气暖起来,衣衫单薄,十三娘保不定就能瞧出什么端倪来了。就算十三娘整日里担忧着米斯特杨没工夫在意我这些闲事儿,可秀贤呢?她可不是个傻瓜。
于是在与魏如玠商讨一番后,我二人决定自个儿主动去十三娘那儿承认,当然,、子与冯尚兮有关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让除了我、魏如玠以及米斯特杨以外的第四个人知道的,其次就是要尽量将时差的问题糊弄过去一个天气晴朗的清晨,随意吃了点儿早饭,我便随着魏如玠直接去了十三娘的房里、
“你们……你们有什么事儿么?”十三娘从座上起身,我发觉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好像哭过。
我与魏如玠对视一眼,他握紧了我的手,于是两个人同时跪下了。
十三娘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扶我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啊,怎么跪下了?”
“十三娘……我……”我想要尽量表现出开心的样子。不觉微微低下头,“那个……”
“怎么了?”十三娘茫然地望着我。见我半响不语,又转而望了望魏如玠。
魏如玠微微笑了,却没有多什么。
“瞧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你们两个怎么老是跟我打哑谜?要我如何看得懂?”十三娘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
我鼓足了勇气,低声道:“十三娘有所不知,女儿我……前阵子头昏恶心,恐怕是……”
十三娘微微一愣,继而惊呼一声:“有了?!”
十三娘的脑袋还是蛮好使得么。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十三娘将信将疑的看着魏如玠:“可是真的?”
魏如玠点点头:“十三娘,瞧您……当然是真的。”说话间,他知道我的紧张,不由用力揽了揽我,像是在让我放宽心,好在我们二人的表现尚佳,十三娘没有半点怀疑,当即大喜过望,硬是拉我们起来:“瞧瞧……这是天大的喜事儿啊,跪什么跪呢,真是的……阿樱,今儿个起你这身子可就精贵了,可莫要整日到外头跑腿,家里的大小事情啊,你也莫要插手了,全都交给十三娘便好。啊对了,明儿我去城里给你买些好吃的,什么核桃啦,鸡蛋啊,咱这儿都没有,你还要吃什么,尽管告诉十三娘,十三娘立马就给你买去!……啊,瞧我这激动地,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十三娘双手局促的揪着自己的衣服,一时间竟又红了眼。
“十三娘……谢谢你……”我揽过她的肩头,三言两语的劝慰着她,可她却沾了沾泪水,道:“我这是喜极而泣,我……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小姐,你总算是要当外婆的人了,你在天之灵也可以放心了……”听十三娘这么一说,我不由感到心头酸涩不已。瞧她这么开心,可我却如此不安,我这样……算不算是在欺骗她呢?倘若被她知道真相,十三娘会怎么像我呢?
不,不会的……我摇了摇头,赶走了内心不和谐的声音,扯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再次向十三娘到了谢,这才与魏如玠一齐离开,
刚一迈出屋门,只见门外赫然战争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们,正是冯尚兮。
一见到他,一见到他这满是戾气的眼神,刚刚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波涛汹涌起来。
想要开口说话,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说话的话,这么迎面遇着,又颇为尴尬。魏如玠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拉着我就要绕道而行,没想到这时候冯尚兮倒是开口说话了:“真是恭喜陛下,恭喜皇夫大人啊。”
我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他,他面上带着那一如既往的轻佻笑意,可那双眸子里哪有半分真心恭喜的意味。
魏如玠又哪里会开心得起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多谢世子大人了。”仅仅是丢下这么一句便带着我走开了,仿佛不愿意多待哪怕是一小会儿。
有些话可能永远都不能说出口,有些真相可能必须硬生生咽下,让它烂在肚子里。
从那以后,我们三人的关系就愈发的微妙起来。冯尚兮不再处处在我二人当中作梗,倒也没有视而不见,只是好似关系极为疏远之人,颇为客套有礼。他终于放弃了对于汉服的执拗,换上了他素来嗤之以鼻的朴素科尔沁服饰,平日里没事儿的时候,他还主动担起了家里原本有米斯特杨担当的事情,比如劈柴挑水一类。每每看着他独自一人坐在后院里劈柴,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竟分外孤寂。
不多久后,冯尚兮用木材打造了两个灵位牌出来,刻上字,默默地放在他的屋子了。我趁着十三娘不注意,假装做些简单的打扫一类,进了它的屋子才发现那两个灵位牌上的名字竟然就是昔日的肃国公及其夫人……我忽而伤感了。虽然对我来说肃国公事敌人,肃国夫人也曾经想要对我下毒手,然而那两个人,对于冯尚兮而言,却是亲生父母啊。对于一个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的纨绔子弟而言,这两个人的离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然而粗线条的我从来都没有从这个整日里嘻嘻哈哈的年轻人身上看到哪怕是一丝的悲伤,所以就连他父母已经不在世上的事情,都不知道。而他,也从来没有开口提过。
现在想来,骄傲如他,倘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又怎么可能一路飘摇至此,在魏如玠的白眼下屈尊苟活,恬着脸硬是在我们的夹缝中生存呢?
我时常能看到他拿出那柄他家里祖传的宝剑,细心而又爱惜的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一遍又一遍,我想,他一定是在琢磨着报仇的事情很久了吧。
然而就在米斯特杨不在的这段时间,塔莫里接着“帮帮忙”来咱们家的频率也是越来越高了。虽然没有当面跟秀贤通过气儿,但是我有了孩子的事情秀贤也自然是知道的。本以为她又会多想,然而她反倒释然了。我欣喜的发现她不再处处躲着塔莫里,情绪也不再暧昧不明,而是大大方方的接受塔莫里的好意,就像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交往。从她脸上看到久违的真心笑容,我忽而有种巨大的宽慰与放心—我终于有机会还她一份真挚的感情了。
正月的时候,米斯特杨终于回来了。
跟着他一起到达木扎屯的,还有略显憔悴的苏幕焉。
如果说真正意义上兼具情感与血缘关系的亲人,于我而言,这世间怕也只他一人了吧。这一次见到他,所有的猜忌与不解通通消除,那种油然而生的亲切感,让这个从血亲上来说多少有些疏远的“哥哥”忽而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我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嗅着她衣服上的苏合香,紧紧地与他相拥。
“你为什么不说呢……”我呜咽着,“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怎么就不说呢……”
苏幕焉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若是一早儿把什么都给捅破了,你还能独自面对着一切么?这几年你所经历的历练才是最为宝贵的,不是么?”
我忍不住点点头,魏如玠则在一旁欣慰的笑着。
这时候米斯特杨拖着从马背上卸下的行李风尘仆仆的走进来。我拖着身子不大方便,苏幕焉和魏如玠连忙上前帮忙托行李。我特别注意了米斯特杨的神色,他依旧是那样面无表情,好像没有一点儿喜怒哀乐。于是等他手中空闲下来,我忍不住上前小声道:“米斯特杨这么久才回来,可曾想要见一些人?”
米斯特杨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善意的小了,他的眼神里果然闪烁了一下。于是我乘机添一把火,连忙接着道:“米斯特杨有所不知,您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咱们可想到了你的好。当初如玠有伤在身的时候,家里的大小事情可不都是您一手担起来的?您一去就是二三十天,有些人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没事儿就在外头东张西望,恨不得直接坐在村口那口井边上等着的了!这些日子下来,她脖子都长长了不少……”
米斯特杨面露我从未见过的慌张神色,他张了张嘴,试探道:“……真的?”
“可不是真的!”我捅了捅他的胳膊,“人家就在里屋等着呢,指不定又哭了,你还不快去瞧瞧,安慰安慰?”
米斯特杨史无前例的没有责备我的“语气不善”,竟然自顾自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神色凝重的就顺着我的话往里走去。
见他宽大的黑灰色袍子的一角消失在屋门口,这边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然而笑声却被突然放在屋门口的水桶打断,我们不约而同的朝外望去,只见冯尚兮穿着一身土色的衣服,袖子高高卷起,不声不响的将满当当的两桶水挑了回来,熟练地卸下扁担,放到门后,微微气喘的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亚麻色的柔软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的附着在额边,一弯腰,那宽大的衣领便让锁骨若隐若现,我不由在心底叹息,即便是沦落至此,他浑身上下的妖娆贵气却依旧不减半分。
他忙着他的,好像我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与他无关。等他忙完了这些零碎的活儿,他一定又要去练剑去了,谁也不能打搅他。然而他那面无表情的漠然神色在看到屋里多出来的那个人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松动。
苏幕焉淡淡的笑着,只是这么看着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冯尚兮在我们面前站定,但似乎并没有将我与魏如玠归入他的视野中。他惊愕而又严肃的盯着苏幕焉看了许久,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弧度,拱手道:“许久不见啊,……苏大人。”
苏幕焉伸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慵懒的笑道:“少来,叫我穆焉。几年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冯尚兮眯了眯眼:“你不会是奉了你主子的派遣来取我性命吧?我‘潜逃’至此,被某些小人向你们主子告发了?”
“世子,你……”我打断他的话,“你这话可就冤枉他了。”
冯尚兮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等着苏幕焉的答案。
苏幕焉满不在乎的笑了:“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一来,现在住在大邺宫的那个人,他不是我的主子。我苏幕焉来去自由,除了报答先帝的救命之恩,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差遣,二来,那个人是否知晓你的行踪,说实话我不知道。然而,如果他要派遣谁来取你性命,断不会派我来的。”
这两人说来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想当初在书院的时候,他俩可以说是情同手足都不为过,现在一见面,火药味就浓了起来,而我甚至不知道怎样在他们之间说好话—对于男人的友情,我的了解实在是不够真切。
冯尚兮挑了挑眉:“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苏幕焉噗嗤一声笑了:“纵然你换了身打扮,换了身份,换了立场,可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年那个你。我苏幕焉交过的朋友,不是那么容易变的。”
冯尚兮的表情终于稍见缓和:“今儿晚上咱们喝一杯。”说着提起一个水桶,眼神却依旧停留在苏幕焉脸上。
“一言为定。”苏幕焉话音刚落,冯尚兮便吹着口哨径直走向后院的水缸倒水去了。
……
苏幕焉在这儿显然不能多做停留。随他一起逃离皇宫的慕容秋主动要求留在镇上,没有下到木扎屯来,慕容秋身手很好,苏幕焉也就没有多做担忧。然而他离开的当日南宫韶和便可以发现他已经暗中逃走,定然会悄悄发动大量人手来搜寻苏幕焉的下落——毕竟南宫韶和练习夜溟决那种蚕食身体的武功,是离不开苏幕焉的医术的。
正月十六,魏如玠同苏幕焉一齐上路,前往西方投靠其父镇北侯,并会在准备完毕后尽快南下讨伐南宫韶和。魏如玠示意冯尚兮与他一起去,并承诺可以顺便替他报仇。苏幕焉表示赞成,虽然冯尚兮同意了,但他还是当着魏如玠的面儿说:“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魏如玠微微一笑:“我是真的对世子大人放得下心,但是我放心不下我家那女人,我知道她的德行,怕她反倒会对你下手。”冯尚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但笑不语。临行前,我以茶代酒替他们践行。望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渐渐隐去,消失在地平线,我忽而有种满足的感觉,竟然没有一丝伤感。
正月二十二,说来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秀贤的确和塔莫里订立亲,是族长的挚交好友、木扎屯德高望重的长老当着全村人的面儿主持的定亲礼。十三娘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米斯特杨依旧冷着一张老脸,可她居然破天荒的拍了拍十三娘的背以示安慰。
二月二,魏如玠的信上说兵力充足,训练有素,一切都好。
二月十三,苏幕焉的信上说孔夏手下的精锐部队已与他们会使,领头的是王培,已升至归德大将军,但可惜的是孔夏并没有出现。
二月二十九,闰年,我在信上让魏如玠启程去长安的路上 先往东来一趟木扎屯骂我想见他一面。
三月二十,魏如玠的回信终于到来,他让我趁着身子还算方便随慕容秋去洛阳一个叫奎店的镇子。他说他很忙,就不回来了,奎店那里有他早年置下的一方宅子,不大,但是风水很好,离洛阳城很近,请有经验的产婆也比较容易放心。他说他知道我在科尔沁杵在十三娘与米斯特杨中间心里头有些酸,他也知道我不可能去族长家打搅已经刚刚嫁人的秀贤——他还保证在孩子出生之前他会回到我身边,所以现在要抓紧所有的时间。
慕容秋是个好性子的女子,她住在镇上,时不时来一趟木扎屯,都会给我们带些常用的东西。如果有她在我身边,魏如玠也能放心。
三月二十九,我抵达洛阳。可能这回当真是水土不服了,我在床上躺了几日,才静下心来好好打量魏如玠在洛阳置的这所宅子。如他所说,这宅子依山傍水,的确风水甚好。然而却不若他欣赏说的那般“小”,正门三进,在庶民的宅子里也算是大户了。真正令我吃惊的确是园子里的布置,虽说规模不大马达的确是按照当初和沁宫的结构布置的。屋子里靠窗的案几上还摆着一架擦得干干净净就的筝。魏如玠当年下重金派一帮下人守了这宅子数年。至今依旧仿佛一直有人住着一般,丝毫不显冷清。宅子的下人们也够我与慕容秋两个支使了。
收到魏如玠的信,他们已经在去长安的路上了。
我站在那架筝钱,伸手缓缓拂过琴弦,脑海中就仿佛滑过当年他在书院里的琴声潺潺。我伸手打开正对着的窗户,却愕然发觉这窗外面朝的,竟是满园粉色的樱花,在这春日里,开得艳呢。
府上的管家告诉我,这些樱花,都是当年老爷刚到这里的时候布置的。整个院子里其他的草木都是吩咐他们这些下人们张罗的,唯有这樱花,都是老爷一个人亲自种下的。——他说老爷那时候身受重伤,刚刚清醒,都不能下地走路,却在樱花的事情上颇为执拗。管家说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终于知道魏如玠为什么不愿意顺便去趟科尔沁,反倒让我来这里了。他怕我见他一面,就再也不舍得让他去长安替我冒那个险了。
我忽而微微笑了,满目的樱花别样绚烂。深吸一口气,仿佛有细密的樱花铺陈在心底,颇为柔软。
最终话(上)
长安,大邺宫。广德殿。
紧闭的金色大门死气沉沉,笼罩着阴森不已的广德殿。忽而只听砰的一声,一个人在一股很强的力道下,直直的撞上金门重重的坠落在地上。那人当即呕出一口鲜血来,染红了满殿的黑色阴霾。
一身黑色暗花长袍的南宫韶和脸色惨白,长发用一根簪子固定。顺着脖子垂下。他面色有些微微发青。张扬的秀眉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饱含恶毒的怒意。
空荡荡的大殿的四周。三三两两的太监们哆哆嗦嗦,没人敢抬头看他们的主子一眼。
南宫韶和大步走向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冷戾无比的声音在四周冰冷的空气中,骄傲而残忍:“孔夏孔大将军。你英勇善战,带兵有方。有勇有谋,深受本座赏识。你果然不辱使命,替本座剿灭了冯氏逆贼,功不可没,本座升你为镇国大将军,此等殊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谁人不羡慕。”他的声音掷地有声,然而他脚上却猛地一用力,地上的人顿时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你取了肃国公夫妇的首级,俘虏了他府上的丫鬟女眷,完成本座的交代,干脆利落,毫不手软,本座十分欣赏。”南宫韶和俯视着地上的人,面色冰冷如玉,继续说道,“可是,你为何偏偏就漏去了肃国公的大儿子冯尚兮呢?找不到了?失踪了?这理由的确是过于平淡无奇,本座若是相信了实在是太有失颜面。倘若不斩草除根,必后患无穷。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戴罪立功,立即捉拿冯尚兮回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办好了,你依旧是你的镇国大将军,是本座最看重的人之一,如何?”
孔夏面色如纸,衣衫褴褛,发丝凌乱,他目光无神的望着飘渺的前方,气若游丝道:“冯尚兮甚是狡猾……臣根本不知其……去向……恕……臣……难以从命……”
“你这是在找死!!”南宫韶和狠狠地踢了他一下,一脚踩在孔夏的脑袋上,迫使他的侧脸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砖,好似不留一丝空隙,“说,到底他人在哪儿?!”
孔夏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布满鲜血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笑意:“臣还是那句话……臣……不知……”
“说得好!”南宫韶和一脚将他踢开,“本座给你的最后一丝活着的机会你亲手毁了它!你不要以为本座当真对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姐姐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难道她让你去死你就当真去死吗?!”
孔夏反倒释然的笑了:“不错……”
“果然。”南宫韶和倨傲的盯着他,“我就知道问你她的下落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本座一直没有问,免得白费口舌,既然你想死,那本座现在就送你一程,顺便试试夜溟决的第九成究竟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般好用……”话音未落,只见南宫韶和单手运气,对着孔夏的方向微微一拢,孔夏德身子居然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缓缓挪动起来。
隔空移物,居然当真可以发生。
南宫韶和面露凶相,笑容也变得狰狞无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御前总管忽而缓缓走来,尖着嗓子道:“启禀王爷,有信来报。”
南宫韶和猛地收掌。孔夏霎时甩出去数丈,不省人事。
“什么信,用得着现在就急着找本座吗?”南宫韶和面无表情的回首道、
那大太监不慌不忙的凑过去,对着南宫韶和耳语一番,只见后者面色稍变,猛地将太监手中的信函撤了过来,打开来迅速扫了几眼,霎时间南宫韶和精致的面容上浮上残忍的笑意:“不错啊,我正要找这一群人算算旧账,他们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四月十六日正午,宣德中殿。他们胆子不小。”南宫韶和冷哼一声,转而吩咐那太监道,“回他们的信函,就说本座准了!”
“诺。”那太监应着便要退下。
“等下……”南宫韶和忽而开口叫住他,“苏幕焉留下的药还有多少计量?”
那太监颜色稍稍有些不安,但看上去却不甚明显:“呃,回王爷的话,按照您现在的计量,这要够您吃十天的……不过,鉴于您的药量素来是越来越大,所以,药膳房余下的这种成品方子,恐怕至多够您服用六天。”
太监的话刚说完,南宫韶和立马面露焦躁烦闷之色,他开始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来回踱步,手中的信纸早已化作一个皱巴巴的纸团。那太监早已习惯了他们主子的神经质,深刻明白若是想要在这位王爷的咽下活命,就得规规矩矩,不能乱多嘴,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弓着腰站在一旁。
“传溟使进殿!”南宫韶和一甩袖子,对那太监喝道。
不一会儿,一身黑衣的溟使带着银色面具走进了广德殿,单膝跪地。
“本座限你三天时间吧苏幕焉给活着带到我的面前,否则,本座要你的命。”南宫韶和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溟使。
“教主!”溟使闻言,面色大变,“教主您一直派遣大量兵力全国搜寻苏幕焉的下落,却至今未果,如今仅凭属下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
南宫韶和猛地俯身,将脸凑近忐忑不已的溟使,嗜血的笑道:“哈哈哈……连身经百战的溟使大人也怕了?这是本座对你的信任,敢问整个夜溟教除了你德高望重可担此重任以外,又有谁能够满足本座的要求呢?”说完南宫韶和冷笑着直起身子,“你可以下去了,明天一早就动身。”
溟使又何尝不知道南宫韶和的真实想法,一来他的确是利用他来寻找苏幕焉,二来,倘若他没有找到苏幕焉,那么南宫韶和便以此为借口除掉他这个夜溟教中的“前辈”。想到这,溟使不禁倒吸一口气,但依旧还是强作平静的抱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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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平静的坐在客栈里,气氛却十分凝重,只有冯尚兮正面无表情的用帕子擦拭他的宝剑。
“日子是我算好的。”苏幕焉喝了一口茶,:“四月十六他体内的不安定因素是要发作的。而且我留给他的药,最后的那三份,是掺了杂的。如此一来,他的正常状态时无法维持六天的。奇。сom书只要王培他们带兵在外攻破南宫氏的兵,我们取胜应当已是囊中之物。”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算是正面迎之。断不可掉以轻心。”魏如玠补充道。
“说的极是。”苏幕焉思忖道。“夜溟决的功夫我不了解,但是夜溟教的功夫套路我基本上已经跟你们打过招呼,只要他不是用夜溟决,你们应当不会败下来。当然,他是一定会是用夜溟决的,所以……以智取为主。”
魏如玠点点头,扭头望了望冯尚兮,笑道:“怎么,世子为何沉默不语,是不是日子久了,怕了,不想报仇了?”
冯尚兮抬眼望了望魏如玠,眼里的冷戾之色反倒是不若前些日子那般浓重,他只是挑眉一笑:“我若是怕了,就不叫冯尚兮。”
……
我帮忙扶着孔春的肩头,郭如花正在一勺一勺喂粥给他喝。
他们二人来此,已有些时日了。
郭如花事孔夏冒死放出来的,说到这的时候,坚强如她却也已是眼眶发红。从大邺宫逃脱而出,她马不停蹄的来到洛阳,找到了孔春。而这个时候恰逢我派出去在洛阳城里打听孔春下落的人也有了回信儿。于是我把他们接了过来,在这所僻静的宅子里安心养伤。
郭如花的腿疾好不了了。不过她仔细打理一番,换套衣服,却依旧如当年那般美艳动人,只是眉眼间多了一抹难以名状的忧伤与镇定。孔春的意识始终没有清醒过来,他就如同植物般生存者,每天有我们伺候他的衣食,他睁着眼,望着我们,可却不知道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可是我每次望着他的眼睛,他自如的眨眼,就好像只是困倦了。
我觉得他是可以听见我说话的。甚至,他是可以听懂的。
郭如花任劳任怨的照顾着她,梅泰诺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我看着她抱着他的脑袋,在他耳边叮咛絮语,面带微笑,把每天的琐事一一告诉他,开心的事情与他分享,不开心的事情对他抱怨,我忽而感到了她的凄苦,也感到了她的欣慰。虽然孔春无法认出她来,更无法像当初那样跟她有说有笑,即便是斗嘴也还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她的身后,忠心不二,可他们至少可以像现在这样厮守在一起,可以这样安然的抱在一起,享受哪怕是片刻的安逸。
可我呢。我默默地坐在那架筝旁,伸手轻轻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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