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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翼之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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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就像煅刻在铁壁上的字句,不可消没,并且闪着青亮的光泽。
整个屋顶在他的语声里已经顷刻变成了齑粉,飞散出去。
阴沉的天色,就照射进来,他仰天发出了一声狂啸,他的手,握成了坚实的拳头,鲜血开始渗出他的指缝。
接着是他手背上的每一个毛孔,并且开始滴落。
在血停住的时候,他弯下腰,握住了她的匕首,在他的牙齿几乎被他自己咬碎的时候,匕首已经猛然离开了她的身体。
他为她盖上被子。
一个人却已经推门而入。
他慢慢转过身去,就看到段轻云黝黑,饱经风霜的脸。
“找到你实在不容易,我听到了你的喊声。”段轻云沉静的看着他,站在门口,“可是你要相信我,我自己实在也并不希望会出现在这个时刻。”
他总是出现在燕碧城刚刚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显然他的确不想。
但这是一件他自己也没办法的事情。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并且在不久之后,火药的气味,就已经弥漫进来,还有孩童的欢叫。
今天是除夕。
衣涧扉原定的盟主大典,在正月十五。
在很多时候,这是一个凄凉的世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宽容
山坡上积雪已经融化,这里毕竟是温暖的江南。
满地泥泞。
“这里景致很好,我想她在这里,应该可以安息了。”
燕碧城看着墓碑,沉默着并没有回应。
“这几天,你也实在很累了,中午我们一起喝几杯酒,说一说话,你说呢?”
“好。”他转过身看着段轻云:“你的事情,办完了?”
“是,有时间我会告诉你。”
“我们走吧。”燕碧城缓慢地说:“去喝两杯酒。”他也觉得自己实在很需要去喝两杯酒。
其实当一个人觉得自己需要喝两杯的时候,他喝的通常都会远远不止两杯的。
两个人都不记得已经喝了多少杯,这一次他们坐在一个很奢华的酒楼里,喝着最好的酒。
他们喝的依然象在喝水。
他们的神色都很黯淡。
上次两个人一起喝酒,是在燕碧城刚刚失去如画的时候。
这一次,他刚刚失去了楚飞烟。
这实在是一个凄惨的巧合,段轻云的脸色,也一样的沉重。
他们也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好像他们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你杀掉了衣涧扉,却又有人害死了楚飞烟。”段轻云叹息着说,“好像就是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好像很清楚你的行踪。”
“好像也知道,我本来并不打算再回楚飞烟那里的。”燕碧城低沉地说,“所以才会插上一刀就离开,让她自己死掉。”
“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改变了主意要回去,而楚飞烟竟然能支撑到你回去的时候。”
“没有人想得到的。”
“她是真的很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她也希望能告诉我两件事。”
“是什么?”
“她留下一些钱给我,在钱庄里,她要告诉我怎样去取。”
“我想会是很大的一笔。”
“她在被杀之前,受尽了折磨和凌辱,就是因为她不肯说出这笔钱的下落。
“显然凶手知道她的很多事情。”
“或者是每件事情。”
“显然有一个人既知道你当夜不在楚飞烟那里,也极可能知道你不会再回去,又对楚飞烟很了解。”
“并且在事发之后无影无踪。”
“她。。。。。。毕竟和楚飞烟渊源甚深,怎么做得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更加凶残无耻,灭绝人性的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
“是她亲自动得手?楚飞烟有没有说过具体情形?”
“不是她亲自动手,动手的是个男性,有的事情,毕竟只有男性才能做得到。”
段轻云闭上眼睛,“我若找到他,会把他切成十八块。”
“我会找到的。”燕碧城说:“十八块太少。”
“有时侯我真的不懂,象这种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很多更加禽兽不如的人,也在活着,或许能一直活到八十岁。”
“但我还是相信,公正还是在的。”
“我和你一样相信。”
“有时侯我发现,也许我并不真的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公正。”
“我也并不真的清楚,人不能懂得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你要如何才能找到花惜语?”
“我需要仔细想一想。”
“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
“楚飞烟让我离开这里,立刻回碧玉山庄。”
“她该是怕你遇到麻烦。”
“她该是已经想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甚至正在发生。”
“会是什么?”
“我想楚飞烟被逼问的时候,花惜语并不在场。”燕碧城淡淡地说。
“她并没有在场的必要,并且眼不见,可以心安一点,有很多残忍的事情,都是假人手去做的,历来如此,很多人,其实都没有亲眼面对自己罪恶的勇气,所以你说的,很合理。”
“但我知道,楚飞烟已经想到,让人凌辱逼迫她的,就是花惜语。”
“这也并不奇怪。”
“或许花惜语只是见财起意,显然她知道楚飞烟手上有一大笔钱,所以,在知道我已经离开,并且不打算再回去之后,立刻动手。”
“有道理。”
“那么为什么,楚飞烟要如此担心,甚至要一连两次劝我立刻离开?”
段轻云想了想,然后说:“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想到,而我们还没有的?”
“我想不出来,其实我是在想,也许有什么事情,是她知道,却没有告诉我的。”
“在你回去之后,她还是和你说了不少的话,她自己当时也很清楚,她已经没有可能挺过去的,那么如果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向你隐瞒?”
“她曾经默认,她有事情在瞒着我。”
“我不明白。”段轻云摇头,“没有理由的,她为了把她的财富留给你,甚至能撑过如此残忍的拷问,又会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告诉你的?”
“一定有的,我只是还没有想到。”燕碧城缓慢地说:“一件事情,她无法对我说,一件事情,使她在被花惜语出卖,折磨的时候想到了另外一个可怕的真相。”
“那么她以前,有没有提起过什么奇怪的事?也许当时你没有留意。”
燕碧城的脸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立刻苍白,甚至已经泛出了青色。
他记起了楚飞烟曾经说过的那个恐怖,恶心的梦,那本来应该是一个荒谬的谎言,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即使一个字。
他也记起楚飞烟在即将死去的前一刻所说的话:“我没有骗过你,你相信吗?”
他的眼睛闪过一连串急变的神色,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变成了愤怒,极度,无法遏止的愤怒。
段轻云在注视着他的面色,看着他眼目神色中掠过的惊涛骇浪,却只是沉默,并没有问,只是端起酒杯,无声的仰尽了。
燕碧城竟然也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两个人一起安静下来,一起沉默。
“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在沉默着喝了几杯酒之后,段轻云忽然说:“你晚上有时间吗?”
燕碧城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有时间,我也很想见一见你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人。”
“日落的时候,我在西城门外等你。”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在段轻云起身离开的时候,燕碧城却一直在淡定的凝视着他坚实的背影。
他的身形如常,骠悍,并且灵活。
就像一头正在逡巡的豹子。
只是燕碧城的眼睛里却忽然泛出了一种宽容。
洞悉,体察了所有一切的事情的宽容,甚至,以至于,变得悲悯。
天光灿烂,行人如织,正是午饭欢聚时分,其实不论是午饭还是晚饭,在吃饭,或者预备吃饭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心情好一点,至少到处都热闹一点。
并且今天是正月初二。
燕碧城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天光,就抬脚跨出了酒楼。
第一百二十章 尊贵
燕碧城看到沙光的时候,沙光也正在吃饭。
坐在他那辆又结实又干净的牛车上。
右手握着烧饼,烧饼卷成一团,里面夹着一大片肥厚的五花肉。
左手握着一棵大葱,敞着胸襟,脚前还放着一壶酒,光头上正冒着细密的汗珠。
身边围坐着五六个壮汉,正和他一样吃得热火朝天。
他侧过身咬了一口夹肉烧饼,这一口几乎咬下去一半,正鼓着腮帮子用力嚼得很过瘾的时候,就看到了燕碧城。
他马上站了起来,一边快速咀嚼着急忙吞咽下去,一边跳下牛车,赶忙走了过来。
“我没想到,会在青州城里遇见你。”燕碧城说。
“遇见这种事情也不用提前想到。”沙光说。
“你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有道理。”
“傻瓜通常会傻一辈子,聪明人才容易改变。”
“这里的地头,你是不是也和京城一样熟?”
“傻瓜无牵无挂,坐着牛车到处都走,到处都熟。”
“看起来我打断你的午饭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再等一下的。”
“怎么好意思让公子等。”沙光已经露出了招牌傻瓜笑容:“公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燕碧城看着他的笑容已经叹了口气,并且摸了摸口袋。
于是他见到傻瓜也在看着他的口袋。
他干脆直接把银票掏出来,递给傻瓜,“这是五百两,买你个消息。”
“公子这次不打算讲讲价钱?”傻瓜连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怀里。
“其实我知道,和你讲价钱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你果然是大傻瓜,通常聪明人都要先讲讲价钱晚上才能睡得着觉。”
“上次你带我找到的那个女人,我想让你带我再去找一次。”
“这件事情500两不够。”
“多少才够?”
“四千九百九十两。”
燕碧城立刻把口袋里的银票全部掏出来数了数,叹了口气,“你算得够准。”
“总要留下十两给你吃晚饭。”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5000两?”
“我要是告诉了你,以后就是你叫我大傻瓜了。”
“这件事情我很急。”他把银票递了过去。
傻瓜仍然看都没看就揣进了怀里。
看起来他的确不必看。
他对燕碧城的口袋,比燕碧城自己还清楚。
傻瓜又接着在怀里找来找去,燕碧城笑着说:“不必了,晚饭有人请客。”
“那先欠着你十两,反正你傻里傻气的,过几天可能就忘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消息?”
“你出了大价钱,又傻乎乎的不会杀价,所以我保证会很快,从来没这么快过。”傻瓜挥手,牛车上的一个汉子立刻跑了过来,和傻瓜耳
语了几句,又跑了回去,对着牛车上其余的人做了几个手势,一群人立刻散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你不妨就在这里等。”傻瓜说:“大傻瓜吃过饭吗?”
“吃过。”
“烧饼夹肉,大葱老白干,牛车上还有,你想不想尝尝?”
燕碧城咽了口唾沫,“我想把我那十两银子吃回来。”
“你学聪明了。”
“其实我中午根本没吃饭,也没吃菜。”燕碧城坐在牛车上,嘴里塞得满满的,用力嚼着,含含糊糊地说:“我只是喝了几杯酒。”
傻瓜也在用力嚼着,同样含含糊糊地说:“不奇怪,你们有钱人经常坐在酒楼里喊来菜看一看而已。”
“喝酒。”傻瓜把酒壶递了过来。
燕碧城看了看左右手,实在没空,只好把大葱放到牛车上,接过来喝了一口,“你这牛车昨天没拉过粪吧?”
“没有。”
燕碧城点点头,把酒壶递回去,拿起大葱,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烧饼,“好吃极了。”他从鼻孔里呼出了一口气。
傻瓜仰天灌了一大口,又把酒壶递过来,“上午拉过。”
燕碧城顿了顿,却把烧饼放到牛车上,把酒接过来,嘴里继续用力嚼着,“你能行,我也一样。”
傻瓜看着他笑了起来,翘了翘大拇指,“果然大傻瓜,好朋友。”
“怎么我闻不到味道?”燕碧城也灌了一大口。
“干菜,我刚才没说完。”
两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笑得直冒傻气。
“大傻瓜午前从城外回来?”
“是。”
“除夕那天城里有栋屋子破了屋顶,出了命案,官府本在追查。”傻瓜喝了一口酒。
燕碧城的咀嚼慢了下来。
“可是后来竟不了了之了,看起来这件事情不大简单。”
燕碧城凝视着傻瓜的眼睛,慢慢重新恢复了咀嚼的节奏,“因何不了了之?”
“这个世道,官府查案,也不过做个幌子,趁机勒索的多。既然不了了之,傻瓜以为,也许事主为求清静,出钱理顺了。”
“我没出过钱。”
“按照常理,这件凶杀公然发生在青州城里,死者被公然埋葬在青州城外,无人报官,元凶未知,事主。。。。。。”
“就是我。”
“你又在青州城里四处闲逛,若无其事,这样的案子,本来是官府决不肯轻易放手的,至少也要个几千两,才脱得了嫌疑。”
“既然。。。。。。”
“既然你傻到连送银子都不会,捕快老爷们也没来找你的麻烦,傻瓜又以为,那就是有人不希望这件案子继续查下去了。”
“是谁?”
“你问我?”
“那么我该问谁?”
“通常实在找不到别人可问,只好问问自己了。”
燕碧城沉默下来,半天才说:“我问过的。”
“你问到答案了吗?”
“是,但我还需要求证。”
“所以你要找这个女人?”
“不仅仅是。”
傻瓜安静下来,看了他半天,才说,“你实在比看起来要聪明一些。”
燕碧城喝了一口酒,叹息着:“你真的叫沙光?”
“你就是燕三?”
“我是。”
“那么我就是沙光。”
“还有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你又想顺便说一说的?”
“我只欠你十两银子,这回早还清了,你想空手套白狼?”
燕碧城苦笑起来,“你实在不应该赶牛车吃烧饼,你赚的银子难道都藏起来了?”
傻瓜的面色忽然郑重起来,甚至有些悲伤,“等着吃饭的,不是我傻瓜一个人。”
燕碧城闭上了嘴,他知道有些问题,是不需要继续去追问,也不应该继续追问下去的。
一位壮汉已经走了过来,站在牛车旁边,对傻瓜耳语着,一边用眼睛上下打量着燕碧城。
“没有人见到过她的行踪。”傻瓜看着燕碧城说:“从那天你走出院子,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见到过她的行踪。”
“你的意思是,没有人?”
“我的意思是,没有人。”
燕碧城想了想,很慢的问:“我能不能相信你?”
傻瓜也想了想,很慢的说:“我是个穷人。”
燕碧城点着头,“你是。”
“在天下任何一个地方,穷人都要比有钱人多得多。”
“是。”
“除了穷,我还很傻,傻到不会去骗穷人的钱。有钱人就不同了,有钱人都很聪明,聪明到一天不去骗穷人的钱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们也不会愿意和穷人交朋友,穷人却愿意和傻瓜交朋友,所以我是穷人的朋友。”
“是。”
“在青州城里也一样。”
“是。”
“所以我虽然很穷,你还是可以相信我。”
“不是。”
“不是?”
“你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尊贵的多。”
“你傻晕了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名候
“二十五年前,时任丐帮帮主的铭侯铭大侠离奇过世。”
“二十四年零七个月,又三天。”
“铭大侠一身浩然正气,武功盖世,江湖中人无不敬仰。”
“他的名号,就叫作一代名侯。”
“铭帮主膝下仅有一子,却生来不智,六岁方能言,形体滞缓。”
“其实连脖子都转不动。”
“铭大侠虽则心伤,却依然对其痴子悉心照料。”
“视若掌上明珠。”
“铭大侠的夫人,已在早年因生子产难,不幸过世。”
“所以这个傻儿子,是个不祥的人。”
“如此父子相依为命,痴子虽则笨拙,却也结实粗壮,对其父敬爱有加。”
“如此的父亲,大概还生不出忤逆的儿子。”
“因见其子情形,铭大侠决意不再传其武功。”
“为父的心肠,只盼着这个傻儿子能平安终老,莫入江湖,免得武功不精,徒增是非,自保不足,反受其害。”
“就是这个傻儿子,却在铭大侠入土当晚忽然出手,瞬息连毙丐帮三位长老,越众而逃,当时丐帮众多高手围追堵截,竟不能及其项背。”
“被毙的是丐帮副帮主钱余,刑堂堂主金大有,九袋长老玉一堂,也是铭帮主的三位结拜义弟,人称钱老二,金老三,玉老四。”
“据当时在场的丐帮弟子私下传言,这个傻儿子的武功颇似其父,却不尽同,招招出人意料,无迹可循,有万夫莫敌之气势。”
“还是有些夸大的,傻子出手,事出意料之外,毕竟占了些便宜。”
“众人推测铭大侠为人光明磊落,既已坦言不传其子武功,决不致表里不一,这个傻子的武功,必是见其父习武,偷学所得,私自揣摩,不露声色,遗漏部分竟能自行贯通,独有创意,形意高绝,身虽不便,竟能转弱成强,独辟蹊径,是个百年难见的武学奇才。”
“父亲练武,总不会防着儿子,再说又是个傻儿子,看了也是白看。”
“此后丐帮尽出弟子,全力搜寻,竟未寻得半丝形迹,傻子就此失踪,至今踪影全无。”
“以后想必也不会再出现的。”
“至于傻子因何要杀掉其父的三位义弟,丐帮一直三缄其口,江湖上一时间众说纷纭。”
“也许是忽然发了疯,傻子发疯,也是很合情理的事情。”
“也有人说,傻子的本性极为暴戾,忽失其父,怨天尤人。铭帮主在世的时候,丐帮中人因着帮主的情面,还能恭敬以对,既然帮主入土为安,或许行为言词上开始冷落,傻子本有一身惊天武功,受了怠慢,心生怒意,于是就一鸣惊人,叛出了丐帮。”
“我都说他是忽然发了疯。”
“还有人说,傻子的外表虽然痴呆,其实聪明过人,颇有野心,在铭帮主入土当日,丐帮已经议定要将帮主之位传给副帮主钱余,傻子不甘,于是起了冲突,他竟然一怒之下杀了他的三位义叔。”
“有野心的傻子,世上也未必就没有。”
“更多的人相信,铭帮主忽然离世,本就离奇,随即发生这件惨案,或许深有关联,可见其中必有隐情,只是丐帮碍于情面,家丑不敢外扬。”
“也可能连丐帮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不错,这件事情的起因,直到三年后,才查明。”
“什么起因?”
“三年后,钱余生前的房子翻新,竟然翻出一封书信,写好未发,其中提及铭帮主竟然是被钱余伙同另外两位义弟用慢性毒药在三个月里渐渐毒死的,其目的,是为了帮主之位。”
“他很着急要坐上这个位子?”
“与外人共谋,帮主只是第一步。”
“与何人共谋?”
“信上并没有线索可查,此事就此沉灭,只是于此看来,救了丐帮的,正是这位丐帮四处追杀的傻子。”
“你实在并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傻子缓慢的说:“知道这件事情的,在丐帮里也没有几个人。”
“是家父提及的,家父也为这个傻子叹息。想必他当年发觉内情,苦忍到其父入土,安葬妥当,才发作出来,毙了仇敌,亡命天涯。”
“想必他也很清楚,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是。而且他一定已经想到,如果他说出来,三个凶手反倒起了戒备,他再动手,虽然武功过人,也未必能一击而中。只是他究竟是如何查清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通常人们都会对傻子不大戒备,尤其是生出来就傻的人,所以他暗地查起来,大概也比较方便。”
“家父亦曾感叹,如此的傻子,实在是对天下聪明之士的一个嘲讽。”
“燕庄主武功出众,睿智过人,常能为他人所不能。急流勇退,飘然隐世,傻瓜素来钦佩,只可惜,至今仍无缘拜会。不过你说了这么多丐帮的事情,和傻瓜有什么关系?”
燕碧城摇了摇头,仰天喝了口酒,“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随便说一说。”
“燕庄主虽未曾得见,能见到燕三公子,一样荣幸。”
燕碧城却沉缓地说:“荣幸正是燕三的,你现在做的,我没有做到,大概也做不到。”
傻瓜同样沉缓地说:“你现在做的,傻瓜也没有做到,大概也做不到。”
燕碧城笑了起来:“如此我们各司其职,各尽其力。”
“所以我赶车,你坐着。”
“你赶车倒无妨,不过你这是去什么地方?”
“你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
“你要送我回家?”
“你的女人在那里故去,你总该回去看一看的。”
“我也想顺便探望一下附近的邻居。”
“我并不反对。”
“我有时候希望我能比你聪明一点,这样你就不必叫我大傻瓜了。”
“现在看来你最多是个傻瓜,没什么前途,和我一样。”
“天下象你这么夸奖人的人,我还没有遇到过。”
“以后大概你也很难遇到。”
“但我还是希望,以后可以再见到你。”
“大傻瓜请下车。”
“下车?”
“我没打算送你回碧玉山庄。”
“这是什么地方?”
傻瓜叹了口气:“你在前面街口左转,再走上几步就到了。”
燕碧城跳了下来,“不过我没钱付车费。”
“所以我也没给你送到地头。”傻瓜慢慢赶着牛车掉头,渐渐耸动着远去,身形依然僵木,坐在牛车上就像戳着一截木头。
一直走了很远,他的语声才传回来:“有的人一辈子只见过两次,就已经是知己,可以相惜,已经足够,大傻瓜一路保重。”
燕碧城点了点头,叹息着,“傻瓜也一路保重。”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实际上他一转过街口,就已经看到了那一栋没了屋顶的房子,在凄凉的伫立着,就像寒风里的一座烟囱。
他走到院门前,连停都没停,直接路过了。
不远处的另外一个院子里,一位花甲老人正捋着胡子晒着太阳,扬起脸对着天打了个喷嚏,声音方落,见到一个人正在对面看着他,仿佛是从喷嚏里喷出来的,接着就听见这个人问:“刚才是你在打喷嚏?”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色
老人呆了呆,“是我,莫非惊吓到公子了?”
公子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公子方才正好路过墙外?”
“对。”
“听到小老儿打喷嚏就进来问一问?”
“没错。”
“我打喷嚏与你有关?”
“无关。”
老人沉下脸,“那么你越墙而入,意图入室行抢不成?”
“我还想再问你一些问题。”公子也沉下脸,而且沉得非常冷酷,“你为什么要杀了楚飞烟?”
“我。。。。。。”老人满脸震惊,却看到公子已经握住了剑柄,听到公子很慢的说:“你再演戏,我就杀了你,我很想杀了你。”
“好吧。”老人叹了口气,“是不是那个喷嚏露了底?”
“那个喷嚏只让我知道你是一个女人。”
“你想到我就在附近?”
“我先知道,才想到的。”
“你知道的是什么?”
“这和你无关,也和我的问题无关。”
“我的确是花惜语,可是我并没有杀掉飞烟,我只是见到自己无力解救,只好独自逃生,想来想去,还是躲在隔壁最方便,也最出人意料,我本来正打算过几天避避风头,然后立刻带着童大帅的尸骨回京城,就此隐居,不再踏入江湖,这个江湖实在太可怕了。”
燕碧城叹了口气,“的确可怕。”
“我本来就不想再踏进来的,可是是你们逼着我,我实在不忍心看你饿死,飞烟她。。。。。。又说要杀我,那天她和凶手搏斗的时候我就已经听到了声响,可是我的武功远不如飞烟,加上我也只不过是两个人被杀,所以我。。。。。。”
“所以你就逃走了?”
“是。”她低下头,“我也并不知道,那个凶手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了飞烟。”
“你要逃,那个凶手居然就会放你走?”
“他的目标只是飞烟一个人,又蒙着脸,而且当时他们两个正打得激烈,无暇顾及我。”
“可是他居然在你逃走之后,又在屋子里折磨飞烟迫供?”
“也许他自信不论怎样,他都能走脱,也许他生性残忍好色,所以急着动手,也许他知道我既然偷偷逃走就不敢声张,我也的确不敢的,或者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并不是他,我怎么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说的都是实情,当然有道理。”
“你也是因为担心被杀,才躲到这里还易了容?”
“我实在不知道这个凶手是什么底细,可是不管怎样,来杀飞烟总不会是凑巧,能知道飞烟的身份和秘密的人,一定很不简单的,我很担心他们也会把我灭口,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可是毕竟,能杀掉我的话,他们会更加安心一些,这个道理,燕公子在这个江湖上也不是一天两天,应该懂的,所以我怎样想,公子也应该很清楚。”
“这栋房子,是你以前就买下的?”
“是,在飞烟买下那栋房子之后,我就买下了这里,只是防备万一的,没有告诉你们。。。。。。只是因为不想让你们不快,我早就学会在任何情势下都要先为自己备好退路的,我想燕公子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情生气吧?”
“不会。”燕碧城摇了摇头:“并且你的这个退路,也的确用得上,你躲在原来屋子的隔壁,的确很难让人想到。”
“可是毕竟燕公子已经想到了。”花惜语叹息着:“我只希望,别的人不要象燕公子这么聪明就好了。”
“你觉得我很聪明?”
“我想认识你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的,你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想必同当年的燕庄主不相上下,你们父子两个,实在是人中俊杰,无人堪比。”
“我若真的聪明,飞烟就不会死。”燕碧城盯着她,目光已经尖锐如刀刃,“我若真的聪明,你这个无耻无情的女人,还敢在这里说得天花乱坠,面不改色心不跳吗?”
花惜语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惊恐,“公子何出此言?我又如何无耻,无情了?惜语只是一个弱女子,难道公子仅仅因为惜语没有陪着飞烟同死,就要如此辱骂吗?”
“你叫花惜语?”
“是。”花惜语的眼泪已经开始充盈眼眶。
“可是你说起话来,简直就像一个骂大街的泼妇。”
“你。。。。。。”花惜语已经愤怒,在愤怒里继续充盈着眼泪。
“我若真的以为你是花惜语,或者我会相信你刚才说的话。”
“那么你以为我是谁?”
“你是花无色。”燕碧城说:“我若早一点想到你就是花无色,飞烟根本就不会死。”
花惜语的眼泪立刻止住了,“你在胡说什。。。。。。”
“你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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