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我的脸它总在变-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周笙笙没有接。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钟睡着了。然而睁开疲倦的双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经过郑寻的房间时,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他毫无睡相趴在床上,鼾声震天。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否受得了他这坏习惯。
她笑了笑,从屋子里拎出行李箱,不声不响离开了。大门开了,外面已然雨停,太阳挂在东方,天地间焕然一新。
公交车路过转角处时,她蓦然看见路口的红绿灯处立着一个人。
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远远瞥见,到经过他眼前,再到公交远去、他的身影完全不见。
就好像一幕老旧的电影。放映过无数次了,可每一次都会让人感慨万千。
周笙笙最后看他一眼,将屏幕再次亮起的手机拿到眼前,顿了顿,发出两条信息。最后抠出了电池,将那张电话卡扔出窗外。
*…*
清晨七点半,两条短信分别抵达了郑寻和陆嘉川的手机。
“珍重。”
简短两字,不露相思,道尽别离。
*…*
新的工作地点是一家便利店。
新的住所是一间单人隔间,屋主把房子隔成无数单间,租给不同的人,房租每月只要八百。
价格便宜是好事,不好的是周笙笙每晚都会听见隔壁的情侣们激。烈。狂。野的夜生活。隔壁的男青年看着年纪轻轻,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强烈的欲。望,和女朋友吵架也好,恩爱也好,一言不合,提枪就是干。
好吧,小年轻嘛,初尝情事,对这方面渴求强了些也无可厚非。
但坏就坏在渴求强,还不拘小节。周笙笙每次从便利店下班回来都是夜里九、十点钟,进厨房煮面时总是撞见他们做运动不关门,那场面真是,辣眼睛。
还有一次她从厨房端着面往房间走,刚刚做完运动的男青年忽然推门走出来,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吓得周笙笙差点没端稳面碗。
他倒是镇定自若对她笑了笑:“大姐,这么晚还吃面啊?”
她的眼睛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就这么顿在半空完全不敢朝下看,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吃面。你,你这么晚还做运动啊?”
男青年朝她笑笑:“运动这种事,不分昼夜都能做。就是昨晚有点饿。”
他老神在在裸在那里,眼神落在周笙笙的碗里。
周笙笙真是满头大汗,赶忙做了次活雷锋,把碗朝他手里一塞:“这个给你,赶紧进屋吃吧,这事儿是挺费体力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匆匆转身回厨房,深吸一口气打算重新煮一碗。
等她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里时,听见隔壁情侣的声音从一点也不隔音的墙那边传来。
男人说:“那大姐人挺好的。”
女人不以为然:“看你身材好才把面给你的吧?这种欲。求。不满的中年女人,我见多了。你下次倒是注意点啊!别这么光。着。身。子出去了。”
“怎么,你还担心她对我有什么想法?”
“谁知道呢?”
周笙笙哧溜一下把面条吸进嘴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身材哪里就特别好了?夜夜笙歌,活塞运动做那么多,是她也会感觉身体被掏空好吧?那玩意儿还不知道多少人用过,她就是欲。求。不。满也不会找上他啊!
她嘀咕着可惜了那碗面,去厨房洗了碗。
洗到一半时,那个年轻女人拿着空碗进来了,看她在洗碗,笑眯眯把碗递过来:“大姐,谢谢你的面。”
干什么干什么?吃了她的面,连碗都不洗?
周笙笙没好气地盯着她,咧嘴露出森森大白眼:“不好意思啊,劳驾你把碗洗了再还我。”
那女人看她两眼,笑容不见了,把碗搁在水槽里,扭着屁股就走了:“哼,爱洗不洗,反正不是我的碗。”
周笙笙盯着那只脏兮兮的碗,决定明天去买两包泻药,继续做这个送面的活雷锋。
第38章 要变脸了
被隔壁吵醒的时候,周笙笙正在做梦。
她今年该满二十六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做过春。梦,只是过往的旖旎画面里,出境的大多是彭于晏啊钱宁?塔图啊这样的春。梦模范男主,而今天的男主角却与以往有所不同。
梦境始于一张沙发,一张米黄色的布艺沙发。
她与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身。躯。纠。缠,面色潮红,而男人背对她,始终看不清面容。她能感受到他在吻她,克制中带着放肆,温柔而又狂野。
梦里面大可极尽放肆自己的想象力,她梦到许多难以启齿的画面,而情动之际,她的双手死死掐住了沙发上的软垫,迷迷糊糊地凑到眼前一看……
那是两只丑到会叫人从欢愉之中瞬间抽离的小狗玩偶。
画面刹那间切换到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男人身上。这一次,他的面孔再清晰不过出现在她眼前,漆黑透亮的眼,轻薄含笑的唇。
陆嘉川这样专注地望着她,而刹那间她的极致之欢就要到来。
下一刻,梦醒了。
周笙笙失神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慢慢地恢复了意识,然后明白是什么把她从梦里唤醒——隔壁的那对情侣,又一次用激烈的叫声半夜扰民。
她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很好,早上五点。
吱吱呀呀的床与墙壁之间发出咚咚咚的碰撞声,激烈的叫喊声,还有更加暧昧不清的别的声音……
周笙笙用枕头埋住脑袋,可惜没有用。
她索性爬起来,穿好外套跑到走廊上,一下一下拍着隔壁的门:“小点声行不行?大清早的叫什么不好非得叫。床?”
声音陡然间停住。
片刻后,从里面传来了分贝更大,更加做作的叫声。
周笙笙火大,索性去厕所接了盆水,一脚踹开房门,朝着那对神经病就泼了过去。
女人尖叫起来:“你有病吧你?!”
“我有病?”周笙笙笑了两声,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有病的是你们。春。药吃多了是吧?吃多了换个地方解决去,在这儿折腾人算什么?”
倒是坐起身来的年轻男人似笑非笑望着她。
周笙笙里面只穿了件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因为急匆匆的,靠近衣领处的扣子也没系。也因此,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却露出了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杏色的睡衣衬得她肤色像是奶油一样白腻腻的,隐约可见一条浅浅的,通向更美好处的沟。
她本来脸色有些蜡黄,可是透过走廊上朦胧的光,再加上她面颊上因为怒气而浮现出的两团红晕,此刻竟也有种生气勃勃的美。
男人伸手阻止了身旁的女人想要爬起来撕逼的冲动,只说:“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对不起啊,大姐。”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大喇喇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拿被子遮一遮。
周笙笙砰地一声把门关了,扭头朝大门外走。
她得好好冷静冷静,不然肯定会直接手撕了这对狗。男。女,那可是违。法。乱。纪的事情!
她就住在二楼,打算在附近走走,权当是锻炼身体了。哪知道刚下楼梯,还没走出楼道呢,就看见有个黑魆魆的影子在楼道外面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放轻了脚步,停在那里,然后借着路灯看清楚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正在从别人的订奶箱里偷牛奶。那身军绿色的脏兮兮的大衣看着很眼熟,她分辨片刻,从他凌乱的头发和胡须里看出来了。
这个人不是每天都去便利店买打折食品的男人吗?!
她已经在便利店工作了一个月了,每晚商店打烊前半个小时,都会把当天没有卖出去的便当进行半价出售。而这个男人每晚都会踩点来,犹豫半天,从打折便当里挑一个相对便宜的,然后付钱离开。
因为他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总有异味,店里的几个店员都不太愿意接待他。
周笙笙什么苦日子没过过?自然同情心泛滥,不会嫌弃他。所以每次都是她替他收钱结账,加热便当。
有一次她把便当盒递给他的时候,一眼瞥见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指头,这才明白他是个残疾人。
店里有个人知道他,说他就在附近一带收废品、捡垃圾。
周笙笙看着他偷牛奶,没有吱声,看他那动作似乎挺熟练的,先用铁丝掏开锁,然后拿出牛奶,最后还能好端端把那锁又给锁上……
难怪这几天老听隔壁女人埋怨说送奶员隔三差五就会有那么一次私吞牛奶,找他理论,他还不承认,非说自己每天都按时送到了……
鬼使神差的,她隔着一大段距离尾随那个男人走了片刻,眼尖地瞧见他又进了另一个楼道,用同样的手法开了另一只订奶箱,偷走了又一瓶奶。
他偷奶干什么?
周笙笙不解,不过好在他也只偷了两瓶,然后就骑着他收废品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离开了。
她揉揉眼睛,打道回府,刚才的怒气被这么个插曲给驱散不少。
睡了个回笼觉,中午十点她去了便利店换班。
*…*
当天下午,她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走进便利店,站在零食区迟疑半天,最后走到周笙笙面前,低声询问:“请问,有没有这种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糖纸,疑似从哪里捡的。
周笙笙定睛一看,顿了顿:“有。”她绕过收银台,从架子上拿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棒棒糖,递给他。
结账时,男人从大衣口袋里一枚一枚地往外掏硬币。
五毛的三只,一毛的五只。
这一次,周笙笙又看见了他的右手,畏畏缩缩的,还有些轻微颤抖,像是生怕被人看到,所以若非必要时候,绝不会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巴不得藏在按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买棒棒糖干什么?
周笙笙收了钱,看他走出便利店,几个店员都躲到一边去了,有多远离多远,一脸嫌恶。
她不知哪来的冲动,忽然跟着他走出店门。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依然是那身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大衣。他的自行车就靠在一旁,车把上挂着两大袋废品,后座上坐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粉雕玉琢的,虽说穿的衣服不太好,但比之残疾男人还是要好上太多,至少是件干干净净的蓝色外套。
男人走到车前,把棒棒糖撕开,送进孩子手中。
孩子咯咯笑着拍起手来,就这么一刹那功夫,周笙笙看清楚了——他的左手有六只指头。
竟然也是……?
男人低声说:“慢点吃。”
小孩子笑着奶声奶气地说:“今天在幼儿园,张涵就是吃的这个!”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伸手摸摸孩子的脑袋:“好,他有,你也有。”
周笙笙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男人安安静静陪着那小男孩吃棒棒糖,不知是小孩子笑得太开怀,还是阳光太灿烂,她竟觉得这一幕也叫人有些动容,而那身破破烂烂的大衣也变得没有那么醒目。
回到店里,她问旁边的小李:“那个男人有孩子?”
小李说:“有的吧,经常看见他带着孩子。”
“他是那孩子的谁?爷爷?”
“不知道。只知道那孩子没有爸妈,反正一直跟他住在一块儿,就在废品站旁边搭的小棚子里。”小李摇了摇头,有些可惜,“那孩子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就是投错了胎,跟着这么个流浪汉,这辈子恐怕也没什么出息了。”
周笙笙没说话。片刻后,她想起了那两盒牛奶。
她想她知道了为什么那个男人隔三差五选择性偷牛奶了。
*…*
意外发生在第四天夜里。
这几天周笙笙在装便当的时候,总会往其中一碗里多塞些肉,然后放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等到外面的便当都被人买得七七八八时,她才会在打烊半小时之前把那盒便当给摆出来。
毫无疑问的,拾荒的男人总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每一次都欣喜地挑中了那盒丰盛的晚餐。
只是第四天夜里,他没有来。
周笙笙一直等到打烊,所有的店员都走光了,她留下来打扫卫生,还在不停往店外张望。
十一点二十了,距离打烊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终于把那盒便当自己买了下来,关好店门,往出租屋走。
途径一家小药店时,店内漆黑一片,她却隐约听见了什么动静,本来也没怎么注意的,直到她看见药店旁边的墙上,花花绿绿的广告之下,有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靠在那里。
停下来,她微微侧头,似乎看见店里有一点光亮,那是……手电筒?
心里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这一带都是有夜间保安骑着电瓶车反复巡逻的,店铺都买了保险,安全措施非常好。她正定睛朝药店里看,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电瓶车的声音。
扭头一看,是巡逻保安。
她急了,只略一思索,牙一咬,干脆推门往药店里跑。
男人听见脚步声,倏地回过头来,手电筒的强光刺来,周笙笙眼睛一闭,险些瞎掉。她胡乱拍掉男人手里的电筒,按着他蹲下。身来,低声吼了句:“别出声,保安来了!”
男人倏地不动了。
她与他蹲在药架后面,默不作声。透明的玻璃门外,骑电瓶车的保安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拿着手电,经过每间店铺时都会照上一照。
手电的光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时,两人的身体都有些紧绷。
也就在下一刻,电瓶车停了下来,手电的光没有熄灭,保安持着手电,慢慢地靠近了店门。
很显然,他看见了门外的自行车,也看见了那把被打开的,悬挂在门环上的锁。
周笙笙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身后的男人却低声说:“等他进来,你从左边绕出门去。”
店内有好多只药架,能够很好地掩护他们。保安从右边进来,他们大可以绕过左边的药架往外跑。
下一刻,门开了。
保安打开了电棍,一边慢慢朝里面走,一边说:“出来!谁在那儿?”
周笙笙紧张得要命,慢慢地绕着药架往左边走,保安移动一点,她也移动一点。男人在她身后,显然是要为她保驾护航。
然而一片漆黑之中,她猛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男人偷药时无意中碰掉的一盒药,盒子闷响一声,瘪了。
也就在这一刻,保安的手电猛然照过来,他也加快脚步跑过来。
“快走!”男人猛地推她一把。
周笙笙踉踉跄跄往前跑去,而身后传来电棍敲打在身体上的闷响,以及男人吃痛的叫声。
她脚下一顿,回头再看,男人已然跌倒在地上,那支警棍就抵在他腰上,而他抽搐着,表情痛苦至极。
明知他做的是错事,明知她不应该牵扯进来,这就该跑掉……周笙笙迟疑了一刹那,忽然间感觉头顶有热流在发酵。
她彻底愣在原地。
要,要变脸了?
第39章 身体力行
要,要变脸了?
周笙笙蹲在原地,大脑有两秒钟的空白,下一刻,她的眼神略略一沉。
行啊,要变就变吧!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像是一股力量油然而生,她心一狠,咬牙就扭头跑回去,在那根电棍落到自己身上以前,一掌劈在保安脖子上。
保安以慢镜头的效果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砰地一声,一动不动了。
她蹲下去拉地上的男人:“你怎么样?”
男人软软地抬起头来看她,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你,你走吧……”
她顿了顿,感觉到那股热流有蔓延下来的趋势,却仍然扶起他往外走:“要走一起走!”
她支撑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外走,都走到店门口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塑料袋,拿出里面的三盒药,看了眼标价。
一百三十七,全是儿童过敏药。
她从包里拿了张一百,拿了张五十,摆在柜台上,转身扶着他出了门。男人一直看着她,默不作声,眼里微微一暗。
“这样就不算偷了。”她轻声说,没有侧头去看他。
夜空阴云密布,大雨将至,天色昏昏沉沉,空气里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周笙笙把男人扶到自行车边上:“能坐上去吗?”
“你走你的,别管我了。”男人靠在墙边,身体软软的,喘着粗气。
她双手扶着车把,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说:“上车,我没时间了。”
“……”
“我说,上,车。”声色俱厉。
男人倚着墙壁,慢慢地坐上了后座。
“抱紧了,别掉下去。”周笙笙叮嘱两句,然后开始不要命地蹬自行车。
这雨一直没下下来,她的脸也就一直没有变,只是头顶的热流久久不散,似乎随时随地都准备好了倾泻而下。
她逆着夜风,看着沿街逝去的春联和红灯笼,一颗心无处安放,只一个劲往他住的地方骑。
她知道他就住在废品站,所以拐了个弯,一路朝着坡上骑去。
几乎就在抵达坡顶那一刻,她听见天边有雷声响过,轰隆一声,颇为可怖。而她回头一看,远处的一片地区已然下起雨来。
然而坡上没有雨。
她所在的区域,不知为何没有加入下雨的行列,依旧干干燥燥。
周笙笙呆呆地撑着自行车站在那里,迟疑着,伸手摸了摸脸。
……没有变。
坐在后座的男人慢慢地下了车,顺着她的视线朝远处望去,那是他们离开的地方。他顿了顿,以为她在好奇为什么山坡下面在下雨,山坡上面却没有雨。
“东边下雨西边晴。”很奇怪,他这么一个拾荒者还能念出一两句诗词。
周笙笙却没有功夫去想他为什么会念诗词,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一场大雨。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在她离开陆嘉川以前,知道了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又事先查到了附近没有雨水的地区,是否就可以先行离开,去到那个没有雨的地方?
如果她能够成功避开那一场雨。
如果她能够留下那一张已被他熟识的脸。
……
周笙笙像是被相机定格下来的人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心脏却仿佛一只被捂在怀里的雏鸟,一下一下扑腾着、挣扎着,蠢蠢欲动,眼看着就要跳出心口。
为什么从前没有想到?
拾荒的男人看着她的侧影,踌躇不定,下一秒却忽然见她哈哈大笑起来。
他吓一大跳,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偏这个帮了她的便利店女店员还越笑越大声,像是中了五百万头彩,笑完之后又开始哇哇大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猛然间侧过头来望着他,眼睛亮得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她说:“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我可以不用跑了!”
“我以后都可以留下来了!”
渐渐地,那双充满喜悦的眼睛里又被泪水充盈得满满当当。她站在黑夜里,背景是远处的雨幕,近处的路灯,头顶是变幻万千的夜空,脚下是斜斜的坡地。可她的表情却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她站在多么辉煌的舞台上,眼里有超越一切的动人光芒。
她终于安静下来,一边流泪,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说:“我想回去。”
可是那张脸已经没有了,我该怎么回去?
*…*
周笙笙随男人一同进了那间小棚屋,屋子里充满了他收来的破铜烂铁,可是地上一尘不染,墙壁也贴满了干净的报纸。
他的小男孩安安静静躺在小床上,床上有两只枕头,显然他们每晚都睡在一处。
周笙笙低声问他:“你孙子?”
男人慢慢地摇摇头。
“那,你儿子?”她有些迟疑。
回应她的依然是摇头。
周笙笙走近了些,看见小男孩睡得很不安稳,面色潮红,额头上还在出汗,面颊上有豆大的疱疹。
“……花生过敏。”男人低声说,面上一片愧疚之色,“我没有注意到那瓶牛奶里有花生碎粒,就给他喝了,结果……”
周笙笙顿了顿,头也不回地问:“偷之前就该确认好口味。”
“……”他似乎有些迟疑,因为她居然知道他偷牛奶的事。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药膏,仔细看了看说明书,然后替小男孩抹上。小男孩迷迷糊糊转醒了,盯着她也不怕生,只是揉揉眼睛又去看她身后的男人,然后笑着张开手:“叔叔——”
叔叔?
周笙笙又一次看见了他的第六只小指头。
男人走到床边,抱起小男孩,明明是个粗鲁肮脏的人,却不知道为何对待这个孩子时就化身为天使,一派慈祥。
他轻声说:“浩浩,谢谢这位大婶。”
“为什么说谢谢?”叫浩浩的小男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又望望周笙笙。
男人答不上来,只是又重复一遍:“先说谢谢。”
浩浩很听他的话,点点头,又冲周笙笙甜甜一笑:“谢谢大婶。”
周笙笙站在原地,看男人把他又哄睡着了,然后带着她走出小棚屋。
她知道,他是故意让她看见浩浩的。
他不希望她认为他是个道德败坏的偷窃者。
夜空下,她与他站在这破旧的小棚屋前头,远处是万家灯火,是仍在下的雨幕。近处是这破败的区域,废品站脏兮兮的,小棚屋歪歪斜斜,不少附近的民居都已经搬空,这一片显然是要拆迁整改的地区。
男人站了片刻,轻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偷东西的。”
“你只是养不起浩浩。”
“……”他微微一顿,点头,“是,我养不起他。我省吃俭用捡破烂,收废品,最终能把他送去幼儿园念书,可是别的我什么都给不了。”
“你还没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片刻的沉默,她听见男人说:“我们没有关系。”
“……”
“他八个月大的时候,我在天桥下面的垃圾桶里找废品,结果听见他的哭声。才发现有个孩子被人扔在桥下面的一只纸箱子里,穿戴都很好,不知道为什么被人遗弃。”
“后来想着,把他扔在那里一定会有危险,那么冷的天,他还那么小,根本熬不了多久。我就把他带回家了,想着等到天亮以后,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可是他那么乖巧地望着我,一见到我就不哭了,我没有牛奶,家里面也没有给孩子的吃的。我熬了点米汤给他喝,他咕噜咕噜全部喝光了,还抱着我的指头咯咯笑。”
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却又潮湿而低落:“那一刻我才发现,他,他和我一样……”
他朝周笙笙伸出手来,残缺的小指那样明显。
“我觉得他是老天爷送到我身边的礼物。我少的那根指头长在了他的手上。”
——而他,长在了我的心上。
后来他就迟疑了,想多留他一天,可是一天过了,又想再多留一天。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舍不得浩浩离开的时候,浩浩也已经离不开他。
他们到底是谁救了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前我总觉得这样一无所有地活着,能活多久是多久,哪天要是死了,那就死了好了,反正活着也没比死了好多少。可是后来有了他,我又觉得人生有了盼头。”
“我想看着他长大,想看他好好念书,想跟他一起活,一起好好活。”
男人从墙边的那只竹筐里拿了本书出来,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唐诗三百首》。他说:“我开始学看书,教他看书。我开始去收一些还可以读的旧书。我原本不会认字的,就跟着他一起学拼音,学写字……”
他前言不搭后语,顺序也有些混乱,可是这样说着,他那张老脸上也泛起了奇异的微笑。
周笙笙低声问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能给他最好的生活,对他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法其实是进福利院?”
“我怎么没想过?我舍不得。我根本舍不得!”他激动起来,一把将书扔进竹筐里,双手握拳,“他会哭,他叫我不要丢掉他……”
周笙笙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晶莹的泪光,沉默了。
也许不是没有尝试过做出对彼此都好的选择,可是到底有了感情,割舍不断。
半晌,男人又平息下来,从怀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周笙笙接了过来,看见上面的寻人启事,有一对老人在寻找自己失散三十八个月的孙子,特征是……六指。
报纸是半年前的,寻人启事说常年有效,必有重金酬谢。
看得出,两位老人家境是不错的。
周笙笙默默地看着那张报纸,又默默地把报纸还给了他。
大抵就是儿女发现孩子有残疾,年纪太轻,不明事理,就把孩子给遗弃了。可是老两口舍不得,所以又出来寻找孙子。诸如此类的事情,社会新闻播出得太多太多。
夜空下,周笙笙想了很久,侧头对男人说:“你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真正爱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强留,而是给他更好的可能性,让他拥有更广阔的人生?”
“说起来总是容易。”男人的话里有些嘲讽的意味。
周笙笙顿了顿,轻声说:“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我亲身经历过。”
无数次。
她回头看了眼棚屋里的浩浩,斟酌片刻,一字一顿:“他视你为榜样,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都会模仿。所以今天你偷,明天他也能偷。今天你抢,明天他也能抢。我虽然帮了你一把,但我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做错误的事,人这一辈子永远不能打着爱的旗号去做一些违背良心违背道德的事情。”
“他病了,你要去偷药。他如果饿了,你是不是还要去偷吃的?如果将来付不起学费了,又该去偷什么?那么多突发状况,你如果没有能力解决,难道偷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生活必需品,你尚且能够满足他。可是灵魂需要的养分,以你的现状……”
周笙笙没有说完,只是看他片刻,转身欲走。她有自己的人生,自己都还没过好,哪里有本事插手别人的人生?
走了几步,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两个字:“多谢。”
她没有回头,一路走到山坡下,然后才回头望去。高处有一只小棚屋,没有风雨没有月光,没有财富没有辉煌,却有一个拾荒者对一个陌生孩童的爱。
人这一生会经历许多感情,她相信,他对浩浩的爱并不比自己对郑寻和陆嘉川的爱浅薄。
所以,大概这世上真的没有绝对的善恶之分,好人坏人,天堂地狱,其实就是一念之差罢了。那个男人在灰色地带,在她不知该如何界定的区域。
回过头来,周笙笙深吸一口气,再想想她自己呢?要赢回医生的爱,真他妈任重而道远。
特别是,目前还顶着这张四十来岁黄脸婆的老脸。
可是怎么办?当她想起那个可爱的医生,就连这张丑陋的老脸上,也禁不住泛起了少女的微笑。算了算了,再艰难也是要做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