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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它总在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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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具体还说了些什么,她早已记不住。
可是如今看到这样的店长,她又仿佛不需要回忆就能临时再总结一遍胖子的优点。
她伸出手来,仿佛也下定决心一般,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止乎礼的拥抱。
逼仄明亮的更衣室内,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店长。”
结束这个怀抱时,她站直了身子,笑得坦诚又灿烂:“虽然没办法接受你的情意,但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这么好。”
天知道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要应付多少虚与委蛇的面目,回应多少言不由衷的话语。谢谢你成全我,在这仿佛遗世独立的小小世界里,给予我这辈子寥寥无几的认真眼神,倾心相待,并且不问过去与未来。
她笑着转身推门离去,眼里有晶莹的泪光。
真遗憾,早上看手机时,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有雨。
她揉着眼眶往店外走,被冷风一吹,强忍住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对自己说:周笙笙,别留恋。再留恋也要离开,别做无用功。可是安慰如果真有用,眼泪就不会那么肆无忌惮了。
*…*
周笙笙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蓝色的大棚在冬夜里看上去格外温暖,明亮的灯泡悬在头顶,透明的塑料帘子隔绝了外界的寒意,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桌,吃着烤鱼喝着夜啤。
她忽然很想买醉一场。
掀开帘子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桌面油腻腻也没有关系,这才叫人间烟火。她粗声粗气叫老板:“来一扎啤酒,三十串烧烤!”
老板娘笑吟吟走过来:“小妹妹,一个人?”
她点头:“一个人。”
然后老板娘就有些迟疑了:“一个人喝这么多啊……”
周笙笙秒懂了,把手机掏出来摆在桌面:“要是我喝醉了,你可以打电话让我朋友来接我。”
她打开通讯录,在那寥寥无几的名字里,为首的便是【火山医生】。
顿了顿,她指着陆嘉川的昵称:“就他,有钱的爸爸。”
老板娘放心了,招呼服务员抬酒来,不再和她多说。
周笙笙已经很久没有买过醉了,冰冰凉凉的啤酒入口之后直接激起一阵寒意,她眉头一皱,感觉到那口酒像是点燃了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可是片刻后,眉头就舒展开来,因为醉意是黑夜最好的伙伴。
内心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她在想,若是借着酒精上头,会不会她就有勇气对陆嘉川袒露一些从前不曾与人分享过的秘密?
也许是潜意识里盼着喝醉,几瓶啤酒下肚后,周笙笙真的醉了。
她毫无吃相地啃着木签上的鸡翅,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把脚抬到了桌子上。
老板娘看她差不多已经开始发酒疯了,也就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火山医生】的电话。
周笙笙还在那儿张牙舞爪发酒疯,含含糊糊地冲她吼:“小样儿,看什么看呢?没看过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
“……”是没看过一边抠脚一边撸串的美少女。
*…*
陆嘉川开车赶来时,周笙笙已经开始一边脱衣服一边唱歌了。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哎嘿哎嘿一二哟,哎嘿哎嘿一二哟……”她把大衣脱下来,一边“一二哟”,一边以衣领为支点,将大衣当做螺旋桨一样转了起来。
周围一圈的客人都弯腰四处逃窜。
“……”
陆嘉川傻眼了。
他没好气地走上前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大衣:“周安安,你在干什么?”
她个子矮,醉成虾一半弯着身子,只及他胸口。她生气地跳起来试图夺回他手里的大衣:“还给我!飞机要失控了!把螺旋桨还我!”
很好,螺旋桨。
他面上一黑,瞥了一眼桌子上横七竖八的空瓶子,竟然有五瓶之多!
难怪都能手动控制螺旋桨开飞机了!
陆嘉川凶巴巴地把大衣罩在她脑门上:“给我穿好了!”
她不服气,露出脑袋又要开始“起飞”,结果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立马又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抱着大衣悄悄说:“我们切换战斗机模式,放炸弹,炸死他!”
“……”
一个脑袋两个大。
陆嘉川转身走向柜台把账结了,回来时酒疯子还在地上对着她的战斗机螺旋桨窃窃私语。他把她的手机和钱包都塞进她的大衣口袋里,然后强行给她披在肩上,把她扶了起来。
双腿打战,浑身酥软。
……一堆烂泥都比她强。
车停在一条街开外的地方,这条单行道不允许停车。他没办法,只能一把背起她,咬牙切齿地说:“周安安,等你就醒了,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一条街的距离,他背着她晃晃悠悠往前走。
她并不重,只是不老实,在他背上忽而唱着歌,忽而手舞足蹈,几次都险些摔下来。
陆嘉川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到最后她一乱动他就掐她小腿。
“啊!”周笙笙惨叫。
他恶狠狠问她:“这下老实了?”
没想到喝醉酒的女疯子天不怕地不怕,干脆一巴掌照着他后脑勺打下来,嘴里得意洋洋地说:“不老实又怎么样?啦啦啦德玛西亚,啦啦啦德玛西亚,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居然还唱起稀奇古怪的歌来?!
陆嘉川想狠狠把她摔在地上,最好能摔清醒,可是潜意识里他清楚知道,不管她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舍不得。
就这么把她背在背上,他低头看着地上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有那么片刻,满腔怒火都冰消雪融,只剩下一片宁静坦然的温柔。
转过街角时,他的车已然清晰可见。
他不知不觉放慢了角度,没由来地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没有星光的夜,夜空里却明月高悬,温柔月光遍洒一地。不够轻柔的北风刮在脸上隐隐作痛,可负重的人与被小心翼翼保护的人都甘之如饴。
那个吵吵闹闹一整条街的女疯子忽然间又安静下来,小小声地问他:“那是太阳吗?”
他低头看着影子,背上的人伸出纤细的手臂指着夜空。
“……不是。那是月亮。”他轻声回答。
“哦,哦——”她重重地松口气,如释重负的语气,就连看不见她表情的陆嘉川也能清楚听出来,好像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危机刚与她擦肩而过。
下一刻,他感受到她双手合十不停朝拜,合拢的手一下一下触到他的背。
“拜托拜托,太阳公公千万不要出来……”她神神叨叨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派虔诚的语气。
陆嘉川又被她气笑了,反问她:“为什么不希望太阳出来?”
她回以一阵嘿嘿嘿的傻笑,没头没脑像是炫耀似的朝他说:“你管不着!”
伴随着这句“管不着”,她忽然把脸埋在了他的背上,完完全全没有一丝间隙,她的左脸紧紧贴着他的大衣。即使知道不是真的,他也仿佛感知到了她的体温,透过那厚重的大衣一路灼伤他的皮肤,抵达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脚下一顿,也不再追问为什么太阳不要出来。
北方的树木到了隆冬已然变成光秃秃的枝干,黑魆魆的影子映在地上影影幢幢。哪怕有一轮皎月,地上也是一片惨白月光。
这不是一个多么浪漫可爱的夜。
可他背着醉醺醺的周笙笙,却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宁静又美丽。因为人之一生,总会错过无数动人心魄的景致,譬如春日枝头盛放的花,夏日湖面荡漾的柳,秋日麦田连绵的浪,又或是冬日山间颤动的雪。
可是那些都不过是年复一年重复出现的景致,错过今朝,还有明年。
然而此刻却是不同的——他清楚知道在人的一生里,每一刻与心爱之人共处的瞬间都应该被刻在时光里,予以刻骨铭心的记忆。因为每一秒他们都在老去,每一年的他与她都会与前一年有所不同。
因为那人是她,他也便觉得这一夜变得生动起来,迷人起来。
而在他的背上,周笙笙轻轻将脸贴着他,哪怕天上没有星辰,她的眼里却有星光闪烁。
怎么办,她还是这样没有出息,依然无法将秘密坦然告知,哪怕借着醉意也说不出口。
在那无数瓶酒下肚之际,她不断问自己,是否真的要让他身处那样尴尬的境地:当她变成满面风霜的老人,当她变成面容稚嫩的孩童,当她变成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丑女人,当她……他又该如何应对?
他是否真的愿意陪她离开安稳的工作与生活,一路颠沛流离?又或是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被世人指责私。生。活混乱,亦或直接被冠以“变态”的标签?
可是此刻,当他这样温柔地背着她,一路踏在寂静深夜里,她才意识到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哪怕那些窘境他都愿意接受,她也不愿意把他拖入这样无休无止望不见头的漫长旅途里。
她趴在他的背上,流泪的时候也在笑。
我的心上人,不曾踏着七色云彩来到我的生命里。
他没有华丽的出场,也没有盛大的绽放。
他有着令人敬而远之的坏脾气,和总是略带讥讽不讨人喜欢的言语。
他别扭,挑剔,毒舌,性急。
他就是这大千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亿万分之一。
可是哪怕他是这样不完美,我也愿意将我能给的一切倾囊相授。最好他能拥有安稳的生活,美满的爱情。最好他能如他所说,在他所热爱的岗位活得闪闪发光,天不怕地不怕。
周笙笙弯着唇角,靠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抬头望着天。
喂,如果月亮里面真的有嫦娥,麻烦你听听我的心愿。我就不崇洋媚外搞什么对着流星许愿的幺蛾子了,最好你能听得见,最好这个心愿,由你来实现。
希望你能让他过得很好很圆满。
*…*
距离明天还有六个半小时。
陆嘉川,我就快要与你说再见。
第36章 第三张脸
这是周笙笙第三次踏入陆嘉川的家,前两次都再清醒不过,这一次却是醉醺醺的,被他稳稳背着,耳边隐约传来他略微急促的喘。息声。
他把她安置在他的床上,脱掉鞋袜,脱掉外衣。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
他打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一边俯身替她解开大衣纽扣,一边说:“看在你人事不省的份上,勉强伺候你一次。等你清醒过来,今晚的帐一起算,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在灯光昏暗,他并没看见。
俯身的瞬间,他离她太近,解纽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定定地望着她。
也有秀气的眉眼,也有好看的面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呢?那时候仅仅把她当做是个不爱惜眼睛的臭美女人,所以没有半点好脸色。
那后来呢?
好像是在喜欢上她以后,才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她,然后才发现原来她也很美。
鲁莽却果敢,柔弱却善良。
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只需再一低头,便能触到她的双唇。那饱满的,宛若枝头红杏一般的唇瓣。
陆嘉川顿在半空,片刻后倏地直起腰来,替她盖好了被子,转身匆匆离开。
不是现在。
至少不能趁人之危,在她醉酒之际做出什么令人难于启齿的事。
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以后,床上那个“熟睡”的人慢慢睁开眼来,一动不动躺在昏黄灯光里,望着一尘不染的天花板。
周笙笙嘟囔了一句,翻身把自己埋进他的被子里。
最后一晚了,就不能抛开那些繁文缛节亲下来吗?
她闭眼呼吸,萦绕鼻端的全是他熟悉的味道,干净好闻,像是阳光下湛蓝色的大海,拥有令人动容的光彩。
酒意上头,她就这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入目皆是陌生的一切。
头顶的灯,盖着的被子,陌生的家具……周笙笙揉揉昏昏沉沉的脑袋,然后猛地记起来,她睡在陆嘉川家里了。
昨晚的画面一幕一幕重回脑海,几乎是心跳一滞。
几点了?
她连滚带爬从床脚摊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显示着,早上九点四十五。
她赤着脚跳下床,又迫不及待跑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天色阴沉,狂风大作,看样子随时都可能下起雨来。她迟疑地摸摸脸……
还没变。
在门边迟疑半晌,她甚至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偷听外面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外面安安静静,像是整套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周笙笙悄悄地拉下门把,探出头去。
陆嘉川真的不在了。
餐桌上有一张纸条,医生用清晰好看的字迹写着:先去上班了。电饭锅里热着玉米瘦肉粥,记得喝光。餐桌上有解酒药,专门拯救宿醉的酒鬼。在我下班回来找你算账之前,你最好自觉一点,不要急着走。哦,对了,你昨晚发酒疯的丑照在我手机里:)。
她拿着那张纸条,看到末尾时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电饭锅就闻到了粥的香味,袅袅蒸汽仿佛要染湿她的眼。父亲还在世时不太会做饭,她小小年纪就要操持家务,学会买菜做饭。后来和郑寻离开家乡,郑寻也不会做饭,这个任务还是落在她身上。
所以,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吃到有人专程为她熬的粥。
周笙笙低头看着那锅熬得烂烂融融的小米,金黄色的玉米与淡褐色的肉沫点缀其中。看着看着,就有剔透的珠子忍不住要滚落其中。
他要是下班回来,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会四处找她,打电话,去咖啡馆,也许还会去那个快递小哥苦等半天的红绿灯口。可是最终他会发现,他再也找不到那个叫周安安的女人。
她也许就站在离他咫尺之隔的地方望着他,可他连目光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因为到那时候,她已经不再是现在这个人,现在这张面孔……
手上一松,勺子重新落回电饭煲中,她来不及品尝一口他为她亲自熬的粥,转身就往大门外跑。
道个别吧。
至少告诉他她要出远门,探亲也好,搬家也好,说声再见,亲一亲他的眼睛,告诉他不要想念她。
电梯迟迟不来,每一层都停下来,周笙笙绝望地拍着按钮,最终不顾一切朝楼梯跑去。十二层,她片刻不停往下跑。
天地间一片昏暗,北风毫不留情地拍打着大地,仿佛要从树木的枯枝里将残余的生机也夺走。
她清楚感知到,有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也在将她从他的身边推离。
那个从来都节约用钱、精打细算的周笙笙竟然放弃了公交地铁,在街边拦下一辆计程车,不断催促着司机加速往医院赶。
她一遍一遍拨通陆嘉川的电话,可回应她的总是那冷冰冰的女声,反复告诉她“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她死死攥着手机,心都凉了半截。
电台里播着怀旧金曲,车行到一半时还放起了张震岳的老歌,略显沙哑的男声不够温柔地唱着:“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明夜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的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她强忍已久的眼泪蓄势待发,而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听到那句“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终于全盘崩溃。
司机从后视镜里频频打量她。
周笙笙一边哭一边吼:“这放的什么破歌啊?换台啊!换个逼格高点的音乐台不行吗?”
可是不管电台里在放什么,她从模糊的泪光中望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依然清晰地看见,她的人生本就该是歌里唱的那样,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而他就停在这里。离去的只有她。
她冲下出租车,扔下百元大钞,没有时间再等司机找零,只一路朝着医院大厅狂奔。
然而办公室里,坐诊的不是陆嘉川。
她面色发白地找到陈护士:“陆医生呢?陆医生不是来上班了吗?”
“陆医生今天不坐门诊,有一台手术。”陈护士看看墙上的挂钟,然后说,“八点半就已经开始了,这会儿应该还在手术室。”
“多久做完?”周笙笙艰难地呼吸着,像是一条被捞出水面濒临死亡的鱼。
“这个说不准,顺利的话应该也快出来了,但是也不一定,毕竟还要看手术台上的具体情况。”
她颓然地站在那里,片刻后低声询问:“手术室在几楼?”
“十二楼。”
周笙笙回头,望了望走廊尽头的窗户,那晦暗朦胧的天地间依然是狂风肆虐,任谁看见都不会怀疑,这场雨随时随地会落下来。
她咬牙又朝电梯跑去,按下十二楼。
老天爷,算我求你了。
求你让我再见他一面,亲口说声再见。
十二楼有好几间手术室,每一间都亮着灯。周笙笙不知道陆医生在哪一间,只能强迫自己坐在大厅里的等候区,心急如焚。
那一扇一扇深蓝色的大门稳稳地横亘在他与她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未能留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只能望见里面的又一扇深蓝色大门,根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她甚至坐不住,一次一次站起身来原地徘徊,指甲都快陷进掌心。
一旁也有等候的家属,见状安慰她:“别着急,灯还亮着呢,一会儿就出来了。”
竟是把她也当做等候家属手术完毕的人。
周笙笙下意识想要解释,她等的不是病人,是医生,可话到一半又不翼而飞。她难看地笑了笑,频频回头去往窗外。
大概过了十分钟,又或是二十分钟,等待的时间太漫长,长到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周笙笙最终没能等到结束手术走出那扇门来的陆医生。
窗外啪嗒一声,响起了第一阵雨声。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慢慢地扭头望向窗外,那场大雨终于如期而至。
与此同时,滚烫的热流从头顶蔓延开来,仿佛有沸腾粘稠的无形液体侵袭而来,那双毫不留情的大手蓄势待发,跃跃欲试地想要撕下这张面目。
她死死抠着手心,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深蓝色的大门。
那扇纹丝不动,宛若千山万水阻拦他们的大门。
下一刻,她终于转头朝卫生间跑去。
*…*
一秒钟,两秒钟。
一分钟,两分钟。
周笙笙麻木地等待着,直到滚烫的温度完全离开她的面目。
她缓慢地,双手颤抖地推开隔间门,步伐呆滞地走到了镜子前面。
抬头。
她看见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中年妇人。
四十上下的年纪,蜡黄的脸色,不笑时眼角的皱纹也清晰可见,笑起来……她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满面风霜。
未老先衰。
她捧着脸站在原地,肩膀抽动了片刻,最后又用手心擦干眼泪,一步一步离开了洗手间。
巧的是,就在她出现在走廊这一端时,那头的手术室开了一扇门。
红色的灯光倏地熄灭,年轻的医生在实习医生的簇拥下走出门来,一边走一边摘下口罩。
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再也挪不动步子。
想跑,想躲起来,想藏起这幅面目,可他带着众人朝她身后的电梯口一路走来,竟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她。
她定定的地站在那里,知道自己不需要逃跑了。
擦肩而过时,她看见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大概是看见了她的无数通未接,他唇角微微弯起,按下了拨通键。
下一秒,她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来。
已与她擦肩而过的医生微微一顿,这才回头看她一眼,似乎觉得有些巧合。
周笙笙一把拿出手机,关掉声音,若无其事凑到耳边:“喂?”
而陆嘉川那边,电话仍处于拨打状态,那个醉鬼没有接。他收回目光,只当这是个难得的巧合,在电梯门开合的那一瞬,带领众人踏了进去。
周笙笙背对那扇门,听见有个年轻的实习医生问他:“才刚做完手术就迫不及待打电话,陆老师,给女朋友打的?”
“不是。”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
大概只有半秒钟的间隙。
下一刻,她听见那人用一种饱含笑意的温柔嗓音说:“正在努力追。”
短短几步的距离,她背对他,顷刻间泪流满面。遗憾的是,电梯里的医生正不厌其烦拨打着“女朋友”的电话,由始至终没有再看那个奇怪的中年妇女。
一眼都没看见。
第37章 不露相思
在通往城西酒吧地带的公交车上,周笙笙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车内的空气太密闭,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就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前座的年轻女生扭头不高兴地说:“吹得我脖子冷。”
周笙笙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可眼下看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也就没搭理她。
女生更生气了,尖着嗓音冲她说:“跟你说话呢,大妈,没听见吗?这大冷天的,你开什么窗啊!”
周笙笙蓦地转过头来盯着她:“冷就换地方坐,没人逼你坐这儿。”
“你——”女生气急了,但看样子也不是个会找茬掐架的人,当即站起身来换座位,一边走一边故意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神气什么啊?更年期到了是吧!”
周笙笙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死死攥着手机,沉默不语。
刚才震动好半天的来电已经终止了,接下来涌进手机的是三条微信。
第一条:刚才在做手术,没接到电话。
第二条:找我什么事?
第三条:好吧,鉴于我错过了你三通电话,允许你也拒接三次。不能再多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啪嗒,有一颗泪珠砸在手机上。
屏幕上隐隐绰绰倒映出她此时的模样,真的就是个黄脸婆,难看,平庸。而他的头像还是那样安静地躺在她的倒影之上,微微笑着,仿佛快要融入那片湛蓝的背景之中。
你看看,他们俩放在一起,真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周笙笙犹豫片刻,终于一下一下按在屏幕上。
【我要出远门了。】遥遥千里,不知归期。
【本来想跟你当面道个别,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因为下雨了。
【谢谢你,陆医生。】给我一段这么美好的时光。
下一刻,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周笙笙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她给他的备注一直都是这个:火山医生。
指尖轻轻拂过那四个字。拇指长按手机边缘。关机。
原谅我实在没有足够的勇气。只怕一开口,未语泪先流。
*…*
周笙笙没有迟疑,一路穿过灯红酒绿的大厅,直奔吧台。
柜台后一头黄毛的服务员笑嘻嘻看着她:“大姐,穿成这样来泡吧?”
“我找郑寻。”
“郑寻啊?”黄毛上下打量她,有些迟疑,“您是他妈?”
“……”我是你大爷!
哪里痛戳哪里。
周笙笙黑着脸耐着性子再问一次:“他到底在哪里?”
“喏,后门出去,巷子里泡妞呢。”黄毛伸手一指。
周笙笙一顿,还是朝后门走去。
半下午的时光,酒吧里昏暗得像是已经入夜。她推开门,看见巷子对面站着的那对男女。
女生年纪很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拉着郑寻的衣角:“干嘛还这么凶啊,我不是照你说的把头发给染回来了吗?”
“你就是把脑袋剁下来我也这么凶。”
“对女朋友不该这个态度!”
“谁说你是我女朋友了?我承认了吗你就这么自作多情?”郑寻拉她的手,“撒手,别拽着我,要回去上班了。”
“你上次都亲我了,还敢说不喜欢我?”小姑娘生气,又一次拽住他的衣角。
郑寻的耳根子有点红,依旧不耐烦地说:“说了一百遍了都,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只谈恋爱不确定关系,男女朋友这种过家家的事你找别人说去。”
“那行,不确定关系就不确定关系。”小姑娘耸耸肩,“你只认我当妓女我也无所谓。”
郑寻倏地盯着她,凶巴巴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要是只想要做爱,我也没关系——”
“闭嘴。”冷冷的两个字。
“……”
“小姑娘家家,少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他们在巷子对面进行着可笑的争执,周笙笙远远看着,慢慢地重新把自己藏进了门里的昏暗世界。
郑寻他大概不知道吧,当他这样凶巴巴地对一个人说话时,其实并不代表他厌恶她,相反,若是他不在乎她,又怎么会轻易被拨动了情绪?
以及,这世上大概只有周笙笙一个人知道,郑寻坚持不找女朋友是为了什么。他曾说过不会丢下她一个人,整整八年,他从未食言。
她从哪里来就从哪里离开。
坐上公交车,在出租屋附近下车,踏进那家常常光顾的小店,点了一碗麻辣烫,坐在靠窗的地方埋头吃着。
以前都没觉得这家的味道有这么重,那汤辣得她一下一下倒吸着气,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板娘已经不认得她了,一脸担忧地说:“要不,大姐,你坐里面去吃吧……”
她欲言又止,显然是担心周笙笙这幅吃个麻辣烫都痛不欲生的模样把门外的顾客吓跑。
周笙笙擦擦眼泪,吃掉最后一口,把钱搁在桌上走了。
出租屋内,一切都还是原样。这座城市算是她和郑寻迄今为止生活最久的一个地方,突然间要斩断联系,还真有些困难。
她走进郑寻的小屋子,绕过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有条不紊地重新喂为自己做了一张身…份…证。
照相,调光,修图,打印。
你看,其实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并非做不到,对吧?
她拿着新的证件,低头把一地脏衣服收好,抱进那台破旧的洗衣机里,然后走进厨房准备郑寻的晚餐。
因为工作缘故,他总要等到凌晨才能吃饭。
她做好这一切,把饭菜都放进电饭煲里热着,然后走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凌晨十二点前,她收好了简单的行李,把房间的灯关掉,钻进了被窝里。
大概一点左右,她听见了开门声,郑寻回来了。
黑夜里,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听着他打开电饭煲,吃饭,看电视,然后洗完,洗漱……那一系列的声音都不会叫她觉得厌烦,因为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听到了。
枕边的手机早已被她静音,漆黑的屏幕每隔一阵就亮起,屏幕上总是那四个字。
周笙笙没有接。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钟睡着了。然而睁开疲倦的双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经过郑寻的房间时,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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