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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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峙霾蛔拧!�
龙鹰硬着头皮道:“我去了见闵天女。嘿!没什么,只因天女对轻舟的合香很感兴趣。”
这是他唯一想出来最妥善的理由,可解释他忽然失踪,又迟了去探望陆石夫的事。大概不会有人敢去问闵天女,纵问,天女亦义不容辞的为他圆谎,而即使闵玄清推个一干二净,别人还以为她只是不愿泄露与范轻舟的关系。
武三思淫笑道:“轻舟很风流。”
龙鹰装出尶尬之色,道:“真的没什么!”
武三思心情复杂,苦乐难分,没心情就这方面调笑,肃容道:“谁干的?”
龙鹰道:“不出两个可能性,一是与皇甫长雄有关系,一是大江联。”
武三思大讶道:“大江联!我倒没想过,他们干嘛要杀石夫?”
招式叫“抛砖引玉”,龙鹰高明处,是晓得自己在不知道“嫁祸公告”一事的处境里,一时没联想到宗楚客和田上渊。田上渊大有杀“范轻舟”的理由,却没道理杀属于己方集团的陆石夫,如果龙鹰一口咬定田上渊,武三思反问一句你凭何作此猜测,自己便哑口无言,纵有话说,避不了有离间武三思和宗楚客之嫌。
怎都胜不过任得武三思自己去胡思乱想。
龙鹰装糊涂道:“大江联因金沙帮被连根拔起,其人口贩卖又因池上楼落网受重挫,‘房州事件’后偃旗息鼓,然而其夺天下之心,始终不息。于大江联来说,一言蔽之,就是‘惟恐天下不乱’,他们肯定有奸细蛰伏京城内,清楚情况,晓得有陶过遇袭身亡在前,如同样情况发生在少尹身上,最大嫌疑的肯定是北帮,可令我们立即四分五裂。”
武三思不以为然的道:“田上渊没理由这么做?”
龙鹰火上添油道:“他岂有这个胆量,不怕开罪大相吗?”
武三思双目凶光烁烁,沉声道:“这方面一时难有定论。不过!敌人既已付诸行动,绝不罢休,我们岂能坐以待毙?轻舟有何提议?”
龙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道:“请大相指示。”
武三思用神看他,道:“给我杀田上渊。”
龙鹰失声道:“什么!”
又道:“大相肯定昨夜的事是田上渊干的吗?”
武三思和宗楚客的矛盾,在李显登位后,开始浮现,仍基于“一山不能藏二虎”老掉牙的理由。
田上渊的冒升既疾且猛,如为宗楚客这头虎添翼,昨夜失败的刺杀行动,已是肆无忌惮,大奸鬼别的不行,斗人算人却最出色,怎容宗、田两人削弱他的权势。只恨眼前首要之务,是诛除五王,故忍着这口气,待诛除五王,再回头来和宗楚客算账。
要斗垮宗楚客,先要拔掉北帮这颗虎牙。宗楚客又如何算计武三思?
武三思道:“这类事可能永远没答案,如果有的话,我现在立刻去见娘娘和皇上,保证日落前可发出清剿北帮的命令。”
接着沉声道:“我知此事急不来,轻舟给本相瞧着办。”
手下来报,太医到!
武三思连忙起立,道:“太医是怪人,更是我不能待慢的人,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噢!差些儿忘掉,轻舟也认识他,我们一起去吧!”
符太的及时现身,是意料外的事,没想过的,是高力士与他一起来。
龙鹰立即想到时至今日,武三思仍欠请动丑神医的把握,故秉持优良传统,派高力士去办此一重任。
妲玛夫人离京的消息,看来并未泄出,或许韦后不愿让人晓得,即使亲如武三思的奸夫,亦有隐瞒。此纯为直觉,因武三思见到符太,没有特别的波荡,如大奸鬼知悉此事,看着符太时,多少有点异样。
丑医、美人的特殊关系,宫内路人皆见。
武三思热情如火,符太冷似冰雪,格格不入的应对后,符太坐入陆石夫旁的椅内,为其把脉断症。
奸鬼确有他的一套,坐在陆石夫另一边,一脸关切,龙鹰却知道他心里恨不得立即离开,好去处理对付五王的大小事情。
龙鹰和高力士并肩立在武三思身后。
表面上,符太和平常没有任何分别,但熟悉他的龙鹰,清楚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充盈生机,那并不止是愉悦或满足,而是对未来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与他一向对世情的漠不关心,大相径庭。
符太道:“陆大人的底子很厚。”
武三思忙道:“石夫没什么大碍吧!”
符太斜兜他一眼,道:“那就要瞧大相怎么看,刺客的武功阴损至极,走的非是中土武功的路子,即使被行刺者初时似没生命之险,可是若处理不善,或施以一般内家的疗伤手段,会弄巧反拙,伤势不减反增。”
武三思大吃一惊,今次是真的吃惊,骇然道:“那怎么办?”
陆石夫、高力士和龙鹰心中好笑,知符太在害田上渊,落井下石,从另一位置巩固武三思对田上渊的猜疑。一句“走的非是中土武功的路子”,点到即止,却是足够有余。武三思是否清楚田上渊的出身来历,他们不知道,可是看田上渊能说服武三思邀请妲玛赴翠翘夜宴,多少该晓得田上渊与大明尊教有关系。
此时武三思想到的,大概是当年佛门元老级高手,围攻法明不果,归山后纷纷于一年内圆寂的旧事。怎到他不胆战心惊?
陆石夫的上司武攸宜是何料子,武三思比任何人清楚,失去陆石夫,等于失掉对城卫的控制权。
符太悠然道:“所以鄙人说陆大人的底子很好,到此刻仍未被入侵的损气扩散至五脏六腑,只要鄙人以特别手法助他把寒损气驱出体外,好好睡一觉,保证立即变回生龙活虎,可以出去巡逻。哈!大相请!鄙人施法哩!”
做丑神医真爽,摆明想逐走武三思,武三思仍要心存感激,走得开开心心。
陆石夫知机的道:“请范爷代卑职恭送大相。”
龙鹰道:“好家伙!肯这么快回来。”
符太边以“血手”对“血手”,清除陆石夫体内的损气,边答道:“送卿千里,终须一别。”
又心舒神畅的道:“你奶奶的!自清神珠后,数这件事老子最欣赏你。”
龙鹰失声道:“忘恩负义,竟只得两件事,当年在神都,小弟鞠躬尽瘁,奔跑出力,又如何计算?”
符太不屑的道:“功劳有大小之别,那次是去打仗,你是助攻,怎相同?而成果你也有得分享,一家便宜两家着,小子明白了吗?”
龙鹰指的是柔夫人的事,符太的分享成果说的是“横念诀”。
陆石夫舒服的躺在卧椅上,闭目,接受符太浪接浪般的血气疗法;高力士虽不明所以,只得坐在符太身后聆听的份儿,可是双目辉芒闪闪,兴奋留神,不知多么享受两人的互相戏谑。
龙鹰摇首叹道:“你是打完斋踢走和尚,当时你这混蛋多么彷徨,六神无主,全赖范某人出手打救,现在竟敢大功变小劳。你奶奶的,我没兴致和你胡缠,言归正传,妲玛有否投怀送抱,献上香吻?哈!”
符太瞥高力士一眼,喝道:“小子你两眼乱转,在想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是否想从我们的说话里,猜测其时在神都发生的事?”
符太这么说,龙鹰立知高力士尚未清楚符太的真正身份,仍以为符太的“丑神医”就是龙鹰的“丑神医”。
高力士给符太喝得差些儿弹起来,忙恭敬答道:“经爷明察,小子只是奇怪,天下间岂有能难倒经爷的事?”
符太向龙鹰叹道:“看!这小子可在任何情况下逢迎捧拍的陋习,始终改不掉。他奶奶的,恐怕这辈子都戒不了。”
龙鹰笑道:“勿顾左右而言他哩!给范某人从实招来。”
符太叹道:“你这家伙做惯探子,染上爱探听私隐的不良习惯。你奶奶的!当老子是像你般的色鬼?哈哈哈!情到浓时情转薄,明白那种境界吗?‘浓’指的是内心,‘薄’是因表面的任何行动,均不足以表达心内感觉的万一,故一动不如一静。明白吗?你奶奶的!”
高力士心迷神醉的道:“经爷非是常人,故有非常的想法。”
龙鹰没好气道:“那就是没任何事情发生过,亏你还满口什么娘的情浓、情薄,说得天花乱坠,似是实非。”
陆石夫按捺不住的睁眼道:“行动上的有或无并不打紧,最重要是夫人说过什么。”
龙鹰忍着笑道:“没说话都不打紧,最重要是曾互相凝视多少个时辰。哈哈哈!”
符太自己也忍不住笑哈哈,喘着气道:“竟然来围攻本太医。”
接着向陆石夫道:“陆大哥不愧俊杰、懂时务,待功行圆满方加入。”
言罢收回按在他腕脉的手。
陆石夫坐将起来,两颊回复正常血色,笑道:“陆某人只想知道,昨夜捱那一掌,是否物有所值。”
符太哂道:“大哥没有亏本,赠回老田一脚。”
陆石夫讶道:“你又不在场,怎晓得?我没向任何人说过,保证宇文朔也不知道。”
符太微微一怔后,想起来了,指着龙鹰道:“是这家伙说的!”
陆石夫和高力士的目光投往龙鹰,陆石夫是见怪不怪,高力士则一脸惊异。
龙鹰摊手道:“当老田突袭的一刻,小弟和陆大哥间的距离再不存在。”
转向符太道:“今天太开心了,可是仍是意犹未尽,想更开心些儿。你奶奶的!还不将送美人儿一程的情况,详尽道来?”
符太举手投降,道:“怕了你们哩!”
第九章 完美结束
符太好整以暇的道:“事情是这样子的,我将五采石交到夫人手上后,和她一起去取出藏在西京南面山头的小包袱,接着陪她朝西疾走近五十里,在一个山头处分手,途上大家没说过半句话,终须一别时亦没有道别,就是这个样子。”
龙鹰和陆石夫为之气结。
早在符太模仿自己的语调,先来一句“事情是这样子的”,龙鹰便晓得这家伙在耍他们,不会老老实实。
高力士喝采道:“无言胜有言,经爷深得个中三昧。”
陆石夫没好气的瞪高力士一眼,道:“真的是这样子?”
符太道:“敢骗任何人,也不敢骗大哥你,确是这样子。”
接着双目生辉的道:“你们了解我吗?当时她遍寻五采石不获,心情从最巅峰直坠至谷底,一脸绝望的呆立屋内,我将五采石递至她眼前,她立即重生过来。你奶奶的!她不相信自己一双眼睛的盯着五采石,怕一眨眼,采石不翼而飞,那时的她,从未试过这般美丽动人,艳采四射,任老子抓着她柔软的玉手,将五采石送入她手心去,然后她用一种本太医从未见过的眼神,深深望着我,好半晌方带点娇羞的垂下目光。”
陆石夫道:“夫人在等你亲她。”
符太摇头道:“你们真的很难明白我。”
略顿,续道:“对我王庭经来说,物归原主的剎那,事情变得完美无瑕,不多一些,不少分毫。”
陆石夫和龙鹰默默聆听,分享着符太的动人滋味。
符太沉浸在当时的情绪里,梦呓似的娓娓道来。
“就在她抓紧五采石的一刻,而我则抓着她的纤手时,始于少年之梦,终于此的一段人生,以电光石火的高速,在剎那间呈现出来,所有我隐藏着的秘密,包括一切的创伤、痛苦、仇恨、迷惘、悲欢、离合。开始和终结首尾相衔,也因而难分终始。”
他的话,三人里只龙鹰明白,因高力士和陆石夫并不晓得符太少年时的遭遇。
符太沉声道:“至于她是否回来找我,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奶奶的!老子有何办法?”
陆石夫竖起拇指赞道:“够洒脱。”
符太向龙鹰道:“满意了吧!”
龙鹰同意道:“确是完美的终结。”
陆石夫道:“这个终结,等于一个新的开始。”
高力士的呼吸沉重起来,欲言又止,心绪激荡。
三人目光落往他身上。
龙鹰道:“有话想说吗?”
高力士朝符太瞧。
符太道:“在这家伙面前,没有尊卑之分,大家是兄弟。”
高力士真情流露的道:“小子很感动,且首次有不吐不快的冲动。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想留神时事情早成过去,却是回味无穷。忽然便再见到范爷,仿似闲聊玩笑,竟能将巨奸大恶,一直占尽上风、横行无忌的田上渊戏弄于股掌之内。小子不敢隐瞒,昨夜小子整晚睡不安寝,因愈想愈多破绽,到今天往兴庆宫找到经爷,方知大功告成,那目睹由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感觉,实在无与伦比。小子可以坐在这里,听着诸位爷儿坦诚对话,是小子毕生最大的荣幸。”
三人不约而同,齐声喝采叫好。
符太向龙鹰笑道:“我没说错吧!如果宫内死剩一个人,那个人必是我们的副宫监高力士高大人。”
高力士诚恳的道:“三位大爷明察,刚才小子句句出自肺腑。”
龙鹰哑然笑道:“出自什么都好,最重要是兄弟。”
又道:“五采石告一段落,有得老田消受。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且比五采石令人更有力难施,副宫监该清楚是什么事。”
符太责道:“既然有事发生,来时怎不告诉我。”
高力士道:“因对经爷来说,乃微不足道的事,更不想经爷为此分神。嘿!经爷压根儿没兴致说话。”
龙鹰心忖若论揣摩上情,他们三个人加起来比不上一个高力士,简单的一件事,可看出高力士对宫情的熟悉和了解,不单瞧出昨夜的“嫁祸公告”与五王有关,又晓得符太毫不关心张柬之等人。
遂把昨夜的突发事件,告诉符太。
然后问高力士道:“此事目前情况如何?”
高力士道:“今天晨早小子在禁中四处活动,收集消息。顺带一提,宫内没人晓得夫人的离去,该是娘娘的意思,不准知情者宣扬,更有可能是夫人请娘娘暂不公开,好混淆田上渊。”
陆石夫道:“可能性很大。”
高力士道:“小子一直不晓得大相漏夜入宫见娘娘的事,到在龙尾道见到鸿胪卿甘元柬、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逊、监察御史姚绍之等人联袂而来,方晓得皇上召他们来开临时的内廷会议。而大相、宗尚书和礼部尚书韦温早来了。”
龙尾道就是从大明宫正大门丹凤门,经钟鼓楼,登斜坡台阶往主殿含元殿的御道。含元殿北尚有被称为“中朝”的宣政殿、“内朝”的紫宸殿,后者乃举行内廷会议的殿堂。
看高力士说起各人官阶,如数家珍,龙鹰和符太自叹弗如。
高力士道:“小子晓得有大事发生,立即到紫宸殿伺候打点。”
龙鹰讶道:“内廷会议岂不是机密会议,副宫监竟可自出自入?”
符太哂道:“以关系论,现在的高小子等于半个汤公公,你道汤公公可否自出自入?”
他的话令龙鹰想起胖公公,哑口无言。
高力士道:“原来昨夜大相漏夜偕韦温入宫见娘娘,呈上恶毒诬告,惹得娘娘大发雷霆,当场将诬告撕成碎片,再携碎片到麟德殿找皇上。”
陆石夫不脱神捕本色,叹道:“唯一的证物给毁了,如交到我手上,说不定我可将老宗绳之于法。”
他的话惹得龙鹰和符太哈哈大笑。
高力士续道:“皇上当时正和老宗、几个近臣在喝酒取乐,欣赏歌舞,幸好有人通风报讯,及时鸟兽散。那时近四更天,皇上知爱后受辱,非常震怒,连忙召开廷会。”
龙鹰听得不知好气还是好笑,李显的荒淫无道,超乎想象。如此晚晚作乐,通宵达旦,乐事也变成苦差。
宗楚客和武三思配合无间,一在内,另一在外,将形势的推进、发展,控制在手。
陆石夫问道:“与会者全是韦武的人,有结论了吗?”
高力士道:“皇上见娘娘受辱,今次确动了真火,要彻底追查,经商议后,决定命御史大夫李承嘉负责。”
符太哂道:“见他的大头鬼,这姓李的走狗根本是武奸鬼和宗奸贼内定的,他奶奶的!”
高力士道:“小子猜李承嘉负起的是表面工夫,暗里还有其他手段,务要令皇上狠下决心,将五王诛家灭族。”
陆石夫叹道:“在此事上,我们没有发言的资格。”
龙鹰道:“就要看我们的太医大人了。”
符太一怔道:“我可以干什么?”
龙鹰双目魔芒大盛,一字一字的缓缓道:“告诉李显,若他敢将五王诛族,龙鹰必不肯罢休。”
见龙鹰回来,郑居中明显松了一口气,因如像昨天般,今夜便要爽约。由此可见美女的威力,连郑居中这个“局外人”,仍不想纪梦或清韵失望。
郑居中兴奋地扯着龙鹰朝工场走,道:“又有新点子,今次是趣爷想出来的,大家都认为非常有意思,老板更拍案叫绝。”
龙鹰一时会不过意来,讶道:“趣爷?”
郑居中道:“趣爷就是李趣,因想出惊世之作,故荣升为爷。”
两人步入工场,正忙得昏天昏地的兄弟们,全体放下手上工作,朝龙鹰瞧来,香怪和李趣并排坐在中央的长木桌前,在研玩一个小铜盘。
不住有人离开岗位,来到两人后方,该是想看龙鹰对“新点子”的反应。
龙鹰心忖难道又有新的合香品种,但也不用个个神情怪怪的。
一头雾水来到长木桌另一边,朝小铜盘内的东西望下去,奇道:“我的娘!这是什么?”
众人齐声起哄,鼓掌怪叫,竟为龙鹰看不明白,大声喝采。
其他人从各处闻风而来,挤得工场水泄不通,盛况空前。
铜盘内,放着盘蛇状的香炷,粗如尾指,该是以木屑、香料磨成粉末后,调成糊状,再黏合成盘香。
不过,眼前的肯定非一般盘香,太粗了,更奇是暗红色的炷体,以赭色的颜料标示出度数,共十二度,度数的位置,黏进金石小珠,令人百思不解其用。
龙鹰抓头道:“香不似香,究竟是什么家伙?”
震场喝采声响起。
李趣双目放光,显然因龙鹰猜不到而雀跃开心。
香怪探手抓着李趣肩头,衷心的道:“趣爷勿怪师父以前逐错你出门墙,皆因不晓得你的脑袋比鼻子好。”
李趣热泪盈眶的道:“师父!”已说不出下一句话。
香怪放开李趣,道:“这是我们七色馆的终极武器,不单可以赢香安庄赢到只能在后吃尘,更可以千古留名。此香非凡香,暂名之为‘七色更香’,一盘香可烧十二个时辰,不多不少,燃至珠子的位置,珠落铜盘,发出清音,提醒人又一个时辰了。”
身旁的郑居中加入道:“现在是试验品,将来是以七色作段分时辰,七色后是五色。”
龙鹰头皮发麻的听着,心内掀起巨浪,李趣的妙想,赋予合香全新的意义,与实用结合,且是最难捕捉的光阴。
若放在神都宫内的水运浑天仪是官方的计时神器,眼前的更香便是民间的“浑天仪”。
自古以来,计算时间的方法主要为“漏壶”和“日晷”。
又名“漏刻”、“水钟”的漏壶,在远古尧、舜之时已被采用,以容器盛水,利用水能均衡滴漏的方法,观测漏水多少,据之以计量时间。
然而漏壶笨重复杂,须建钟鼓楼以陈置,报更亦应此而生,一夜分五更,每更一个时辰,更夫打一下锣为一更,两下二更。三更天为半夜,也是另一天开始的子时,乃五更的中段。像西京般的大城,一更细分为四点。
打锣表示更数,敲梆子表示点数。
夜有报更,白天靠日晷。
晷是测日影的简单工具,若如圆盘,上有刻度,中立晷针,随太阳移动,针影随之在石盘移动,每移一分点,就是一刻。
而不论漏壶或日晷,均远不如眼前更香的轻巧方便,可随身携带,对旅者和军队实是功德无量。
我的娘!怎想到随意而来的一个念头,先成形而为香料铺,最后竟为天下的合香界开创新猷。
龙鹰目光移往李趣,躬身道:“趣爷!”
叫嚣喝采声爆天而起,差些儿震破瓦顶。
李趣整张脸涨红,热泪滴下来。
趁还有点时间,龙鹰想多看几页《实录》时,乐彦来找他。
乐彦在这个时候来,非是碰巧,而是奉有田上渊之令。
两大老妖的及时出现,不合情理至极,神通广大至说出来没人相信,田上渊或许看不出破绽,却肯定想不通。
最大的可能性,是由深悉田上渊的人乔扮,故能掌握他的藏处。
失去如若“心肝宝贝”的五采石,田上渊不惜一切要夺回去,故而不肯放过任何线索。
有资格化身两大老妖者,在西京屈指可数,例如宇文朔、杨清仁等有份在洛阳出战龙鹰的高手,此之外就是自己的“范轻舟”。
符太的“丑神医”该不在他考虑之列,因不晓得“丑神医”的真正实力。
宇文朔曾出手护陆石夫,还追了他几条街,故宇文朔不具扮老妖的嫌疑。
宗楚客或夜来深是自己人。
如此剩下来的,加上“范轻舟”,只得四个人。
沈入梦身在外地,田上渊不用考虑他,须考虑的就是杨清仁、洞玄子和“范轻舟”。
查杨清仁、洞玄子困难,仍非没法办到,证实他们当时身在何处便成。
判断“范轻舟”是否清白则非常容易,来看一眼他的胡须便成,最重要是验明正身,肯定真胡还是假胡,如是黏上去的,怎瞒得过乐彦这个老江湖,不论在形状、色泽各方面,将与前不同。
凭乐彦的熟悉“范轻舟”,看一眼可作出准确判断。
假设所有嫌疑人物均没可疑,老田只好认命,以为确霉运当头,至或认为是捷颐津阴魂不散,藉两个老朋友来整治他,令他蒙上平生最大的耻恨。
否则怎会这般巧的。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他们没想过的,妲玛想到了,在离开的日期上耍手段,在此事泄出风声前,老田不会怀疑到妲玛处去。
所以现在龙鹰非常乐意去见北帮这位龙堂堂主,且可趁机观察他和田上渊的真正关系。
举步入铺堂,没想过的,除乐彦外,入目的尚有另一个大汉,观其外形,正是符太在翠翘夜宴描述过的虎堂堂主虚怀志,还以为他不在关内。
龙鹰心中大乐。
不用说话,已晓得乐彦一如所料,非是田上渊的心腹。老田的心腹是虚怀志,由他来鉴别自己。
五采石行动,此刻方正式了结。
第十章 思想泥沼
兴庆宫在很多方面,及不上大明宫,可是,于符太来说,却有大明宫难以比拟之处。首先,小敏儿如获新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开心至不得了。
她的情绪直接影响符太,在禁苑长期的“相依为命”,他们的关系每天都在变化着,符太从不接受到认命,不着痕迹,一切自然而然。像现在般因小敏儿变回天真烂漫的快乐小女孩,他便大有能予最亲近,受他保护的女人幸福的愉悦,满足和乐而忘忧的动人滋味。
对符太,这不能说不是彻头彻尾的改变。
其次,是气氛的改变。
不论大明宫如何金碧辉煌,太液池美如蓬莱仙境,但总有种败絮其中、藏污纳垢的不良感觉,原因当然是内有李显和韦后,奸佞当道,令人不忍卒睹。妲玛是个例子,不忍见韦后不住沉沦,宁舍五采石而去。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皇宫如是。
兴庆宫比较起来,有着大明宫欠缺的清新,人事简单,无拘无束,且由于位处闹市,与东市为邻,出入方便,感染到民间生活的气息,岂是隔绝的深宫内苑可以相比。
兴庆宫因未有贵胄入住,故打理兴庆宫属闲职,最适合高力士这个“闲人”,责任落在这小子肩上。
高力士安排符太和小敏儿入住龙池东北,芳苑门内金花落的听雨楼。
金花落自成一国,属园林建筑,靠近龙池东北岸著名的沉香亭,院墙围起充盈林园气息的雅致楼房听雨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亭桥流水,一应齐备。打扫、膳食方面,高小子处理得妥当体贴。
迁往金花落翌晨,符太起来,兴致大发,偕小敏儿出宫到东市吃早膳,不知多么闲适写意,轻松自然。
小敏儿像脱笼鸟儿,吱吱喳喳的不断说话,大部分言不及义,符太却听之不厌,如聆鸟儿歌唱,动心而不动脑筋。
再在东市人挤人的逛了一会儿,符太解囊让小敏儿花钱,还鼓励她挥霍,令她满载而归,如在神都北市情况的重现,那种生活的气息,多少钱都买不到。
他们从兴庆宫的金明门返宫,此门乃西面两门之一,位于兴庆宫西南角,入门后,因“少帅”寇仲曾入住而名著天下的花萼双辉楼,映入眼帘。
从金明门到东北的金花落,是兴庆宫内最远的路程,然而亦是赏心乐事,途经景色最美的龙池和沉香亭。
际此寒冬时节,前两天又下过一场雪,宫内一片银白。洁净素美的天地,使周遭的一切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迷人风姿。
门卫接过背得符太似头骆驼的大小包裹,代他们送往金花落,门卫的头子道:“下次太医大人出门,卑职可派三数人随行。”
符太笑道:“若天天这样子,我微薄的薪酬怎应付得起。”
门卫头子陪笑道:“大人真随和。”
又压低声音道:“太子来了!”
符太一怔道:“什么太子?噢!记起哩!他来干什么?”
安乐与李重俊的“太女”、“太子”之争,在宫内人尽皆知,后者成为太子后,两人关系没有缓和下来,仍势成水火。
在韦后母女和武三思连手下,李重俊被排斥于大明宫外,留在太极宫旁的东宫,不单被孤立,且是置身“凶地”。
李唐开国之时,李渊为皇帝,李建成的太子就是居于东宫之内,结果横死玄武门,自此东宫被视为不利主之地。
从事实言之,后来入住的李治虽成为皇帝,结果亦好不到哪里去,身体未好过,大权旁落武则天之手,身不由己,负上给武氏改朝换代的罪名。
可以想象,李重俊到西京后的遭遇有多惨,心情多么恶劣。
在洛阳,荣登太子宝座后,李重俊愿望成真,春风得意,忘掉了符太这个他曾诉苦的人,再没找过符太。
现在李重俊又来了。
兴庆宫空荡荡的,欠缺人气,来此除找他的“丑神医”外,没别的事情可干。
李重俊在必经之路的沉香亭候他,遣走小敏儿后,符太入亭坐在他对面,见李重俊仍目不转睛地打量小敏儿朝金花落远去的美丽背影,道:“太子现在爱怎么美的宫娥也可以了,还要看得这般用神。”
李重俊摇头道:“小敏儿与别不同,没其他宫娥可代替,就像鹰爷的人雅,很多人到今天对人雅仍念念不忘。”
又道:“以前我不敢大胆去看,是因心里有鬼,今天敢看,因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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