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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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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鹰道:“最怕不仅是练元号来,而是整个船队。”
  向任天胸有成竹的道:“若然如此,那个人就不是练元。”
  甲板上活动频繁,为起航做好了准备,有人跃往岸边,解开将江龙号系在树竿处的牛筋索。
  江龙号藏处,是个小湖泊,有隐秘的河道与一道通往汴河的河流相连,除非刻意搜寻,一般巡逻,肯定错过,确别有洞天。龙鹰并不明白,向任天怎可能晓得只有当地渔民方清楚的地方。
  向任天闻掀开甲板的声音,朝后方瞥一眼,见手下正准备将下藏暗舱内的投石机升上甲板来。喝道:“两台投石机,一门弩箭机,全留在下面。”
  包括龙鹰在内,众皆愕然。
  现在不是去和练元决一生死吗?为何不将江龙号武装起来?若见到“练元号”才动手,肯定来不及。
  向任天道:“也不用神火箭或霹雳火球。”
  记起某事般,道:“小戈为鹰爷制造了过百副霹雳火球的投掷装置,且捆绑在火球上,方便鹰爷使用。”
  龙鹰这才记起自己有过这种构想,后来忙着其他更迫切的事,忘个一干二净,刚才亦没记起。
  欣然向小戈道:“小戈有心哩!”
  小戈道:“能为鹰爷办事,是小戈的荣幸。”
  胡安道:“小戈的手工相当不错。”
  公孙逸长忍不住问向任天道:“用不着投石机和弩箭机吗?”
  向任天沉着的道:“我们非是去打一场仗,而是硬仗连场,故有不同战略和手段。对练元的一仗,我们占尽优势,并要利用此战的胜利果实,达至另一场大胜仗。”
  人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小戈双目闪亮,似掌握向任天脑袋内的玄机。
  向任天转向龙鹰,接着先前未竟的话题,道:“过河口后的水域,直至汴州,乃汴河最宽阔的水段,此亦为我挑此做切入点的原因。”
  龙鹰明白过来,难怪席遥持相同看法,自己终为外行人。
  向任天续道:“水战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乃顺流,逆流之别,顺必胜逆。当年李靖奉太宗皇帝之,命征伐大梁,遂于巴蜀集结船队,顺流大破萧锐的水师,灭梁,此为著名的例子。”
  龙鹰点头道:“明白!可是,今次我们没占到顺流的优势。”
  向任天道:“鹰爷忘了扬楚河段之战,顺可变逆,逆可变顺。如我们过河口后逆流北上,见敌舰数以十计的顺流攻来,硬迎上去等于送死,智者不为。”
  龙鹰叹道:“今趟才真不明白。如我们见势不妙,来个急拐弯掉头走,便是重演扬楚河段的情况。”
  公孙逸长道:“还可顺道将从后赶来的飞轮战船,撞个粉身碎骨,因占顺流之利也。”
  向任天总结道:“故此,练元因有飞轮战船的妙招,只会以练元号对我们的江龙号,诱我们决一死战。”
  环视众人一遍,喝道:“起航。”
  ※※※
  江龙号在河口停下来。
  席遥登上江龙号,与向任天商讨双方的配合和协调。
  离天明尚有小半个时辰,没乖离席遥指定过河口的天明前一刻,是向任天预留给两方磨合战术的时间。
  趁席遥和向任天密斟的一刻。龙鹰跃到岸上,找着桑槐吸两口烟,好好舒缓绷紧的脑袋。
  战场就是这样子,“好花堪折直须折”,有得睡眠休息时,绝不错过,因不知何时再有这个机会。
  来此途上,龙鹰在甲板上靠着挡箭墙睡了一阵子,精神、体力回复过来,可是面对能否杀练元的庞大压力,不到他不患得患失,在这个时候,抽两口烟,有提神醒脑的妙效。
  河口的封闭伪装被移走,现出大串的飞轮战船,一列二十艘,至于其余的二十五艘,在视野之外。
  龙鹰讶道:“其他的收起来了吗?”
  博真和符太来到他右旁,前者道:“我们不够人手操作,更何况天师他老人家认为,这批战船在首仗负上的只是运兵的任务,用不着这么多艘。”
  龙鹰道:“每艘战船负重不同,为何这样子的?”
  另一边的桑槐接回卷烟,好整以暇的道:“最重的两艘飞轮战船,载了全部的一百二十枝鱼枪,每船六十枝。被命名为‘打鱼一号’和‘打鱼二号’,专用来招呼最大的那尾鱼。哈哈!”
  博真又道:“除弩箭外,其他火油、箭矢、长弓全被移到三艘飞轮战船去,成为货运船,以保持其他战船轻便灵活,故此轻重不一。”
  符太道:“负起攻敌之责的,除打大鱼的一号、二号外,就是剩下来的十五艘战船,足够有余。”
  龙鹰叹道:“天师的战术,与向大哥不谋而合,确‘英雄所见略同’。”
  法明左手托着装灵鸽的鸽笼,来到众人身前。
  其他一众兄弟聚集在支流南岸休息,随身的弩箭机、拿手武器放置一旁,随时可登上飞轮战船。
  在黎明前的暗黑里,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张力,杀气腾腾。
  法明用神审视江龙号,赞道:“以战船轮,江龙号确为了不起的杰作,我从未见过线条比它优美合度,或比它更坚固的船。”
  又道:“练元也是了得,想出破江龙号之法,就是以小对大,以灵活的飞轮战船,如蚁附膻的攻陷江龙号,采得是登船埋身搏斗的战术,如若成功,江龙号将落入练元手上,那时不用击垮竹花帮或黄河帮的船队,已可令敌人心胆俱丧。”
  符太笑道:“小练差些儿成功,精彩的是北帮在关外最精锐的高手,全集中到飞轮战船和练元号上,予我们聚而歼之的千载良机。”
  博真欣然道:“现在起码给我们宰掉一半。”
  异响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两张桅帆徐徐下降。船腹位置两边各探出八桨。
  本已凝重的气氛,拉个绷紧。
  法明道:“老席来了。”
  话未毕,席遥降在法明身旁。
  博真道:“如何?”
  席遥先开腔赞向任天,道:“不愧南方水道第一人,对各方面的掌握均达到无有遗漏之境。为着打大鱼的终极目标,我对如何付诸实行,有自己一套构想。向任天令我佩服之处,是不由于一时一地之战,着眼全局,却又能将我想好的,天衣无缝的嵌进去,相得益彰。现时作战的细节经反复推敲后,逐一厘定,行动的时间到哩!”
  龙鹰欣然道:“请天师下令。”
  席遥道:“我们将最强的战斗力,布置在江龙号上,设下陷阱。向任天将营造出特殊的形势,让敌人自投罗网”。
  博真拍马屁道:“最强的人,当然是天师和法王。”
  众人个个心里认同,如席遥、法明隐伏船上,在敌人没任何预备下,骤起发难,任对方如何人强马壮,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席遥微笑道:“刚好没我们两人的份。因本人和法王另有重任,就是拦截见势不妙借水遁的练元,保证他除鬼门关外,无路可走。”
  符太叹道:“痛快!”
  席遥道:“他们原本的实力,练元号加上飞轮战船队,确有足够力量击溃有鹰爷和太少坐镇的江龙号,现今当然变得不自量力。巧妙在练元懵然不觉,不晓得时移世易下,形势完全逆转。向任天要炮制的,就是在练元错脚难返后,方警觉大势已去,噬脐莫及。”
  法明哂道:“贼性难改,他肯定立即弃手下不顾,借水遁逃,以为凭其水底功夫,又有能在水下发挥威力的‘血手’,必可执回小命。”
  转向席遥道:“我俩的任务,正是令他发觉水底下的仍是死路一条。对吧!”
  席遥欣然道:“正是如此!”
  此时君怀檏、虎义等领袖级人物围拢过来,听席遥的最新指示。
  席遥接下去道:“十五艘飞轮战船由怀檏指挥,负责攫取练元号,理该易似探囊取物。真正的硬仗,将在江龙号上进行,所以我们必须以最强阵容应付之。由于江龙号甲板地方有限,故贵精不贵多。”
  整个计划已是呼之欲出,具体成形。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正因识破了练元的作战计划,彻底知敌,故能反过来设陷阱,诱练元这尾大鱼上钩。兵法有云:多算者胜。
  席遥和法明两大水战巨擘携手合作,更有算无遗策。
  众人虽久经战阵,却从未试过如今趟般,有着十足把握。
  席遥道:“鹰爷、太少、老博、老虎、老管、老桑、小杰和左田,全登上江龙号,等练元和他的人来送死。万勿轻敌,练元的随员里,肯定有多个像叶大、马均般的高手。”
  符太叹道:“练元是老子的。”
  法明笑道;“没人会和你争。”
  众皆莞尔。
  席遥低喝道:“是时候哩!”
  众人目光落在法明手托着的笼里灵鸽。
  法明道:“过早、太迟、俱为不美。江龙号起行的一刻,才是放鸽之时。”
  ※※※
  江龙号驶离河口,纯凭划桨之力,逆水而行。
  操桨的十六个向任天手下,训练有素,向任天可凭鼓声传意,如臂使指的向他们发令。
  天色渐明。
  以公孙逸长、胡安、度正寒和凌丹为首的二十个年轻高手,集中在船尾的位置,此时全体坐在甲板上休息,枕戈以待。随时可组成强大战阵,不容敌人攻陷船尾,形成遍船混战的局面。
  掌舵的仍是小戈。
  龙鹰、符太一众人等,与向任天立在船首,等待可在任何时间进入眼廉的练元号。
  符太问向任天道:“练元若见不到我们的弩箭机,会否起疑?”
  荣杰待答道:“该喜出望外才对,以为我们没想过会在这段河道中伏。”
  向任天淡淡的道:“不论他喜或疑,在这样的形势下,他可以掉头走吗?”
  众皆称是。
  如向任天先前的判断,练元已然入彀,就看是否输个精光。
  向任天道:“现在刮得什么风?”
  人人愕然,向任天本该是最清楚风势的人,哪有由他来问的?
  小戈答道:“以西北风为主,间有几阵东北风。”
  众人恍然,晓得向任天在训练小戈,着他勿忽略风向。
  向任天道:“太好了!”
  龙鹰轻呼道:“我的娘!练元号来了,真的只是一艘船,却没风帆拂动的情况。”
  众人亲声欢呼。
  向任天问道:“有多远?”
  龙鹰道:“在五里外驶来,像我们般凭人力催舟。”
  向任天叹道:“我盼这一刻,盼了十多年。”
  符太喝道:“看!”
  一艘有江龙号三分之二大小的双桅风帆,在河道远处现形。


第十三章 斗口斗手
  在熹微的晨光里,光线从左方越过茂密的林顶,洒往汴河,占着宽阔河道中央位置、顺水而来的练元号,给蒙上一层薄薄的光色,如真似幻。
  敌船更透出一股神秘莫测之感。
  不但因桅杋被拆掉,改以每边伸出九桨为动力,更因沿着船舷在甲板上竖起丈半高、蒙上生牛皮的挡箭板,却没有箭洞,绕全船一匝,令江龙号的一方,不能直接瞧见甲板上任何情况,若如一艘无人的鬼舟。
  此艘坚固的敌舰,比起北帮其他斗舰大上半倍,加上围板的高度,船体比江龙号还要高上三尺,当然不可能是扬楚河段之战后,立即赶制出来。
  造一艘大船,没两三年时间,休想完成。
  龙鹰猜;眼前的练元号,大可能是从咸阳同乐会充公回来的战船,由宗楚客交入田上渊之手,想到陈善子和大批帮众遇害,龙鹰杀机陡盛。
  符太问道:“多少人?”
  龙鹰从容道:“该不到一百五十人,大部分理应是飞轮战船队外,最精锐的北帮成员。”
  向任天淡然自若道:“若然是这个数目,舰上该没有投石机和弩箭机,故而吹水不深,令其倍添灵活。”
  稍顿续道:“围板后应为逐级而上的木阶座,最高的一级,只比围板低上半尺,过舰战时,敌人拾级而上,可快速过船。”
  符太冷哼道:“此正为练元的河道惯技,以长钩系索捕获目标船只后,跃过来杀人夺货,奸淫掳掠。”
  虎义一拍背上双斧,双目电芒闪射,沉声道:“今趟是‘上的山多终遇虎’,注定尸沉河底。”
  博真纠正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自毙较贴切。”
  众皆莞尔。
  桑槐笑道:“似乎老虎比老博形容的较生动。”
  水顺船快,说话间,练元号离他们不到二里。
  江龙号取得路线亦为河道中央,照现时的形势,最后两船势撞个正着。
  荣杰叹道;“练元当认定我们已入彀,岂知情况刚好反过来,是他自己踏上死路去。想想他此刻贼怀大慰的模样,已使我感到极其兴奋。”
  里半。
  向任天冷然道:“退后待客!”
  领头全体后移。
  向任天来到掌舵的小戈身后摆着的大鼓处,拿起指挥进退的鼓棍。
  一里。
  向任天吆喝一声,双棍齐下,登时鼓声震天,惊破了汴河的宁静,充满杀伐的意味。
  小戈应鼓声扭舵。
  两边划桨的兄弟同时配合。
  江龙号的船首偏离汴河中央,侧向往左,显然是避免与练元号正面对撼,来个迎头相撞。
  要知敌我一顺一逆,不论江龙号干什么,如像现在般的弯往西岸,凭的是付出的每一分气力,逆水行舟,在灵活度,速度各方面均大打折扣。
  不过!
  由于对方船快,一旦绕往左岸,转眼间两船擦身而过,江龙号将来到敌舰上游的位置。顺逆之势逆转过来,那时江龙号再来个急拐弯,顺水又加上人力,以雷霆万钧之势碾撞练元号,保证可重创对方。
  江龙号上的每一个人,均知练元绝不容此情况发生,就看他如何反应。
  情况异常巧妙。
  于练元来说,胜败的关键,在乎“擒获”江龙号,把江龙号缠死,待他已不存在的飞轮战船队逆流赶至,四面八方的攻上江龙号,江龙号上的敌人将无一人能幸免,包括大敌“范轻舟”在内。
  就向任天而言,则是如何玉成练元的壮举。
  果然敌舰号角声起。
  每边九桨,十八枝桨全打进水里,练元号两旁即时水花激溅,倏地增速至数倍以上,又船首似长出眼睛般,寻得猎物地偏左朝江龙号顺水破浪而来,声势骇人。
  倏忽里,两舰船首相距不到二十丈。
  观其来势,江龙号在避开去前,将被练元号拦腰撞个正着。
  众人目光不由落到同样装置尖锥的练元号船首处,以其顺流再加桨力的狂猛,大有机会穿破江龙号船身,嵌了进去。
  向任天容色不变的双棍齐下,急敲三记。
  偏往左岸的船首,在只得左边桨往水里去,又朝汴河中央的位置移回来。
  时间的拿捏上尤为巧妙。
  等若船首反打回来,可命中对方撞过来的船头。硬把练元号荡开去。
  众人忍不住高呼喝彩。
  又有点担心,怕练元号中招。没法攀船来攻。
  心情非常古怪。
  幸好担心是不必要的。
  练元号被围板包裹的甲板上,鼓声转急,十八枝桨应鼓声全力加速,桨起桨落,急如骤雨,练元号速度陡增一倍。
  谁想过练元号在速度上竟还留有一手,在这当儿拿出来见人。
  下一刻。
  两船摩擦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敌我两方所有人的耳鼓,一时间再听不到其他杂音,江龙号和练元号剧烈抖颤,令人深深感觉到互撞的无情巨力。
  练元号船首在撞上江龙号前,给回拢的江龙号的船首砸了一记,整艘船往右侧倾,却没法改变练元号的来势,挨贴着江龙号右舷,朝江龙号船尾的方向冲去。
  高手过招,教众人叹为观止。
  向任天在掌握练元的能耐下,达至绝对的知敌,不着痕迹地玉成练元的心愿。
  就在两船相触的刹那,练元号杀声震天,以十计的敌人在围板后冒出来,十多条索钩,各自寻找可勾着的目标,近者船舷,远则到前桅,手法熟练,转瞬将两船锁在一起。
  向任天喝道“退!”
  小戈放弃把舵,与众人退至江龙号中间的位置,腾出半条船的空间,迎接即将越船而来的贵客。
  练元号在摩擦下,兼又收起船桨,动力减弱。
  忽然所有钩索同往后扯,显是围板后的敌人在另一端拉扯,再系个结实。
  十多条拉索一起绷紧,发出“吱吱”响声,加进两船摩擦的尖厉声里去。
  两船剧颤。
  练元号停下来,船首差丈许方抵江龙号中央的位置。
  在船腹划桨的兄弟回到甲板上,江龙号再无动力,被练元号带的顺流而下。
  蓦地喊杀声突起,敌人如蚁附膻的现身围板上,跃往江龙号船首的位置,人人身穿灰色劲服,还头扎红巾,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做好了近身搏斗的准备只没想过龙鹰一方,竟来个开门缉敌,毫无阻拦之意。
  眨几眼的时间,船首的位置满布敌人,约九十左右之众,最前排离龙鹰不到半丈远。
  忽然从未出现过在越船之战的情景,展现眼下,双方竟成对峙之局,泾渭分明。
  长笑声中,练元自天而降,落在敌阵中央的位置,然后越众而出,直抵阵前。叹道:“范兄别来无恙,能和范兄二度相遇,乃本人的福分。”
  龙鹰迎上他塞满仇恨的凌厉眼神,学他般叹道:“彼此!彼此!”
  符太、博真等盯着这个大唐史上最穷凶极恶的河盗,瞧着他令人不敢恭维的尊荣,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
  对峙之局之所以能成事,皆因双方各有盘算,均在拖延时间,等待飞轮战船的到达。
  练元当然不明白龙鹰说话背后之所指,只认为他死到临头不自觉。目光投向向任天,道:“实不相瞒,独孤善明兄和陶过兄,均是我练某亲手处决,今天终轮到向兄,令本人得偿大愿。”
  看他既不隐瞒身份,更不怕列举恶行,可知他有十足的信心,江龙号上的敌人,无人可逃过死祸。
  向任天微笑道:“不知练兄当日抱头鼠窜前,是否也像如今般信心十足,自以为胜券在握呢?”
  练元不屑答他的以目光扫视向任天、龙鹰外的其他人,缓缓点头道:“果然人强马壮,高手如云,难怪向兄口出豪言。”
  他并没有特别注意出现本来面目的符太。
  目光回到龙鹰处,讶道:“还以为王庭经与范当家一道来,可省去练某人的时间。”
  桑槐哂道:“老练你仍未够资格使得动他。”
  练元狠瞪桑槐一眼,喝道:“待会我要你这蠢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时现出个残忍的表情,似凌辱虐待别人,乃人生大乐。
  龙鹰道:“练兄今趟过船来访,要斗口还是斗手?”
  练元身后近百手下,同时同声喝叫,整齐划一,如若平地起惊雷,确可寒敌之胆。
  从吆喝声中,听出对方士气如虹,锋锐极盛。
  练元举起左手。
  手下们立即噤声。
  那种由惊雷疾转寂静,本身是另一种震撼力。
  纠缠着的江龙号和练元号,顺水流下漂近两里。
  双方基于不同想法期待着的飞轮战船,可在任何一刻出现。
  练元的话,似在牙缝迸发出来般,向龙鹰冷笑道:“悉随尊便。”
  异响自后方传来。
  练元双目难忍藏的现出志得意满之色,道:“范当家还犹豫什么哩?”
  符太第一个按耐不住,一言不发的抢前。两手撮成刀状,分别插往练元面门和疾斩其左肩。
  插面门的手刀,角度巧妙,自下而上,且带着游移不定的特性,予人可随时改变的威胁。
  如换过其他高手,顶多算手法巧妙,可是由符太施展出来,甫出手已臻达“血手”爆发爆成的威猛之势。
  以练元为核心的方圆丈许之地,全在“血手”气劲的笼罩内,有如实质,充满损伤力的阴寒之气,逼得练元后方最接近的十多个手下,不但须运功抗衡,还身不由主的朝后撤开。
  更厉害的,是符太籍“横念诀”,粗中有细,两手使出不同的“血手”气劲,若如从两手伸出来的无形兵器,硬憾不可一世,踌躇满志的练元。
  符太似急不可待的强攻,背后有着深刻的思量,是觑准练元必须硬撄自己积蓄至巅峰,点燃引发的“血手”。
  牵一发,动全身。
  练元如往后退,等若明着告诉船上敌我所有人,他吃不消一个籍籍无名的陌生小子的强攻,而先前他还大言不惭,试问这个脸怎么丢得起?
  退后还会搞乱己方阵脚,前线立告不稳,让对方吃着势子杀上来,等于输了先手。
  而最重要的,是符太等到飞轮战船打水声从后方传来,方动手出击,那练元怎都要撑着,待实力强大的飞轮战船队杀至,部分登上江龙号加入激战,部分重重包围江龙号,以鱼枪射杀任何想借水逃生的人。头绑红巾,为让他们易辩敌我。
  故此,练元没得退让。
  眨眼间,练元挫后半步,沉腰做马,两手翻飞如电闪,硬架符太十多记重手撼击。
  “血手”对“血手”。
  龙鹰等暗赞符太把时机掌握得妙至毫巅。
  龙鹰清楚练元打错算盘,计错数。
  练元之所以来到甲板上两方对峙的最前线,是要利用“血手”,籍气血能骤然大盛的特性,带动整个攻势,岂知竟给符太不说一声多谢的,反将此大便宜据为己有。
  练元此时的作用,等若一把利剑的尖峰,尖峰受制,立即陷敌阵于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困境里。
  更劣的是猝不及防下,练元顾得挡格,顾不得指挥手下,本士气昂扬的近百手下,就给他一人牵累了。
  从练元双目里,龙鹰窥见他的惊惶和疑惑。
  符太动手前,练元怎想过竟遇上形非确神似的“血手”?
  轰!
  符太逼练元对上一掌。
  练元吃不住符太比他至少高上一筹的“血手”气劲,纵然不愿,亦不得不后挫半步。
  敌阵前线终现乱象。
  龙鹰一方的主目标,非只是打赢此仗,而是必须斩杀练元。
  龙鹰乃唯一曾与练元在水底交过手的人,清楚练元水性之精,或许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以向任天的水底功夫,当年亦没法阻止他在水里脱身遁逃。
  天师席遥也是水性了得,可是因尚未从“亡神啸”回复过来,也因而力有不逮。
  因此,在练元借水遁前,可予他多大的创伤便予他多大的创伤,此重任交托在符太手上,所有战略布局,任何一个举动,均为炮制出练元不能退的形势,不得不照单以“血手”对符太的“血手”。
  只有“血手”,方能令懂“血手”者,没法籍气血的特性在短时间内回复过来,也无从卸御化解。
  练元闷哼一声,再退半步,正要扬声召手下全面开战,龙鹰抢先一步,喝道:“兄弟们上!”
  血战全面展开。


第十四章 汴河之战
  龙鹰一方,分两路攻往敌阵,以在船中央缠战对仗符太和练元为定位的锚,剧战从两人左右处如翼开展。
  右边由博真、虎义、管轶夫组成三角尖锥战阵领军。
  虎义居椎尖,其他两人坠后两步,以免妨碍虎义斧势的展开,博真的重木棍、管轶夫的双尖矛,却可令虎义没侧面之忧,两把巨斧全力施展。
  一时“砰砰嘭嘭”的,两斧车轮般朝敌疾劈,对方畏于其威势,自然拿盾来挡格,给他连人带盾,倒挫往后。功力稍次者,就那么给震破虎口,盾掉人翻。
  博真、管轶夫与他合作惯了,使出绵密的棍法和矛法,如水银泄地,无隙不觑的攻敌,杀敌。
  三人的三角阵虽威不可挡,却是以符太的进为退,即不攻入敌阵里去,也不让敌突破其防线。
  桑槐、权石左田,荣杰,再加上公孙逸长,胡安,度正寒和凌丹,形成符太右方强大的防线,不让敌人越雷池半步。
  另一边由龙鹰打头阵,用上兄弟为他带来的雷霆击,更是挡者披靡。只他一人一击,便大有可能封死符太左肩至船舷近两丈的甲板空间,何况现在有向任天、小戈与其他十六个竹花帮年轻高手助战。
  谁感真气不继,立即火线退下,由在后方的兄弟补上,也像另一边般,以防守为主,接下敌人一波接一波的狂攻猛打。
  因着对方人多势众,又高手如云,一旦展开混战,己方伤亡难免,以这个战法,最能保持元气,又令对方难发挥以众凌寡的战术。将近百敌人,拒止于船首的位置。
  向任天用的是一对式样相同的钩剑,剑身又长又薄,到剑尖处形成鹰嘴般的弯啄,龙鹰直觉感到,向任天这对家伙,在水底最能发挥其特性。
  小戈使长矛,像他的人般,沉稳很辣,身手绝不在公孙逸长等四人之下,难怪向任天这么看得起他。
  敌人亦被激起凶性,又确为其精锐,随便一人出去走江湖,当得上好手之列,武功特高者,直追被干掉了的叶大和马均。且尚以为捱到飞轮战船队至,立告胜利在握,故人人奋不顾身,前仆后继的冲击龙鹰一方的防线,不片刻伏尸处处,只能跨过伙伴的尸体对敌人狂攻猛打,惨烈至极。
  向任天其他十多个手下,聚集防线后方,如有人受伤,由他们动手救治。
  不论江龙号,又或练元号,失去动力,随手漂往上游,与全速赶来的飞轮战船队,距离迅速拉近。
  最火爆炫目的,得数符太与练元的交锋。
  表面看,两人均是见招拆招,以攻对攻,着着硬拼,在不到一丈之地,忽快忽缓,劲气横空,没人可逼近战圈半步,拼个旗鼓相当。事实上,练元一开始失去的先手优势,始终没法扳平过来。
  符太采的是温水煮青蛙之法。
  为杀此人,他变得出奇地有耐性。
  论“血手”上的修行,符太比半途出家的练元高上不止一筹。然而,练元习“血手”前本身功底极厚,早臻一等一强手之林,其能将以前的功法与“血手”融浑为一,为大奇迹,令他的“血手”另辟新径,结合超凡的水底功夫,成为龙鹰眼里水内最难缠的大敌。
  故此龙鹰千叮万嘱,着符太务要在他逃遁前,大幅削弱其功力。
  逼得练元招招硬拼,正是符太的战术,打的是消耗战,任练元如何出尽浑身解数,仍被符太主导战况,牵着鼻子走,不但完全没法改变现状,还被符太凭“横念诀”而来,天马行空般的凌厉手法,令他每挡格一招,真元便告损耗少许。
  十多招下来,练元已苦不堪言。
  在平常情况下,练元还可籍后撤或闪移以减轻压力。可是在这飞轮战船队即至的一刻,两旁和身后尽为全力攻打敌方的己方人马,绝不可退让的情况下,他只有竭尽所能,撑到那一刻。
  面对符太疾如电闪,奇招异法层出不穷,又招招夺命的可怕攻势,练元只能见招拆招,陷入被动,若如下棋,每一招都是不得不回应对方,无能采取攻势。
  符太撮指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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