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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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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沉吟,续道:“武延秀绝不甘愿被宗楚客分他的家产,故此只要我们开出他难以拒绝的条件,和他说话的又是你,肯定他撇掉宗楚客。”
他的看法,合乎人性的自私自利。
龙鹰点头同意。
香霸道:“当年我和武三思合资买下翠翘楼,用了六千两黄金,武三思二千两,我四千两,就当武三思的二千两在这几年翻了一翻,不过是四千两。现在我就以五千两黄金将武三思翠翘楼的权益买下来,假如武延秀不同意,可掉转来做,给我五千两,以后翠翘楼是他的哩!”
龙鹰道:“荣老板厉害,青楼生意,特别是规模大至如翠翘楼者,岂是人人可接手?尤其是天下重心转移到西京来,洛阳风光不再,经营翠翘楼更不容易。”
香霸道:“正是如此。我的诱敌之计,就是私下秘密送武延秀五百两黄金。而卖翠翘楼所得的五千两,全用作大婚的捐献,那宗楚客将得不到半个子儿。”
龙鹰叫绝道:“好计!”
又担心的道:“武延秀肯舍二千五百两而取五百两?”
香霸分析道:“这笔大横财一旦曝光,武延秀可守得往吗?这方面由范当家拿捏,明示暗示,让武延秀清楚要私下藏起来绝不可能,想想吧!如让人知道他得到五千两,竟不为自己的婚礼出半两,谁还肯慷慨捐助?”
龙鹰道:“有道理!”
如此狡计,龙鹰自问想一千年仍想不出来,香霸则两眼一转;计上心头。香霸道:“何况武延秀并非一无所得,另有不为人知的五百两入袋平安。否则即使分得二千五百两,还不是要向安乐上缴。听说安乐的手头很紧。”
龙鹰问道:“老兄可拿这么庞大的现金出来吗?”
香霸惨不堪言的道:“拿不出来也要挤出来,一天未解决翠翘楼的事,我寝食难安,迟早给他们害死。”
此时有人进来,俯身在香霸耳边说话。手下去后,香霸道:“钱银方面有老哥忧心,老弟尽管去找武延秀谈判,恫吓也好,威逼利诱亦可以,胁迫他就范,此事全仰仗老弟哩。”
龙鹰表示明白。
香霸道:“捐钱方面,我认五十两,老弟先找宗楚客在首位具名,另再加多几个人,便拿来给老哥押署。”
龙鹰感激的道:“你已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筹一万两,与筹一万五千两,是天壤云泥之别。心忖的却是若加上吐蕃和亲团的五千两献金,剩下之数少于五千两,便是由不可能的事变得大有可能。”
香霸最后道:“小可汗要见你。”
※※※
香霸去,台勒虚云来。
两人坐在水榭外临水平台处说密话。
台勒虚云感慨的道:“湘夫人,柔夫人昨天离京。”虽明知她会离开,但当真正发生,心内仍有说不出的惆怅。
台勒虚云不着意地问道:“符太还有去找王亭经吗?”
龙鹰道“不清楚,亦不好意思去问。”
他一直晓得湘夫人离去在即,至少她曾这样对他说过,龙鹰却没怎么放在心上。或许该说是当她那么向他说时,他想只能模模糊糊听得懂,可并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没当做是道别。
为何这样子?应是他们间从未试过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斗来斗去敌我难分,不知是有情还是无情,令龙鹰很难为这个美女师傅认真。可是,在离别前一刻,他和湘夫人终于发生了关系,感受体会到若即若离的“玉女宗”高手对他深切的眷恋。于那一刻,他感到多了精神上的负担,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唯一可做的事,是把这段忽然发生的情,尽量往深处埋藏。
于台勒虚云告诉他之前,他几忘掉了她,突然给勾出来,想到以后或永不相见,似早遗忘的记忆片段,以电光石火的高速掠过脑海,方发觉与湘夫人共渡的时光如何多姿多彩,乐而忘返。
他失去了什么?
台勒虚云的声音将他唤回来,道:“轻舟是重感情的人。”
龙鹰勉强压下那令人断肠的离愁别恨,沉声道:“九卜女想杀王庭经。”
他必须说刺激的事,以分散自己的心神。那趟,也是他和湘夫人唯一的欢好里,湘夫人表达出来的感情,胜过他们以前所有交往的总和,超越了人世间恩怨情仇,是全心全意的奉献,时间也像被凝止固定,余下者惟当下的一刻。
台勒虚云没对他的话做出应有的反应,被他因湘夫人的离开所显露出来的愁怀而颇生感触,道:“一切源自我们的心,可将支离破碎的事物连系起来,还原成我们能接受,有意义的整体。”
龙鹰听得一塌糊涂,摇头道:“我不明白。”
台勒虚云道:“轻舟之所以不明白,是因为不晓得心以外的世界,常处于日益加剧的解体里,不住被新的人事取而代之,忽然间,我们熟悉的东西,变得过时,或遭到无情的摧毁和破坏,一去不返。但是唯有我们的心,可以将过去和现在连系在一起,就像从未改变过。”
又道:“你认为她离开了,但如果你仍认为她仍在你身旁,你将觉得她永远和你在一起,除非你抛弃对她的感情。”
从台勒虚云的眼里,重现那个细雨迷蒙的清晨葬礼上,台勒虚云揭开殓尸布,审视花简宁儿面容时的哀伤。
第六章 出身来历
龙鹰向台勒虚云道出九卜女的事,于关键处加以改动,说成符太的“丑神医”返听雨楼时,发觉油灯被做了手脚,遂施展手段,其他一切如旧,但因九卜女施展奇异遁术,令他们追失了她。
台勒虚云默默听着,没插口问问题。
坦白说,龙鹰情愿他多发问,俾能掌握他的心意,像如此莫测高深的模样,以龙鹰坚毅不拔的意志,亦不时心理发毛,不知会否露出马脚。
说到底,就是做贼心虚。
听毕,台勒虚云皱起眉头,缓缓道:“王庭经怎可能解九卜之毒?”
他这般说,令龙鹰晓得他明白“活毒”是什么一回事,他的疑惑与九野望不谋而合,都是旁观者清,能跳出眼所见的现实框框,从更广阔的视野,审视表象外的可能性。
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唯一清楚者,是王庭经乃女帝一手培植出来,其出身来历,信不信由你,从来没证实过。
因为“王庭经”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人物,由女帝,胖公公和上官婉儿合力炮制,本该破绽百出,但因有三代丑神医接力扮演,死马当活马医,成功创造出这个不可能的神话传奇。到千黛写成《行医实录》,以最踏实的方式传龙鹰与符太医道,假亦变成真,使本不可能的事,延续至今。
现在有关丑神医的问题,仍是多年前在洛阳时的旧问题,就是怕给丑神医窥破或逆转他们害命的手段,不论台勒虚云一方,又或宗楚客一方,王庭经绝对是个可垫付一切的威胁,后果难料。
今趟之破九卜之毒,令王庭经更是锋芒毕露,也因而带来天大的危险。
以宗楚客一方而言,重心已从“范轻舟”暂时转往“王庭经”,因其乃燃眉之急也。只恨杀丑神医,难度尤在范轻舟之上,皆因他置身宫禁。像那次在三门峡伏击刺杀的机会,一去不返。
除知情者外,人人对丑神医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虽说地大物博,奇人异士辈出,可是像丑神医般,不论医术,武道均臻超凡入圣之境者,百年难遇。即使真有这么的一个人,亦该有根有源,不可能像王庭经从地底某处忽然钻出来般。
自己应否做出补救,为丑神医编排一些离奇经历,以增添他存在的可信性?一如为“范轻舟”创造出身的离奇经历。
不用说的太清楚,如薄云掩月,若现若隐,其余就由听者凭想象力补足。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宗楚客之所谓测试自己对他的忠诚,不可能是要自己合谋去杀符太的“丑神医”,而是像眼前的台勒虚云般,想摸清楚丑神医的底子。
忽然间,为丑神医完善其出身来历有其必要性,以免让对方想到龙鹰不愿想及的可能性去,直接交待丑神医的来历,由于并不存在,是自曝其丑,故拿捏上非常困难,动辄弄巧反拙。
果然,台勒虚云接着问道:“现今西京城内,以轻舟和王庭经的关系最密切,又曾屡次共历生死。他有否透露自己的事?”
又怕龙鹰为王庭经隐瞒,加重压力,道:“例如对九卜女向小敏儿施毒,他怎都该解释几句,谈及毒性,以及他之所以能破解的道理。”
台勒虚云说的,正是他熟悉的人性,人之常情。龙鹰长时间和王庭经相处,王庭经又从多方面显示他对范轻舟的信任,不可能事事守口如瓶。
龙鹰装出搜索枯肠的模样,道:“依我看,其出身该为忌讳,王庭经从来不提,我也识趣不敢问。唉!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我曾问过他,他的医术是怎样学来的。他告诉我,大半是从一本书学来的。”
台勒虚云给引起兴致,问道:“他有进一步说吗?”
龙鹰道:“他没隐瞒,告诉我在奉圣神皇帝之命,出使奚国为奚王子治病前,胖公公送了他一本叫《万毒宝典》的医书,嘱在路上细读,但读毕后必须将其烧为灰烬。”
稍顿续道:“王庭经特别提醒我,勿为此典的名字所惑,视作纯为用毒、解毒之书。事实上,整个医道是建立在一个字上,那就是‘毒’,故此书包罗万有,令他本平平无奇的医术,提升往极高的层次,可以这么说,从奚国回来的他,再非同一个人。”
龙鹰说的,台勒虚云显然从未想过,一副竟有此事的神情,问道:“胖公公有向他解释此典的来龙去脉吗?”
龙鹰暗呼“技术就在这里”。
他所说的,却有其事,愈清楚情况者,愈明白他非随口编造。
关键处,是胖公公为何肯栽培王庭经?此亦为巧妙之处,因是不用说出来。明白的,自然明白。道:“胖公公告诉他,此典来自胖公公的师尊,至于胖公公的师尊是谁,王庭经没说,或许他也不晓得。”
台勒虚云现出深思之色。
龙鹰此一对王庭经的说法,明示、暗喻了多方面的事情。
胖公公肯传王庭经其师父韦怜香的《万毒宝典》,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王庭经属魔门的人。事实确然如此,那时扮“丑神医”的,正是龙鹰的魔门邪帝。
于台勒虚云而言,此事若然是真的,连带解释了为何女帝与胖公公提拔王庭经,因大家是自己人。
一理通,百理明,以往搞不清楚龙鹰与“丑神医”的关系,立时变得清清楚楚,双方同门也。
女帝归葬乾陵,王庭经仍肯回来向李显效力,该为胖公公的主意。
至于王庭经属魔门何派何系,怎会平空钻出这么一个怪人来,龙鹰无须解释,概由台勒虚云去发挥他丰富的想象力。
一句说话,道尽一切,解开对王庭经的所有疑团。
台勒虚云问道:“对今次九卜女向他下毒手,王庭经怎么看?”
龙鹰道:“当然痛骂老宗与老田,还誓杀九卜女。这个人很古怪,若九卜女对付的是他,他反不放在心上,但祸及小敏儿,则忍无可忍。”
台勒虚云想要晓得的,不是王庭经的反应,是他的想法,龙鹰非不知道,但一时不知如何答他,遂顾左右言之。
这个问题,牵涉王庭经在现今朝廷,宫廷恶斗的态度,立场,对情况掌握的广度,深度,并不容易答,且有很大的风险曝露龙鹰的“范轻舟”与符太的“丑神医”,两人间真正的关系。
台勒虚云当然不让龙鹰轻易脱身,单刀直入的问下去,道:“他晓得九卜女为何务要置他于死?”
龙鹰来个四两拨千斤,道:“九卜女与他并不相识,无仇无怨,下此毒手是有田上渊还在后指使,而田上渊欲杀王庭经的心意,早见于三门峡中流砥柱的迎头痛击,王庭经一直认为,田上渊还想杀他,是因他与宇文朔联手调查有关‘独孤血案’一事。”
台勒虚云皱起眉头,显然不太满意这避重就轻的答案。
要知如王庭经清楚老宗,老田杀他乃弑李显的准备功夫,将涉及众多难作合理解释的人和事,例如王庭经因何不立即警告李显,指出李显的龙命受到威胁,王庭经没任何理由为老宗老田隐瞒。
王庭经坐看李显被弑,于他有何好处?很大机会下一个轮到他。若他回朝效命李显的原因是出自胖公公授意,就更说不通。
唯一解释,是王庭经知其一,不知其二,既不晓得大江联一方的存在,更没察觉老宗“大婚之计”的奸谋。
而台勒虚云之所以不满意,皆因此情况违反人性,以“范轻舟”、“王庭经”曾共历生死的兄弟情,前者没理由不提醒神医目下的形势风高浪急的凶险。
龙鹰做出补救,叹道:“昨夜九卜女凭奇术遁离后,我告诉王庭经九卜女被田上渊指使来杀他,远较他想象的复杂。关系到韦宗集团整个夺权的阴谋,唯一的障碍是他。”
台勒虚云兴致盎然的道:“王庭经怎样反应?”
龙鹰道:“他要立即入宫见李显。”
台勒虚云微笑道:“此事当然没发生,轻舟如何说服王庭经?”
今回到西京后,从龙鹰将杨清仁捧上右羽林军大统领的一刻开始,他和台勒虚云的秘密关系愈见密切,交谈一次比一次深入,风险愈来愈高,任何地方露出破绽,可将赚回来的,全赔出去。
最怕是影响到他们的“长远之计”,李隆基在站稳阵脚前,绝不可泄露底细,那时台勒虚云只须放出风声,自有韦宗集团代劳,于李隆基未成气候前轻易收拾。
故此,阻止田上渊对李隆基的刺杀,须由表面与他们没丝毫关系的“两大老妖”出手,若给看破与李隆基的关系,台勒虚云不单明白“范轻舟”欺瞒他,更会猜到李隆基是龙鹰一方属意未来天子的人选,那肯定立即完蛋大吉。
西京的龙争虎斗,如履薄冰,说错一句,可逆转形势。
龙鹰道:“王庭经不大肯听人说话,对我算好一点,所以我没试图说服他,反问他,若李显相信他的话,同意妻女,权相正合谋取他的龙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台勒虚云道:“他如何回答?”
不清楚后果者,压根儿没谈西京政治的资格。李显绝非可共患难的君主,缺乏逆势作战的斗志和坚持力。反复无常,优柔寡断,为他效命无异于找死。
龙鹰道:“他没答我,想了好一阵子后,拍桌大喝说:‘老子不干了。’”
此为第一个“技术位”,胖公公赠“万毒宝典”后,第二个“技术位”,前后呼应。
又道:“说出这句话后,他不知多么高兴。今天他入宫,就是向李显辞行。”
台勒虚云不解道:“李显肯放他走?”
此招一出,解去了台勒虚云所有的疑虑,既巩固先前奉胖公公之命回朝看顾李显的说法,又显示王庭经不具别的图谋,在见事不可为下,萌生退意,眼不见为净,没任何包袱。
龙鹰暗抹一把冷汗。
今趟为符小子的“粉饰”,是给逼出来的,若仍左闪右避,徒令台勒虚云生疑,现在几经辛苦,总算成功过关。
龙鹰道:“王庭经忽然离开,早有前科,任他胡诌,我们无须为他担心。”
台勒虚云顺口问到:“今趟去后,还回来吗?”
龙鹰若无其事的道:“那就须看小弟了。”
交谈至此,龙鹰首次掌握主动,主导话题。台勒虚云欣然道:“愿闻之!”
龙鹰道:“田上渊两次要杀他,与王庭经已结下梁子。不过王庭经清楚,凭他一人之力,奈何不了老田。可是,如和老田开战,王庭经乐于来趁热闹。”
台勒虚云道:“换言之,王庭经暂时不离开中土。”
龙鹰耸肩道:“很难说,此人有若闲云野鹤,随时心念一动,要到哪里便到哪里,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法说得准。”
又道:“像他现在这般,说走便走,肯定事前没想过。”
台勒虚云漫不经意地问道:“王庭经怎么看清仁?”
龙鹰立告头皮发麻,台勒虚云来个奇兵突袭,重提符太当丑神医徒弟时,认定杨清仁为大江联突袭者之一的旧事。
今次可说是台勒虚云向“范轻舟”摊牌式的深谈,过得了此关,大家方有合作无间的可能性。
横答竖答,怎么答也是个穷巷,索性来个似答非答,模拟两可。
道:“他对河间王没什么好感,曾反对让河间王任大统领之职,只是说不过我,没坚持下去。”
台勒虚云道:“他有说出反对的理由吗?”
龙鹰道:“没明确理由,只说不信任他。”
此时龙鹰唯一想的,是立即离开。如容台勒虚云续问下去,他终有招架不来的时候。
台勒虚云仍想说话,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
早在台勒虚云又感觉前,龙鹰已感应到有人进入轩内,朝临水平台走过来。
竟是无暇。
在感应的灵敏度上,龙鹰比台勒虚云,至少高上一筹。
下一刻,无暇现身两人眼前,女装打扮,神态轻松,似放下某些心事,迎上龙鹰目光时,唇角还泄出一丝甜美的笑意。
两人起立迎接。
破天荒首次,三人聚在一起。
无暇巧笑倩兮的道:“无暇说几句便离开。”
又转向龙鹰道:“范当家和无暇一道走吗?”
龙鹰对她的邀约求之不得,但必须尊重台勒虚云,得他同意,朝他瞧去。
台勒虚云额首同意,接着道:“玉姑娘是否有要事相告?”
由于位子得两个,无暇又表明只说几句,三人站着说下去。
两人目光齐往无暇投去,看她有何话说,须同时和他们说。
无暇压低声音道:“田上渊在城外一处码头遇袭。”
龙鹰装出如台勒虚云般摸不着头脑的反应,心里明白过来。总言之,无暇适逢其会,遇上两大老妖于光天化日下偷袭藏身船上的田上渊,九卜女及其一众手下。无暇目击整个过程后,赶回来向台勒虚云报讯,说不定暗里怀疑两大老妖是龙鹰的“范轻舟”扮的,可抓着证实的机会。
台勒虚云讶道:“玉姑娘为何在场?”
无暇道:“昨夜我收到线报,田上渊在城门关闭前从安化门入城,猜到他是去见宗楚客,立即赶去。岂知抵宗府前,遇着他离开,于是改为蹑在他身后,看他到哪里去。当时有夜来深伴他一起离开。”
龙鹰心呼好险,没在秘道与无暇碰头,惟洪福齐天可形容。
第七章 玉女心动
漕渠。南岸。
龙鹰、无瑕并肩坐在岸坡,厚重的云层低垂,秋风呼呼,似在酝酿一场风雨。
一路从北里走来,他们没说过话,气氛却是融洽的,无瑕似对龙鹰消去某些疑虑,龙鹰则察觉到她因之而发自真心的喜悦,大感受用。
眼见为凭。
任龙鹰对夺回五采石一事说得天花乱坠,然所有事均基于巧合之上,“两大老妖”的出现更令人难有着实的感觉,本身虽可自圆其说,说服力却软弱无力,无瑕只是拿他没法,心内肯定不信他半句鬼话。
可是,当无瑕跟踪田上渊到城外北帮的秘巢,目睹“两大老妖”骤然出现,攻击有田上渊为九卜女疗伤、泊在小码头的船,谎言变为现实,不可能的变为可能,胜过龙鹰再说千言万语。
无瑕最重要的,也是不宜自明的任务,是负责监察“范轻舟”与大江联合作的诚意,并施尽浑身解数栓着他的心,令他甘为大江联所用,至少保持合作的关系。
龙鹰将杨清仁送上大统领之位前,台勒虚云对“范轻舟”一直有保留。此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却非风平浪静,仍在多方面磨合着。
龙鹰说出来的得石经过,一点没说服无瑕,直至此刻,也去除了两人间的障碍。
无瑕所描述两大老妖逞凶的过程,说的痛快,听的痛快。
那艘船就像用纸糊出来的,两大老妖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视坚实的舱房、甲板、船身如无物。就那么穿墙破壁的强攻,守在船上的北帮高手,如被洪水破堤,两三个照面已溃不成军,死伤枕籍,岸上分坛内的北帮帮众,在做出反映前,船儿早破木横飞,甲板碎裂,舱不成舱,破洞处处,给方阎皇和康老怪两个无人不闻之色变、中土魔门硕果仅存的两大元老级可怕人物,攻入舱内去。
无瑕不能透视舱壁,见到的是透过破洞的人影晃动、木碎激溅,和闷雷般响个不绝的劲气交击。
龙鹰首次看到台勒虚云震撼的神色。
如叙述者非是无瑕般级数的高手,台勒虚云会认为是夸大了,可是无瑕的描述精确细致,将所见一丝不差的重现台勒虚云的脑际,其震撼力确难以描拟。
龙鹰亦听的为之咂舌,因超乎想像之外。天师、法王联手,当然威力无穷,但是臻至“至阳无极”之境的“黄天大法”和“不碎金刚”,如何厉害,龙鹰并不知道,只能想像。
据无瑕的判断,几下吐息后,船上只剩下田上渊和九卜女两人在顽抗,一向不可一世的田上渊,承受了两大老妖绝大部分的攻击,九卜女首先借水遁,接着是田上渊,两大老妖没有追进水里去,只传音入水,限田上渊在三天内将五采石交出来,然后从对岸施施然离开,攻击至此结束。
龙鹰终明白他们之计,就是令田上渊在未来几天一筹莫展,诚惶诚恐,还要集结高手,以应付两大老妖另一轮突袭,遑论去拦截李隆基。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这事进一步证实龙鹰所言属实。九卜女被王庭经重创后,躲在田上渊的座驾舟养伤,也是适逢其会。
九卜女在复元未竟全功之际遇袭,甚或一伤再伤,对她会有多大的损害?
“在想什么?”
龙鹰呼出一口气,道:“这两个老不死确厉害教人难以置信,难怪当年硬闯东宫,陷身天罗地网仍可全身而退。”
无瑕点头道:“他们是一次比一次厉害。”
龙鹰知她说漏了口,指的是曾因《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与自己扮的“康老怪”交手一事。又或更之前追杀“丑神医”,误犯“康老怪”。
讶道:“大姊和他们交过手吗?”
无瑕道:“人家指的,是比之东宫之战而言。”
龙鹰道:“对上他们,老田没一次不落荒而逃。”
又问道:“勿隐瞒,大姊有否到小弟所说的老田秘巢实地观察?”
无瑕懊恼道:“何须隐瞒?去过哩!死小子!不信人家。”
虽给责怪,心里甜滋滋的,无瑕尚是首次以这种声调语气和他说话。
挨近道:“感受嘛!是不敢相信眼所见到的。那是间坚固的房子,却变得屋不成屋,就像田上渊的座驾舟,似造出来供他们蹂躏般,整面墙壁朝外喷发,屋内的东西变成碎屑,房顶如被大风掀走,散布方圆二十丈之地,不可能是有武功造成的。”
又道:“他们的意图清楚明白,行刺李显,是要报武曌灭门之恨,可是房州、洛阳的两次功败垂成,令他们打消此意,改而谋私利,五采石正是天下罕有能令他们心动的事物。可是呵!他们出现的时间、地点,总有巧合至天衣无缝的意味。上趟令你们为妲玛得回五采石,今趟适值九卜女在船上养伤,使田上渊不得不硬捱他们的联手合击,走迟点也没命。”
龙鹰心忖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怀疑老子便成。道:“想不通的,莫费精神,能逼死老田更好。嘻!我们很久没亲热过。”
无瑕立即杏目圆睁,生气道:“还要说,你这几天滚到哪里去了?再也不准提亲热两字,给过你机会,却不懂把握,以后都没有哩!”
看她一幅旧恨新仇的模样,龙鹰笑嘻嘻道:“那就一切重新开始。噢!”
无瑕把娇躯转过来,劈手抓着他的襟头,恶兮兮的道:“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
表面上属男女间问罪算账、耍花枪的话,内里并不简单。
先前无瑕说过,因接到线报,知田上渊入城,故赶往芙蓉园去,由此可知,大江联正在西京,重整情报网,由无瑕统领,或至少重要的消息须上报无瑕。
大江联注意监视者,就是像田上渊、范轻舟般的人物。过去几天,龙鹰为读《实录》,大部分时间足不出户,昨天更是整天在金华落内,于龙鹰乃前所未有的情况,等于在无瑕的探子网上消失了。
无瑕当然不认为他待在家里,只认为故意隐蔽行藏,实则去干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龙鹰拍手道:“在家睡觉不行?”
没想过的,无瑕香唇凑上来,送他火辣的热吻。
唇分。
无瑕轻轻道:“胖公公、方阎皇和康老怪三人间,是否有关连?”
龙鹰差些儿后悔告诉台勒虚云胖公公赠《万毒宝典》予“王庭经”的事,刚才台勒虚云为向她解释因何九卜女会在老田的船上,说出昨夜王庭经破了九卜女的其中一卜,顺带道出王庭经在解毒上如此了得的原因。无瑕一听下立即心领神会,晓得王庭经的真正来历大不简单,故有此联想。
龙鹰一呆道:“怎会忽然扯到胖公公身上去?”
心忖这一关怎都要守住,否则兵败如山倒。
最明显的是符太当年凭背后的胖公公吗,逼香霸交出《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以遂追求柔夫人之愿,他的“康老怪”适时出现,还和无瑕尔虞我诈,斗个不亦乐乎。
隐隐里,胖公公和“两大老妖”似有千丝万缕的瓜葛,亦只有像胖公公般辈分的魔门元老,可得到两大老妖的尊重。
远的不说,说近的。
不论争夺五采石,或恶斗九卜女,“两大老妖”均适逢其会,他们与丑神医的关系,更是若隐若现。如丑神医真的与“两大老妖”有不可告人的关系,那这个关系,必是因胖公公而来方说的通。
无瑕咬着嘴皮,摇摇头,似要挥掉某些模糊又扰人的念头。
龙鹰谨记欲盖弥彰的硬道理,不放心上的吻她的香唇。无瑕柔情似水的反映着。
龙鹰知机的抛开一切,投进去,天才晓得无瑕肯让自己一吻再吻,是否要籍此窥看他内心的真正情绪。
刹那后,无瑕化作一团烈焰,清香四溢,拥抱她,等于拥抱一切,龙鹰生出焚烧的激烈感觉。除她外,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他抛开一切,也抛掉一直对她的防范、克制。
下一刻,无瑕挣脱他的拥抱,坐直香躯,脸红似火,急促娇喘着,酥胸不住起伏,惊心动魄至极。
龙鹰回过神来,心呼好险。自己确失控了,魔种失掉提点警示的作用,幸好无瑕好不了多少,但至少该比他高上一线,懂悬崖勒马。
邪帝、媚后的较量,以不分胜负告终。
“玉女心动”,是否就是无瑕现时的动人模样?
龙鹰凑过去,亲她热辣辣的脸蛋。
无瑕闭上一双明眸,呼吸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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