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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四大名捕之还珠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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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门骤然一开,十一郎倒退了出来。同时,熄灭的灯火再次燃起,那扇打开的门也再次关上了。“喀、喀喀……”屋子里的人轻轻咳嗽着,隔了一会儿才低声叹息着说:“想不到你会跟那人有关,这么多年了……难道京师里已经不能够再平静了么?”

“林伯,您老人家休息吧!改天我会陪先生一起来看您。”黛绿躬身施了一礼,捧着盒子来到了槐树下的木桌旁。盒子的内面修饰得也十分华丽,四面彩绘着天女散花的优雅图画,每一处都栩栩如生。“为什么是空的呢?”黛绿低声问自己。林伯解得开盒子,但解了又有什么用?一个空的盒子,已经害得梁氏兄弟双双毙命。更可惜的是雷挽……

十一郎呆愣着。蓦地,有一条淡淡的血痕自他握剑的手背上现了出来,最后,有一滴鲜红的血从他白皙的手背上轻轻跌落在脚下的泥土中。他虽然无法描述小屋里在灯灭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发生的激战,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这隐藏在小屋里的高手武功深不可测,决非自己能够匹敌。

他更感到纳闷的是林伯最后叹息的那两句话,似乎跟自己隐秘的身世有关。他向屋门抱了抱拳:“前辈手下留情,十一郎在这里多谢了!只是前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能否进一步解释给我听?”屋子里没有回声,过了好大一会儿,屋子里的人才用一声长叹代替了回答。“解铃还须系铃人。”小屋里再次传出林伯低沉的声音,“只是,黛绿姑娘,你该能感觉到京师正是山雨欲来,告诉诸葛先生,万事珍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今年的这场连环劫将为他而展,唉……”这声长叹之后,屋子里再没有动静,那一点点微弱的灯火也倏地熄灭掉了。

夜已经很深,黎明之前的寒意跟黑暗蠢蠢欲动地围拢过来,但就在这时的小清水巷,又来了一人。夜深、夜冷、夜暗、夜静,一切都阻挡不了他满怀的喜悦。他的眼神是一直向着蜿蜒楼的灯火方向热望着,别无他顾。是以,当他走近古槐树下,猛地发现黛绿跟十一郎二人时,先小小地吃了一惊:“咦?怎么你们——”

黛绿眼快,先望见了这人左手里握着的一只小小的瓶子。那洁白如玉,晶莹剔透。黛绿转过身笑道:“梁大人,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她刚刚想到要把梁初一跟梁十五的死向梁失翼说明白,梁失翼已挥手道:“黛绿姑娘,见到你太巧了。我要给朋友运功疗伤,希望你能替我护法!”他的声音急迫而兴奋,似乎是要去做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早就迫不及待。

“哦?好吧!”黛绿皱了皱眉,伸手合上盖子。也许,一切问题的症结全部着落在梁失翼身上,她当然没有理由放弃这个一探究竟的机会。她向十一郎望了望,他正出神地向蜿蜒楼的灯火凝视,仿佛那个地方对他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当梁失翼一行三人轻启门扉,自落梅下穿过,然后踏着陈旧的木制楼梯踏进恹恹的卧房时,墙外已经敲过了三更。

恹恹斜倚着床边的帐幕痛苦地呻吟着。她的唇角一片殷红,床前的地板上也是点点血痕污迹。紫鹃无奈地站在恹恹旁边,手里握着的一条手帕上也给血浸透,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她的眼睛里噙着泪,紧咬着下唇,露出编贝一般洁白的牙齿来。

“恹恹,你不要怕,我已经拿到了‘忘情水’。你坚持住,我的‘镜镜神功’一定能化解你身体里的毒,相信我!”梁失翼因为太过激动与心痛,素日的镇定从容早就灰飞烟灭。

黛绿现在方知道梁失翼手里握的是传说中的“忘情水”。她记得诸葛先生曾说过:“情,为万毒之母;有情,必定会身心俱受荼毒;任何人,只有在万念俱灰、万情俱灭时方能激发起身体里全部潜能,彻底自救。”

黛绿记得当时自己问过:“人,缘何有情?又如何能忘情?”诸葛先生坦荡荡地笑:“人不能忘情,但世间有一种药可以帮助人做到这一点。它的名字叫做‘忘情水’。”

她回转头来,见十一郎定定地望着奄奄一息的恹恹,皱着眉沉思着,但眼睛深处分明有两团不安分的火苗。她叹了口气,知道十一郎对恹恹必定有古怪的心思,不禁暗地里先有些莫名的担心。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紫鹃突然开口,话音里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寂寞。“怎么?你……”梁失翼霍地长身立了起来。若这句话是自第二个人口里说出的话,他早就发火呵斥了,但现在这句话是紫鹃说的。除了恹恹,紫鹃是他在京师里唯一看重的女孩子。

紫鹃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夜如此深,蜿蜒楼上充满了淡淡的寒气,而紫鹃的笑又是如此凄婉,黛绿似乎感受到了一阵刻骨的凉意。窗户正紧闭着,但她却仿佛感觉到在外面黑黢黢的暗夜里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在盯着屋里的人。她终于控制不住的笑道:“没有用的,无论是‘镜镜神功’还是‘忘情水’,对小姐的病都没有用的,呵呵哈哈……”

“紫鹃,你不要再笑了!”梁失翼忍不住喝出声,他已经觉察到了紫鹃的失态。紫鹃依旧笑着,最后竟然笑到弯腰下去,用染血的手帕拍打着自己的膝盖,那条手帕本来就已经被恹恹吐出的鲜血染红湿透,现在在紫鹃的狂挥之下,血滴乱飞,把她身上的锦袄和罗裙溅得星星点点。

黛绿一个闪身冲了过去,在紫鹃后颈用食指轻轻一戳,正中她颈后的大椎穴。紫鹃嘴里“呜”地低吼了一声,笑声顿时停止。黛绿毫不迟疑,右掌在紫鹃后背颈下半尺处砰地拍下,紫鹃向前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梁失翼及时伸手,将她扶住。“啊——”紫鹃仰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色惨白。“紫鹃,你还好么?”黛绿已经知道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子的名字。

紫鹃点了点头。梁失翼皱了皱眉,自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紫鹃。“紫鹃,本来小姐的病已经给我的‘镜镜神功’压制住,怎么会突然又发作得如此厉害?”梁失翼神色严峻。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紫鹃也在望着垂死的恹恹。人必先自救而后人救之,她感觉到恹恹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她跟恹恹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恹恹心里想什么,她几乎立刻就能感觉得到。

“不可能!”梁失翼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紫鹃的话。他把手里的瓶子小心地举在恹恹面前,“恹恹,你看,这就是传说中的‘忘情水’。喝了它,然后我再用‘镜镜神功’清除你身体里残留的毒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你的病就全都好了……”屋子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瓶子上。这瓶子的紫红色塞子像一滴殷红的泪滴,直刺人的眼睛。

“身体上的病好了,那么,心里的病呢?”恹恹垂着眼帘,突然一滴泪落下来。她弯弯的眉深锁,似乎每一根漆黑的眉毛上都是展不开的忧郁。

“哦,你说什么?”梁失翼有些听不懂她的话。“梁大人,请扶我起来。”恹恹在梁失翼臂弯里挣扎了一下,她淡漠的口气几乎立刻要把梁失翼的心碾得粉碎。“到、到那里去……”

“恹恹,有什么话,你在床上说就好了,不要起来。”梁失翼急迫地说,黛绿跟十一郎都看得出他对恹恹刻骨的疼惜。“到那里去,扶我,到那里去!”恹恹虽声音细微,却带着令梁失翼不能抗拒的力量。

“好吧!”梁失翼抱起了轻若无物的恹恹,裹好了被角,把她放在桌前的椅子上。恹恹用右手支着腮,慢慢地吟道:“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这本是前代大诗人李太白的名句。黛绿却想不通恹恹为什么会突然念这首诗出来。梁失翼捧着瓶子的手一颤,差点把瓶子脱手扔掉,脸色也猛然一黯。

“你知道这些句子的含意么?”恹恹仰面看着梁失翼的脸,眼睛里含着泪,“梁大人,有些事情现在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么?” 梁失翼倒退了一步,唇闭得紧紧的,刚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慌乱:“我、我、恹恹,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先喝了‘忘情水’,解了你身上的毒再说……”黛绿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气定神闲的九门总捕梁失翼会慌乱到如此地步。

“呵呵呵呵,算了,梁大人,你既然如此说,我算是白白认识了你一回。你、你走吧!只当恹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在去年的瓦子巷卓颜楼头就死了!呵呵、呵呵……”恹恹声嘶力竭地笑着,面无人色。

黛绿心里的结似乎正在抽丝剥茧般松动,她似乎已经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但还差最后一步。

梁失翼突然出手,向恹恹背上一点。立刻,恹恹的笑声止住,张着口,吃力地喘息着,发不出半点儿声响,美丽的眸子里流露出说不出的悲愤凄厉。“恹恹,别多说话,只要你喝了这‘忘情水’,不管有什么事,不管我有什么错,都等到你身体好了再说……”梁失翼眼里是说不出的痛。他拧开了玉瓶的盖子,立刻有种淡淡的荷叶清香散发出来,沁人心脾。梁失翼用右手捏开了恹恹的下巴,把玉瓶凑近她唇边去。

“呜——”恹恹含混不清地叹息着,却挣扎不得。“你……”十一郎喉咙里低沉地呜咽了一声,他不忍心看恹恹这副模样,但也深知梁失翼绝对不会对恹恹不利,只能强自忍住。他移开了紧盯着恹恹的目光,向黑沉沉的楼顶望去。蓦地,一道轻烟似的影子自梁顶掠下,自梁失翼手边抢走了玉瓶,奸笑着扑到窗前。

那道影子突然定住,因为他发现再向前冲的话,会立刻撞到一个劲装的女孩子身上。这个女孩子他是惹不起的,所以,他倒退着飞掠,再次停留到雕梁的一角,居高临下地奸笑着望着满厅的众人:“嘻嘻嘻嘻,这就是‘忘情水’么?”

“温求欢!”梁失翼愤怒地仰面看着那人。

七 连环

黛绿向上看,那个人遍身黑衣,头上包了一块同样漆黑的头巾。脸上倒是唇红齿白,不算十分难看。只是他的一双微微有些上吊的眼睛,眼角眉梢藏着说不尽的淫邪气息。

“不错,正是我。梁大人别来无恙吧?”温求欢嘻嘻地笑着说。梁失翼握着拳,脸色

开始涨得暗红,但“忘情水”在人家手里,他又发作不得,“温求欢,把那东西还给我!”他怒喝着。

“哦?还你?这东西是你的么?”温求欢好整以暇,斜睨着梁失翼。黛绿缓缓地说:“温求欢,放下‘忘情水’,今晚我们可以对以前的事毫不追究,怎么样?”她的声音虽然和缓,但眼角扫过,已经把温求欢能够退却的通路全部计算妥当。

“梁大人,现在它在我的手上,要想拿回去,最好能够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他挥手及时阻止了梁失翼要怒飞的身形,“且慢,梁大人,如果你敢胡来,大不了我把这个瓶子全部吞下去,大家就谁都拿不到这个东西了。不信你就试试,毒穴温门的人说得出做得到!”

梁失翼顿足,他站在桌前束手无策。屋内的诸人谁都没有把握一出手就能从温求欢手里把“忘情水”抢下来,而现在,温求欢却能在一举手间把它毁掉。它是恹恹生存的全部希望。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梁失翼有了妥协口气,心里恨自己的大意。“哼哼,这个态度还差不多。梁大人,我的条件并不苛刻。你把‘天机’珠给我,我就把这‘忘情水’完璧归赵,怎么样?”温求欢高高在上,得意洋洋。他跟梁失翼过招数次,早就把梁失翼的命门弄清楚了。所以,现在无论温求欢提什么过分的条件,梁失翼都不得不签下城下之盟。

“啊?‘天机’珠怎么会在梁失翼手里?”黛绿一惊。梁初一跟梁十五杀了雷挽,这件事梁失翼并未参与,那“天机”珠怎么到了梁失翼手里?

“宝珠并不在我手里!”梁失翼沉声说。现在,他的情绪已经慢慢地稳定下来,挥手解了恹恹的穴道。恹恹无力地伏在桌子上。“怎么会?怎么会不在你手里?梁初一跟梁十五是你的奴才,他们杀人夺珠,难道不都是你主使的么?”温求欢高声叫着。

“‘天机’珠真的不在我这里,信不信由你!”梁失翼仍然是那句话。黛绿此刻心里突然掠过一道闪电:“能够打开‘天机’盒子的人并不多!”

“梁初一他们杀了雷挽后并没有带盒子走,但十一郎拿到盒子时,它是紧闭着的,连十一郎都没办法打开。假定梁初一他们根本就打不开盒子,他们在长街临死前肯定是说谎。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志不在此!”

“再假定梁初一跟梁十五能够打开盒子,发现盒子是空的,那么他们就根本没有理由再出现在长街,他们应该做的是继续潜伏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要的东西出现为止!梁初一跟梁十五到底要什么?如果他们要的是‘天机’,则出现在长街向自己跟十一郎挑战这一行动就无法解释。”

“好,你说,‘天机’珠在哪里?”温求欢逼视着梁失翼,他并不相信梁失翼的话。“在、在蔡相那里!”梁失翼虽然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但最后仍然说出了这句话。他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开始小心翼翼。

“蔡相?”温求欢一愕。京师里,黑白两道,都没有人敢挺身对抗权相蔡京,温求欢也不例外。“不错,就是相爷。”梁失翼振臂向前,“温求欢,只要你把‘忘情水’还给我,不但咱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而且以后,你就是我梁失翼的朋友,在京师里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扛,怎么样?”他在此前何曾对任何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替我扛?哈哈哈哈,我温求欢从来没有想到会成为九门总捕梁大人的朋友,这件事可能么?”他握紧了手里的瓶子,哈哈怪笑着。

“我可以发誓!”梁失翼割破手指,“我梁失翼自愿跟温兄结为荣辱与共的好朋友,如有违背,天诛地灭!”他的脸色越发沉郁。发了誓言之后,仰面向梁上的温求欢道:“温兄,我已经发誓,你现在可以移步下来说话了么?”为了忘情水,他把心里的愤怒全部压制住。

“好吧!好吧!”温求欢奸笑着,“既然梁大人不嫌弃我温某出身低微,我也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他迟疑了一下。梁失翼马上恭敬地问:“温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天机’珠对我非常重要,我还是需要麻烦梁大人从蔡相那里找回来。然后我才能把这个瓶子还给大人……”他边说边笑,似乎对自己成功地愚弄了梁失翼而感到兴奋。

“你!”梁失翼咬了咬牙,把已经涌上来的怒火勉强压了下去,“温兄,向蔡相讨‘天机’珠这件事是否可以暂缓,你还是先把‘忘情水’还我,让我解了恹恹的‘伤心蚀骨’再说如何?”他虽然没有再向恹恹看上第二眼,却也知道恹恹的病已经再也拖不得了。

“呵呵哈哈,好说好说。只是梁大人,这‘伤心蚀骨’的毒连我自己都解不得,你的‘镜镜神功’跟‘忘情水’就能解得了?更何况,纵然你解得了这‘伤心蚀骨’,又怎么能解得了我的‘花容失色’跟‘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毒?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温求欢狂笑着,他是毒穴温门的人,下毒自然是他的专长。

“啊!”黛绿跟梁失翼几乎是同时叫起来,马上发现自己的气息似乎运转迟滞。黛绿跳起来,砰地一掌打在身后的窗户上。窗户碎裂,马上有一阵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脸上一寒,但那种迟滞的感觉立刻减轻了许多。“晚了晚了!黛捕头,你还是省些力气吧!”温求欢依然得意洋洋。他对自己下毒的功夫非常有信心。

一直沉默着的十一郎突然开口说:“你的毒真的很厉害,但你有没有听说过东海诸岛有一门‘龟息功’,可以自动封闭呼吸达数日之久?不呼吸,又怎么会中你的毒?”他的脸色依旧白皙明亮,除了对恹恹的关心,其他的事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难道、难道你是东瀛来的高手?”他笑不下去,也说不出来。“你为什么不自已试一试?”十一郎的脸沉静的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冰。他的苍白的手已经握在腰间的剑柄上。

“你难道就不怕我把‘忘情水’毁掉?”温求欢还存着最后的希望,犹如溺水者手里握着的最后的稻草。“它跟我无关。”十一郎斩钉截铁道。

“那么,你要什么?我可以……”温求欢发现自己布的局出现了一个大破绽。他根本没有想到蜿蜒楼上会突然出现东瀛剑客。他本以为梁失翼、黛削眉已经坠入他的彀中,但现在才发现坠入陷阱的恰恰是他自己。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蜿蜒楼顶突然轰然洞开。有个高大的灰衣人破顶而入,劈手抢走了温求欢手里玉瓶,然后又像一阵狂风般呼啸而去。那个人灰色的衣衫像秃鹫的羽翼般肃杀,黛绿眼快,还看见那个人脸上覆着一块灰布,将眼睛以下的部分全部遮盖住。灰衣人的来去如此迅速,非但是中了毒的梁失翼跟黛绿没来得及动作,就连未中毒的十一郎跟温求欢也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那个人的轻功已经到了“御风而行”的境界。

梁失翼蓦然腾飞,向梁角的温求欢出手。他把愤怒跟失望全部发泄到温求欢身上,虽然是在中毒之下,这一抓也是快如闪电,掐在温求欢脖子上。然后,他带着黑衣的温求欢回到桌前。忘情水已经失去,他只能把解毒的希望寄托在温求欢身上。

“啊……”温求欢痛苦地翻着白眼珠,肩膀也在微微地抽搐。梁失翼放开了自己的手,立刻,温求欢委顿在地。“现在,我想你该明白怎么做了吧?”梁失翼的声音冷得像冰冻的铁。

“梁大人你看!”黛绿惊叫。因为她看到温求欢左颊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齿痕,正在汩汩流着黑血。与其说那是齿痕,倒不如说它是一个方形的洞口,因为温求欢整个的左脸已经被这个洞口撕裂开来。这么重的伤,温求欢却完全没有呻吟。他整个的生命似乎已经被这个洞口吸走。

“我、我——”温求欢最后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他的脸皮迅速干瘪下去,像倒空了的口袋。梁失翼向后一退,再仰面向屋顶的空洞望去,喃喃地说:“辰州‘僵尸门’的妖人又现身了么?”黛绿重重地叹气,是为恹恹,更是为自己。“僵尸门”的高手练的俱是邪门武功,几乎每一天都要靠吸食活人鲜血维持生命。他们到了京师,六扇门的人又有得忙了。

“恹恹!”梁失翼抱着恹恹失声大叫。恹恹唇边流出的血已经在桌子上流成一条艳红的痕迹。现在,非但没了“忘情水”,而且温求欢在蜿蜒楼上重新下了更古怪的毒,恹恹的命早有半条进入了鬼门关。

“梁大哥——”恹恹吃力地张开了眼睛说,“那一晚在京师里,我跟踪你去了悦来客栈,也见到了挽姐姐。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你已经有了挽姐姐这样好的妻子……”她吃力地说着,嘴唇每一张合都带出更多的鲜血。这些血沾染到梁失翼胸前的衣服上,像盛开了一朵无比鲜艳的花。

“我知道,你为了我的病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甚至不惜跟蔡相暗渡陈仓,更将挽姐姐的‘天机’宝珠骗来,向蔡相换取‘忘情水’,只是,你不该骗了挽姐姐后,又差手下杀了她。她、她是最无辜的,为我而死……”

梁失翼左掌用力抵在恹恹背上,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恹恹体内,期盼能以一己之力延续她的生命。“大哥,你不要再损耗内力了,我、我已经不行了,而且,我要用自己的命去偿还挽姐姐的命……”

“恹恹,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是不会死的!”梁失翼的脸开始变得惊人惨白。他想不到恹恹早已明了真相。“大哥,我早就是你的,而且,就算跟挽姐姐一起侍奉你也决无怨言。你、你早该告诉我,一切不就都解决了?你不该、你不该……”

梁失翼摇头:“恹恹,我没有杀她,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要杀她!”恹恹苦笑:“大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欺骗我?我记得那晚你在悦来客栈院子里的槐树上偷偷地向房间里看,曾经用力一掌拍在大树上,目露杀机。我们已经好了这么久,你在想什么,我还看不出来么?”

梁失翼重重地摇头:“恹恹,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杀她。她对我有恩,你对我有情,无论哪一方我都不肯辜负。所以,只能瞒着一个、骗着一个。为了你,我必须要得到‘忘情水’;可蔡京那个老贼无论如何都要我拿‘天机’珠去换,我这才骗了挽挽的——我不得已……”梁失翼叹息着。他虽然是名动京师的九门总捕,断得了天下任何疑难杂案,却实在无法理得清这一段情缘的头绪。

屋中另外三人听着梁失翼二人对话,犹如在听着哀婉凄怨的故事般。

“我骗了挽挽,跟她说只要了断了京师里的事便去江南乡下跟她共度此生。可京师里的事、江湖里的事如何能了断干净?”

“那么,挽姐姐的死又是为何?”当时,雷挽住在客栈西院上房。梁失翼隐身在老槐树上向屋子里望,而恹恹则躲在一处廊柱后面。梁失翼内心里交战,两个女孩子,他一个都不忍心舍弃。他向古槐树上情不自禁地拍了那一掌,是他痛下决心之后的事。他最终决定了自己的选择:“恹恹,我只要你!今生无悔!”恹恹没有猜错,那一刻他真的已经动了杀机。

槐树震动,惊动了上房里的雷挽。恹恹望见窗纸上的剪影一晃,有个女子的声音问:“谁?是你么?”声音里满是甜蜜与期待。这种语气,恹恹最是熟悉,因为她自己在每次等待梁失翼赴约的煎熬里整颗心也是如此被相见时的欢愉跟别离时的苦涩所左右。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梁失翼用这句诗回答了雷挽的探询,也将自己的杀心暂时泯灭。门扉一启,雷挽跨出房门来,跟自槐树上飘身落下的梁失翼拥在一起。这叱咤江湖的奇女子在梁失翼面前如小鸟依人般可爱。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廊柱后面的恹恹已经叹息着落泪……

“你都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了?”梁失翼凝望着恹恹失血苍白的脸。他把这一切始终瞒着恹恹,就是怕她受到哪怕是一丁点最微小的伤害。“我跟挽姐姐曾经有过一夕长谈……”恹恹的笑里更多的是苦涩。她在人海茫茫的京师一心倚靠梁失翼,却料不到他竟然把这天大的事瞒着自己。

梁失翼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恹恹会知道“风掣红旗冻不翻”的茶名,那本来是他跟雷挽的独一无二的秘密。“大哥,你知道么?我已经跟挽姐姐商量好了,等我的病痊愈,我们三个便一起离了这京师里纷纷扰扰的恩恩怨怨,搬到江南的乡下。我跟挽姐姐共同服侍你。这个秘密,挽姐姐说是要最后再告诉你的,可惜……”

梁失翼心口似乎被一个几千斤的重锤击中。雷挽跟恹恹都是最痴爱他的女子,本来可以有一个最完美、最令人羡慕的结局。只是造化弄人,现在变成了爱他的人都不免要奔赴黄泉的局面。

“血咒!”黛绿跟十一郎都想到了“自暴自弃、无可挽回”“五道雷锋”的血咒。或许是巧合,或许那血咒真的产生了巨大的诅咒力,才令梁失翼到了如今悲惨的地步。

恹恹死了。她最后是死在自己心上人怀里的,也算是死得其所。梁失翼是她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梁大人,究竟您属下为何要去劫杀雷挽?难道您一点都不知道?”黛绿虽知道现在并不是提问的最佳时机,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知道,”梁失翼的眼神突然变得遥远而迷惘,“我当然知道。他们两个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他为了拿到雷挽手里的“天机”珠,不惜用好言好语把她稳住。在悦来客栈那一晚,他也曾经想到过要除掉雷挽的,也曾动过杀机。“那你为什么没有自己动手?”黛绿更想问的是:“为什么不能保全雷挽跟恹恹,而非要弄到如此尴尬的刀兵相见的地步?”

“她对我有恩,昔日我还没有来到京师之前,她对我帮助很大;并且在我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委身于我。我下不了手……”梁失翼哀叹着。他不肯翻脸无情。只是,他不知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伤了她的心比夺了她的命更令她的恨来得重。

“我更不能负了恹恹。自卓颜楼上误伤了她之后,我曾经立誓,一定要把她的病治好,然后一心一意照顾她,再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沾半丝风雨……”梁失翼不能把爱平均分给两个女子。即使恹恹跟雷挽愿意双双下嫁,他自己的良心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他选择了恹恹,也许这是他命里的劫。劫尽人亡,不能自主。他的誓言仍在耳边,恹恹已经去了。

十一郎静静地立着,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脸上沉静如水。他刚刚爱上的女孩子已经死了,如同一朵花还没有开放便已经夭折。

“我虽没有直接动手杀挽挽,但她却是为我而死。一弟跟十五弟对我忠心耿耿,我对挽挽跟恹恹之间的矛盾心情,他们察觉,所以才出手为我杀挽挽,只是因为我心里更多的是偏向于恹恹一边,才决定了挽挽的命运。”

黛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她现在开始有些敬佩横尸长街的梁初一跟梁十五,“士为知己者死”,为了把黛绿对梁失翼的怀疑引开以保全梁失翼的名声,他们更是处心积虑编造了那个要“远赴东瀛扶桑”的谎话。

“我不该出现的!”黛绿幽幽地说。正是由于她的出现跟怀疑,才导致了梁初一跟梁十五的暴露。他们肯定是故意出现的,要把黛绿的怀疑视线斩断,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在自己身上。这一点她想得到,梁失翼自然也想到了:“他们总以为我在京师里还有大好的前程,他们敬重爱惜恹恹就像自己的亲生妹妹一般。所以,他们才……”

“饭!”黛绿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她想到梁初一跟梁十五临死前忆起生命里最快活的一顿饭时,那种神色里的灿烂,“大人,他们临死前只说过‘生命里最快活的一顿饭’的话,那又是什么意思?”

梁失翼听了黛绿的话,脸上也突然有了光彩:“当年,一弟跟十五弟给黑道上人陷害,落在天牢大狱的索凌迟手里。被索凌迟整得几乎要变成残废,是我救他们出了天牢。出牢的当日,我们在天牢对面的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饱饱地吃了一顿烧饼卷牛肉。他们曾经说过这是两个人生命里最快活的一顿饭。”就算到现在,梁失翼也能想得起当时梁初一跟梁十五脸上的感激。“那真的是一顿最快活的饭!”黛绿虽是一个女孩子,但也能明白这群江湖汉子之间铁骨铮铮的以命换命的交情。

疑团已经解开,现在黛绿能够明白“五道雷锋”跟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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