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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和六百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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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犯将如此情意绵绵的曲子加进来，温暖轻柔的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难道他也遭遇了求而不得的感情？
最后一曲，《魔鬼的颤音》，意大利小提琴大师朱塞佩·塔尔蒂尼1713年在修道院隐居时所作。钱江回身，仪式般地从琴盒里捧出钱海的“帝王”。指尖渗出血珠，钱江怕蹭脏了琴，扯出纸巾擦了擦。
雪花由天空坠下，在尘世间依恋地飘来荡去，终究归落于屋檐、窗棂、砖石地面。
塔尔蒂尼将灵魂献祭魔鬼换回的美妙曲调，一波三折的悠扬的转音出其不意，优美华丽的颤音让人惊叹不已。血水顺着指尖滴落，皮肉揉在琴弦上有些生涩，右臂开始抽痛，小指已经没有知觉。
呼吸变得沉重，加油。。。。。。还差一点点，马上就好。
☆、魔鬼的颤音
晶莹的白色颗粒落在“帝王”的琴身上，发出轻不可闻的嗒嗒声响。
钱江控制着呼吸，把感官集中在指尖，用疼痛驱赶宿醉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没有为钱海做过什么，这首曲子，就当是她的抱歉和怀念吧。
拉完最后一个悠扬的转音，琴弓离弦，眼泪从眼角涌出，滑落至唇畔嘴角。
钱江别过脸去，如无其事地用手背抹了把脸，再次对着镜头的时候，已不见泪痕。她一字一顿说：“放了常悦。还有，跟我一弹钢琴的斗小提琴算什么能耐。”
语气十分不屑，京版普通话里隐约带了丝异域强调，看得屏幕前的姑娘们少女心爆棚，大呼钱江哥哥。
拉完琴，放过话，三十分钟的直播结束。陈涵把设备交给助理，打算过去跟未来领导说上几句，表达敬佩之情，顺便表忠心。
周权帮钱江穿上大衣，裹上围巾，抓起她的手，倒吸一口冷气，左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脱掉一层皮，红白的血肉外翻着，看得他眼皮直跳，忙叫管家去找纱布和绷带。
陈涵先简要地做了自我介绍，正色道：“今日能够为钱江小姐摄像是我的荣幸，钱小姐不但琴艺超群，更有份侠肝义胆，在当前社会实属难得，让我十分敬佩。”
钱江谢过他，“您过奖了，常悦是我朋友。”
小田警官的手机响了，他对着耳机快速说了几句，朝钱江和周权走过来，“常悦找到了，在私立友好医院。”
钱江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她人怎么样？”
小田警官道：“人现在醒过来了，跟医生报了名字，身体上并无大碍。”
钱江点头，“没事就好。”
小田警官说：“她不知道自己被囚禁的地点，上车之前就被犯罪嫌疑人用药物迷晕了。”
钱江对小田警官说道：“天网恢恢，我相信警察定会将罪犯绳之以法。”
正说着，越过小田警官肩膀，在黑衣保镖身侧尚未散尽的人群中，有个戴白色口罩只露出半张脸的灰衣男子让她涌起莫名的不适感，她的心狂跳，这个人她肯定见过。那双淡茶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她，眼周肌肉弯曲的弧度却显示他在微笑。钱江突然一个激灵，绕开小田警官快速朝他跑去。那名男子戏谑地眨眨眼，转身混入人群。
钱江大叫：“别让他跑了！”
周权连忙跟上，也不问究竟，吩咐保镖去将灰衣男子截住，一群人得令呼啦啦追了过去，浩浩荡荡像是港片儿里的帮…派火拼。小田警官反应迅速，呼叫附近的同志注意前方灰衣男子。
钱江跑得喉咙冒火，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溜，专门挑小巷子和人多的地方钻，前门是旅游景点，旅游大巴排着长队将游客卸下，这里新街连着旧巷，追了四条街，还是追丢了。保镖们继续追踪搜索，钱江靠在一栋民宅的灰砖墙上大口喘气，湿冷的空气进入气管，肺部有些胀痛。
周权问：“是他么？” 钱江点头，“是他。”
WTF！周权低低咒骂了一句，“这么多人都抓不到他！”
那孙子对附近好像很熟，不是住这片儿，就是提前踩过盘子了。
***
常悦腕上有一圈红痕还未愈合，身体其它部位没有创口，这大半个月她瘦了不少。根据常悦提供的线索，绑架她的人和光熙门车祸抛尸嫌犯是同一个人。从医院的监控看，一个头戴宽檐帽的老妇用轮椅将她推进大门，停在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匆匆走出。似乎刻意躲避监控，一进一出的整个过程都没有抬头。
“他胆子不小，敢去现场看。”小田警官很有挫败感。
“自大自负，不过还算言而有信。”佟大舅道，看着常悦的笔录，“他在监视钱家、吴青夏和雷震，吴青夏和雷震都和钱氏有关联，这三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钱江清清嗓子，“我。。。。。。有个大胆的设想。”
佟大舅道：“说说看。”
“我掌握了一些消息，吴青夏有个私生子。她和雷震关系不一般，您觉得，会不会这三个人是。。。。。。一家子呀？”
佟大舅沉默不语，田、陆两位警官都觉得钱小姐的思维太跳跃。
周权附和道：“有可能。这个推断很有道理。”
佟大舅把钱江和周权叫到一边，低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钱江讪笑了两声，低低道：“有。”
佟大舅跟外甥女相处时间不长，却意外地对脾气，虽然在国外长大，钱江骨子里透出的北方人的爽快劲儿让他十分欣赏。
“我让朋友监听吴青夏和雷震的电话，我知道这是非法取证，所以一直没说。”钱江老实交代道。
佟大舅说：“监听到的录音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我们可以以此为线索找到其他相关证据，如果嫌疑人是吴青夏之子，他为何将跟吴青夏有利益关系的郑荣光抛尸枯井。”
周权道：“郑荣光也不是什么好鸟。”
钱江数着指头道：“嫌犯行事谨慎缜密，光熙门案将车祸现场和沿途的摄像头录像全部清空，今日凌晨上传视频时隐匿IP地址，另外，无论绑架还是送还常悦都用药物将她麻醉，不让她看到沿途路线和建筑物外观；此人喜欢音乐，争强好胜，但言出必行，结合常悦出现在友好医院的时间，她要么被关在附近，要么就是嫌犯提前将她藏在车里准备送过来。”
周权说：“嫌犯同伙将常悦推进医院的时候，小江刚拉完第五首曲子。建议警方将附近车辆也排查一下，刑侦大队也许早就开始查监控了，我是个外行，不应该在这里指手画脚。”
佟大舅笑道：“你们俩几乎能把嫌犯侧写做出来了，警方确实在筛查监控录像，相信小江的那个朋友也在调录像吧。”
钱江连忙道：“我们只是想帮忙，没别的意思，不是不相信舅舅，也不是质疑警察的能力。”
佟大舅摆摆手，“跟你大舅还解释啥，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幕后黑手在逃，自己的事情当然要上心。”
作者有话要说： 神困菌完全凭着一腔热血在发电呀～慢是慢了些，但总归是有的～
☆、男版灰姑娘
这是常悦在光熙门车祸之后第一次看到钱江。
她变了，变得像钱海口里描述的那个妹妹。灵动、狡黠、张扬、克制。。。。。。复杂。她捉摸不透她，却意外地觉得这样很好，段数越高越让人安心。短发的样子，更像钱海了。
常悦和钱海交往不算久，周权她见过几次，人很傲气，标准的京城少爷做派，话少不爱理人。还是一身高定套装，权少爷正坐着认真地削苹果。
钱江左手缠着绷带，大冬天穿着黑色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很大爷地翘着二郎腿。
“听你说的。。。。。。他好像把钱海当成假想敌？他绑架你是想证明什么吗？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你觉得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内个意思啊？”
常悦道：“也许吧。那人不太正常，有些偏执，我猜不透他的意思。他嫌我头发短，买了假发让我戴。”
钱江接过苹果，夸道：“不愧是设计师，连苹果削得都有艺术感，再削一个吧。”
周权知道她在胡说八道，还是又拿了个苹果继续削，“你不是不爱吃苹果么？”
“我不爱吃带皮的苹果，去了皮的我可以忍忍。”说着借花献佛递给常悦，“吃个苹果呗。”
常悦摇头，“谢了，我不想吃。”周权削的苹果，她不敢吃。
“他跟我斗琴是临时起意，这小伙子有性格啊，也不怕暴露自己。啧，窗外是灰白墙壁，还有个院子。。。。。。”
常悦欲言又止，“钱江。。。。。。”
“嗯？”
“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
钱江坐直了，心想你有好多事情都没交代吧，一直玩神秘，就等着你感动之下吐露真言呢。
常悦道：“我这一年有很长时间都住在医院里，北医六院。”
钱江问：“唉？你生病啦？”
周权愣住，削苹果的手停了下来，“北医六院？”
钱江不解，北医六院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常悦说：“我爸说我精神分裂，找了几个人硬把我送进去的。”
轮到钱江发呆，精、精神病院啊。
常悦解释道：“你别怕，我不是精神病。”
钱江回过神来，“没关系，你是精神病我也不怕。”精神病院我住得比你久，精神病人挺好的，比外面某些人正常多了。
见钱江一脸真诚，常悦失笑道，“阿澈。。。。。。绑架犯很了解我的状况，笃定我说的话没人相信，也不能成为证词。”她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纸包，“所以我拿了点证据出来，希望能用得上。”
她打开纸包，是一个SD记忆卡，小心翼翼托在手上，“这是从他的摄像机里取出来的，不知道有没有被清空，我塞的时候包了好几层纸巾，这上面要是能有他的指纹就更好了。”
“真机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记忆卡拿出来可不容易。”钱江赞道，“我让舅舅过来拿吧。”嫌犯和同伙老太婆把常悦装车的时候难道不搜身？还是她藏的位置。。。。。。
钱江和周权对视一眼，见他脸上有些尴尬，感到自己真相了。
嫌犯没来得及把记忆卡清空，或者他根本没想到常悦能把任何东西顺出去，完整的视频，未经后期裁剪和打码处理的原片，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常悦太给力了！连佟大舅都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不一般。
可是，常悦父亲为什么非说她精神分裂呢？
“我怀疑阿海的车祸有人安排，可没人相信我，只得休学自己慢慢查找线索。我家的情况不太好，我是被领养的，家父去年脑袋里长了肿瘤，四处求医，私立圣星医院脑外科在业界首屈一指，当然费用也是首屈一指，雷震不知从何得知父亲想做手术，竟提出免费为他治疗。”
常悦叹了口气，又道：“手术很成功，他从那以后对雷震感恩戴德，奉若神明，言听计从。”
钱江说：“所以当他知道你怀疑雷震害了钱海还跟踪他，把你送到精神病院了？”
常悦道：“他哪里会想到北医六院，更别说还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看就是雷震的安排。”
“嗤—”周权冷笑，“雷院长蔫儿了吧唧的妻管严，还有这种手段。”
钱江说：“你现在是重要证人，警方会实施保护，出院以后住在警局大院，安全些。”
常悦点头道：“雷震行事谨慎，可也不是没有破绽，我跟踪他这么长时间，发现他有不止一个情妇。”
钱江挑眉，“挂靠钱家功成名就，人到中年有了事业开始寻求爱情了？”
周权颇为不屑，“他那应该叫色/情。你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吧，标准一小白脸，入赘钱家，生了孩子都不敢姓雷。”
钱江眨眨眼，意味深长道：“雷震出轨，姑姑蒙在鼓里不太好吧，GARD地产上空都要升起绿色蘑菇云了……”
家丑难遮，外扬却简单得多。一夜之间，雷震和多名女子亲密的照片登上各大网站，在北京时间GMT＋8生活的大部分人还未起床的时候，转发量累计已达百万。
雷震是谁？除了业界人士和病患，没什么人认识他。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何以引起如此广泛的关注度？他被打上三个标签，#豪门女婿外遇，#男版灰姑娘出轨，#钱氏恒泽。
钱氏恒泽最近很火，因为钱浩天社长的孙女接替某一线红星成功晋级为新的话题女王，只要跟钱江沾边的都是爆点。脚踏宣俊周权两条船、车祸入院两千万悬赏肇事者、嘉禾集团公子高调承认恋情，以及豪门千金怒发冲冠热血斗琴解救亲哥红颜。
周权边笑边刷微信，“男版灰姑娘，亏你想得出来。”
钱江叹道，“我只是让哈桑匿名将照片发到姑姑的邮箱，其他什么都没做。”
厉害了，我家淅川姑姑。雷震这下恐怕是要净身出户，睡个觉的工夫几个亿没了，真替他肉痛。
☆、大公主
雷震在杭州出席国际肿瘤医学论坛，前一日上午还发表讲话，做了长达一小时的Presentation。他是被年纪最小的情妇A吵醒的，姑娘二十出头，医学院在读，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以为她在撒娇，不耐烦道：“都几点了，你也该懂点事。”
情妇A压低声音，语气惊慌，“老公老公，我们的照片被放到网上了！”
雷震无端被扰了好梦，脑子昏昏沉沉，“什么照片？”
小姑娘躲在宿舍走廊尽头，也不敢大声说话，颤抖着声音道：“就是我们亲热的照片啊！”
雷震吓出一身冷汗，登时就清醒了。
钱淅川开了一瓶2012年的Porvenir Probeta，倒在醒酒器里，等醇厚的香气四溢，等它慢慢醒来。她仿佛做了一个悠长悠长的梦，梦里的少女不顾一切奔向爱情，她说，做我的王子吧。
秘书、助理和律师在一楼客厅忙碌着，天亮以后，钱氏恒泽集团的长公主就要成为世人的笑话，茶余饭后的谈资。真想不到啊，她钱淅川也能被劈腿。
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那三个丑八怪。。。。。。他跟她们欢好之后又睡回到她的床上？
钱澄看到消息大脑呆滞了足足二十分钟。Gard地产在东三环CBD的建设项目刚刚启动，不出意外，两年后，在中国尊和央视的对角线上，一座89层的玻璃建筑将傲然矗立。36小时没合眼，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父亲包养了三个情妇？怎么会？最小的那个学生妹还没有她年纪大。可雷震又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人，谁会费这么大力气去抹黑他？
从公司一路狂飙开到父母家，车子没开进车库，直接停在门口。哪知她的钥匙竟开不了门，试了几次无果，钱澄在大门外郁闷地按门铃。
保姆在门禁视频中看到大小姐，连忙过去开门。
“我妈把锁给换了？”钱澄问。
保姆轻声道，“连夜换的。”
一见许秘书、助理Eric和韩律师都在，钱澄有如冷水泼头，身上力气被卸掉，颓然靠在沙发上，不知如何开口。
钱淅川神态自若，暗红色丝绸衬衫勾勒出丰腴优美的身段，她给她倒了杯酒，荷叶边的袖子随着动作露出保养极好的小臂和手腕。钱澄接过，拿在手里，看着略显疲态的高贵美妇，喃喃道，“妈。。。。。。你别太难过。”
钱淅川冷笑，优雅地举起酒杯，“我不难过，我有什么可难过的。”
但是某个人渣，恐怕要痛不欲生了。
警局的画师依照常悦描述的特征，绘出另一位嫌犯的画像。佟大舅对着画像看了良久，给佟凝打了个电话，“阿凝，我微信发给你一张图片，你看看图片里的人你认识不？”
不一会儿佟凝的电话回过来，“这像是谁画的？”
佟大舅说：“你先别管谁画的，那个老妇看上去像谁？”
佟凝道：“李静阿姨，青夏的母亲。”
恢复记忆的事，吴青夏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以及她怀疑吴青夏的私生子就是光熙门车祸嫌犯的事，钱江全都瞒着佟凝。佟凝从她幼时失踪之后，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定，强烈的内疚感几乎将她压垮，再加上钱海去世的打击，曾因抑郁一度入院治疗。钱江觉得母亲的神经再受不得刺激，如果她发现自己信任的闺蜜是幕后黑手，正是她给了吴青夏可乘之机接近她的一双儿女。。。。。。恐怕会彻底崩溃吧。
她会告诉佟凝真相，不是现在，不是今天，要在她将吴青夏和雷震扳倒之后。
在这一点上佟大舅和外甥女达成共识，佟凝知道了肯定要坏事，夺子之仇搁谁那儿都忍不了。
李静，65岁，退休前是初中化学老师，教过佟凝。李静三十岁上没了丈夫，那时吴青夏只有八岁，还在上小学，和佟凝同班。吴青夏的父亲吴念恩和佟然是战友，二人交情甚笃，子女们也延续的父辈的友谊，吴青夏和佟凝从小就黏糊在一起，形影不离。吴念恩去世后，佟家对李静母女多番照拂，吴青夏去英国留学的钱都是佟然給出的。
说起来，他好久没见过李静了，佟大舅又往老家打了个电话，让他儿子佟哲去老吴家和老李家都探探，打听一下李静的消息。
真相大白那一天，他要问问李静和吴青夏，佟家跟她们何怨何仇，为什么对钱江下狠手。
杭州的会还有一天，雷震哪里还待得住，火烧火燎地搭乘早班飞机飞回北京。
钱淅川不接他电话，连钱澄都不理他，想好的说辞干憋着，着急上火，嘴角硬是憋出两个包。
谁特么多管闲事！他从接到情妇电话脑子就不停在转，一边想对策，一边搜索跟他有过龃龉交恶的人。他为人圆滑隐忍，很少跟人正面冲突，从来都是背后捅刀子，之前怀疑他对钱海下手的死丫头被他丢进北医六院，几个情妇他不偏不倚，一直相安无事，难道是。。。。。。钱淅川干的？她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
雷震到家，发现锁已经被换了，按门铃没人答应。他气急败坏地捶门，口里骂道：“人都死了吗！啊？”
保安听到动静，走过来礼貌地说道：“先生，请您安静，不要打扰业主休息。”
雷震转过头，指着自己鼻子，面部有些狰狞，“眼瞎了么？不认识我？”
保安当然认识他，钱家的女婿，给公主戴绿帽子的驸马爷。钱淅川的助理Eric今早刚交代过，看见雷震就当是个陌生人，保安小哥摇头，“您看着面生，不过，您看起来像念过书的文化人，咋说话这么没礼貌。”
雷震懒得理他，后退几步，抬头看向楼上。钱澄站在二楼起居室窗前，一张脸苍白着，面无表情。
韩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钱淅川逐条在看，她名下的动产、不动产加在一起七十多亿，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她一分钱都不想便宜那贱人。
钱社长微信玩得很溜，他朋友圈里都是人精，没人转发雷震出轨的消息，可他加了不少公众号，时事政治、财经资讯、花边新闻，一应俱全。
戒烟二十多年的钱浩天去超市买了包烟，站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那年钱淅川将雷震领到他面前，他和夫人一晚上没合眼，实在太郁闷，他跑到院子里抽烟，夏夜里腿上被蚊子咬了一溜包。
雷震。二十九年的婚姻里，他没见他撂过脸子，没见他和钱淅川生过气。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不顺心的时候，谁能一直开心呢，天天笑呵呵的不是傻子就是城府太深。他想过，雷震如果能伪装一辈子，钱家自不会亏待了他。
钱家在钱浩天太爷爷那一辈发迹，钱浩天已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四代。钱淅川家世、样貌、能力样样拔尖，一般人看不上眼，自尊心极强。新闻里的几个女人，风骚少妇、网红锥子脸、清纯/学生妹，和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竟以这种方式有了交集。
钱浩天熄了最后一支烟，他闺女一向有仇必报，杀伐果决从不拖泥带水，钱国涛要是能学个六成他就心满意足了。
秘书张勤德一大早就跑到金钏胡同侯着，担心钱社长受刺激心脏病发作。社长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钱浩天/朝他招了招手，张勤德连忙走过来，“社长有吩咐？”
“通知圣星医院董事会，雷震不再担任院长一职，今天就让他走人。”
☆、龙门
钱淅川料到雷震不会同意净身出户，第一时间重金聘请顶级律师团队打离婚官司。国内的婚姻法，即使一方有明显过错，也不会判净身出户，多少会分一些财产。钱家豪富，钱大小姐的私产分出去百分之一也有七千多万，足够雷震锦衣玉食过完下半辈子。
这怎么行呢？她怎么能让他好过！
钱澄没心思上班，工作狂人破天荒地跟助理说要请几天假。钱淅川禁止她和雷震有任何接触，她却想问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纯粹的生理需求无法满足吗？她想打电话给金昭，想问他从男人的角度如何看待这件事。金昭。。。。。。她自嘲地笑了，那小子才懒得理她吧，她猜到他会怎样敷衍她，用另一种说法委婉地表达出“关我屁事。”
于是她找到智商同样在线的钱江和周权，约他们出来吃个饭。
周权和哈桑混久了，美式英语被传染了印度伦敦音。哈桑除了偶尔语出惊人，精神分裂一下，在他清奇的脑洞，缜密的逻辑思维，发散性的想象中，周权看出了一代创业者的特质。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和一个精神病人如此投契，跟钱江说，哈桑假以时日可能会成为下一个互联网大亨。
钱江道：“好啊，反正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与其买一堆乱七八糟的艺术品，还不如给哈桑投点钱，助他创业呢。”
周权问：“我买什么乱七八糟的艺术品了？”
钱江耸肩，“我就随便说说。”连忙把话题岔开，“我姐晚上请吃饭，肯定要说她爸出轨的事，虽然有点不厚道，你觉得我们能不能从钱澄这里找到雷震和嫌犯的一些线索。”
虽然觉出自己不厚道，脸上却没有几分愧疚之意，大眼睛忽闪忽闪，嘴角噙着坏笑，像一只老谋深算的坏狐狸。
周权凑近了，伸手捏她的脸，“我们这是为民除害，这伙人做事有惯性，连手法都很相似，钱海车祸，你也是车祸。如果要找最大受益者，我只能想到钱澄。当然我不是说钱澄是幕后主使，雷震把你和钱海除掉，钱社长这条线上，唯一的第三代继承人，只剩下钱澄。”
钱江皱眉，“然后呢，熬到爷爷去世，他要称王称霸么？也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我爸爸还在啊，三爷爷那房还一堆钱家人呢，哪轮到他一个姓雷的指手画脚。”
雷家不穷，收入水平算得上普通中产，雷震是富养的独子，全家的好东西都给他一个人。供他读私立，供他出国留学，使得他有机会和钱淅川同校，一条男鲤鱼翻身跃了龙门。
圣星医院有钱氏注资，是京城设备最先进，医务人员水平最高的私立专科医院。雷震今年53岁，院长的位置坐了15年，经年累月，积攒了不少资源和人脉。
在钱淅川那里吃了闭门羹，打车到圣星医院，从医院大门到办公室这一路，医生、护士、保洁员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他若无其事地跟他们打招呼，放在平日，这些人早就受宠若惊，满脸堆笑行礼问好了。
他的办公室是套间，外间有秘书负责接待。王秘书是他身边人，被他划在势力范围内，他素来对她不错。她站在桌前，见他来了，上前道：“院长，崔理事在您办公室。”
雷震皱眉，“他来做什么？”
王秘书抿了抿嘴，眼神闪烁，“您进去就知道了。”
崔理事坐在雷震的老板椅上，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剃得很短，正百无聊赖地摆弄他的桌牌。眼见着雷震进来，也不起身，似笑非笑道：“雷院长上班来啦。”
崔金羽的父亲是钱浩天亲信崔炳灿，这小子三十出头，是个狠戾角色。雷震曾跟钱淅川开玩笑说韩剧里的恶霸富二代简直是给崔金羽量身定做的，那编剧肯定认识崔少爷。
雷震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脱下大衣往沙发上一丢，“崔理事有何贵干？”
崔金羽瞟了眼腕上的百达翡丽，站起身来手插裤兜，“谈不上贵干，我跟雷院长不同，不会绕弯子，就直说了吧，你被免职了。”
雷震愣了几秒，转而扶额哈哈大笑，“崔理事真会开玩笑。”
崔金羽扑哧一笑，精心修剪的剑眉扬起，慢条斯理走到雷震身边，擦得锃亮的菲拉格慕皮鞋在红木地板上留下均匀的声响。
和雷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和他耳语道：“我从不开玩笑，失陪了，还有女朋友要伺候，雷院长精通此道，4P雄风威震京城，来日有缘再请教。”
佟凝知道大哥在查光熙门的案子，没头没脑的把一张画像发给她看，又不肯说清原因，让她疑窦顿生。她从小生活优渥，佟然身居高位，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宠她，婚后和丈夫感情一直很好，婆婆去世之前也是个大度的，大姑子更不是一般人，如果两个孩子不出事，她的人生应该算得上完满。
青夏的妈妈和案子能有什么关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刚巧吴青夏约她见面，正中她下怀，很爽快地答应了。
吴青夏一早起床看到铺天盖地的报道吓得魂儿都要飞了，特别是当网友调侃，仔细挖掘说不定有惊喜，雷院长的后宫只有三个妾侍略显单薄了些，她紧张得险些扔了手机。偏偏郑嘉雯最喜欢聊八卦，她有意无意的总和钱江比较，钱家出事她比谁都开心，好像钱家分出去的财产能落到她口袋里似的。
郑嘉雯每说一句话都在刺激她的神经，吴青夏忍无可忍，让她闭嘴好好吃饭，母女俩又是一番大吵。郑嘉雯摔了筷子，气冲冲出门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发呆。
雷震她可不敢联系，想知道钱家现在的情况只能从佟凝入手。
两个中年闺蜜各怀心事见了面，假模假式先亲热一番，明明一个没睡好眼下都是黑眼圈，一个担惊受怕眼神惶恐，还要夸对方气色不错，又年轻了许多。
吴青夏感叹世事难料，谁成想雷震那么老实的人也会出轨。
佟凝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亲近的人捅刀子捅得才最狠。
吴青夏心里有鬼，听佟凝说什么都像话里有话，不自在地喝水压惊。
佟凝道：“时间过得真快，母亲明年六十六了，生日的时候得大办，我和国涛、小江要回老家一趟。”她看着吴青夏又道，“我记得李阿姨和母亲同岁，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吴青夏手上一顿，轻轻放下杯子，笑道：“劳烦你惦记，我妈她一切都好。”
佟凝也笑道：“她现在还在老家么？”
吴青夏面不改色，“当然，她。。。。。。还能去哪儿。”
☆、东宫
12月1日，钱江的名字正式出现在钱氏恒泽董事会名单上。钱社长的亡妻温绮珞是橡胶大王温兆丰的幺女，温夫人去世后遵照她的遗嘱将名下股份一分为三，当时钱江已经失踪，可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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