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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和六百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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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浏览记录,发现郑荣光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钱江很配合地做出疑惑的表情,“嗯?”
小田警官道:“恋童癖。”
佟大舅说:“光熙门车祸前一周,郑荣光收到一封匿名邮件,I know what you've done! Pedophile。 邮件里有视频链接,现在已经失效了。我们怀疑,他受到了威胁。”
周权问:“手机的通话记录呢?”
佟大舅道:“我正想说这个,他和幕后的人联络,用的是一次性手机。”
郑老板是知名企业家,在医药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失踪了三个月后突然宣告死亡,家属对死因讳莫如深,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吴青夏唏嘘的同时,隐隐觉得不安,发消息把雷震约出来见面。
雷震这段时间疑神疑鬼,钱淅川不知是到了更年期还是发现他婚内出轨,看他的眼神儿有点不对劲儿,像结了冰渣似的,能冻死人。他和吴青夏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早就断了,两个人现在不过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与其说是情人,不如说是合作伙伴。更何况,他已另觅新欢。
他们在七扭八拐偏僻窄巷里找了一个居酒屋,让店家落了帘子,营造出一处隐秘空间,雷震把大衣搭在椅背上,“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那婆娘盯我盯得紧。”
吴青夏冷笑,“还不是你惹得一身骚,小情人比钱澄还小两岁吧?你也下得去嘴。”
雷震不耐烦,“有事说事。”
吴青夏道:“阿澈你该管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啦,最近会更得慢些。。。。。。超级忙呀_(:з」∠)_
真羡慕人家有存稿的
☆、解码
阿澈每早七点准时起床拉琴,他平时不大出门,话也不多,除了上网就是练琴,是一个正值青春发育期的死宅少年。亦或是,顶着市价两千万的脸,不方便出门。
每天/朝夕相处,常悦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困扰,这家伙似乎有意无意间在模仿钱海。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微微扬起的嘴角,偶尔迷惑的神态,拉琴的姿势。。。。。。还有他拉的曲子。
钱海在音乐上有惊人的天赋,他四岁学钢琴,七岁时已涉猎甚广,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舒伯特、肖邦、李斯特……没有一首曲子能难倒他。小学二年级他为乐团里高年级的小提琴手伴奏,很偶然的拿起提琴,学着人家的样子拉了几下,就像米开朗基罗创世纪中被上帝灌注神识的亚当,一下子开了挂。
钱海十岁凭借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和组曲》一举成曾名,巴赫在此曲中大量使用和弦及对位,提琴手要同时照顾多条旋律线,演奏难度极高。
阿澈每天从这首神曲开始,按部就班练习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帕格尼尼随想曲24首、华丽炫技的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以《野蜂飞舞》结束,常悦面上不待见他,心中却已惊涛骇浪,正常人这样练琴,筋都要拉断了吧。
“他是个天才,而我也不差。”阿澈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以一种急切的想要求得认同的目光看着她。
常悦性子冷,脾气大,嘴巴刁,被囚禁半月有余,精神极度脆弱,时刻处在暴走边缘,说出口的哪里会有什么好话,“你比钱海差远了,连他妹妹都不如。”
阿澈变了脸色,看起来很受伤,指尖的老茧褪了一层又一层,火辣辣的疼。他崇拜常悦,暗地里喜欢她很久了,拉琴时的常悦美到让他忘记呼吸,她说的话他深信不疑。
“钱江?”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深深皱起眉头。
***
佟舅妈不放心佟大舅一个人在北京,周末特地过来看他,和她一道来的还有儿媳和孙女。
佟大舅的孙女佟奕欢今年三岁,据佟凝说跟钱江当年比有过之无不及,是个金刚芭比熊孩子。欢欢刚进她们家门不到三分钟,钱江就已经领教了厉害。
熊孩子这种生物真是太可怕了,不管她长得多萌,嘴巴多甜,也改变不了她把每个房间的房门推开,抽屉柜门全都拉开,背着手派头十足地在屋子里巡视一番的事实,简直像龙卷风过境。钱江看得目瞪口呆。
欢欢妈季源和小姑子初次见面,跟在女儿身后一路道歉,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孩子根本不怕她,在她身后做鬼脸,怀里抱着从钱海房里拿的八音盒。
钱江抹了一把抽搐的嘴角,昧着良心说,“没关系的,小朋友活泼好动,聪明。”
也许是家里大人跟欢欢说过小姑姑在国外长大英语好,刚上了半年双语幼儿园的佟奕欢把能记住的所有单词都用上了,还给钱江唱了儿歌。在家里除了她,年纪最小的就是小姑姑钱江,欢欢比较喜欢和年龄接近的人一起玩。
她递给钱江一本书,“I wanna。。。嗯。。。。。。听a story。好不好?”
钱江说:“想听故事呀?”接过书,正是她放在案头那本,钱海留下的《最后一英里》,书皮花花绿绿的。
欢欢点头,蜷着小短腿,学着小姑姑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乖巧极了。
钱江想了想,“欢欢胆子大吗?这里的故事有点吓人。”
欢欢拍着小胸脯,“欢欢胆子可大了。”
钱江慈祥地笑道:“好吧。”
佟大舅和钱国涛在书房下象棋,佟凝和佟舅妈、季源在厨房聊天包饺子。
薛姨一边看锅一边说:“没想到大小姐还挺会哄孩子的。”
季源道:“这熊孩子惯会察言观色拍马屁,小小年纪就是颜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我刚出去看了一眼,巴巴地靠在小姑姑肩膀上听故事呢。”
佟舅妈问:“小江有对象了吧?”
佟凝笑说:“刚交往不长时间。”
季源道:“都上新闻头条了,两个人站一起金童玉女似的,我们公司小姑娘迷周权迷得不行,哭了好几天呢。”
佟凝乐了,“哪有那么严重。”
正说着,欢欢“登登登”跑进厨房,抱住季源的腿不肯撒手,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皱着脸仰头,“哎呀呀,妈妈你听我说,小姑姑讲的故事可吓人啦。”
钱江手里拿着八音盒,八音盒的发条被欢欢拧了太多圈,仍在唱着小星星。她很有营造紧张气氛的天赋,讲到主角Amos Decker潜进警察局长家里,发现他的书房里有一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阴恻恻地“嘿嘿”笑了两声,竟把小家伙吓得嗷嗷叫,跳下沙发逃走了。
她把八音盒打开,盖子里刻着“Ah; vous dirai…je maman,K。265/300e”,《小星星变奏曲》是莫扎特在法国歌曲《妈妈请听我说(Ah; vous dirai…je maman )》的基础上创作的,作品编号K。265/300e。这是她和钱海合奏的第一首曲子,可惜后几段变奏还没练好,保姆开车送他们上幼儿园的途中出了车祸。
想不到哥哥一直留着这个八音盒,真够恋旧的。钱海的房间是极简单的黑白灰+蓝色,布置虽简单里面的东西却样样价值不菲,就像他清一色的大牌高定西装,车牌号相连的能够召唤神龙的七台布加迪超跑。另外。。。。。。这是他复制黏贴般,一模一样的两个卧室里,唯一一处不同。
“我可真够笨的!”钱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捂着脸跑回房间。
“哈桑,14位密码你试试AvdjmK265/300e; 或者K265/300eAvdjm。”她举着手机和哈桑facetime视频,哈桑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钱海的笔记本电脑,输入AvdjmK265/300e。
钱海的Macbook电脑,时隔近两年,再一次开机了。
☆、被囚禁在过去的你
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钱江披了件大衣匆匆跑出家门,一路飙车到市中心的银河PLAZA冲进电梯,见到哈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喘。
哈桑给她倒了杯水,钱江摆摆手,“我们开始吧。”
怕染上病毒,电脑没有联网。电脑中文件不多,文稿区有一个被命名为“重要”的文件夹,非常惹人注目。文件夹里有很多视频,以日期排列,从2012年1月1日开始,每周一个Video,到2012年12月结束。
哈桑问:“你自己看,还是要我陪你?”
“Please stay。 我现在需要有人陪。”
钱江深吸一口气,和哈桑对视一眼,点开第一个视频。
镜头有点晃动,钱海穿着深蓝色V领家居服,正在调整角度,漂亮的下巴和锁骨占据了大半个画面。他终于坐下来,看着镜头,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笑了,有些发窘,有些无可奈何。
“如果有一天。。。。。。你不幸将过去全部忘记,又幸运地打开这个视频,请记住,你的名字叫钱海,大海的海,你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钱江,江河入海的江。”
“她小时候和你长得很像,长大了应该是个大美人。钱小江是个讨厌鬼,最爱欺负人,喜欢捉迷藏。。。。。。如果你发现她不在你身边,不要慌张,你在四岁的时候就把她给弄丢了。。。。。。”
常悦曾经提到过,钱海车祸之后脑部留下血块,大脑自动记忆,过目不忘,但像他这种由车祸导致的超忆症是有时限的,淤血不散,最终会导致记忆力衰退,直到失忆。
钱海发现他的记忆开始衰退,服用药物治疗的同时,录下这些视频,留给有朝一日可能失忆的自己。
“今天的演奏会拉错了一小节。”这段是用手机拍的,他西服笔挺,系着白色领结,似乎刚从台上下来,郁闷地做了个鬼脸,叹气道,“入行以来第一次哦,失忆果然比超忆症更烦。”
镜头一转,长发飘飘的常悦笑意盈盈,嘟起嘴巴抛了个媚眼,“你好,这里是你的亲亲女朋友,常悦,常开心呦。”
钱江连忙按了暂停键,她看惯了不开心的常悦,偶然见到她卖萌的表情,还真不太适应。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去了哪里,警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佟凝打电话过来问她回不回家吃饭,钱江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妈我今晚在朋友家住,不用等我了。”
“是在哈桑这里,有点事情,别担心。”
视频才看了不到十分之一,都看完恐怕要通宵了。哈桑熟练地下单叫了两份外卖,备注道:请尽快送,俨然半个中国通。
钱江没心情吃饭,随着日期向后推进,钱海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尽管如此,他也从未忘记他有个妹妹,叫钱江。
“人们说双胞胎可以感应到对方,可我一直感受不到你,就好像灵魂缺失了一块,不再是完整的人。我会不自觉的把我想象成你,弹钢琴的是哥哥,拉提琴的是妹妹,钱小江那么聪明,拉得肯定比我好。”
他把她的失踪归咎在自己身上,她从他身边消失,他就睡在旁边的床上,如果当时他睁开眼该多好。他固执地将自己锁在四岁时,她被带走哪一天,一直没有走出去。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却痛苦着,内疚着,从很久很久以前,到去世的那一天。
今后呢?是不是该由她来怀念他?他尚存一线希望,未来的某一点他们会再次相遇。
可她呢?
钱江走到客厅,问哈桑,“有酒吗?”
哈桑正吃着素炒饼,“你什么时候见我喝过酒。。。。。。”抬头看钱江,吓了一跳,“Grace你怎么了?”
钱江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道:“我没事,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昨天的雪已经化净,空气中有淡淡的泥土的湿气。
驱车一路开到香山,子夜月朗星稀,墓园傍山,山犹龙腾,逶迤而来,苍松翠柏直刺天际。钱江大咧咧将车子停在墓园门口,提着两瓶黄酒下车,左右四顾,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墓园占地八万平方米,她从未来过,不知道钱海葬在哪一处。她没考虑那么多,就是想来看看他。
周权给钱江打电话的时候她有点喝多了,口吃不清,说了好几遍他才听出来她在西山墓园。
“你大晚上的跑到墓地喝酒?”
钱江又哭又笑的,“我想他了。”
周权半晌无语,“你呆在那儿别动,我去找你。”
凌晨两点,出城的路况好得一塌糊涂,周权开到公墓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钱江很好找,她把越野车停在正门外,车灯打着双闪,人靠在车上,就着瓶子还在喝。
周权脱下大衣将她裹住,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钱江打了个酒嗝,怔怔地看他,眼睛上蒙着一层雾气,没说话,眼泪开了闸似的往下流。
周权不再问她,把她抱在怀里,听她轻声抽泣。
哭了一会儿,钱江闷闷道:“我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了。”
“嗯。”
“我就想看看他,可是。。。。。可是不知道他们把他埋哪儿了。”
“我知道他在哪儿,墓园一开门咱们就去找他。”
钱江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对他那么凶,我总让他干这干那,还说他是病秧子。。。。。。”
周权道:“你那时候才几岁,和哥哥打打闹闹很正常。”
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周权开了空调,两人在车里休息,钱江又累又醉,很快睡着了。
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
周权毫无倦意,出神地看着她的睡颜,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她说,要替钱海报仇,她说她不会放过凶手。
钱海。。。。。。是被谋杀的?
正想着,钱江的手机响了,Hassan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
怕吵醒她,周权接了电话,只听电话那端哈桑焦急道:
“Grace; the Suspect just uploaded a video; click the link I sent to you。 I think that's the girl you are looking for。 ”(嫌疑人刚刚上传了一段视频,点开我发给你的链接,那个女孩儿应该是你要找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不稳定,感谢大家还没有离开,所以作者木有理由坑文。。。。。。
神困菌写得慢,但是会写完哈。
☆、G弦上的咏叹调
微博热搜头条#嫌疑人的挑战书#
哈桑道:“视频是零点上传的,转发量不大却被置顶,这家伙很可能黑进了网站的服务器。另外,嫌疑人用于上传视频的电子设备,IP地址显示在阿尔巴尼亚,肯定是被处理过的。”
视频中一个男子在拉小提琴,脖子以上被模糊处理,房间光线昏暗,却足以看清角落里的常悦。
巴赫的《恰空》。
钱江看了下进度条,全长共三十分钟,他想做什么?
她打开车窗让空气流通,冬夜凛冽刺骨的风呼啸着灌入,她顿时清醒不少。
她问哈桑,“你都看完了吧,他有说发布视频的目的么?他想要什么?赎金?”
哈桑说:“他要和你斗琴。”
钱江和周权对视一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哈桑在电话里继续道:“一共七首曲子,我给写下来了,稍等。。。。。。巴赫《恰空》、《G弦上的咏叹调》,帕格尼尼Caprice No。11和24,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舒伯特《小夜曲》,塔尔蒂尼《魔鬼的颤音》。”
钱江捏着眉心,下半夜喝了一瓶半黄酒,饶是她酒量再好,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这人特么是有病吧?”
哈桑道:“Let me finish。。。。。。我还没说完呢,明天,哦哦哦,不对,是今天中午十二点,你需要在前门大栅栏做个直播,拉这七首曲子,他不接受录播。”
见钱江一脸颓丧,周权问:“你要去么?”
钱江长长地叹了口气,“去!去把常悦赎回来。”
常开心是她哥的亲亲女朋友啊。。。。。。她哥钱海可就在一步之遥的西山公墓埋着呢。
周权把自己的车停在一边,开钱江的揽胜极光,两人先回了趟紫御山庄。
周一早上六点半,钱国涛和佟大舅要上班,大家起得都挺早,连欢欢都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等早饭了。
钱江吃了一把口香糖,恨不得把车载香水往身上倒,浑身的酒气怎么都盖不住。进了屋她直接往楼上冲,在楼梯上抛下一句飘忽的“我回来啦。”
钱、佟两家人的目光于是集中在门口站着的周权身上。
周权在车里过了一夜,眼里带了点血丝,除此之外不见一丝疲态,礼貌地和众人打招呼。
佟凝忙把他让进屋里,口里埋怨道:“钱江这孩子,怎么风风火火的。”
周权说:“阿姨,我们碰上了点着急的事儿,小江她赶时间。”
季源跟着薛姨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从厨房出来,一眼就认出周权,“钱江男朋友来啦。”真人更帅呢。
欢欢听罢跳下椅子,跑到周权跟前打量他,脆生生道:“小姑父好。”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佟凝尴尬地和周权道歉,季源急忙放下包子,把欢欢拉到一边,轻声呵斥。
周权掏出钱夹,抽出一叠红色钞票,弯腰递给欢欢,笑道:“小侄女,叫得好。”
欢欢接过钱,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谢谢小姑父。”
周权颇为赞赏地摸摸她的头,孺子可教。
钱江换了身衣服,背着两个琴盒,抱着几本谱子,咚咚咚冲下楼梯。“我出门啦。”和周权擦身而过,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周权朝钱国涛和佟凝颔首道:“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我改天再来拜访。”
送走周权,钱国涛嗅了嗅,问佟凝,“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酒味?”
周权在使馆区有套公寓,离拉派总部不远。紫御山庄大人小孩住了有七八口,无法保证练琴时不被打扰,钱江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七首曲子里她有三首没拉过。
钱江在公寓洗过澡,正刷牙的时候,周权敲了敲玻璃门,探身道:“你洗完了吧,我去洗了哈。”看着镜子中钱江的手顿住,脸渐渐变红,故意伸手捏了下她的耳朵尖儿,夸张地吹了下,“啧,好烫。”
身后响起水声,水汽蒸腾,透过哑光的玻璃门,她隐隐能看到周权高大的身影。
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她漱了口,将牙刷放到广口杯里,和周权的交叉摆好。
似乎。。。。。。太亲密了些。
用冷水又冲了把脸,两朵红晕变成淡粉色,眉目间却仍有无尽娇羞。周权喜欢植物系的护肤品,钱江涂了些面霜在脸上,森林和植物的香气浸透在皮肤里,呼吸间满是他的味道。
周权从浴室出来,钱江已经在练曲子了,松松垮垮地套了件薄毛衣,坐在高脚椅上,没穿袜子,腿出奇的长。悠扬的曲调从她指尖流出,拨弦、揉弦、颤音,纤细的手臂似有无穷的爆发力。一曲完毕,她轻轻喘息,下巴贴在琴上,头发遮住眉毛,脖颈的线条惊人的美丽。
周权长长地吸了口气,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屏着呼吸。
钱江见他站在门口,头发半干,脸被阳光照着,皮肤上有细小的绒毛,呆呆地看着她,干净漂亮的大男孩,此刻像某种刚出壳的小动物。
“我去。。。。。。买早餐。”他说道,转身朝玄关走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问道,“刚刚拉的是哪一首?”
钱江笑道:“G弦上的咏叹调。”
***
在前门楼大栅栏拉小提琴做30分钟直播,很难保证不被城管赶走。
视频一播出,常悦的失踪案变为绑架案,刑侦大队开始介入。小田警官说:“钱小姐,我们真有缘,您就好比女柯南,有您的地方就有案件。”
周权叫管家调来二十几号人,黑色大衣黑墨镜,插着黑色蓝牙耳机,守护在钱江四周。
为保证线路畅通,钱江没有挂靠网站或手机直播平台,而是在银河卫视娱乐2台挤出一个时段,通过电视放送。11点58分,午间节目主持人Fiona Law,一改平日兴奋雀跃的口吻,用庄重的语调播报道:“今日凌晨,一则疑似青年大提琴家常悦被绑架的视频在微博发布并迅速登上头条,嫌疑人在视频最后,指明要求钱氏恒泽集团总裁钱浩天孙女钱江小姐演奏视频中的七首小提琴曲,为顺利解救人质,银河卫视将于12时整进行直播,现在请导播切换到现场画面。”
钱江带了两把提琴,博士送给她的“火鸟”,和钱海的,同为史特拉迪瓦利名琴的“帝王”。
保镖围在外圈,银河卫视的摄像在内圈,阵仗搞得实在太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周权问:“准备好了吗?”
钱江脱下外套,“除了宿醉头疼,一切都好。”
☆、如神降临
Grace Dylon的启蒙老师,被音乐界称为“如神降临”的钢琴大师和作曲家夏尔…卡米尔这样评价她,“你的技巧无人能敌,能够毫无瑕疵的弹奏出任何乐曲。音乐有独立性,一旦产生便有了自己的灵魂,乐谱的演奏没有标准答案,可是我想不通,十几岁的年纪,为何表现出如此深切的绝望。”
她的才华和音乐一样都很纯粹,世人只看到完美的演奏,华丽的技巧,刻意伪装的快乐和悲伤。他们都错了,她的世界只有痛苦、愤怒和心碎,她是堕入黑暗的天使,她将恶深埋,那股震撼人心的力量,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复仇的执念。
长时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会被黑暗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遇见夏尔和肖恩,她大概活不到成年,如果没有奥斯卡爵士、伍尔芙和哈桑他们,她十有八/九会形成反社会人格,和纵火犯帕特里克一起,放火烧掉布卢姆斯伯里。如果跨年夜她没有去特拉法加广场,没有遇到周权,没有和家人相认,她是否仍在暗夜里独自舔伤?
十二点整,四九城的天有些阴,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了雪的味道。夏尔老师,我也有要保护的人了呢。I am not a monster; I can be a savior。
第一首,巴赫的《恰空》。巴赫是要聆听和膜拜的,他与亨德尔并称为18世纪巴洛克音乐的双子星,主宰也终结了一个时代。《恰空舞曲》,被誉为小提琴圣经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和组曲》第四首的最末章,是最难演奏的小提琴作品之一。
从忧伤的d小调开始,转D大调再回d小调,三大部分共三十个变奏。随着棕色琴弓化为多重暗影,令人炫目的32分音符上下跑动,高/潮时变为64分音符。两声部增加为四声部,同时歌唱,弓段逐渐加长,弓速逐渐加快,力量逐渐积累、汇聚,直至。。。。。。爆发。
她十一岁接触小提琴,那一年小提琴家帕蒂尼患精神分裂被强制入院治疗。帕蒂尼并不能算作一位合格的老师,脾气暴躁,根本不懂得循序渐进,可他硬是教会了Grace这首《恰空舞曲》。
围观路人大多是看热闹的外行,一曲结束立刻鼓掌叫好,看出门道的内行因为太过震撼,反倒迟钝了一拍。
钱江举起琴弓准备进入第二首曲子,保镖们维持秩序,示意大家安静。
《G弦上的咏叹调》以拨弦开始。想起早上周权呆呆的样子,钱江不禁发笑,扬起嘴角,跳动的音符也带了温柔和幸福的感觉。她不懂,黑暗中潜藏蛰伏的危险种子,为何会喜欢看到别人遭受厄运和恐惧?
电视台的都是人精,银河卫视王牌摄像师陈涵硬是推掉了手上的工作,赶来拍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播。钱江是谁?现在的小东家,未来的大老板。这年头光闷头苦干有个屁用,要审时度势,最重要的是把大Boss得伺候好了。
虽然动机不纯,在电视台摸爬滚打十几年的陈摄像,今儿个咂巴出刚入行时热血沸腾的感觉来。他之前做过功课,知道钱江有两把刷子,可他没在意,像钱大小姐这种超级富三代,身后自有公关团队包装的,一分能耐夸出十分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一边感慨,一边调整镜头角度,小东家竟是个厉害角色。
钱小姐面孔精致、身材撩人、背景强悍,人们往往就此做出不公正的判断:她不认真、不严肃,她是出来玩票的。事实却恰恰相反,她是一个对待任何事情都很认真,对待音乐尤其严肃的。。。。。。豪门千金。
歌德曾说过:“《G弦上的咏叹调》就如同上帝创造世界之前,思想在心中的流动。就像没有了耳朵、眼睛,没有了其他感官,而我却不需要它们,我心中有这样的旋律,源源流出。”
与令人眼花缭乱的《恰空》相比,《G弦上的咏叹调》更适合闭上眼睛侧耳倾听。G弦的音色浑厚、丰满,乐手要在G弦上演奏全部旋律,仅凭它,就已足够。安静的,淡然的,悲伤的,就像她。
今早以前,这首曲子周权听过多次,从未放在心上。也许音乐给人以震撼需要契机,纯粹的悦耳并不足够,听者的感情要和演奏者契合,需要时间、地点、人物和经历来支撑。
北京阴沉的天空,巍然矗立的前门楼,熙来攘往的行人和游人逐渐褪去,唯有那个寒风中拉琴的短发姑娘让他心伤、心疼。他想同其他人一样闭目凝神,却怎么都舍不得眨一下眼,如果可以,他愿做她最后一根G弦。
音符不断攀升直至天际。不少人湿了眼眶。临近的人相视一笑,擦干眼泪,有些羞赧。
帕格尼尼Caprice 第11首C大调随想曲和24首a小调随想曲都是著名的炫技曲目,再加上散发着华丽气息的,被评价为登峰造极的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几乎把小提琴最复杂的技巧全部展现。把这三首放在一起拉,演奏者恐怕要吐血。
钱江咬牙切齿,喃喃道:死变态。。。。。。等我抓住你的,我要扼住你的喉咙,用琴弓抽打你,打到弓毛纷飞。
陈涵一哆嗦,镜头里的钱江小姐突然面露凶光,眼里带了股杀气。电视机前的吃瓜群众则纷纷猜测,她嘴里在嘟囔什么。难道是在。。。。。。背谱子?
周一中午,没上班的在家里吃饭看电视,上班的刚好午休刷手机刷新闻转发消息,商场里卖电视的都凑热闹齐刷刷调成银河卫视2台,竟让这场直播的收视率节节攀升,一路飙高超越热门选秀和相亲节目。
钱江对手里的百万名琴毫不怜惜,拉完帕格尼尼第24首随想曲,琴弓的弓毛几乎全断,也幸亏它是“火鸟”。换琴弓的时候周权眼尖,看到她左手指尖泛红,似乎磨破了,还没来得及问一句,钱江转身回到镜头前。
佟凝和薛姨、佟舅妈一家也在电视机前看着,她对常悦有成见,虽然人命关天,心里还是别扭。先是儿子,又是女儿,她的两个宝贝疙瘩都为那丫头拼尽全力,钱江怕拉琴不方便大冬天的只穿件毛衣,鬓角的头发被汗打湿贴着面颊,大病初愈的,感冒了可怎么办?
舒伯特的《小夜曲》,浪漫、诗意、缠绵,充满了对爱情和美好生活的憧憬,可惜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得到圆满的爱情。她曾自喻为舒伯特,并非夸耀自己的才能,而是因为她和他一样贫穷。
嫌疑犯将如此情意绵绵的曲子加进来,温暖轻柔的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难道他也遭遇了求而不得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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