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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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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第一九一章 教训
    
    沈国栋骑在自行车上,两只脚抵在地面上,抱着胳膊看着二赖子。那么随随便便的一个姿势,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笑,却让二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所有人都看着忽然出现的沈国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卷起的衬衫袖子下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劲瘦而有力。
    像北方空旷原野上挺立着的一棵笔直向上的白杨树,自由而肆意地在广阔天地间生长着,散发着清新而蓬勃的生机。
    这样的一个少年,正常情况下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并且愿意亲近的。可是沈国栋却恰恰相反。
    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第六感提醒着所有人,尽量不要去招惹这个男孩子。因为他看你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即使他是经常笑着的。
    今天沈国栋看着二赖子几个人依然是笑着的,可是那笑容却让周晚晚心里一紧,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
    沈国栋走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他都经历了一些什么现在还无从得知,可这一个月的时间却把他身上的很多东西又唤醒了。
    他又开始冰冷淡漠地看人,深褐色的眼眸愈加深邃,却也如无机质一般没有任何感情。
    沈国栋五官深邃俊朗,一边嘴角上翘坏坏痞痞地笑的时候,鼻子上甚至还有几道调皮的笑纹,阳光健康,青春无敌,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初见时那个凶兽般冷血凶残的男孩子又回来了。
    “我,我我,我是贫下中农!你不,不,不能打我!”二赖子强撑着冲沈国栋叫嚷。如被饿虎盯上的那头蠢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和无能。
    “贫下中农不能打!你不能打贫下中农!你这是犯法!”二赖子把贫下中农的身份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不放。
    不是二赖子天真,而是这个年代,贫下中农的身份真的太管用了。
    同样是错误,贫下中农犯了就是人民内部矛盾,是教育一下就可以给机会改正的。而黑五类或是其他出身不好的人犯了同样的错误。那就是阶级矛盾,是阶级敌人处心积虑要破坏人民政权,就得严惩不贷。
    所以二赖子说贫下中农不能打绝对不是吓唬人。打了贫下中农那可是非常大的事,严重了是要上纲上线被开批斗会甚至蹲监狱的。
    这场红色浪潮开始几个月以来,已经发生了好几起贫下中农与黑五类、阶级敌人、右派分子发生冲突的事件,最后无论事情真相如何。敢对贫下中农动手的几个成分不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柳林大队一个老贫农把地主家的姑娘拉进苞米地,被姑娘的哥哥给揍了一顿。最后那个哥哥被判劳教十年,那个姑娘因为坏了清白,被大队妇女主任做通了工作,最后嫁给了这个欺负她的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在新婚之夜吊死在了新房里……
    这个年代,造反有理,革命无罪。贫下中农这个身份就是一面万能的免罪金牌。
    可是沈国栋根本就不怕二赖子的威胁。
    “打贫下中农犯法?”沈国栋笑了一下,“那要看是谁打!”
    沈国栋支好自行车。一步一步向二赖子和几个无赖走过去。
    二赖子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忽然浑身发冷,感觉自己无路可逃。
    其他几个无赖看看被打晕在地至今还昏迷不醒的徐大没脸,再看看被吓得浑身哆嗦的二赖子,都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着了,慢慢往边上蹭,准备开溜。
    周阳和墩子两头围堵,一手一个,把他们全都截了回来。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那必然是很大的后患,这次没得到教训,他们一定不会死心,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卷土重来了。
    今天他们既然决定出手了,那就得彻底打消这些人的念头,让他们以后半点龌龊的心思都不敢起。
    而且,狠狠地收拾这几个无赖,也是给其它不安好心的人一个震慑。要占他们兄妹几个的便宜想都不要想了,都把那些小心思老老实实地收起来吧!
    几个无赖被兄弟三人圈在大门前,一时间都慌了。
    “我们是贫下中农!你们敢动我们就是破坏革命!就是不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话!他老人家都说了,造反有理!革命无罪!”二赖子外强中干地冲越逼越近的兄弟三人嚷嚷。
    “我他妈的还是烈士遗孤呢!我揍你就是人民内部矛盾!你去问问,看谁管这破事儿!今天我揍死你你就是个白死!你信不信!?”沈国栋疾走几步,飞起一脚就把二赖子踹到了花墙上。
    二赖子重重地摔在满是利刺的花墙上,杀猪一般惨叫起来。
    沈国栋踹出一脚,没做任何停顿,紧接着又狠狠地连续踹出十几脚,二赖子的惨叫和嘎巴巴怪异的声响混在一起,让所有看着的人心里都刮过一阵冷风。
    那嘎巴巴的声音到底是花墙被压断的声音,还是二赖子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没人分得清楚。
    大家只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沈国栋这十几脚踹出去,二赖子几乎如失去控制的木偶一般,四肢软塌塌地垂下来,被他用脚抵着胸口钉在花墙上,叫都叫不出来。
    围观的人们诡异地沉默着,来看热闹时的幸灾乐祸和轻松愉快全然不见了,只留下心惊胆战和暗暗庆幸。
    幸亏今天被钉在那里的不是自己,幸亏自己没有出头去收拾这几个孩子……
    “我现在就踹死你,你说,谁敢来跟我吱一声?嗯?!”沈国栋脚下用力,狠狠地碾了一下二赖子的胸口。
    接着,他又看向那些无赖,“你们也给我好好看着!我一个一个揍死你们,看看这些看热闹的谁敢来替你们说一句话!”
    二赖子大口大口地抽着气,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如看到一头嗜血的饿狼,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
    “当家的!当家的呀!”二赖子的媳妇徐二婶哭嚎着挤进人群,不顾一切地向她男人扑过来。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呀!”徐二婶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墩子单手从大门上掰下来一截木棍,直挺挺地比徐二婶脑袋前面:“再敢往前走一步我连你一起揍。”
    墩子偏头让徐二婶看看还昏迷在地上的徐大没脸,“到时候让你俩躺一块儿!”
    谁都看得出来,墩子这句话是认真的。徐二婶被墩子凌厉如刀的气势吓得退后一步,一抬头又看见被死死钉在花墙上的二赖子,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周阳盯着其他几个无赖,一个都不让他们离开,眼神冷硬面无表情,对徐二婶的哭嚎视而不见。
    他们的家园就要被人践踏,现在他没有任何同情心来分给别人。
    “你这杀千刀的啊!你咋就不能消停点啊!”徐大没脸的媳妇也跑了过来,冲进人群就坐在徐二婶身边,也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徐二赖子和徐大没脸是堂兄弟,他们家好像特别盛产无赖懒汉,堂兄弟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做起坏事来更加得心应手,这些年屯子里的人明明暗暗地没少受他们祸害。
    其它几个人家里的女人孩子也陆续赶来,一时间周家大门口哭闹声响成一片,凄惨无比。
    “又没咋地你们家,揍一顿就得了。”弱者总是能获得无条件的同情,一些自认为心软善良的人马上站出来,开始为他们说话了。
    “就是,邻里邻居地,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再不对,也不能把人给逼到这份儿上,他们谁家里不是老人孩子一大堆,这一家子多可怜。”
    “周阳啊,你们家那俩孩子不懂事儿,你也不懂事儿?赶紧劝劝吧!这闹大了对你们也没啥好处。”
    ……
    沈国栋的眼睛忽然一眯,深褐色的眼眸愈加深邃。他脚上用力,又狠狠踹了二赖子的胸口一脚,让他忽然抽搐了一下,嘴角一下涌出大量血沫,迅速染红了半边脖子和肩膀。
    徐二婶吓得连哭都忘了。
    沈国栋松开二赖子,从墩子手上拿过那根手臂粗的木棒,走到几个无赖身边,没有任何犹豫地狠狠抡起来,咔嚓一声就打断了赵福的腿,木棒也应声而断,木屑飞了好远。
    赵福跌坐在地上,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抱着被硬生生打断的腿凄惨地嚎叫起来。
    所有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放人可以,留下一条腿在这!”沈国栋的下巴微微一抬,“不愿意的,过来跟我单挑,揍死我你就走!揍不死我,我一定让你把命留在这!”
    
    第一九二章 态度
    
    沈国栋是认真的。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认识到,今天这件事不会善了了。
    被周阳和墩子堵在大门口的无赖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大前街的刘永海忽然暴起,冲着一直沉默着没有出手的周阳冲了过去,“大家伙一起上啊!揍趴下这几个小崽子!”
    其他几个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两个人冲墩子扑过去,剩下的三个人钻个空子就往人群外面蹿,试图趁乱逃跑。
    不能让他们跑了!周晚晚眸光一闪,刚要出手,却有人比她还快了一步。
    沈国栋手里的半截木棍嗖地一下就扔了出去,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准确地砸到逃跑的二蛋头上,二蛋应声而倒,直接昏迷,动都没来得及动一下。
    沈国栋的人随后就到,他两脚就把另外两个逃跑的家伙踹到,然后就地一别一踹,两个人的腿干脆利落地被踹折。
    而昏迷的二蛋也没有躲过去,沈国栋把他大腿踹折的一瞬间,剧痛让他从昏迷中醒过来,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接着又疼得晕了过去。
    沈国栋这套凶狠利落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前后加起来都不到一分钟,三个无赖就都断了腿趴在地上了。
    而他那踹折人腿的动作是如此狠辣流畅,像从瓜秧上摘下一个黄瓜,轻而易举又不带一丝感情。
    他这份轻描淡写比任何凶狠愤怒的都让人脊背发凉。似乎那血肉之躯在他眼里、手里不用有任何顾忌,伤人见血在他如呼吸喝水一样再平常不过,也再随意不过。
    大门这边,周阳一脚就把刘永海踹倒在地,疼得他抱着肚子打滚。而墩子那边更利落,他直接抡起一个把另一个人给砸晕了,两个人叠罗汉一样趴在地上,他一只脚死死地踩着这两人,冷漠地扫视着围观的众人。
    电光火石间六个人就被收拾了,三个断腿。一个昏迷,一个半昏迷,一个脸色煞白地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冒冷汗。
    唯一一个看着伤势比较轻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叫刘锁子,他被沈国栋扯过去。死死地踩着脑袋按在地上,鼻子里不住地往出冒血。
    “说吧,你是跟老子打一场还是留下一条腿?!”沈国栋脚下用力,踩得刘锁子呜呜啊啊地叫唤,因为脸被踩着。他连话都说不了。
    “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放了他吧!”刘锁子的媳妇冲沈国栋这边扑过来,一边跑一边哀求着沈国栋。
    周阳拿手重重地一指她,“老实站那!你也想断腿吗?!”
    刘锁子媳妇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嗦着不敢往前凑了。
    “要命还是要腿?!”沈国栋根本不为所动,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一眼这个披头散发跪在地上的女人,又问了刘锁子一遍。
    “求求你放了他吧!我们一家老小就指望他干活呢!这要是断了腿我们一家就得饿死呀!大丫、二丫、大宝、二宝!快过来!过来磕头!”刘锁子媳妇又哭又求,把家里四个孩子也叫过来,娘几个一起给沈国栋跪了下来。
    女人和孩子的眼泪和苦求马上就让大家心软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没咋地他们家。都打折好几个人的腿了,这还不行?非得赶尽杀绝一个都不放过?
    连赵五叔和赵大壮几个眼里都有了不忍的神色。
    周阳和墩子几个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有说话。现在所有的选择权都在沈国栋手里,他说放人,他们同意,他不说放人,他们就会一直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这是一个保卫他们共同家园的战场,他们必须共同进退,一致对外。
    沈国栋是在为他们所有人在战斗,他们必须做他最坚固的后盾。
    “最后问你一遍。要命还是要腿?!”沈国栋又狠狠碾了一下刘锁子的脑袋,刘锁子的五官已经全都发紫变形,四肢在地上徒劳无功地扑腾着。
    刘锁子媳妇的头发全都披散了下来,脸上眼泪鼻涕和灰尘混在一起。拉着几个孩子使劲儿给沈国栋磕头。
    场面凄惨混乱,围观的人们不敢大声劝沈国栋,互相之间嘀嘀咕咕地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看周家几个孩子的眼神满满都是排斥和责备。
    周晨抱着周晚晚转了个身,“别看了,二哥带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刘锁子来砸咱们家的时候他媳妇带着孩子就在旁边看着,还笑呢,我都看见了。”周晚晚没直接回答周晨的问题。
    “我也看见了!”赵小三儿忽然就明白过来,刚才他还觉得刘锁子媳妇和孩子可怜,现在他明白了,如果阳子哥他们不那么厉害,让他们把家里给抢了,现在被欺负的就是囡囡了。
    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抓起来揍一顿,那时候囡囡就比刘锁子家的孩子可怜多了。
    刘锁子他们是做了坏事,被揍那是报应!阳子哥他们揍他,是罪有应得。
    周晨认真地看了妹妹一眼,然后就笑了,揉了揉她的小卷毛,抱着她接着在旁边看。
    沈国栋那边已经被一群女人和孩子哭得没了耐心,“不选是吧?那我就替你们选了!”
    刘锁子媳妇不敢再不管不顾地哭了。这个沈国栋全屯子人都知道,那是真的心狠手辣敢要人命的!他要是一生气,直接踩死刘锁子他们都拿人家没招儿!
    人家可是沈首长的孙子!那沈首长可是县长见了都得下小车问好的大干部!
    “我们要命!要命!”刘锁子媳妇嚎啕大哭。
    沈国栋抬脚就冲刘锁子的大腿踹过去。
    “赶紧给我住手!”老队长老远就冲这边喊。
    赵大壮去家里找他,没找着又去地里,他一路走来,已经又有好几拨人来找他了,这边的情况老队长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刘锁子媳妇终于盼来了救星,顾不得一脸的鼻涕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去迎接老队长,“队长!要出人命了!快救命啊!”
    所有人都看着老队长,终于有一个能治得了这几个小子的了!这也太不像话了!下手也太狠了!
    其他人的家属也都跑到老队长身边,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哭诉,好像他们才是受害人,而不是去人家打砸抢的那个。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都给我闭嘴!全都跟我去队里!把事儿说清楚了再看谁对谁错!”
    老队长手一挥,让所有围着他哭诉的女人和孩子都闭嘴,又看向一直站着没动的沈国栋三人,“你们仨也跟我来,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咋能下那么重的手!”
    沈国栋三个从老队长过来,就一直没动,也没放开刘锁子。
    现在老队长对他们说话了,周阳和墩子还是没动,也没说话。他俩在等着沈国栋表态。
    人在沈国栋手里,虽然要打折这些无赖腿的是他,可是这是他们一家人共同要面对的事,他们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面对老队长和全屯子人的指责。
    沈国栋没有回头看周阳两个,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支持。他冲人群外的周晨使了个颜色,周晨马上领会,伸手蒙住了周晚晚的眼睛。
    沈国栋冲老队长灿烂地笑了一下,虽然这个笑容不是给他的,“队长,你来晚了。”
    沈国栋说完,手上一个翻转,刘锁子的腿被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狠狠一脚,咔嚓一声,刘锁子的腿应声而断。
    这一脚,沈国栋踹得又急又狠,是几个被踹断腿的人里最严重的。其它人都是骨头断了,别的都没事,也就是个封闭性骨折。
    可刘锁子的骨头不止断了,断裂的骨头还扎透了肌肉,直接支了出来,那红红白白的断骨和模糊的血肉让所有人的心都随之一紧。
    沈国栋是故意的!所有人都明白,他这狠狠的一踹,是在向众人示威,更是宣战!
    不怕死的就来吧!以为把老队长叫来就能治得了他?!做梦!天王老子来了老子要打断你的腿也是照样打断!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他们也真正明白了,这几个孩子,平时看着温和有礼,骨子里是真正的狠辣决绝。
    当年对待周家那群亲戚是这样,现在对待二赖子几个无赖也是这样,真惹着他们,他们不会留一点余地,更不会顾及一丝情面,马上就会让你头破血流后悔不已。
    刘锁子在地上翻滚嚎叫,沈国栋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抱着胳膊看着老队长和围观的所有人周晨也抱着周晚晚走过去,小汪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着他们。五个孩子站在自己家大门口,与面前一众村民对峙着,身旁是被他们打残废了的一群无赖,身后是他们繁花似锦温暖宁馨的家园。(未完待续。)
    
    第一九三章 反骨
    
    所有人都愣了片刻,直到刘锁子媳妇带着几个孩子扑过去哭嚎,其它受伤的无赖家属也都去哭自己的家人,大家才如同魔咒解开一般,恢复了正常。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也有几个觉得自己特别有正义感的,去跟老队长建议,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这还了得!这几个孩子下手也太狠了!
    “怎么处理?要处理也是先处理这几个不务正业跑到人家家里捣乱的!不去革阶级敌人的命,跑这来折腾啥?!这几个孩子咋回事儿你们谁不知道?!装什么糊涂!?他们早好几年就跟老周家断绝关系了!以后谁都别给我拿这个说事儿!
    这几个孩子早就让我去给看过了!那家里连根资本主义的毛毛都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啥呢!我告诉你们,这革命可不是打土豪分田地!想钻空子打砸抢往自个家里划拉东西的,趁早给我歇了那些脏心思!”
    老队长黑着脸冲众人骂了一通,大部分人都躲闪着眼神不说话了,少数几个不服气的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说,只能暂时闭嘴。
    “让老丁头套车!先把受伤的都送到公社卫生所去!治好了伤再说!”
    老队长赶紧安排人带着受伤的去看病了,像忘了周阳几个一样,不再搭理他们了。
    周阳几个转身回家,对哀嚎的几个无赖没有一丝愧疚,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一样毫不留情。
    他们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失去家园。
    所以这场冲突看似是以他们的心狠手辣结束,实际上。他们只是几个被逼到悬崖边上拼命一战的几个孩子而已。
    周家大门口很快安静下来,只留下一片杂乱的脚印和几点模糊的血迹。
    满墙的蔷薇花依然盛放如锦缎,偶尔飘落的花瓣很快将血迹覆盖,又是一个繁花似锦阳光明媚的明朗秋日。
    有清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舞,伴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让刚刚那场血腥争斗忽然就有了意义。
    沈国栋带回来两个大提包。一个是给周阳兄弟几个的礼物。一个是单独给周晚晚的。
    吃穿玩具,画笔颜料小玩意儿,摆了满满一桌子。“你先拿这些玩儿着,还有一些等下回小张叔叔开车过来再拿给你!还有布料,都留给马阿姨了,做好了衣裳再拿回来!”
    沈国栋下了火车只急匆匆地回家放下东西。十分钟都没待上就自己骑自行车过来了。连二龙山沈爷爷那都没来得及去,更等不及去找小张叔叔回来送他。
    离家越近。沈国栋越能体会归心似箭的感觉。那种迫不及待的焦灼和渴望简直要把他的心熬干了,好像一个极度干渴的人,只有回到这个小院子,才能让他的心慢慢丰盈。滋润,有血有肉。
    分派完了礼物,沈国栋又拿出一个军用挎包。得意地啪啪拍着,“这回出去赚的!”
    说着。他打开那个挎包,把里面的纸币哗啦一下倒出来,十元面额的纸币散了一堆,还有几张桌子上放不下,掉到下面去了。
    大家都呆住了,这么一大堆钱,至少得有四五千块钱。
    小汪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叼着自己正啃着的果脯跑过去闻了闻,又不感兴趣地跑回周晚晚身边抱着果脯啃了。经历了刚才那场刺激,它到现在都还不放心,哪都不肯去,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周晚晚。
    “好多钱!”周晚晚睁大眼睛惊叹。
    她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红嘟嘟的小嘴巴也张得圆圆的惊讶样子让沈国栋心里畅快极了,那感觉比刚拿到这些钱的时候还有成就感。
    周晚晚惊讶的当然不是一下看到这么多钱,而是沈国栋这个家伙竟然能在这个年代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城里赚这么多钱。
    虽然没见过,但是完全可以想象,现在的北京城,已经被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闹腾得多么混乱不堪,想在那样的环境下顾全自己吃饱穿暖都不容易,沈国栋却能空手套白狼短短一个月就赚这么多钱,还给家人带回那么多礼物。
    京八件,各式果脯肉干,成衣,布料,竟然还有已经列入四旧行列的笔墨纸砚和工艺品!
    他甚至还弄回来一整套特别精致齐全的雕刻用具给周晨,“琉璃厂那边儿好东西多着呢!小二要是跟我去了,准待那儿不愿意回来了!”
    周晚晚把自己又要没见识地张大的嘴努力闭上,琉璃厂那是破四旧的重灾区,现在这时候,谁还敢去?更别提从那边淘腾东西了。
    可是这对沈国栋来说真不是问题。他都能堂而皇之地把笔墨纸砚、玉料刻刀带上火车安全运回来,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他的胆子大得能包天了……
    “撑死胆儿大的!”沈国栋一指桌子上的那堆钱,“外面的钱可真好挣!”
    沈国栋走的时候,虽然说一路吃住免费,可是周阳不放心,还是硬塞给他二百块钱。
    可这二百块钱跟眼前的四五千块一比,真的可以算是空手套白狼了。
    他把周晚晚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两口,“这些都留着给囡囡上大学用!”
    周晚晚揉着被亲疼了的脸蛋和脑门儿笑,“沈哥哥好厉害!”
    “那是!”沈国栋下巴一扬,“现在沈哥哥排第几?”
    “赚钱排第一!”周晚晚实事求是,一点都不吝啬地肯定他。
    管他是什么,能排个第一沈国栋就满足了!他高兴得把周晚晚抛上抛下好几回,才在大家的催促下消停下来,开始讲他这次进京赚钱的过程。
    对别人来说是轰轰烈烈进京闹革命,在他嘴里,那就是一个凑热闹去免费旅游,外加钻空子狠赚一大笔钱的过程。
    实际上,沈国栋这次进京之行并没有他对大家说的那样简单轻松。
    作为绥林县第一批品学兼优被光荣地选为红卫兵的一百名高中生中的一员——品德如何没人敢评价沈国栋。他的好出身就能代表一切了,学习上他在周家几兄妹的带动下,已经能全部及格了——沈国栋戴着红袖标,拿着红宝书,唱着《造反歌》,挤上拥挤杂乱的火车,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进京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
    老子反动儿混蛋!
    要是革命你就站出来。
    要是不革命(你)就滚他妈的蛋!
    滚!滚!滚!滚他妈的蛋!
    打!打!打!打他个稀巴烂!
    把他拉下马!叫他靠边站!”
    当这群热血盲目的孩子聚集成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规模。没有了任何约束,被鼓励着,畏惧着。他们骨子里最残忍暴虐的破坏力被全部激发出来,造成的后果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的想象范围。
    “革命造反永不停,彻底砸烂旧世界”,沈国栋在这场混乱中如鱼得水。他甚至不用做任何努力。只凭自己的天性行事,就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迅速成为革命的中坚分子。
    一路他的行事语言被模仿。他的暴虐狠辣被崇拜,他的无情无感被当做典型宣传,他就像天生为这场浪潮而生的。
    “造反有理!杀!杀!杀!”,沈国栋内心的野兽被完全唤醒。一路横冲直撞痛快淋漓几欲疯狂。
    到达北京,沈国栋血液里的冷酷残暴又一次被激发出来,他被这场狂潮席卷着。被血液里叫嚣着的疯狂反骨鼓动着,参加了无数场完全以破坏和发泄为目的批斗会。
    抄家、打砸、破坏、严刑逼供。折磨人为乐。
    1966年8月,在这个被历史铭记的“红八月”中,沈国栋迷失在了北京炎热混乱的红色浪潮之中。他痛快淋漓地任本性支配着自己,做了很多很多他一辈子都不肯对亲人们提起一个字的事。
    砸烂这个世界,横扫一切束缚!沈国栋如同被激起嗜血狂性的上古凶兽,张开闪着血光的双眸,亮出锋利巨大的獠牙,准备撕碎他能接触到的一切东西,毁灭这个世界,也放弃自己内心最后一丝光明。
    直到有一天,他带着打砸的人群闯进颐和园,忽然想起,他走之前小丫头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知道他要来北京,全家人都为他的远行做准备。吃穿用行,事无巨细地都为他考虑到了。
    只有那个小丫头,抖着一脑袋小卷毛,伸着白嫩嫩的小手指头理直气壮地支使他:“到了北京帮我去看看大学,我要挑一个长大了去读!再帮我去看看名胜古迹!你先探探路,以后我去了才不能迷路!”
    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甚至仔仔细细地为他做了一个小本子,里面详细地交代了要去什么地方,哪里要看仔细,什么时间看什么景点比较合适。又从画报上剪下来图片,让他去对比一下,真的有这么漂亮吗?
    沈国栋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小本子,扔下了疯狂打砸的人群,在这个小丫头一直挂在嘴边的漂亮园林转了一圈,眼里的迷茫痛悔越来越深。
    这个混乱破败几乎要被破坏殆尽的颐和园,跟小丫头向往的地方差距太大了,她知道了会是怎样的伤心失望?
    那些她用柔软细嫩的小手指头在图片上拂过很多遍的亭台楼阁、画廊拱桥现在大部分都被砸烂摧毁,她挂在嘴边念来念去想要看一看的古画瓷器很多都被毁之一炬再也回不来了,她想徜徉其中的美丽山水已经再无人打理,等她长大了来看,一定都是荒山野径哀草漫天了。
    沈国栋长到十六岁,第一次知道后悔的滋味。
    他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宝贝着的小丫头会因为他毫无理由的野蛮胡闹而失望,这让他的胸口如有巨石狠砸,憋闷疼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一九四章 归鞘
    
    有了痛才知道悔,这一刻,沈国栋心痛着他的小丫头,因为她喜欢的东西被破坏而替她心痛着,也为自己曾经参与这场破坏而后悔着。
    虽然他从未觉得这场红色浪潮有什么不对,更未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愧疚,但他确实是后悔了,只因为他的小丫头会因此而看不到她喜欢的东西,会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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