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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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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晌午他吃得最少,下午还得上地干活,可不能饿着。
墩子不负重托,很郑重地点头,“放心吧,保准不让他知道!”被委以重任的墩子一心帮着周晚晚消灭罪证,把心里弟弟妹妹被抢走了的惶惑都冲淡了不少。
周晚晚笑着跟沈国栋和墩子不停地摆手,被周阳抱着走了。
姥姥家就在宋屯,离三家屯五里地,几个人脚程都快,用不上半个小时就到了。
李家两个成了家的舅舅都分出去单过了,但分家没分居,还是跟老人住一个院子里,所以李家一趟六大间连在一起的土房子,在屯子里很是显眼。
李家的院子也是屯子里最大的,大门进去是长长的甬道,两边的园子里蔬菜正当季,都长得水水灵灵,一颗杂草都没有,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走到院子里,东西都收拾得规规矩矩,地上一根柴火棍儿都没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正在院子里跳格子,小脸儿上两个红团团,长得肉呼呼的,扎着两个翘得老高的羊角辫儿,像要飞起来一样。
小姑娘看见一群人进来,扔下手里的石子就跑过来抱住李金华的大腿,“爹!你干啥去了?我娘都上地了,你咋不去?我奶说你得着调点,不能总指望我娘一个人干活!”
李金华抱起小女孩儿,笑嘻嘻地哄她,“行!爹听芽儿的!着调点,不让你娘一个人干活儿!”
周阳走过去,从兜里拿出来几块糖递过去,“芽儿,还记得我是谁不?”
“阳子哥!我娘说以后你跟我们住了,让我把你当亲哥!”芽儿有点腼腆地把一半脸藏在李金华的怀里,看着糖却不去拿,等着她爹发话。
“拿着吧!就你嘴甜会说话!”李金华轻轻地拍了小闺女的屁股一下。
李厚华和李家的几个人都笑笑地看着芽儿,她是李家最小的孙女,平时最受宠,又被她娘教得很懂事儿,嘴又甜,大家就更喜欢她了。
芽儿拿起周阳手里的糖,也不腼腆了,响亮地道谢,却不急着扒开糖纸开吃,“我留着跟三姐一块儿吃。”
她说的三姐是李金华的二女儿李叶儿。大家又夸了芽儿几句,把她夸得小脸红扑扑的,得意极了。
周晨抱着周晚晚也过来跟她打招呼,芽儿还记得周晨,却没见过周晚晚,“你是囡囡?你可真好看!”想了想,芽儿又商量周晚晚,“大伯娘说你来抢我的好吃的,你别抢,我娘说以后有好吃的我们分着吃,我分给你。”
周晚晚现在当然不能对他们家里的事说什么,只能当做没听懂芽儿的后半句话,甜甜地笑着跟芽儿打招呼,“芽儿姐姐好。芽儿姐姐也好看!”
还从来没人叫过芽儿姐姐,被这么个漂亮乖巧的妹妹叫姐姐,芽儿马上有了当姐姐的自觉,她把紧紧攥着的糖给周晚晚扒开一块,“给你吃吧!你小,你先吃,剩下的我们要等三姐回来一块儿吃!”
周晚晚接过糖,放到嘴里,也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两块糖,送给芽儿,“这是我的糖,我们现在就吃,芽儿姐姐的留着以后跟三姐一块儿吃。”
芽儿觉得周晚晚说得太有道理了,也开始高兴地吃糖。
两个小孩子相处愉快,大人们的脸色却没有刚才好了。
李厚华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周阳和周晨从小就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芽儿话里的意思,他家那个碎嘴的婆娘一定又到处扯老婆舌了!
“到了这儿,就当自个家一样,家里人从小就喜欢你俩,你们仨就踏实地待着,啥都别多想。”李厚华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对孩子们好点儿,可别让他们因为自个家那个不长心的婆娘跟姥姥家人生分了。
“大舅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外道,小时候大舅把我扛脖子上去看灯,我现在还记着呢!”周晨真诚地说道。
“唉!唉!那就好,那就好。”李厚华欣慰地笑了,因为不善言辞,只能憨厚地笑。
“老大啊,你是不把孩子们给带回来了?赶紧带进来,你爹要看看。”中间的两间房子里,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传出李老太太的声音。
李家老两口带着小儿子住中间的两间房,两个大儿子各住左右两间,三家独立开门,共用一个院子和园子。
李厚华赶紧带着众人进屋,老两口的两间房进门是半间厨房,再进去的一间半屋子隔成两间,老两口住外间,里间住李国华。
七月的天气,外间的门窗都紧闭着,屋里非常憋闷,又有一股长期卧床病人的奇怪味道,很不好闻。
后来周晚晚才知道,他们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说法,像李老头这种病,是中了邪风,病人必须一点风都不能吹着,所以李家才会在七月天里门窗紧闭。
李老头躺在炕上一动不能动,李老太太坐在旁边,抓着他唯一能动的手,安慰他:“秀华的仨孩子接来了,你看看,都长这么大了,可水灵了。”
第一六三章 谨慎
周阳带着弟弟妹妹来到李老头跟前,叫他:“姥爷……”刚叫了一声,周阳的眼泪就下来了。
李老头平时说话少,却非常疼孩子,从小到大,这个姥爷对他们兄妹都非常疼爱,今天看到姥爷骨瘦如柴地躺在炕上一动不能动,周阳和周晨的心里非常难受。
李老头病得眼睛都浑浊了,唯一能动几下的手在褥子上划拉着,想拉周阳却颤抖着找不准。
周晨上去攥着李老头的手,把周晚晚递到他面前,“姥爷,这是囡囡,她三个月的时候您见过,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您看看,可像我妈了!”
李老头看着周晚晚,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一滴大大的眼泪流了出来,同时嘴角也留下来一滩口水。
李老太太也顾不上抹眼泪了,赶紧拿毛巾给李老头擦嘴,“老头子,你看看,秀华的仨孩子咱接来了,以后就在你跟前儿养着,这回别惦记了,啊?咱好好养病,这仨孩子可还指望你养活呢!”
李老头攥着周晨的手越来越用力,嘴里呜呜啊啊地想说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一着急,又是一滩口水流了出来。
周晚晚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的褥子上,小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李老头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把他的一根头发送进了空间。
安抚好了李老头,李老太太一个一个地摸着周阳三兄妹,最后抱着周晚晚无声地大哭。
怕再影响周老头的情绪,谁都不敢在这个家里提起李秀华和孩子们,李老太太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哭。
“姥对不起你们呐!咋就没早点去接你们呐!让你们受了这老些苦……”
李老太太尽情地大哭了一通,哭完就畅快多了,情绪也慢慢好转。她本性坚强。这些年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李老太太开始抱着周晚晚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比你妈小时候长得还好看!伺候得也好!看这小脸儿,白白净净,小衣裳也干净,谁给你洗的呀?”
周晚晚配合着李老太太做个乖巧的好小孩儿。有问必答。顺便夸奖一下他们家的家务小能手周晨同学,屋子里的气氛马上就轻松多了。
简单说了几句话,李厚华就带着家里的男人们去生产队干活儿了。临走还嘱咐李老太太:“娘,您在家啥活儿都别干,下晚儿我让庆云娘和弟妹早回来一会儿,咱吃顿好的!”
宋屯隶属于发展大队第二生产队。李厚华是队长,一向以公正能吃苦闻名全大队。今天肯让家里人提前回来一会儿,那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徇私了。也足以见得他对几个孩子今天来家的重视。
当然,提前回来的两个人工分上一定是会少记几个的。
“哥,我在家哄阳子和小二玩儿半下午吧?好几年没见着这俩孩子了。我怪想的慌地。”李金华嬉皮笑脸地跟他哥申请,基本肯定他哥能答应。
果然,李厚华瞪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周阳两个,这俩孩子这回来就不像以前那么自在了。客客气气地,还是跟姥家人生分了呀……
为了让周阳兄弟尽快跟大伙儿熟稔起来,李厚华默认了李金华的提议。这个弟弟别的不行,哄孩子可是非常有一套。所以李厚华转身带着一群大小伙子就走,不再搭理李金华了。
李金华看李厚华几个人出了大门,摇头晃脑地招呼周阳和周晨,“走!跟二舅抓鸡去!下晚儿让你二舅妈给你们炖小鸡儿!”
“二舅,鸡留着下蛋吧,咱晚上吃点园子里的青菜就行,我可想我姥做的角瓜饼了。”周晨赶紧阻止李金华,谁家的鸡都是盯着它下蛋卖钱换油盐酱醋当零花钱的,哪能随便杀。
“呦!懂事儿了啊!你忘了小时候鼓动你三哥帮你偷鸡蛋吃了?被你妈抓住了你还有理,说看着你三哥想吃又不敢说,你帮他说的。”李金华笑嘻嘻地揭周晨的短。
周晨的脸马上通红,他看了一眼妹妹,发现她坐在李老太太怀里眼神朦朦胧胧的,好像困了,根本没听他们的谈话,才放下心来。这要是让小家伙知道了,以后他哪还有面子教训她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孩子都大了,以后可不许瞎说了。”李老太太每天骂这个二儿子无数遍,心里却是最喜欢他,“给我坐这儿,咱跟孩子们好好说说话!”
这一说,就说了整个下午。
先是周阳兄弟简单地讲了李秀华去世以后他们的生活。两个人都是不擅长诉苦的人,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起来反而更有感染力,李老太太的眼泪就没停过,炕上的李老头也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紧紧地攥着周阳的手就没松开过。
李金华好几次都要跳起来再去揍老周家一顿!
然后李金华开始给李老太太和李老头讲他们今天去找周家算账的事,越讲越后悔,怎么就只砸了东西没把他们全家揍一顿呢!
“那民兵咋没让咱赔钱?”李老太太还是挺担心这件事的。
“那老周家现在是坏分子了!一家两顶大帽子!他还敢跟咱贫下中农要钱?!”李金华自动把这件事想得很简单,“娘,你放心吧!以后咱气儿不顺就削他们一顿去!揍阶级敌人揍了也白揍!”
周晚晚在心里笑,希望李家所有人都这么想这件事,看周阳兄弟俩的表情,好像也没有要把沈国栋说出来的打算。
沈国栋的身份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亲戚套着亲戚,谁家都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难事儿,一个一个地找过来,最后帮不帮忙都是麻烦。
亲戚间这个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会带来多少变数周晚晚比谁体会得都深,所以就更加忌惮。
周晨和周阳虽然没有切身体会,可是他们经历了周家的种种龌龊事。现在对兄妹五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有防备之心,仅仅是有血缘关系这一点是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心的。
周晚晚乖乖地坐在李老太太怀里,听着他们讲一些往事,意识在空间里给李老头配药。
李老头得的是严重的脑血栓,反复发作,引起严重的并发症,已经到了病危的程度。如果不及时治疗。熬不过一个月就会去世。
幸亏周晚晚有灵液。灵液最大的功效就是能修复人体一切受损细胞。一滴灵液下去,血栓和受损的脑组织会很快得到治愈,再辅以药物。李老头会很快痊愈。
可是周晚晚不敢让李老头好得这么快,病了两年,好几回都眼看要咽气儿了,忽然就好了。这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前世的教训太惨烈了,今生他们兄妹生活的大环境又这样残酷。周晚晚必须时刻谨慎。
药配好了,因为不能在李家长待,所以周晚晚没敢配吃很多次的,只能配吃一次在身体里慢慢释放的胶囊微粒。
周晚晚看李老太太跟周阳兄弟说得正投入。就拿起李老头擦嘴的毛巾给他擦口水,在毛巾的掩护下把药放到了他的嘴里。
药物入口即溶,无色无味。李老头在无知无觉中吃下了他的救命药。
李老太太看着周晚晚小小年纪,就知道照顾人。又欣慰又心疼,把她抱过来,摸着小卷毛儿带着眼泪笑看着她。
坐在李老太太另一条腿上的芽儿也学李老太太,摸着周晚晚的头夸她:“小妹妹真懂事儿。”
傍晚的时候,尹一妹和邱翠兰果然提早回来了。李老太太已经杀好了两只鸡,米也下了锅,他们回来根本不用干什么活儿。
李老太太一辈子勤快要强,从不肯轻易麻烦儿媳妇,家里的活儿只要自己能干的,就不让在地里累了一天的儿孙们干。
大舅妈尹一妹身材娇小,黑瘦,看着不是能干庄家活儿的身板儿,实际上却是队里有名的能干媳妇,干活麻利还肯吃辛苦,是队里的两个女打头之一。
队里的另一个女打头是二舅妈邱翠兰。邱翠兰长得粗粗壮壮,典型的东北农村媳妇,大脸盘大嗓门儿,能生养也能干活儿,这些年李金华不务正业不着家,她任劳任怨挣工分、养孩子,从不在公婆和外人面前说自家男人一句。
李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这个儿媳妇又愧又爱,平时也对她多有照顾。
两个舅妈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起来。
周阳兄弟俩带着妹妹跟两个舅妈打招呼,两个人都对周晚晚这么像李秀华唏嘘一番,很显然,两人已经知道了兄妹三人不跟他们一起过日子的事了,邱翠兰把三个孩子的头都摸了一遍,叮嘱他们:“以后有啥事儿,就来姥家,你们还小呢,过日子遇到难处了也别怕,有舅舅、舅妈在呢,咋地都得让你们好好长大成人。”
尹一妹更关注墩子和沈国栋,“这俩孩子不知根不知底儿地,你们可得多留个心眼儿!钱啥地看好了,别让人给骗了!粮食也别可劲儿给他们吃,那么大的半大小子,吃多少都没够儿!”
“大舅妈,他俩跟我们过日子,是我们占他们便宜,我们三个人吃饭,我还上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可就我大哥一个人挣钱。他俩就一个人吃饭,挣得也不比我大哥少。”周晨忍不住反驳尹一妹,周阳悄悄地拉了他一把。
虽然奇怪哥哥为什么不为墩子他们说话,周晨还是勉强换了一张笑脸,把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知道大舅妈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们操心。”
“这孩子,这会说话劲儿地,跟秀华小时候真像!”尹一妹娘家就在宋屯,是看着李秀华长大的。
第一六四章 表姐妹
事后,周阳这样给周晨解释:“跟亲戚相处,要想处好,可不是你把理争过来就行了的,你得让人心里舒坦,这关系才能处好。很多事儿,没必要当面说得那么清楚,总得考虑一下别人的面子。日久见人心,啥事儿都有弄明白那一天,不用太着急。”
“不说我憋屈呢?”周晨在哥哥面前从来都是个乖小孩,看不见一点小狐狸的影子。
“惹着你了,你看他不顺眼,那就直接把话砸他脸上!反正也不想跟他处了,谁还在乎他心里舒不舒坦,是吧?”
周晨笑了,问大哥:“妈教的?”
周阳点头。越长大,他越怀念母亲,也越遗憾,如果母亲在世,一定会把弟弟妹妹教得比现在还好。
“我就说妈偏心眼儿,啥都不跟我说。”周晨嘀咕着,当然是在跟哥哥撒娇。
“那时候你还小呢,不用知道这些。”等他长大了,母亲却再没机会教他这些了。
“妈都说啥了,大哥以后都教给我和囡囡,还有墩子哥和国栋哥。”在沈国栋面前,周晨从来不叫他哥哥,可背过身去,这声哥哥叫得却顺溜极了。
“嗯!大哥都教给你们。”周阳郑重地点头,母亲去世的伤感全都化作力量,充满全身,他还有弟弟妹妹需要教导,他得把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都教给他们!
尹一妹粗枝大叶惯了,根本没听出来周晨话里的不满,还挺高兴,这孩子懂事儿又听劝,是个好孩子。
这让暗暗后悔自己话说得太生硬的周晨松了一口气。
“小妹妹也像姑姑。长得好看。”芽儿牵着周晚晚的手跟尹一妹显摆,“小妹妹不抢我的好吃的,还给我糖!”
大家都笑了,逗了一会儿两个小孩子,闲不住的两个舅妈就又去忙活家里的活计了。
尹一妹把李老太太推进了屋,自己快手快脚地接手了厨房的活计,邱翠兰进园子摘菜。准备做个炖茄子。再拌个黄瓜,家里小子多,吃得也多。就一个小鸡儿炖蘑菇不够吃。
李金华追着媳妇进了园子,邱翠兰在前边摘菜,他在后边给提着篮子,嘴上还不闲着。亮开嗓子开唱《刘三姐》:“……哥发癫,拿块石头给妹穿;软布穿石怎得过?除非凡妹变神仙!”
接着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邱翠兰耳边唱:“我家翠兰就是凡妹变神仙!”
邱翠兰脸上的笑忍也忍不住。扬起满是老茧的手轻轻地给了自家男人一下,轻得拍不死一只蚂蚁。
李金华又缩脖子又挤眼睛,还忘不了接着唱:“穿呀穿,柔能克刚好心欢……”
邱翠兰嘎嘎嘎笑出了声儿。这个女人,多年独自支撑家庭、养育儿女,干的完全是一个大男人的活计。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脸粗糙黝黑。皱纹已经深深地刻在脸上,跟李金华站在一起。说母子都有人信。
可是就在这一刻,这个风霜满面的女人,笑得却如同初恋少女一般,满脸红晕,目光如水。
小鸡儿炖蘑菇的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香的时候,二舅家的二女儿叶儿扛着一大捆猪草回来了。
周阳赶紧放下周晚晚,跑过去帮她把猪草从身上卸下来,那捆猪草比叶儿还高,周阳拿着都觉得挺沉,真不知道她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怎么扛回来的。
二舅的二女儿叶儿,今年九岁,剪着齐耳短发,头发黑亮,身上瘦瘦的,黝黑的小脸儿上一双大眼睛晶晶亮,一看就有点倔强不好惹。
叶儿扭扭被压得生疼的脖子,顾不上摘头上的草叶子,先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大把黑悠悠,给芽儿和周晚晚平分,“你俩一人一半儿,以后吃东西就这么平分,谁也不许掐尖儿,知道不?”
叶儿还以为周阳他们三兄妹以后就跟他们一起生活了,这是给俩小的立规矩呢。
芽儿和周晚晚都乖乖站好了听训,叶儿满意了,才从猪草里掏出几棵酸叶子给他们,让她俩去一边儿吃去,然后匆匆叫了周阳和周晨两声儿,就拖着猪草准备去剁了喂猪。
周晨赶紧过去帮忙,把猪草给她提到空置的牛棚里,又拿起破菜刀想帮她把活儿干了,让她去休息一下,可是小丫头还不领情。
“你们整地太慢了,我来!”周晨无奈,只得给她让地方,只见叶儿三下五除二,几刀就把一把猪草剁完了,然后抱起来小跑着扔到猪圈里,啪啪拍了两下手,冲周晨一杨下巴,表示,看着没,我干完了!
“那,能装猪食槽里去吗?我看别人喂猪都是剁碎点。”周晨委婉地给叶儿提建议。
“不用!饿了啥样它不吃?!”叶儿又跑回牛棚,踢了几脚散落在地上的猪草,就算整理过了,一抬头,看见芽儿领着周晚晚趴在猪圈边看猪吃食,一溜烟儿又跑了过去。
叶儿一手拎一个,连拖带拽地把俩妹妹扯出猪圈的范围,周阳和周晨吓得手心直冒汗,赶紧往猪圈这边跑,妹妹从小到大,哪被这么折腾过呀!
“你俩往那凑啥?衣裳整埋汰咋整?”周阳兄弟俩跑过来了,叶儿已经叉着小腰开始教训俩妹妹了,“囡囡,你这衣裳太不抗埋汰了,以后别穿这色儿的。”
周晚晚被这小丫头抡了一圈儿,又被教训了一通,忽然觉得这小孩儿挺好玩儿,用后世的说法,这将来妥妥地一个女汉子呀。
芽儿有点儿不高兴,她一下午都在周晚晚面前装姐姐,觉得特别有面子,三姐一回来就被扯着脖领子抡一通,以后妹妹该不听她的话了。
周晚晚可就识时务多了,乖巧地点头,冲叶儿甜甜地笑,“叶儿姐姐,我听你的!”
叶儿满意极了。觉得这个妹妹又好看又听话,虽然看着娇娇气气的不能干活,她以后好好教教就行了,没事儿。
“叶儿姐姐,你来。”周晚晚冲叶儿招招手,让她把头低下来,然后搂着她的脖子。悄悄地从她的头发上拿起一个绿色带褐色花纹的大虫子。应该是刚才扛猪草的时候爬进去的,被太阳给晒出来了。
周晚晚怕吓着小姑娘,想把虫子藏手里。却把周晨吓得一身冷汗。那虫子比妹妹手指头还粗不老少,这小丫头一把就攥手里了,吓着她可咋整。
“囡囡,把手给二哥。二哥给你变个戏法。”周晨紧张地盯着周晚晚的手,周阳也看得直咽唾沫。这小丫头到底看没看清她攥得是个什么东西呀?
周晚晚当然不怕,可是她看两个哥哥的样子,也只能装着懵懵懂懂的样子把虫子交给周晨。
周晨接过虫子长出了一口气,刚要悄悄拿走。却被叶儿拦了下来,“花狗子!这个长得真胖乎儿!”
叶儿把花狗子放手心里,托着给两个妹妹看。“赶明儿个我多给你俩抓两只,放玻璃瓶子里。看他们爬,可好看了!摸摸,肉乎乎的!”
周晨忍着发麻的头皮,抱起妹妹就跑,这个小表妹真是不一般,一点儿都不像个女孩儿,可不能让她把囡囡给带坏了。
周晚晚抱着周晨的脖子看着芽儿被姐姐吓得小脸儿煞白,还不敢走,长出了一口气,幸亏不用跟这个小表姐一起生活,要不日子真的挺难过的啊……
周阳和周晨对视了一眼,也长出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家的妹妹不是这样儿的,要不可咋整……
兄妹三人尽量躲开叶儿小姑娘的势力范围,却躲不过她主动来找他们,“囡囡,过来,分糖了!”
“我不吃,叶儿姐姐你俩吃吧!”周晚晚现在可怕了这小丫头了,不想过去给自己找麻烦。
“过来!咋不听话了呢!”叶儿小腰又叉起来了。
周晚晚乖乖地过去了。
周阳和周晨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跟着妹妹。现在对他们来说,叶儿接触妹妹那就是危险信号,得马上提高警惕。
一块糖放在院子里的磨盘上,芽儿在旁边盯着看,皱着眉头,她说让三姐直接咬开,他们三个平分就得了,三姐非不干。
“让开!”叶儿拿着一把劈柴的大黑斧子过来了。
周阳把周晚晚和芽儿一搂,抱起来跑开好几米,周晨上去拦着叶儿,“叶儿,你要干啥,你没劲儿,我来吧?”
“不用!”叶儿手起斧落,一块水果硬糖啪地一声被她砸了个碎屑四溅,磨盘上连点糖渣渣都没剩。
几个人瞬间都傻了。
芽儿张开嘴就要开嚎,周晚晚眼睛手快,赶紧塞到她手里一把糖,“芽儿姐姐别哭,我的糖都给你。”
芽儿抓着糖,马上把哭声给憋回去了,噎得自己直打嗝。
叶儿看看眼泪汪汪的妹妹,再看看手里的大黑斧子,脸腾一下就红了,小丫头想表现一把,没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手了……
“这个斧子太大了,不好使,我上回用它砸核桃,把核桃连仁儿带皮一起砸了个稀巴烂!”周晨赶紧给叶儿找台阶下。
“那是你没练好,等我练好了给你们砸,一砸一个准儿!”小丫头还不领情,扛着大斧子走了,留下周晨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阳和周晚晚强忍着没笑出声儿,能让周晨说不出来话的人可不多啊。
芽儿可不管吃瘪的小表哥,她关心的一直只有她的糖,“三姐,斧头上还沾点唐渣渣,你让我添添再拿走!”
等上地干活的人都回来,兄妹三人又见了二舅家的大表姐李苗儿,大舅家的二表姐李枝儿,周晚晚这才算把姥姥家人给认全了。
二舅家的大表姐李苗儿今年22了,长得比二舅妈还壮实,在生产队里干活,男劳力都不如她,是队里唯一一个能拿一等工分的姑娘。
李苗儿跟小鱼沟的贺成定婚两年了,本打算今年冬天就结婚,可李苗儿不干,要在家再待两年,等弟弟庆生再长大点,能扛得起活计了再嫁人,要不家里就母亲一个人撑着,太苦了。
贺家当初就是看中了李苗儿能干活儿,又是大姑李淑华给做的媒,她从中一说和,贺家就同意了。
大舅家的李枝儿今年19岁,长得跟大舅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瘦娇小,也跟她娘一样能干活。
第一六五章 回家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子人,李家十四口人,再加上周阳兄妹三人,两张桌子坐得满满的。
今天这顿饭格外丰盛,小鸡炖猴头,炖茄子,拌黄瓜里还放了不少干豆腐,是李厚华特意去队里的磨坊换的,当然还有周晨最爱吃的角瓜饼。
李家分家有十年了,平时除了年节,基本都不在一起吃饭。像今天这样聚餐,这还是两年来的头一回。
“就差淑华一家子了,等过了麦收儿,让他们也回来一趟,你爹……咱一家子再全全和和地吃顿饭。”李老太太强忍着眼泪,怕影响大伙儿吃饭的情绪,赶紧招呼大家动筷子。
谁都知道,李老头要不行了,能不能挺到麦收结束都是个问题。
李老太太说的淑华是李家的大女儿,在家里排在李厚华和李金华后面,嫁到了二十里外的小渔沟。
“再来这么一回,还得杀两只鸡,有多少鸡够这么霍霍(糟蹋,浪费)地。”李苗儿小声嘀咕着,让跟她背对背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周家兄妹听了个清清楚楚。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装作没听见,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杀地是奶自个养的鸡,你操那没用地心干啥。”跟李苗儿坐在一起的李枝儿很不以为然,这个大姐就是抠,对谁都死抠。
“奶养的鸡,鸡蛋还不是分给咱两家吃了,卖了钱还能给爷看病呢,都杀了看病钱还不得咱两家出。”李苗儿也看不惯堂妹这没成算的样儿。
“那你别让奶杀,看她听不听你的。”李枝儿用碗挡着冲李苗儿翻白眼儿,就知道在这儿说嘴。动真格地就往后躲了。
两姐妹在这桌小声地拌嘴,李老太太那桌上却很欢乐。老太太把两只鸡的四个鸡腿都留了出来,分给家里四个最小的孩子,周晨、叶儿、芽儿、周晚晚各一个。
“咱们家就这个规矩,吃的偏向小的,大的也别不服气,你们穿新衣裳让弟弟妹妹捡剩儿的时候他们也没说啥不是?”
大家都笑了。家里的孩子。除了周阳。最小的庆生都十八岁了,谁都不会跟几个小娃娃去抢那个鸡腿吃。
只有李枝儿不太高兴,跟她娘嘀咕:“四个鸡腿儿。咱家一个没捞着。”被李庆云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也不敢再说话了。
周晚晚老老实实地坐着,拿着鸡腿小口小口地啃,她现在就是一个奶娃娃,啥风头都不用出。好好吃饭,周晨喂啥她吃啥。不弄一桌子饭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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