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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婿乘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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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站着的人身穿绿色鹭鸶补子官服,背对着楼梯正和赵管事说着什么,一些兵勇都肃然的立在门外。
看样子不像是抓人来的,凌青琦暗暗松了口气。
听见脚步声这位官爷转过头来,凌青琦不禁心头一跳。
他一双狭长凤目直插入鬓,挺直的鼻梁下两片薄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未及言表。
赵管事躬着身子介绍:“大人,这就是我们的东家。”
见官是不是要跪?凌青琦十分不情愿的说了一声:“民女参见大人。”之后曲膝要给他下跪,不想这位大人竟有些慌张的连忙上前一步以手虚扶,“免礼。”凌青琦便顺势站了起来。
“本官姓宫。”盯着凌青琦的帷帽,这位官爷自我介绍道。凌青琦便又福了福身,“原来是宫大人。”
世上难道真有这样巧合的事?凌青琦边思度着边请宫大人坐。
宫大人怔了一刻,似是有些失望,之后才到上首坐下来正色道:“下月十三是皇太后的寿辰,本官此次是为采买而来。”
听到这里凌青琦不禁大喜过望,方才正在愁郁剩下的合香要怎么办,老天爷立即给她一个这样的大好时机。“太后娘娘的寿辰是普天同庆之事,俞记酒庄定当全力以赴配合大人。”
她恭维的话儿说得很溜,宫大人听了却微微蹙了眉。“本官此次本为琼浆而来,不想昨日到云宁便听说合香现世,请问贵酒庄现今还有多少合香之酿?”
凌青琦立即答道:“今日售出一些,现下还有二十坛。”这二十坛她必须全部处理掉,总得叫暴军知道合香已经卖光了——答应姜怡春的两坛,可以退两千两银子给陶然茶楼。
宫大人微微颌首,“本官若将这些合香全部买下来,贵酒庄可有不便?”凌青琦慌忙摆手:“俞记酒庄不敢有丝毫保留,为皇上为太后娘娘俞记愿肝脑涂地。”
宫大人的眉峰蹙得更深,眼睛盯视着凌青琦,似乎要透过帷帽将她看穿一般,凌青琦不禁低下头来,隐隐约约的,头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贵酒庄的合香现在是什么价格?”凌青琦忙对赵管事吩咐:“将今日客人们报的价格呈给大人看。”赵管事立即小跑着去取。
他手上拿着的,似乎没有十六张,凌青琦对他的机灵很满意。
宫大人接过赵管事递过来的宣纸,落眼一看不禁惊叹一声:“一千两!”凌青琦接口道:“那是客人们出的最高价,下面的价格会低一些。”之后向他解释俞记今日是如何将合香卖出去的。
“原来如此。”宫大人听罢挑了眉,已将几张宣纸尽数看完,“本官为朝廷办事,与民交易自然不能让百姓吃亏,此次就以这最高价购买贵庄的全部合香吧。”
“呃……”对这个价钱凌青琦确实很心动,但是她真的不能答应啊!“大人的好意俞记实不敢受,我凌家也是朝廷子民。大人看这样如何?大人以这些单子上的平均价购入,如此即显得大人为民父母,俞记也为朝廷尽了一份心。”
宫大人凤眼微眯,脸上的神色逐渐转冷,“好。”随即利落的将购买琼浆的数量和如何交货等事宜尽数交代给凌青琦,凌青琦低头喏声连连。
双方签下契券,宫大人便起身告辞。
凌青琦将之送出门,待他上了马车,车夫吆喝了一声驱马前行,她才松了口气转身欲抬脚进门。
身后忽然一声低唤:“青琦。”她下意识的顿住脚步,却并没有转身,那声音便轻叹了一声:“你果真是不愿与我相认呐!”
第九十五章 故人(下)
正如凌青琦所料,这位宫大人就是前身要为其独守终生的宫公**子寒;而这个宫子寒的长相,竟又与前世凌青琦暗恋的郁子寒十分相像。
从宫子寒特意自我介绍,到他特别的神情,凌青琦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宫子寒坐在马车上,挑着车帘直直的看向一直背对着他的凌青琦,涩声道:“青琦,能转过身么?”凌青琦慢慢转过去,淡淡的问:“大人叫民女可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他难道还不懂?宫子寒苦笑一声,看到她身后一个年轻书生满眼戒备的走上前来,心中顿时明了。
“走吧。”他轻声吩咐车夫,却还是有些依依不舍,不肯将车帘放下来,直到渐行渐远,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颓唐的放下车帘,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倚在车厢上闭上了眼晴。
四年庸碌,他一直在从六品的官职上盘恒,只为逼父亲回心转意,不想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她怎能弃他不顾芳气另许?当年的约定,难道都是空言?
心中升起怨怪哀恸的同时,他不禁又为她心疼。他堂堂四尺男儿欲挣脱礼教束缚违抗父命都要经受恁多波折,何况是她一介弱质女流?
四年,一个女子的笼葱岁月能有几年光阴?她已经十九岁了,怎能再任岁月蹉跎?
想起她帷帽下隐隐露出的一绺青丝,他心中油然升起一丝知足,暗暗叹了一声:宫子寒此生无憾矣。
虽然她身边多了一个男子,并且拒绝了他,但是她至今都没有嫁为人妇。
她已经为他守了这些年,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给了他,他还在恼恨什么?要怪只能怪自己来迟了一步,或者,就怪老天爷故意棒打鸳鸯吧。
……
这就是命啊!凌青琦望着扬起尘嚣的马车这样感叹着。
有些人,一旦错过,今生将再难续前缘。比如宫子寒和前身的凌青琦。
有些人,从相逢就已经注定了分离,即便再怎么不舍再怎么挽留,他们还是要各自走各自的路,这个相遇,只是短暂的擦肩。这就像郁子寒和前世的凌青琦。
宫子寒和前身的凌青琦已经错过;郁子寒和前世的凌青琦已经分离。这两对的一男一女,就如同两条直线,在邂逅的一点相交,之后各奔东西,今生再不能有重新交汇的一天。
既然如此,何必执着?
如果她没有穿越来此,前身的凌青琦面对心心念念的情郎会如何?会悲喜交集会痛哭失声,但是这些情感发泄过去之后呢?宫子寒还是一品大员家的公子,而她还是犯官家的大龄剩女,怎么能走到一起?
难道真的会应了凌青瑶那句话:前身去给宫子寒做妾?可若是做妾,她也不会等到十九岁心力交瘁——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能容下第三个人的存在?况且那第三个人还是堂堂正正的妻。
凌青琦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对赵管事交代:“您现在快派人将合香售空的消息传扬出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之后又同他和张师傅将与宫子寒交货的事宜安排妥当,这才去向许叔告辞。
姜怡春也同她告别:“你若是有时间就去我家里玩,家里实在无聊得紧。”凌青琦笑着答应了,之后对站在一旁的严之晋福身道:“多谢严公子今日仗义相助。”
严之晋连连摆手:“恩师当年对在下恩重如山,况且今日这点小事并不算什么的。”他说着对姜怡春嘿嘿笑道:“我这个做舅舅的说话算话吧?”姜怡春恼怒的白了他一眼,抬脚出门,经过他身边时猛的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疼得他抱着腿连连转圈。
“你这个孩子竟敢打自己的舅舅,得叫你爹爹好好管教才行。”严之晋说着尴尬的对凌青琦和赵管事等人拱拱手,之后才一瘸一拐的跟上姜怡春的脚步。
回府之后凌青琦将今日所遇之事分毫不差的讲给周夫人听,听到她施计戏弄龙三,周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听到楚阳王和七娘娘之事,周夫人又愁肠百结;待听到宫大人前来买酒,周夫人竟是一声惊呼。
待发觉自己失态,周夫人索性垂了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凌青琦挥挥手,“你也累了,快回屋换身衣裳歇息吧。”
这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了?凌青琦神情微顿之后乖巧的福身称是,刚要离开周夫人就冷冷的说了一句:“石竹留下来我有话要问。”石竹忙应喏,凌青琦便扶着小宛的手徐徐离开。
周夫人一直盯着二女儿的侧脸,直到丁香放下帘子,她才看着颤微微的帘子苦恼的叹了一口气。
“夫人,”待杨妈丁香蔷薇等人都很有眼色的悄悄退了出去,石竹才上前一步躬身道:“二小姐今日对您说的话并无隐瞒。”周夫人就蹙了眉峰,“那些事原本也没什么,只是与那宫大人见面的情形,你快些仔细的说给我听。”
石竹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周夫人讶然道:“果真这样简单?”见石竹点点头,她就有些疑惑:“难道她真能忘了?”
凌家二小姐要为一个男子独守终身之事,凌府的下人们并不知晓,就连周夫人身边也只有杨妈知道。当时凌青琦闹的最凶的时候,下人们之间传言的是二小姐得了重病身体不适,因此脾气才会这样差。
所以对这位宫大人,石竹根本没有听说过,听到周夫人这样没头没脑的说话,她只得低着头不敢应答。
周夫人双眼微眯思虑了一会儿,才吩咐:“你下去吧,叫杨妈进来。”石竹立即福身退了出去。
听到夫人要单独同她说话,杨妈满脸的不可置信。夫人有多久没有这样做了?今日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事。她脑中这样想着,脚下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的进门,见到夫人闭着眼睛半躺在软榻上。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遇到犯难的事便会这样闭着眼睛,仔细的思量。不知底细的人便会以为是她睡着了——大概这样也是为了不叫旁人看出她的心思。
自然而然的,杨妈走过去为她轻轻揉捏着肩膀,周夫人顿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还是你捏得最舒服。”杨妈的神情就有些异样,不知不觉的,鼻子发酸,她立即咬住嘴唇,用疼痛将那不该蹿上来的感觉强行压制住。
待周夫人睁开眼,见杨妈如木雕泥塑般的面无表情,心中立即冷了下来。坐起身淡淡的吩咐道:“这两天青琦那边你暗中派几个强壮的婆子看紧一点。”见杨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又道:“宫子寒来了,以买酒的名义,两个人在酒庄都见了面。”这件事,除了杨妈,她再也不能说与旁人听了。
“宫……宫公子?”杨妈好不容易结结巴巴的说出这几个字,看到周夫人满脸无奈,她低下头喃喃自语:“二小姐这样大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成亲。”
听她这样说周夫人忽然“哎哟”一声,杨妈吓了一跳,就见周夫人一脸欣喜,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走着,“他既然能来找青琦,必是有所准备的,青琦为他守了这些年,你说他会不会……”说着停住脚步,看着杨妈的眼中是满满的希冀。
杨妈怔了一刻,才小心翼翼的问:“要不,派人去打听打听?”周夫人立即点头,“叫一个妥贴一点儿的;嘴巴紧的。”边说着边摇头叹了一声:“可惜勇儿不在家。”
她一心只想着尽快办妥自己的事,随口提起裴勇,杨妈听罢神色一黯,转而道:“要不奴婢亲自去吧?”周夫人异常惊讶的看向她,听她继续道:“叫旁人去不免透出风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宫公子又不认识奴婢,奴婢就装作寻常老太太去驿馆看看,能问出什么来最好,问不出再想其他办法。”
周夫人立即欣慰的点头,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这个时候也只你靠得住了。”杨妈淡淡一笑,对周夫人福身,“那奴婢现在就去吧。”施礼时顺势将被握住的手也抽了出来,周夫人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杨妈似乎并未注意这些,低头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现职光禄寺从六品寺丞。”杨妈立在周夫人面前,将打听来的情况说与周夫人听。
“光禄寺?”周夫人微微蹙了眉问,“这么说,他这次真的是为朝廷办事,买酒并不是借口了?”杨妈点头道:“确实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寿宴采买。”
周夫人就叹了口气,“原来竟是为了公事,咱们都将他想错了。”杨妈摇头猜测着:“依奴婢看却是未必。”周夫人忙焦急的问:“怎么说?”
杨妈脸上漾着兴奋的光亮,凑近周夫人一步道:“奴婢听说:这位也是至今未娶呐!”
第九十六章 守护
周夫人听到杨妈说宫子寒至今未娶,不禁欣喜异常,“这么说,他对青琦还……”话说了一半儿,忽然神色一黯,叹了一口气道:“年纪轻轻能如此确实难得,可是四年前他父亲就是宗人府正一品左宗令,如今他竟还是从六品,是不是太不成器了些?”
“夫人,”听她这样说杨妈不由自主的劝道:“宫公子的人品家世都是万里挑一的,二小姐这样大了,两个人又是两情相悦,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忘记彼此,除了他,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她心中焦急,口气里不免带出一些怨怪的意味。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违逆周夫人,周夫人僵在那里。
杨妈这时才发觉自己失态,慌忙跪了下来,“奴婢逾越了,请夫人责罚。”周夫人起身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起来,“你快起来,我知道你这是好心。”待杨妈站起来她低头思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咱们家已经不是当年的候门世家、青琦也再不是当年闺名在外的大家小姐了。”
她退坐到软榻上,叹了一声:“现如今这样的情况,人家还能看上青琦,也实在是她的造化了。”杨妈听她又泄了气,不禁暗暗摇头,嘴上小心翼翼的道:“二小姐人又聪明、又漂亮,若不论家世,他们两个还是极为般配的。”
周夫人这时就淡笑着点头:“也是。之前我想将青琦说给无忌,无忌的态度却始终不明朗——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况且又是做继室。宫公子至今仍孑然一身,青琦若能嫁给他,必然能跟着享福。”
“夫人说得极是呢。”杨妈满脸堆笑的奉承着,周夫人的眉峰也舒展开来,微笑着吩咐道:“这事也别拖了,派徐管家去驿馆请宫公子明日来咱们府上坐坐,一来向他表明咱们的意思;二来也叫青琦宽心,免得她胡思乱想。”
杨妈欣喜异常的答应着去了,周夫人了了一桩心事,弯起的唇角怎么也放不下来,刚要重新躺下看见虎威自角落里站了起来,忙笑眯眯的唤它的名字对它招手。
虎威迟疑的看着她,忽然四脚发力拔足狂奔,不一会儿就跑得没了影踪。周夫人笑着摇了摇头,之后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
……
凌青琦被困在茫无边迹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她挣扎着想走出这个噩梦,却是不能挪动半分。脚下一会儿是灼人的热沙;一会儿又是冰冷的沼泽;最后她困在一页小舟之上,小舟竟是用树叶做成的,摇摇欲坠,带着她也跟着瑟瑟发抖。
明知是梦,却惊出一身冷汗,无法将自己唤醒。最后她翻身发出一声呓语,才总算将眼睛睁开来。起身要去喝水,脚下却真的触到了热沙的柔软,她吓得心儿狂跳,之后才记起是虎纹猫。
她不禁有些气愤的踢了它一脚:“去去,害我作噩梦。”虎纹猫竟没有反应,身体如她梦中的那页小舟一般瑟瑟抖动着。“你怎么了?”凌青琦忙爬过去掀开被子查看。
虎纹猫使劲往被子里钻,尽量将自己掩藏得更深一些,不清不楚的咕哝了一句什么。
吃过了午饭,石竹小宛都被她撵去槅扇外歇息,内室中只有她自己。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四下查看,还未看见什么就听见有个声音说:“对不起。”嗓音暗哑。
“谁?”凌青琦细声细气的问,难道她又能听懂别的动物的语言了?将虎纹猫吓成这样,莫不是……
那个声音答道:“我是黑背。”
凌青琦对此话十分不确定,之前她明明听不懂狗的语言,而且黑背被姜师傅关在铁笼子里,难道是有人戏弄她?
“你别怕,我是怕吓到你所以才藏起来的。”自称黑背的声音说:“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你身上有圣气,我不该伤害你,对不起。”
“什么圣气?”凌青琦微蹙了眉问:“你又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不管这声音说得是真是假,先稳住它再说。
“我的祖先世代寻找拥有圣气之人,我也有这个使命,但我一直没有找到你,直到那天靠近你,才知道你就是那个人。”黑背低声娓娓道来:“姜师傅今天要把我们几个送回家去,我是趁机逃出来的,寻着圣气找到你这里。”
凌青琦听得云里雾里,低头看见床帷动了一下,自下面伸出一条黑色的毛绒绒的尾巴来。
真的是狗!凌青琦就想起当日黑背扑向自己时忽然变得温驯的眼神。这时就听黑背说:“真的是我,你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不会再伤害她了,可是还有虎纹猫。她正想着,黑背又开口了:“那只猫我也不会再碰它了。”她顿时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这时黑背转了一个圈,身体依然隐在床帷之下,只露出一颗黑黑的头,偏着头望了过来,“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我能听见你在心里说的话。”凌青琦便试着在心里说了句:“你出来。”话音未落就见黑背慢吞吞的自床下钻了出来,调转身子看着她。
“你快进去!”这次凌青琦并不是为了验证真假,而是怕它这样的大块头被人发现。黑背果真听话的又钻了回去,依然露出一颗黑头,“这次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事实在那里摆着,凌青琦不得不相信。
“你说的圣气,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用?”想起刚才黑背的话,她便在心里这样问道。黑背却趴下来,垂着眼睑似是有些失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为了守护拥有圣气之人而生的。”它说着抬起头,看向凌青琦,“以后我要跟着你,守护你。”
凌青琦不禁有些犯难,之前自己因为它受了惊吓,现在如果它忽然老实了整天跟着自己,吓着旁人不说,周夫人等人也会起疑。“你先回姜师傅那里……”
她话还没说完,黑背就打断道:“我不回去!”口气倒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凌青琦就觉得头疼,黑背却兀自说着:“那只猫都能跟着你,我是你的守护者,为什么不能跟着你?”
“哎!”凌青琦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想外间的小宛石竹听见了,急忙起身,“小姐醒了。”说着二人一起走进来。
黑背立即向后退,又藏到床下。还好有床帷遮挡着它。
小宛过来给凌青琦梳头,“小姐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我们。”石竹端了一杯茶递过来,侍候她喝下,也附和道:“我们原该在这里站着侍候的,小姐体恤我们叫我们也去休息,若再不使唤我们,我们哪还有丫环的体统?”
凌青琦微微一笑:“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每日起得早睡得晚,晌午再不歇一会儿,哪还有精神侍候我?”
三人正说着话儿,宝绿和花儿搀着冰菱走了进来。
花儿板着小脸,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冰菱——待会儿尤老神医要过来给冰菱看眼睛,好不好今儿个就知道了,她极为担心,连笑都笑不出来。
凌青琦将她们拉到自己身前坐下,轻轻拍了拍花儿的肩,又伸手摸冰菱的脸:“别担心,一定会好的。”其实她也十分担忧。
虽然尤老神医的医术很高明,可是眼疾毕竟不同于其他。
冰菱嫣然一笑,“我不怕的姨母,尤老神医的医术那么好。”反过来劝慰她和花儿,“而且我现在已经能绣荷包了,即便是治不好……”
听她这样说花儿急忙打断道:“别胡说,一定能治好!”冰菱就笑着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怕万一……”
花儿却忽然焦躁的驳斥道:“什么万一一万的,你就是想赖上我们几个想让我们养你一辈子。我告诉你,想也别想!”说着就呜呜的哭起来,“你若是不好了,我就把你丢出去,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我们了。”
冰菱自然知道她这是在害怕,她心里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眼睛要是好了,那就能和花儿一样做些什么事情,待在姨母家里也不会叫姨母太为难;可要是这次没有治好,她瞎一辈子不要紧,却要连累姨母和大哥他们一辈子,现在姨母可以护着她宠着她,日后姨母嫁了人怎么办?难道还能将她一个瞎眼孩子带到婆家不成?
可这些情绪她不能露出来,否则会叫花儿更害怕、叫姨母更担心。她扯起嘴角嘻嘻的笑:“那我就再找一个比你温柔百倍的姐姐,免得你整天像个猴儿似的在我身边绕。”
花儿被她逗笑了,可转瞬又哭将起来。
两个孩子异常懂事的言辞叫凌青琦更加心疼,鼻子也跟着发酸,赶忙用帕子擦了笑着开解她们,这时尤老神医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又哭又笑,一群疯子。”凌青琦赶忙起身相迎。
众人见过礼之后尤老神医深吸了一口气为冰菱解缠在眼睛上的白布,所有人都止住了呼吸,成败在此一举。
第九十七章 复明
尤老神医为冰菱拆缠在眼睛上的布条,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直直的盯视着尤老神医的手,凌青琦紧张的双手握在一起,花儿早吓得四肢发抖了。
直到最后一层布条卸去,尤老神医命令道:“睁眼。”冰菱听话的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她大大的眼睛毫无神采的一动不动,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失望叹气。
这时的花儿却极为镇定,她走到冰菱面前,摸着冰菱的脸,笑着说:“刚才姐说的都是气话,姐怎么都会养你一辈子的。”说着眼泪却无声的滑落下来。
凌青琦也抑制不住,却不能哭出声音叫冰菱听见,走过来刚要开口安慰,却见冰菱眯了眯眼睛,之后面露疑惑,抬起手恰好接住花儿流下的眼泪,她惊讶的唤了一声:“冰菱!”
冰菱定定的望着她面前的花儿,边笑着边流泪:“那你为什么要哭?是不是要养我一辈子觉得委屈?”花儿泪眼模糊,并未发觉冰菱的异样,只咬着嘴唇摇头,“我没哭……”
话音未落冰菱就搂着她的脖子和她抱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原来四姐长得这样丑。”她故意逗弄花儿,花儿却混然未觉,只听清她这话的深意,一把推开她盯着她的眼睛细细的看,之后又有些不确定的伸手在她眼前晃。
冰菱伸手拍开花儿的手,“我能看见了,我再不是瞎子了!”花儿不待她话说完,就惊喜异常的尖叫起来,紧接着将她抱起来在地上打转。
花儿不过比冰菱大一岁,这样抱着倒像是一只小猫叼着一只大老鼠,屋子里的人都笑了,曲妈和小宛更是边笑着边流泪。
尤老神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丢了手中的布条转身就走,凌青琦追上去要向他道谢,不想他竟走得飞快,凌青琦只得又转了回来。
小宛和石竹都跟了出来,三人一起回屋。
进门便听见一声轻唤:“姨母。”冰菱跑过来扑进凌青琦的怀里,抬头仔细的打量着她,花儿也跟着凑过来,弯着唇角调侃:“刚才说我长得丑,我倒要听听她是怎么‘夸’二小姐的。”冰菱笑着白了她一眼,并不开口。
凌青琦蹲下身,与冰菱平视,“老天爷保佑,你的眼睛可算是好了。”冰菱看着凌青琦,眼神真挚,“谢谢您。”花儿竟和她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
“这就跟我生分啦?”凌青琦笑着问,冰菱和花儿就都有些不好意思。凌青琦抬头吩咐曲妈:“劳烦妈妈再去尤老神医那儿一趟,问问他冰菱的眼睛可有什么忌讳,若是能出门,冰菱应该去母亲那里行礼才是。”
曲妈满脸堆笑的往前凑了一步,“奴婢刚才同尤老神医一起过来的时候,老神医就交代了,汤药还要继续吃几剂,敷眼睛的药只需晚上用便可,至于生活起居,只要不见强光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凌青琦点点头,继而对冰菱和花儿道:“过会儿太阳落山之后,我带你们一起去给母亲行礼。”两个孩子都重重的点了点头。
之前因为冰菱眼睛不视周夫人才同意收留她,现在她的眼睛好了,墨语又不在,周夫人究竟会是什么态度?
她曾经答应过冰菱:只要墨语不强行带冰菱走,她就会永远将冰菱留在身边,永远做冰菱的姨母。如果周夫人的态度有所转变,那么她也该早做准备才行。
冰菱和花儿回屋梳洗更衣,凌青琦叫石竹小宛都过去帮忙——她屋子里还有一个大麻烦没有解决。
当屋子里只剩下凌青琦和仍然缩在墙角的虎纹猫,黑背不必召唤就自行从床下爬了出来。“你走吧。”凌青琦在心里央告着,黑背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倔强的说:“我就留在这里,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那你吃饭怎么办?内急怎么办?”凌青琦瞪起眼睛气鼓鼓的问。“这些我自己都能解决,不劳你费心。”黑背抬起头竟有些趾高气扬的意思。
这臭脾气还真的跟某人很像!凌青琦腹诽,却听见黑背忽然问:“墨语是谁?”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凌青琦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质问道:“什么?谁说他了?”
见她气势汹汹的,黑背的气势就软了下来,趴在地上匍匐,慢慢的退了回去,边说着:“没什么,你刚才睡醒的时候,喊的就是这个人。”
凌青琦顿时怔住了。
傍晚的时候凌青琦带着冰菱和花儿去见周夫人。周夫人似乎心情极好,看到冰菱好了将她叫到身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夸她是美人胚子;就连花儿也被她夸赞说懂事机灵。
凌青琦终于放下心来。
待吃过了晚饭,周夫人将凌青琦叫到身前,笑眯眯的道:“明日……”只说出这两个字,凌青琦便抬头笑着问:“母亲已经知道了?”周夫人被问得莫名其妙,要说的话就顿在那里。
凌青琦继续道:“女儿正要同母亲说呢,冰菱的眼睛多亏了佛祖保佑,”她说着压低了声音,“现在广合闹得那样凶,还愿的事还是要宜早不宜迟,因此女儿明日想去慈恩寺。”
周夫人微眯了双眼,叫人看不分明她眼中的神色,“你说你为冰菱许了心愿?”见凌青琦点头,她思忖了一刻才继续道:“明日家里要来客人,你还是等过了明日再去吧。”
“是什么客人要来?”凌青琦好奇的问。周夫人笑道:“是宫大人。”不无意外的看到女儿脸上露出惊讶,她继续说:“他为朝廷采买,他父亲同你父亲又是故交,我们原该请他过府坐坐的。”
“女儿见他,恐怕不是十分妥当。”凌青琦迟疑的说着,周夫人怔在当下,凌青琦却似并未察觉,“况且佛祖面前不容有失,女儿许的愿心本就是冰菱好了之后立即去参拜佛祖,若耽搁了,恐佛祖会怪罪。”
这话说得就有些吓人,周夫人忙道:“那样也好,你早去早回,尽量在晌午前赶回来。”凌青琦立即福身称是。
宫子寒至今未娶又能怎样?她早已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凌青琦,再如何情深,也不是她这个假的凌青琦所能接受的。
凌青瑶这边正捧着一副字画鉴赏,边看着边啧啧赞叹,周夫人笑着对她招手:“是什么叫你这样感叹?”凌青瑶忙将字画捧过来呈给周夫人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副山水风景,大气磅礴、欲吞山河,周夫人也不禁连连称妙。
方氏和刘娇蕊这时都围了过来,异口同声的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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