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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婿乘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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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周夫人对视的功夫,杀人灭口不是没有出现在王知府的脑子里,可是墨语如一尊杀神般杵在那里,连许统领都降他不住,还有谁能用武力碰凌家?

若不是姓龙的逼迫,他怎么会再来招惹凌家招惹那个魔头?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弄得收不了场,不上不下。都怪那个姓龙的!

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龙三不得好死之后,打起官腔来:“老夫人的心情本官自然能够体谅,不过凌青瑞犯的是重罪,可不是本官体谅就可以赦免的。”

周夫人微微颌首道:“这个老身自然知道。”她说着扬声叫:“青琦,拿证据来。”

契券一直放在凌青琦衣袖中,这时听见周夫人叫自己,凌青琦忙取出来走到周夫人面前。周夫人吩咐道:“呈给王大人看。”

凌青琦将契券展开,向王知府走近几步,却不走到他面前,只叫他远远的看着,她在一旁解释道:“王大人,这上面有我兄长和李知府买卖交易的证据,还有欣城府衙徐同知的亲笔签名和李知府的大印,请您看仔细了。每一笔的价格是否公道?我兄长他到底有无恶意哄抬粮价之嫌?”

她虽然站得远,但王知府还是将契券上的内容看了个大概,待听到她相问他就抬起头看向她。

只见她上身穿着湖色的素面褙子,下面一条白色挑线裙子,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只插着一支芙蓉花的玉簪子,鬓角垂下两绺乌黑的青丝。虽然脂粉未施,却是肤若春华,唇光潋滟。

王知府有些怔愣,眼前的姑娘并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可是她的容貌气质却有一种让人揣摸不透的韵致。

这时周夫人出言相唤:“王知府可是看清楚了?”王知府迟疑了一刻才说:“看是看清楚了,不过却不知道是真是假,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还有待考证。”

周夫人听他这么说就有些发急,蹙眉思忖着要如何应对之时,凌青琦忽然开口:“王大人说这份契券不能作为呈堂证供,那请问王大人断定我兄长有罪的证据何在?”

就在这时,自后门悄悄闪进一个人来,大厅中除了墨语,没人注意到他。他如一阵风般到项无忌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之后垂首立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屋里忽然多了这样一个人。

项无忌上前一步大声道:“王大人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恶意栽赃。”

王知府顿时火冒三丈,拍着桌子站起身喝问道:“大胆,你这是污陷朝廷命官!”

刚才吓得仓皇而逃的杨师爷此时竟又折了回来,他小跑着到王知府身边耳语了几句,之后王知府就猖狂的笑起来。他看向周夫人道:“老夫人还是尽快交了赎金吧,否则本官便不留情面了。”

周夫人神色一僵,猜不出王知府为什么此刻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究竟杨师爷跟他说了些什么?

王知府话音刚落,自门外闯进一个人来。他身穿一袭纯白丝绸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黑发高束,浓眉朗目。

此人进门便目不斜视,盯着杨师爷问道:“我说,你说的高手在哪里?”杨师爷和王知府同时伸手指向墨语道:“就是他!”

来人也不细细分辨,说了句:“看招。”拔剑就向墨语攻去。

与此同时,王知府大声喊道:“凌家人藐视王法、拒捕并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将他们通通抓起来!”

第四十九章 除奸

王知府下了命令之后,立即从门外闯进一群持着刀械的兵勇和衙役来。

衙役们上前不容分说就用绳索将徐管家捆了个结实,又有几人去捆项无忌和周夫人等人。

冲向项无忌的衙役还未走到他身边,便被刚才进来如今守在项无忌身边的人一掌拍飞。那些兵勇见这里还有一个会武功的人忙提着刀砍杀过来。众人顿时斗成一团。

金敬升早挡在周夫人身前保护着。

而凌青琦却没那么幸运了。几个会武功的人都抽不出身来保护她。

她眼见着一个衙役提着绳索向自己扑过来,转身欲跑,却被人握住手臂拉向一侧,她要挣扎,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是我。”她抬起头定睛细看,见是墨语,顿时放下心来。

这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方才要抓捕她的衙役已然倒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提剑追了过来,嘴上调笑道:“怎么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顾着美人儿?”说话间已连连出招。

墨语将凌青琦牵引至一侧,身体后仰避开对方直刺过来的长剑,顺势一拳震晕了旁边的一个衙役。白衣男子手腕翻转,将直刺改为下劈。墨语知他功力远远在许统领之上,再不能空手夺白刃,遂足下猛的发力,身体顿时向后平移,躲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白衣男子身形未停,叫了一声:“有趣儿,有趣儿!”又提剑攻打过来。墨语飞纵起来避开他攻至自己下盘的剑,眼角的余光扫到又一个衙役扑向凌青琦,身体凌空翻转,还未落地便一脚踢翻了那个衙役。

白衣男子顿了一刻,指着墨语道:“你若再这样三心二意,我可要来真的了!”之后他撩起衣摆,将衣摆掖进腰带之中,再次拼杀而来。

之前他与墨语相斗,似是抱着玩乐的心态,现在他认了真,招式顿时凌厉狠辣起来,加之对方宝剑在手,墨语却赤手空拳,二人缠斗到一起,墨语再无暇顾及凌青琦。

三个衙役一起向凌青琦扑过来,凌青琦早已避到了角落里,此时退无可退,情急之中见旁边有一只观音瓶,她俯身抄起来高举过头,准备向离自己最近的衙役砸去。

这时外面忽然一声唱喝:“钦差大人到!”众衙役和兵勇顿时住了手怔愣的看向王知府。王知府也不明就里,转而去看杨师爷。杨师爷的表情和他的如出一辙。

白衣男子神情一窒,立即收势,潇洒的还剑入鞘,纵身跃到房梁之上对墨语道:“咱们改日再斗。”说着身体翻转,如箭一般射向大厅后门,一眨眼便不见了。

这时自门外走进来十余个人,他们直走到项无忌面前,忽啦啦跪下一大片,为首的一个作将军打扮的人道:“属下来迟,请钦差大人恕罪。”

王知府和杨师爷等人即惊又怕,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凌家的小厮怎么忽然变成钦差大臣了。

凌青琦见状,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手中的观音瓶竟变得异常沉重,只听“哗啦”一声,满地碎瓷。

而王知府随着这一阵碎瓷之声,顿时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

能够惩恶除奸,凌家人心大快,不出半日项无忌的威风、墨语的神勇、周夫人的沉着便在府里仆役丫环间传得出神入化。

未到中午凌青瑞便被项无忌派人抬送了回来。他眼窝凹陷,明显瘦了一圈,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是鞭笞之痕。

于大夫来看过给他处理包扎了外伤,又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汤药。

周夫人捧着他的手哭,方氏更是挣扎着到他身边也跟着哭。凌青琦等人见此情形均忍不住落下泪来。还是凌青瑞气若游丝的劝说了几句,众人这才收了泪转而欢喜起来。

周夫人索性命人将凌青瑞抬到上房去,叫方氏也搬挪过去,她亲自照看着他们二人才肯放心。

傍晚项无忌回到凌家,告诉众人说王知府全部招供了,龙三给他的五十万两银票在他妾生子的锦被里搜了出来。

凌青琦想到龙三,忙问:“无忌兄长可是把龙少卿也抓捕归案了?”

项无忌却是蹙眉摇头:“我将他抓来审问,他竟说这五十万两是他捐给朝廷赈灾的,欣城这边他也是捐了五十万两的。王知府竟也包庇他,不肯指证他贿赂朝廷命官。”

金敬升这时便插口:“那李知府岂不是也被扯了进来?”见项无忌点头,他顿时有些泄气的说:“怪不得他之前一直不肯出面替兄长作证,原来他竟贪污了这些银两。”

项无忌叹了口气:“我朝已无清流了。”之后二人的神色都有些黯然。

凌青瑞受伤卧床,周夫人便命凌青琦代为管理酒庄。

第二日凌青琦便由曲妈妈、石竹、墨语和裴勇跟着去酒庄。

宜城和欣城两个知府都被钦差大臣收监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赵管事和张师傅听到消息早早的聚到酒庄门口,当他们见到来安排酒庄事宜的人不是凌青瑞而是凌青琦,顿时大为惊奇。

二人一齐上前打听凌青瑞的情况。凌青琦将凌青瑞受伤的事说了,他们都愤慨异常。

之后凌青琦与二人一齐进酒庄,赵管事主动向凌青琦说起酒庄现下的情况。

一些工人因为惧怕王知府而早早的辞了工,原本的工人去了三分之一,人手不够;杨师爷带着众衙役在酒庄搜查,几乎是掘地三尺,因而酒庄已杂乱不堪。要马上开工怕是行不通的。

而且赵管事更担心因为王知府一事酒庄的声誉会受影响,之前好不容易抬了头的生意,怕是又要一落千丈。

几人说着话已经走近小楼,许叔恭敬的迎了出来。

凌青琦要上前向他行礼道谢,他却抢先躬身道:“老奴见过二小姐。”凌青琦一怔,许叔在她面前从未自称过“老奴”,如今怎么……,她的脸色顿时淡了几分,轻声问:“许叔身体还好?”

许叔连连点头,“还好,还好,多谢二小姐记挂着。”凌青琦微微颌首,再不与他多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之后请赵管事和张师傅也坐了。

低着头思忖了一刻,她才抬头看着赵管事问:“仓库里现在还有多少存酒?”赵管事捻着胡子垂眸想了想,才道:“那些衙役糟蹋了一些,杨师爷又拿了许多,库中原本存的近千坛琼浆,如今只剩六百余坛了。不过去年酿制的两千坛,再过一两个月也老熟的差不多了。”

“咱们庄子上生意最好之时是怎样的情形?”凌青琦又接着问。赵管事去取了帐本翻看着回道:“小可这帐上记着的,还是老爷在世的时候生意最好,那个时候每年都会卖出五、六千坛。”他说着顿了一刻才道:“不过最近这几年生意不好,摊上好的年头,一年最多能卖出将近两千坛吧。”

凌青琦暗暗算了一下,之后又问:“那么若是正常开工的话,咱们每年可以出多少坛呢?”对于这些赵管事都是存在心里的,忙答:“近几年生意不好,二爷撤了些工人,一年顶多能出两千坛左右。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每年可出六千坛的。”

凌青琦点了头,“有些事我不是太懂,赵管事您别笑话。”赵管事忙点了头,凌青琦便接着问:“我以前听说过酒是越陈越香的,不知道咱们家的酒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赵管事看了眼张师傅,之后才道:“这个张师傅比较在行。”张师傅忙回:“咱们的酒自然也是如此的。自俞家老祖起,俞记酒庄但凡卖酒都是卖七年前酿制出来的。因为方子独到,又一直遵守着这个规矩,因此俞记的酒一直是同行之中的翘楚。老夫人接手酒庄之后,更是将年限延长到十年,而且每年除了卖出的之外,都会留存一批贮藏下来。遇特殊需要的买家,提价而售。可是自老爷去世,老夫人病故之后,酒庄不知何故遭了一场大火,那些贮备也一同没了。”他说着神色黯然,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二爷接手酒庄之后,因为没有贮备,便将那七年再售的律条放了下来,改为当年销售去年的酒了。”

这恐怕也是酒庄生意大不如前的原因之一吧?可是酒内含酒精,纵使黄酒的酒精含量相对较低,但遇火也会燃烧爆炸,思及此凌青琦抬头看向张师傅问:“您方才说酒庄招了大火,那现在这些房子都是之后建造的么?”

张师傅摇头道:“当时仓库和作坊都烧成了灰烬,只剩下这座小楼。二爷后来带人将烧毁的又按原样恢复起来。”

凌青琦颌首之后笑着说:“您给我讲讲,咱们家的酒是怎么酿出来的?”张师傅便粗略的同她说了说琼浆的酿制过程。

琼浆的酿造是一年为一个周期的。每年七月份开始制作小曲,一个月之后小曲成熟,便开始制曲,在小雪之前淋饭酒娘,大雪前后摊饭酒,之后压榨、煎酒、装坛。直至翌年三月才能完成酿酒。

第五十章 猜疑

凌青琦听了个大概,和赵管事、张师傅二人商议着先雇佣一批工人,将酒庄各处收拾修整一番,其他的也未多说,这便起身回府。

到上房见周夫人正在和凌青璇说话:“……项夫人还多亏了他才有了无忌……”见到凌青琦进门,她忙收了话头儿,拍着身边的位置道:“青琦,快过来坐。”

凌青琦福身施礼之后坐到她身边,她随即问道:“赵管事在酒庄么?”凌青琦点头道:“他和张师傅都在的。”之后将酒庄的情形和她如何吩咐赵管事的话讲给周夫人听。

周夫人听罢十分满意的样子,“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你也只是暂时照看一下,等你兄长身体恢复了,还是让他操心吧。”

凌青琦点了头,心中暗想现下已经是六月末了,离七月份制曲哪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周夫人如此说不过是推托,以防她一个深闺女子插手太多外院之事。

凌青琦见只凌青璇和老姨太太在周夫人屋里,知道她们在说贴己话,遂告退回屋更衣。

花儿和冰菱正在向宝绿和小宛学女红。花儿虽然神经大条,但她真心要学,又心思灵透,如今做出来的络子就连曲妈妈看了都赞不绝口。

凌青琦看着她们姐妹安静的坐在一起学女红,不禁心生羡慕。

起初穿越来之时,她曾经借着学新花样向老姨太太学了几个打络子的方法。如今却再找不到借口堂堂正正的学了。如果某一天,周夫人忽然叫她做点什么,她立即就会现形。

这时花儿抬起头来看着她问:“二小姐,我大哥他们都还好么?”冰菱听见她提起墨语,立即停了手侧耳倾听着。

凌青琦暗暗叹了一口气,答道:“他们都好,今日你大哥还同我们一起去酒庄了。”花儿脸上就现出一些凄凄然来,“现在的日子好是好,可是和大哥他们却见不得面了。”

凌青琦要劝她,冰菱却在一旁插口道:“你还是好的,大哥现在都不肯认我。”花儿转头看着冰菱,神色更加黯然,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青琦着手夺过她们手中的物什丢在一旁,笑道:“你们小娃娃家的,怎么如此多愁善感?都快起来,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花儿闻言立即兴高采烈的跳起来,冰菱则轻弯唇角由宝绿搀扶起身。

看着花儿与冰菱迥然不同的性格,凌青琦就有些好奇。遂看着冰菱问:“冰菱,你二哥的性格也像花儿这样跳脱么?”

冰菱歪着头答道:“二哥一直想做像大哥那样的人,所以他才不会像小猴儿似的……”她的话还没说完,花儿就叫着:“你这个死丫头竟然转弯抹角的骂我。”之后笑着冲过来呵冰菱的痒。(文*人-书-屋-W-R-S-H-U)

冰菱自是躲不过,“咯咯”笑着。宝绿忙过来将花儿拉开又护在冰菱身前,笑着劝了几句,花儿便即作罢。

之后她转为正经,低头说:“我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在你们大门大户里不讨喜,可是我从出生以来没有一件事是顺着我的心愿来的,有的时候甚至想吃一顿饱饭都是犯难的事——如果连生来就有的性子也改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凌青琦轻抚着她的头,低声道:“并不是因为这里是大门大户,而是各花入各眼。有的人喜欢冰菱这样文静的性格;而有的人却是喜欢你这样活泼的。再者你不能以别人的喜好而改变自己,你就是你,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你,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花儿仰起头看向凌青琦,想了一刻,才开口:“依着你这样说,岂不是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凌青琦重重的点了头:“那是自然,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独一无二。”花儿听了之后笑得异常灿烂,“我懂了。只要认清自己,就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眼光。”

冰菱听她二人说着话,这时就有些神思恍忽,空看向前方淡淡的说:“可是在我心里,这世上只有大哥才配得上‘独一无二’。”

凌青琦神情微窒,花儿忙笑着牵起冰菱的手道:“走吧走吧,不是说要出去逛逛吗?”

冰菱这才展颜微笑,由宝绿搀扶跟着凌青琦和花儿到花园子里玩闹。

几人慢慢逛到吉萃轩,花儿抬头看着门上挂着的匾额道:“二小姐,我看院子里的几座屋子都有匾额:大小姐的叫《吉星悬宇》、三小姐的叫《清幽凝芳》,就连这里也有名字,为什么偏偏你的屋子没有匾额呢?”

凌青琦住的地方原本的主人是将之荒废的,凌家搬的仓促,方氏只将屋外和屋里收拾妥当,匾额却仍然空着。

“你不说我还没觉得,”凌青琦笑看着花儿道:“要不咱们自己给屋子取个名字?”花立即拍手笑:“好啊好啊!”之后就歪着头想:“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好呢?”

冰菱在一旁抿着嘴笑,花儿跑过来摇她,“冰菱你也想想,”忽尔来了灵感般叫:“叫《青琦阁》怎么样?”又忙摇头:“太土了。”

凌青琦便觉得好笑,拍拍她的头道:“这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想得出来的,咱们慢慢来。”花儿却连连摇头:“我大哥学问好,他一定能取一个好听的出来。”

墨语在这几个孩子心里,已经到了奉若神明的地步了。凌青琦暗暗摇了摇头,牵起冰菱的手要去吉萃轩坐一会儿。

刚步上台阶,一个小丫环推门走了出来。看到凌青琦福身施礼,却是一脸冷色,“二小姐,我们小姐在画画儿,烦请您绕一绕吧。”

凌青琦愣了一下,就听石竹在她身后喝问:“你是哪位小姐屋里的?叫什么名字?”小丫环的气势顿时矮了几分,脸色却难轻易转变过来,只是声音低了一些,回道:“三小姐屋里的,名字叫雨晗。”

石竹厉声道:“是三小姐吩咐你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门的吗?”雨晗迟疑着,似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一般。

这时屋里又走出一个丫环来,是凌青瑶身边的芍药。她见到凌青琦被雨晗堵在门外,忙福身道:“原来是二小姐,”转而伸手揪起雨晗的耳朵骂道:“你这个小蹄子,我让你守着门莫让下人们惊了三小姐,你竟瞎了眼挡上二小姐了。”之后又对着凌青琦躬身道:“二小姐快请进,奴婢回去一定好好惩治这个小蹄子。”

凌青琦见雨晗满脸委屈,摆手道:“算了吧,我不进去了。人多,别扰了青瑶的兴致。”之后也不待芍药再解释什么,转身拾阶而下。

石竹原本和芍药都是周夫人屋里的二等,彼此亲厚。这时便蹙着眉头有些发急,芍药无奈的对她摇了摇头,石竹只得气恼的跺脚转身跟上凌青琦。

路上众人都不言语,花儿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二小姐,我看明明是三小姐故意放个小丫头在门口不让咱们进门的,为什么你还要让着她?”

凌青琦摇头道:“不要胡说,芍药不是说了么?,是小丫头传错了话。”花儿犹自犟着:“那还不是哄骗人的?”之后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凌青琦道:“二小姐,我见你平日里聪明得紧,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如我一个孩子了?”

凌青琦笑着也不答言,这种事就怕无心说有心听,花儿的性子直怎么说都无所谓,她若是说得不好,必是会令人生隙。

花儿见她不搭理自己,气鼓鼓的嘟起嘴:“曲妈妈还一直告诉我,大门大户要讲究规矩礼仪。成日的什么长幼尊卑的挂在嘴里。怎么她一个小的就能把你这个长的撵出来?”

凌青瑶之所以要这样做,针对的怕不是她凌青琦,而是她带在身边的花儿,甚至还有冰菱。只不过她也是娇纵直爽之人,未想到这样做也会伤及自己的颜面。

石竹以找蔷薇寻花样子为借口来到周夫人面前,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给周夫人。

周夫人听罢蹙了眉,“青瑶也太任性了!纵使再不喜欢那两个丫头,也不能将自己的姐姐也拒之门外。”之后她抬头看着石竹问:“青琦当时什么也没说?”

石竹忙回:“花儿直说是三小姐故意的,二小姐却只是脸上挂着笑不开口。”

周夫人挥挥手撵退了石竹,端起月白釉富贵花开的小茶盅呷了一口,忽然道:“你觉得青琦与之前比,有什么两样?”

一直立在她身旁为她轻轻揉肩膀的杨妈这时迟疑的开口:“二小姐之前也是能经得起大事的人,但是若遇到今日这样的事,怕是会直接怪责三小姐。”

周夫人点了头:“正是呢,现今她竟是叫我们看不透她了。”杨妈忙道:“人总是会长大的吧?”她从身后看着周夫人,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

周夫人笑着摇头:“青璇说她是经历了感情的磨练之后成熟了,但一个人的性子,再如何成熟,根基怕是不会变太多吧?”

***

第五十一章 贮备

凌青琦坐在马车上,神情困顿。曲妈妈在一旁剥桔子,剥好之后掰下一瓣来送到她面前。

凌青琦眯着眼睛摇摇手:“妈妈吃吧,我眯一会儿。”曲妈妈就笑:“这时候睡晚上要走困了,吃点东西也能惺惺一点。”

凌青琦听话的含了一瓣在嘴里,却是嘴唇动也不动,眼瞅着就要睡过去。

这时忽然由远及近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摇鼓声,曲妈妈忙叫:“小姐,你听听,这就是货郎叫卖的鼓声。”凌青琦终于睁开了眼睛,曲妈妈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凌青琦见她如此,心中就有些感动,坐正身子将桔瓣嚼了吞咽下去。这时摇鼓的声音已近在眼前,曲妈妈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竟是忽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凌青琦忙问:“妈妈遇到熟人了?”曲妈妈笑:“小姐记不记得咱们家赈灾的时候奴婢给小姐讲的那个杂货郎崔丙正?”

凌青琦想了想,点头道:“自然记得。”之后问:“外面的货郎是他?”见曲妈妈点了头,她便道:“妈妈不如下车同她叙叙。”

曲妈妈转头看向她,见她说得真诚,立即对她欠身问:“小姐不急着回府么?”凌青琦摇头,“左右没什么事的。”

曲妈妈双眼放光,“那奴婢可去了?”凌青琦笑:“您去吧。”曲妈妈连连答应着唤裴勇停车。

待她下车之后,凌青琦又斜倚到车厢上,笑着对石竹道:“我也得空歪一会儿了。”石竹拿着软枕给她垫上,笑道:“您也别真睡着了。”

凌青琦斜眼嗔她:“刚支走了她,你又来啰嗦。”石竹便用帕子掩着嘴笑。

刚才的困意被曲妈妈搅和了,此时闭着眼睛竟是毫无睡意。凌青琦想起今日去酒庄许叔告诉她的事情。

那场大火是老夫人设计安排的。

自凌青琦出生俞老夫人便将她内定为俞记酒庄的继承人。

当年凌即之出了事,俞老夫人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想到凌青瑞难当大任,不能将俞记酒庄完整的交到凌青琦手中,不禁怅然。

俞记酒庄兴隆百年早就声名在外,不知有多少人窥视。思忖过后她狠下心来做了决定:将贮备的酒全部藏起来,之后放火,彻底断了那些小人的念头。

而这件事,她只告诉了许叔,并且留下遗言:待青琦长大成人,可担大任之时,这些贮备方可现世。

许叔今日异常严肃的问她:凌青琦,你可敢担此大任?

接受酒庄将酒庄做大这件事,她并不觉得难。于她来说难的是周夫人、凌青瑞等人的反应与态度。周夫人定然不会同意她顶替凌青瑞抛头露面执撑酒庄;而凌青瑞和方氏夫妻也必会因此与她生隙,甚至是怀恨在心。

在幕后出出主意、想想鬼点子比较适合她,可是许叔却说俞老夫人的命令:她不接手酒庄贮备的酒绝对不许拿出来。这样便让她犯了难。

这时曲妈妈掀帘上车,见她又倒着忙噤声。凌青琦睁开眼睛对她笑道:“妈妈快说给我听听,不然我真的要睡着了。”

马车慢悠悠的继续向前。

曲妈妈忙满脸堆笑的坐下来道:“这小伙子离开酒庄仍然卖杂货,虽然生意不错,但终究赚得是蝇头小利。这不刚刚同奴婢说,就连和他一起逃难而来的自小订了亲的媳妇也嫌了他,给田家庄的一个员外做了小。”

凌青琦挑了眉,这个什么员外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时半会儿却记不起来。这时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起身问:“这个货郎的口才如何?”

曲妈妈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随即道:“他平日里话倒不多,不过在招揽生意的时候,他那口才,奴婢三个也不一定说得过他。大概他天生就是该干这行的材料。”

沉默了一刻,凌青琦便问道:“依妈妈看,他能不能帮咱们招揽酒庄的生意?”曲妈妈垂下眼睑思忖着,之后才抬眼说:“对这些奴婢也不太懂,小姐若有这样的心思,不如把他找过来试一试。不成的话咱们不过贴几个银钱;若是成了的话,咱们的生意稍稍有点起色不说,却是给了他一个大好前程。他必会对小姐感恩戴德的。”

凌青琦翘起唇角微笑:“这也是双方都得益的事,不过是做生意,无须说什么恩情的话。妈妈若是觉得好,就烦请妈妈得了空去跟他说说,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曲妈妈立即点头笑着应承道:“是,奴婢这一两天之内就去寻他。不过奴婢于生意经营上的事不懂,只是去问了他的意思,听听他的说法。之后小姐再听听他究竟是不是个得用的。”

她有心想帮崔丙正,又怕他没出息,使自己在凌青琦这边没有脸面,因此说话总留三分余地。

凌青琦清楚她的想法,又思及自己的想法新颖,叫她转告崔丙正必是说不明白的。于是笑着答应着,又与她说了几句闲话,马车已进了凌宅,停在了垂花门外。

还未下车,就听墨语低声问:“什么事?”凌青琦由石竹搀扶着下车,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立在垂花门一侧,和墨语面对面站着。

他愁眉深锁,仰着头看着墨语低声说着什么,稚嫩的脸上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来。凌青琦想起赈灾时他将自己的馒头递给冰菱时的情景,不禁细细打量起他来。

此时他穿着一件灰色粗布衣袍,头发用发巾裹成一个包子。虽然仍是一副穷人家孩子的打扮,却比在酒庄见到时干净精神了许多。

墨语似是感受到有人注视,转过头看是凌青琦,纵在一起的眉峰不禁又紧了几分。“快进去。”他的口气分明像是在命令他带大的孩子。

见惯不怪的凌青琦并未与他计较,上前一步问:“发生什么事了么?”墨语带着的两个大一些的男孩子,白天是要出去做工的。这个时辰这个男孩子忽然出现,必是有什么事。见墨语并不答言,她将目光转向男孩,男孩顿时低了头,一脸羞愧。

想了想,凌青琦才开口对他二人道:“酒庄现在正缺人手,若是你们愿意,两个大一些的男孩子可以暂时到酒庄去。日后若有喜欢的手艺,再由我兄长荐他们去学。”

男孩忽然抬起头看向她,一脸惊讶。她知道自己猜对了,便弯起唇角再不多言,转而进了垂花门。

去周夫人那里向周夫人汇报,将崔丙正和那两个男孩的事都说与她听。周夫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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