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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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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刻她足够清醒,她一定会逞强地告诉他,谁怕谁啊。可她偏偏酒醉迷蒙,脆弱缠身,实话实说:“好像是挺害怕的。”
但他怎么会因此心软呢。
“只要你不喝酒,就没事。”他轻描淡写道。
“为什么?”
“因为清醒的你,很自信,很顽固,一往无前,无所不能。”
赵睛听得一愣,上前两步,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发笑道:“可我好像更喜欢喝醉的自己。”
他一言不发地与她对视,眼眸幽深,蹙起的眉写满了对她的警告。
可她终究不是那个足够清醒的自己,在和他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她就败了,她低下头,垂着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眼泪一点一点濡湿他的颈窝。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开口了,庆幸的是,他没有把她推开,极耐心地说,“解任何一道难题,都是有步骤的,一步一步,都遵循逻辑。你看上我,理由是什么?逻辑在哪里?”
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听着格外令人心疼。
赵睛:“一见钟情的理由是颜值,没有逻辑。”
他的声音毫无温度,却足够温和:“说真话。”
搁在他颈窝里的脑袋,不住地摇头。
单饶:“说一个理由,一个让我能够信服的理由。”
赵睛:“你做过梦吗?”
他静默。
“固定一人出演的梦。”
“它真实,让人沉沦。但它可怕,因为它反反复复,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它都用同一个场景来折磨我。我叫他,我特别特别大声地叫他,我都快疯了,可他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温柔地告诉我别害怕,让我离开,把我挡在黑暗恐惧之外。”
她渐渐站直了身体,脑袋离开了他的颈窝。她看一眼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抚摸他的脸、肩膀、手臂、胸膛、小腹……一路往下。
在禁忌之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
尽管她已泪水滂沱。
赵睛挣脱他的手,蹲下身体,抚摸他的大腿,接着是小腿,最后是脚踝。
单饶站着一动不动地配合她。
她的双手握在他的脚踝处,整个身体像只小虾米一样,躬曲地蹲着,仿若朝拜,仿若臣服。
仿若国王失去山河的沉痛。
单饶骨骼粗粝,她的双手不能完全地握住他的两只脚踝,她蹲地的姿势更像是扶,这样一来,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挤兑着单饶的小腿。
他稳若泰山。
“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我能眼观出他的身高、上下身比例,他的肩宽、臂长、胸围、腰围,穿多大的鞋,戴几个格的手表。”她用手戳了戳自己的心脏,“他在我这里,我的心里,不是虚无的,他是切实存在的。”
说到这,单饶完全懂了,他甚至知道她接下来会如何结尾,又会以怎样的眼神来看他。
他低沉地问了句:“他长什么样?”
脚踝上的重量更沉了。
赵睛:“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看清过,我就这一点奢望,但从来都没有如愿。”
单饶幽幽地笑了声。
赵睛:“前年花灯节,滦江西岸,我第一次见你,看到你的背影的时候,我以为是他,真的一模一样,我以为你就是他了。”她满口苦味,“可你不认识我,在你转身看到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
“我不是,所以呢?”他笑了,“所以你还缠着我,把我当做他?玩替身么?”
赵睛抬头,他正低头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接。
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他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平静如斯,辨不出是在意还是无所谓,倒是有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我还挺幸运。”
赵睛缓缓地抬头看他。
他接着把下半句说完:“你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赵睛握着他脚踝的手松了松,他微微一施力,后退一步,赵睛双手成空,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一秒都不停留地转身。
“你不信吗?”赵睛问。
他停住。
“万一梦是真的,万一那人就是你呢?”
“赵小姐,搜索一下你的记忆库,我们以前认识么?”
她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答案何其简单,可感性上她就是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她的反应仿佛在他意料之中。
单饶笑了一下,还是他那种不礼貌的单边勾唇,然后手往兜里一插,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待,就这样走了。
直到他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赵睛才缓过神,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回到房间,直接倒在了床上。
夜晚终于来了。
还是那首歌,她循着歌声走进了一栋岌岌可危的烂尾楼里,她吊着一颗颤颤巍巍的心,离声源地越来越近。
隔着一道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门,她看见了一群孩子,约莫有七八个,六七岁的年龄,每个孩子手里都抱着一颗炸弹。
炸弹定了时,时间正在急速地减少,比正常的分秒时长跳得更快更疯狂。孩子们一边唱着歌,一边流眼泪。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蹲在这群孩子面前。
他对孩子们说:“把炸弹递给哥哥,然后往门口跑,往楼下跑,往窗户相反的方向跑,不要停下,知道吗?”声音带着点哄,带着点安抚,更多的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冷静和镇定。
孩子们一个劲地点头,把炸弹扔给了他,然后一窝蜂地往门口跑,他们绕过赵睛拼命地往外挤,还有的孩子拉着她的手:“姐姐,快跑。”
孩子见她没反应,自己跑开了。
赵睛死死地盯着男人的方向。
他接过炸弹,头也不回地往窗口的方向冲,一个健步,一脚踩在窗台上,跃了下去。
赵睛跟着跑了进去,站在窗口处往下望。
这里是二楼,七八米的高度,他没有借助任何物力,反而抱了一手的炸弹,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赵睛看见,落地的一瞬间,他低头扫了一眼炸弹上的时间滚动,最短的那个,还有四十秒不到。
他没有丝毫停顿地往前跑,健步如飞,像一道浮光掠影,飞快闪逝着。
前面就是海了。
他是那样的快。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嘭嘭嘭——
七八个炸弹,响了三声,有些独立而响,有些重叠而响,声音巨大,震耳欲聋,威力大到几乎要把整个地球摧毁干净。
巨大的火光汇成一片火潮,四面八方地散开。
赵睛站在窗口,最后一点意识,就是火光朝她的方向冲来,她被重重地弹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这么远了,已经这么远了。
她还能被波及。
那他呢?
他怎么能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过百。
等收藏上千了,我想个方式庆祝一下。
但愿有这个庆祝的机会~
最后,给正在看文的看官群mua一下~
☆、第20章
赵睛从这片火光中醒来,头痛欲裂,她拍了拍额头,又揉了揉潮湿的眼睛,艰难地支起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一把将窗帘拉开。
万家灯火就这样投进她的眼眶。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她没有开灯,也懒得开灯,安安静静倚在窗边。床头的手机亮起光,她走过去拿起,是冯拉的,直到屏光自动暗下去,她才解锁打开看了一眼,师傅的冯拉的,好几个未接。
还有一个竟然是雷康明师兄的,她回拨了过去。
“小睛。”雷康明很快就接了,“这么晚才回电话,终善最近很忙吗?干什么去了?”
赵睛看一眼手机时间,接近半夜十二点了,她重新倚回窗边:“我爱玩你还不知道,吃喝玩乐没一会儿就这个点了。”
雷康明笑:“我还不知道你,没任务需要你现在早睡成一头烂猪了。”
“哎你还以为你很了解我呢?你都在外面浪了快两年了,还不允许我偶尔晚归了?”赵睛俯瞰着半座滦城的夜景,舒一口气道,“说吧,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问候问候我家小师妹。”
“得了,这两年你问候的次数,我一只手就数清了,不是逢年过节就是生日,这种寻常日子,找我准是有事。”
雷康明又笑了笑,说:“前两天我给师傅打电话了,终善最近没事吧?”
“怎么了?”
“作为和他共事了这么多年的徒弟,我还听不出来他最近心情不好?”
赵睛忽然就想起了冯拉在机场外对她说的话,还有师傅看她的眼神,其实很多事早有端倪,她总是用各种理由忽视掉。
不能用微表情去揣测师傅,师傅这种神圣的生物就该束之高阁,他是信仰是追随那就该以纯粹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总之师傅只能是师傅。
赵睛想着想着就沉默了,雷康明随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小睛?”
“哦。”她回过神,“师兄。”
“看来真是有点事了。”
她挠了挠头:“也不算是事吧。”
“能让师傅心情不好的事也不能算是事?我也跟了他那么多年,什么事能扰乱他,我比你明白。”
“你明白还来问我?”
“小睛。”他顿了顿,口吻严肃了几分,“他心情不好,这件事只会和你有关。”
“师兄。”她也学他的口气,“我们是该有个师母了,但师母是谁,一定与我无关。”
雷康明笑了笑:“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想撮合你们。这是你的事,如何选择更是你的权力,作为局外人,我只能看着事情一步一步怎么发展。”
“你话里有话啊?”
“师傅心情不好,那就是你有情况了,看上谁了?能让师傅如临大敌。”
“你现在在哪?”
“南非。”
“你一通越洋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师兄关心你,你这个态度就不好了啊。”
赵睛笑了,想到单饶离开时冷峻的背影,想到刚才那个令人心惊胆寒的梦,她的笑容满满的苦味。
“我是看上一个人,但人家说,我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难怪我听着你说话那么消沉。”
“很明显么?”
“听不出来就枉为你师兄了。”雷康明摇头道,“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赵睛凝神。
“不知道,你可能认识吧,听师傅说,他当年想把他带进终善。”
雷康明好一阵没说话。
“师兄?”
“嗯,小睛。”
“怎么不说话了?”
雷康明不答反问:“他拒绝你了?”
赵睛低头踢了踢脚:“是啊。”
“所以你是因为他心情不好?”
赵睛又低头踢了踢脚:“算是吧。”
“拒绝得很彻底?”
“是啊,人家说过了今晚,我别想找着他。”
雷康明沉默了一会儿。
“小睛,出去走走吧。”他提议,“你看我这两年,一直在路上,自由来去,坏心情从来不过夜,旅途的疲倦是消弭坏心情最好的方法。如他所说,你要是真的找不到他,那就出去玩几天,到时候什么心态谁也说不准,万一你就对他没感觉了呢,是吧?”
“嗯,我会考虑考虑的。”
“我现在在南非,这个国家挺有意思的,让人放松,又让人警惕,觉得它粗犷,又觉得它很温柔。它不仅是只有我们知道的黄金钻石,它本身的风光更有味道。它的北部与中非的热带草原一脉相承,广袤又壮阔,南部是浩瀚无垠的海洋,置身这个国家的时候,感觉很微妙。”
“你感受永远这么多,都可以出本书了。”赵睛心情好了不少,笑了笑说,“不过我是不会受你诱惑的,年轻就该热血一点,到处游山玩水那是七老八十才干的事。”
“小睛,没有人想改变你,你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的样子,才是最让人觉得舒服的。”
“得了,就你道理一大堆,比师傅还啰嗦。”
雷康明爽朗地笑了笑。
“说到南非,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国内不是有个小南非吗?几年前突然崛起的一个小村庄,据说富得流油,几年时间,碾压号称天下第一村的华西。不过关于这个村庄的说法,众说纷纭,还挺有意思的,有机会可以去走走。”
“去散散心,走哪都是好的。”
“好啦好啦,不和你多说了,我这太晚了,要睡觉了。你继续玩你的吧,看看南大西洋和南印度洋的风什么时候能把你吹回来,到时候咱们见面聊。”
互相道完晚安,赵睛把手机扔回床上,独自一人倚在窗边。
万家灯火熄了半数,整座城市暗了下来,商场绚目的霓虹,街角昏暗的路灯,天边悬挂一轮皎月,这个世界,永远不乏光亮,永远都有色彩。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咚咚咚响了三下,有人站在外面等她开门。
赵睛把房间里的灯打开,拉开门。
来人站在门外,担心又温柔地看着她。
她先是一怔,眼神躲闪,低头唤道:“师傅。”
赵睛侧身乖乖站在一旁,叶南生走了进来,全程目光都没挪开她的脸。
他四下扫了一眼,在床尾坐了下来。
赵睛紧跟着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副静候发落的乖巧模样。
叶南生盯着她的下巴:“怎么受伤了?”
她摸了摸下巴,轻轻嘶了一声,实话实说:“摔的。”
“抹药了?”
她点点头:“抹了。”
又问:“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问完之后,就有点后悔了,以左莺的能力,查到她的地址又有何难?
叶南生:“先是侵入各大酒店宾馆查了你的身份信息,没找到,就查了他的。”
赵睛:“他是用的哪个名字?”
叶南生:“单饶。”
这个答案在赵睛的心里激起一层小小的涟漪。于叶南生而言,又何尝没有惊讶?他当时让左莺以单饶的信息进行查询的时候,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没想到他办理酒店入住竟然用了真实身份。他们R世界的成员,由于任务的需要,每个人的假身份都有一大箩筐,又因为每个人处事都十分谨慎,在不易暴露的情况下,用假身份进行各种登记活动几乎成了他们这个领域的一个习惯。与此同时,他发现,在近四年的时间里,单饶这个名字留下的痕迹屈指可数,少之又少。那他这次为什么会这样横空坦率的用真名?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同伴让他感到放松,他信任她,认同她,才会抛掉惯例不设防。
赵睛虽然不清楚这些,但他之前林三狗的身份让她在无形中总能捕捉到什么,这一点小小的讯息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
“师傅,你真不用担心我,我这么强悍,拳脚功夫也不赖,一般不会有事的。”
叶南生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吸一口,烟圈吐了出来:“可你还不是把自己摔成这样,我不放心。”
赵睛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叶南生把烟夹在指尖,用毫不遮掩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赵睛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了,眼神闪烁不定,低头不是抬头更不是。
“没、没接到,睡着了。”
“你在躲我?”
赵睛恨不得把头埋下,她心里边对这种对话特别抵触,这样的画风放在她和师傅之间,违和又尴尬。
叶南生几乎命令地说道:“小睛,你抬头,看着我。”
赵睛一只手抓着床单,床单都被她抓得褶皱了,她装傻充愣地抬起头:“嗯?师傅。”
“看着我的眼睛。”
赵睛继续装傻,状似什么也不懂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平静说道:“用你的微表情,现在我是你的分析对象。”
赵睛扭捏着床单的手,倏地顿了一下。这完全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嘛,他自己不开口,用这种方式强逼着她面对,逼她去直视他的心。他把她的仓皇看得明明白白,却熟视无睹般非要把局面打破。
有些东西见不得日光,经不起放在太阳下暴晒。不是因为它丑陋,也不是因为它脆弱。而是一旦敞开,原有的平衡便打破了。
她不想这样。
☆、第21章
“这是命令。”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以一种平静的口吻强调这是命令。
赵睛咬了下嘴唇,专注地看着眼前人,慢慢道:“日常生活中有三种凝视,社交性凝视、亲密性凝视和控制性凝视。师傅看着他对面女人的眼神属于第二种,亲密性凝视。这种凝视是从对方的眼睛开始,然后是下巴,直至身体的各个部位。但由于师傅和眼前人的距离较近,所以师傅凝视的焦点集中在眼睛和胸部之间的区域,这种凝视方式是面对爱慕对象时独有的。”
说到这,赵睛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叶南生道:“继续。”
赵睛在心里深呼吸一口:“师傅平时的坐姿一般都是端正笔直的,与人交流聊天时,反而会呈现出微微向后倾的姿势,这是因为你总是站在更具话语权的一方,这让你底气很足,掌控着谈判的主导权,所以你常常向后倾,以下巴示人,看人时略带俯瞰的意味。但是现在,你的身体微躬,呈现出微微前倾的姿势,前倾的方向正好是对面女人的方向,这说明你对这个女人心存好感。”
叶南生吸了一口烟,双手垂下,看着她:“接着说。”
赵睛目光下移,看向他的双脚,这里暗含的微动作让她心思一凛,喉咙顿时就被噎住了。
叶南生低沉道:“有什么不敢说?说吧。”
赵睛面色赤红,几分恼色,几分难以置信,拧了拧床单,艰涩地开口:“在人的大脑中,脚部与性|器官的神经是紧邻的,所以,当人的内在欲望被调动时,双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他们会不自觉地移动双脚摆放的姿势,让两只脚尖朝向爱慕对象,还会时不时地翘起脚尖。这种无形透漏出的脚部姿势,男人自身也毫无察觉。师傅的脚部姿势……”
叶南生把烟杵在床尾坚硬的木板上,轻轻捻灭,随着她的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脚,然后就笑了。
“挺准的,尤其是最后一个,非常准。还有吗?”
她何时见叶南生这样笑过,师傅的笑,向来是温润的。虽然他笑容很少,但每次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温暖又舒心。这种笑太陌生了,就像那些她看过的电视剧里,一直顺风顺水无人能敌的佼佼者忽然惨败、落入敌寇时的苦笑。
赵睛心中一阵抽痛。
“师傅,已经够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叶南生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她,依旧是亲密性凝视,身体依旧微微前倾,连双脚都还维持着不变的姿势。
赵睛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尤其是想到师傅内心还有一把男女之间的欲|火,更加惴惴难安,忍了两秒,实在扛不住了,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回头看着叶南生低低地说:“师傅,我困了。”
有些拙劣的谎言,一眼就能看穿。
叶南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前,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赵睛猛地一颤,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单手桎梏住。
她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他回视她,深情而温柔,连声音都透着情意:“小睛,这是你该面对的,你可以不回答,但你必须面对。”
赵睛低头。
他松开手:“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明天退房后,一起回去。”
赵睛的手无力地垂下,没有说话。
说完,叶南生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转身望向窗外,夜色深沉,风平浪静,可为什么同样的风景,和一个小时前相比,看起来硬是变了味。
风更凉了,夜更黑了。
发自肺腑地令人抵触。
这一觉睡得一千个一万个不安稳,第二天大清早,赵睛就睁开了眼,由于昨晚宿醉,头有些昏沉,索性在床上干躺着发呆。直到叶南生来敲门,她恍然回过神,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下来,冲着门外说了声等等,开始冲澡洗漱刷牙,高效率地完成这一切,她打开门,叶南生站在门外,温和地看着她。
和昨晚的眼神一模一样。
“收拾好了吗?有没有东西忘了拿?”他的语气十分自在。
赵睛尽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说:“没什么要收拾的,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台退房。
叶南生先办完,就站在她身边等着。
前台小姐还是昨晚那位年轻的姑娘,看见叶南生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赵睛,毫不遮掩地露出一脸的鄙夷和不屑。
昨晚一个男人,今早又一个男人。
没想到这姑娘男人辈出、如狼似虎。
赵睛一眼就看明白了,毫不在意地提醒:“麻烦快一点。”
前台小姐状似礼貌地笑了笑:“这是昨晚那位先生多交的两百块押金,您收好。”
“昨晚那位先生”几个字刻意咬重。
说完还用余光瞟向叶南生,想看他的反应,叶南生无视,低声对着赵睛说:“收好吧,我们走。”
前台小姐撇着嘴气得跺脚。
回家路上,叶南生开车,赵睛坐在后座。
车窗外风景一路撤退,如梦幻影,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直至回到终善,赵睛率先下车,拉开门的那一刻,回头对他说:“师傅,你说我必须面对,我当做这是你的命令,我会面对。”
“你怎么面对?”
赵睛倏地就笑了:“装傻充愣。”
敢情这就是她思考了一上午的结果,叶南生又是一番苦笑,而她已经跑远了。
刚回来没多久,终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睛回到房间,刚把昨天那套脏衣服换了下来 ,冯拉在外使着劲拍门:“赵哥,赵哥,赵哥!”
赵睛打开门:“你轻点成吗?门都快塌了。”
冯拉喘着气:“白博成来了。”
赵睛摇头,绕过他走了出来:“瞧你那点出息!”
下楼来到客厅,赵睛发现形势和冯拉刚才的大惊失色相比,实在是太柔风细雨了。白博成懒洋洋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斟饮,一没带着保镖,二没拿手榴|弹。
赵睛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次他不是来找茬算账的,倒像来喝茶聊天的。
“白总大驾光临,不会又是来兴师问罪了吧?”赵睛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白博成单手指着她,点点点,绞尽脑汁了半天才出口:“猫……猫眼儿。”
赵睛大笑:“白总记性真好。”
“哪里的话,就你印象比较深刻。”
赵睛脑门上冒出一个疑问号。
白博成没理会她的疑惑,喝了一口茶,道:“我这次来,真是单纯想找个人喝喝茶聊聊天的。林许出事后,我仔细理了理这些事,理明白了,就谁也不怨了。”
这时叶南生走了下来,就坐在赵睛身边。
赵睛朝边上挪了挪,当他不存在,继续和白博成调侃道:“你应该有很多酒肉朋友吧,每天拉一个出来陪你喝茶聊天,一整年都不带重样的,怎么着都不该想到终善啊?”
白博成露出几分苦色:“自从林许出事以来,公司的股市一落千丈,正好我也厌倦了这个圈子不想干了,她昨天进去后,我就把我的那份股权给卖了。一卖完,博成传媒连名字都改了,股票也开始往上涨。正好,我厌倦了这个圈子,这个圈子也在把我往外挤,相看两厌。”
“其实像公司这样的集体,尤其是上市扩张了之后,太容易变质,利益的驱使之下,不忘初心的人能有几个。反倒是你们这样的集体,简简单单几个人,一条心,同一个目标,纯粹得多。我很羡慕。”
在座的几个,谁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不在其位不得人心,现在把股权抛了,连朋友都没了。
这其中的世事难料,赵睛也懂,不免有些同情:“其实,这件事对你的冲击也就一阵烟的事,烟熏了眼睛,一时很茫然无助,但并不致命。你只要再熬一熬,等这件事冷下去了,博成传媒依旧是这个行业的领头羊。”
白博成睨她一眼,没想到挺年轻一姑娘,说话还挺有哲理。不过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又何尝不懂这些?他那些行业里的朋友,哪个不是在他耳旁鼓吹,哪个男人没一点风流韵事,视频里露个脸咋了,潜|规则又咋了,你撑住博成这座江山这些都不是事儿。白博成光听不入耳,果断地卖了自己手头的股份,平时日日夜夜在一起酒酣肉饱的朋友,一个个像披了隐形衣一样,人都找不着了。
“猫眼儿,你说的我都懂,我是真不想干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兜里还肥着呢。等给林许打完官司,我就做个小本买卖,等她出来。”
又听他提到林许,还是那副用情至深此生不渝的情圣模样,赵睛难免不受触动,说话的语气更尊重礼貌了:“白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博成抿了一口茶:“你问吧。”
叶南生闻声,侧头看向她。
赵睛问道:“我们眼中看到的林许,几乎就是一个残缺又污秽的高仿花瓶,在她遭受万千人唾弃人人喊打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能这么爱她?”
白博成明显被这个一针见血的问题戳中内心,着实愣了一下,放到嘴边的茶都忘了喝。
叶南生也拧眉思考起来。
白博成放下茶杯,看着赵睛笑道:“你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赵睛拭目静听。
“其实这事关林许的隐私,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第22章
白博成陷入往事。
林许的父母在还没结婚时,是对很恩爱的情侣,这也让他们很顺利地步入了结婚的殿堂。那个时候的人,算是很保守的,林许的父母也是如此。所以他们结婚的当晚,是第一次做/爱,结果并不是很愉快。新婚夫妇大都贪于床事,但是林许的父亲实在是力不从心。结婚以后的每次床事,时间最长的时候,还没有超过五分钟。起初还好,彼此还能用精神恋爱来安慰自己。时间一长,性|生活的不和谐极易成为婚姻里一颗潜在的定时炸|弹。
林许的母亲有一群无话不谈的好闺蜜,结婚都是赶凑在一块儿,姐妹几个聚在一起的时候,谈到男女之事也毫不避讳。闺蜜一说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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