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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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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睛朝他点了点头,在监控照不到的黑暗里,两人拔足狂奔着。
  
  夜晚的风声刮过他们的耳郭。
  赵睛问他:“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单饶嗯了一声,回答她:“白天和你说过话的那个人。”
  赵睛一惊:“欧阳泰?”
  单饶嗤笑:“名字都知道了?”
  
  赵睛没理会他的嗤笑,整个人还很惊讶:“他大晚上怎么也来这了?”想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是他的话,我刚才在行政楼里听到的脚步声,很可能是他的,脚步压得很轻,不像是小南非内部的人。”
  “那你还吓跑了?”
  “我这不是小心为上嘛。”
  “他那里可能会是一条线索。”
  “我有他的手机号,明天联系联系他,见个面。”
  “是吗?”
  单饶松开拉着她胳膊的手,在黑夜里冷笑了一声。
  
  

☆、第38章

  赵睛一只脚刚伸进房间,钢丝绳就被单饶收了下去。
  她扒拉着落地窗的窗弦,艰难地爬了进来,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下去的时候也不见这么可怕啊,还得绕着监控死角爬,这地方真他妈够了,半条命都快没了。”
  
  感叹完这句,赵睛又趴回窗口看向楼下,单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赵睛侧头,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光影斑驳的墙壁上,轻捷地跳跃着,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矫捷如黑夜灵敏的飞鹰。
  赵睛看着那道身影,微微发怔,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在跳跃到和她相平的墙壁高度时,他停了下来,转过头,黑夜里,隔着无数道斑驳的光影,赵睛和他互相注视着。
  
  她眼睛尖,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赵睛心头一动,一汩暖流从心里淌过。
  他对自己应该是有点感觉的吧?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明显,明显有男女之欲,也明显地拒她于千里。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最终还是他先收回目光,继续沿着檐壁往上。
  赵睛则一直看着他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赵睛没时间趴在窗口想太多,几乎是单饶回到房间的一瞬间,她就听到门外的廊道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卧槽!这么快!”
  赵睛三下五除二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没一会儿,果然有人来敲门。
  等对方敲得不耐烦了,她才打开房间的灯,从被子里钻出来,拨乱头发,营造出一副大半夜被吵醒的假象去开门。
  
  她抓着头发眯着眼睛嚷道:“谁啊大半夜扰人好梦,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门口站了两个人,赵睛记忆力还不赖,这两个人是酒店大堂的保安,她白天见过。估计行政楼门口的保安大爷已经醒了,一醒来就向治安站报告了有人夜闯行政楼的情况,对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和单饶,所以立马就近派了楼下的保安上来。
  赵睛暗自腹诽,单饶真是太他妈善良了,就应该把那老头绑住,嘴给塞死了,幸亏他们速度快及时赶了回来,不然今晚就得被他们抓去炖排骨。
  
  两位保安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其中一个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赵睛:“晚上你一直都在房间,没有出去过吗?”
  赵睛一副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有病吧?姑娘我一弱女子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喂狼啊?”
  另一个保安伸长视线往她的房间里看,又确定性地问一遍:“真的没有出去过吗?”
  “有病!”赵睛啪一声关上门。
  
  两个保安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她应该没说谎,酒店门口没有她的出入记录。二楼也不矮,她一个女的,不至于有攀墙这么大的本事。”
  “看她这样子,好像是刚睡醒,还很生气,我也觉得不会。”
  “我们下去吧。”
  “嗯,下去吧,治安站刚才也说了,是俩男的。一个逃了,一个善后,善后的那个把守门的老李给敲晕了。”
  ……
  
  同一时间,单饶和赵睛一样,应付完同样的场面。不过来排查单饶的不是保安,而是两名酒店清洁员,还挺年轻,看到单饶这张脸,连问话都含糊了不少。
  被单饶两句话就糊弄了过去,信得服服帖帖。
  
  赵睛钻回被子里,给单饶发短信:“有惊无险,你咋样了?”
  单饶很快回复:“无惊也无险。”
  赵睛咬牙,发个短信也要略胜人一筹,这人真是臭不要脸,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一条:“他们把你和欧阳泰当成一伙儿的了,现在我们一男一女的组合会安全很多。”
  单饶:“不会。白天在客车上,我提出的问题相当于在附和欧阳泰,后来你又和欧阳泰有过交流,他们只会更加怀疑。”
  
  赵睛:“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是你和欧阳泰,我们暂时还很安全。”
  单饶:“不要掉以轻心,睡吧。”
  赵睛:“为什么走这招险棋?当初在客车上就不应该挑衅,我现在想,背地里进行一切也许会更好呢。”
  单饶:“人性的弱点,越紧张越暴露,睡吧。”
  赵睛:“你也有这个弱点吗?”
  单饶直接回了她两字:“睡吧。”
  
  无论赵睛再怎么狂轰乱炸,单饶再也没有回复她。
  赵睛就在自己的怨声怨气里,渐渐睡了过去。
  
  同一个夜晚的治安站,接下来就没再安生过。
  冰子和雹子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忍受着治安站站长安国良的劈头痛骂。
  “我和你们说什么了?尤其是晚上,不许打盹!不许上厕所!在我们小南非治安站,非常时期值夜班的治安员,有尿得憋着!你们的膀胱比不上咱们小南非的安危!这回要是出了什么事,上头责怪下来,老子把你们宰了去喂猪!”
  
  雹子胡乱一通点头,低眉顺眼地认错。
  冰子还想据理力争一下:“我们真没打盹,从头到尾一直听着看着呢,他们就是没出去过,一直在睡觉。刚才下边也打电话反映了,他们确实没出过酒店房间。”
  安国良直接一脚踹了上去:“你他妈再跟我扯谎,我现在就把你交到惩戒站去!”
  这一脚踹在冰子的裆部,疼得他整个人弯了下去,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我先替你们瞒着江书记,李大爷那也卖我一个人情,不说出去。不过我警告你们,接下来的两夜,你们接着值班,要是再出半点差错,去惩戒站接受一个月的集训,看看是睡觉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安国良说完这句话,平复了一下扭曲在一起的脸,把脚边的凳子踹开,走了。
  冰子还双手托着裆部,呜呜地叫疼,等安国良彻底走没影了,他也踹了一脚那张凳子泄气:“我操|你大爷,这日子我早他妈不想过了!”
  
  雹子过来扶他,无奈地安抚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冰子气得肩膀直颤:“风平浪静,全他妈是假的,这地方根本就不属于咱们!咱当初来这,就是给人当畜生使的!照我说,就让那群人干去,最好把小南非这破地儿一锅端了。老子在这几年赚得多又怎样?不能游山玩水,不能泡女明星,不能交外地朋友,这他妈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雹子吓得赶紧封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啊,万一被人听到了,你铁定关惩戒站里去,惩戒站那地儿太可怕了,进去就是半条命,出来就剩一口气,生死都得听天由命。”
  
  惩戒站里关的都是不服管的外地员工,外地员工来到小南非一般是没有自由的,他们不听话想毁约想离开小南非,就得送到惩戒站里接受改造,改到你完全服服帖帖没有半点毅力,磨得你还剩最后一口气求饶,最终还得无期植入监听器。
  在小南非,内部人闻风丧胆的一个地方,就是惩戒站。
  除了外地入职员工,能进惩戒站的还有一种人,就是想对小南非进行暗访的非单纯旅游的外来人员,这种人的隐性目的一旦被发现,能活着出来的都是命大。
  
  说到惩戒站,冰子斜一眼雹子,呼哧着气,往凳子上一坐,沉默了。
  冰子良久才说:“你没想过离开这吗?咱们手里的监听器已经卸下来了,上头也相信咱了,我们现在说话做事也不用避讳。”
  雹子叹一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我们逃不了的,小南非就大门一个出口,整天整夜都有人把守,而且所有员工都互相认识面孔,我们假扮成游客出去,万一被发现,进了惩戒站就完了。”
  冰子骂了句操。
  
  两人沉默。
  冰子又问:“上头到底有什么秘密?”
  雹子回:“除了他们本地人,我们这些外地人怎么会知道?”
  “雹子,我们赌一把,让他们去干吧。”
  “谁?”
  “闯行政楼的人。”
  雹子算是默认了,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安国良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们,第二天夜里,治安站里加了两名本地治安员值班,冰子的想法还是落了空。
  
  ——
  
  清晨的日光透过薄质的窗帘,阳光把白色的床单照亮,赵睛醒了过来,她醒来的第一眼,就是去看时间,刚过八点,还不算太晚。
  她伸了伸懒腰,靠在床头翻手机,微信里Gavin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有语音,有表情包,有图片,有文字。
  赵睛一一点开。
  
  她先听了一串语音,Gavin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小蜻蜓,我刚从坟地爬回来,真是爬回来的,你是不知道大晚上的风刮得有多可怕,跟有人在摇树一样,那树叶簌簌簌地互相蹭着。我们都连续盯好几天的哨了,万事俱备,东风也有了,就差那伙菜鸟贼了。今天晚上我和子深不打算守株待兔了,准备引蛇出洞,杀他个措手不及。完事了我们明儿个就过去小南非,支援你和老大。”
  赵睛听着Gavin的语音,嘀咕道:“这家伙中文学得不赖啊,成语用这么好,还会儿化音。”
  
  点开下一条语音,Gavin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其实R世界的寓意很深厚的,我和你也说不清,给你写下来,你看一看就懂啦。”
  Gavin接下来发的是一张图片,赵睛点开一看,首先感受到的就是Gavin小学生水平的汉字书法功底。但是赵睛来不及嘲笑他的字,就被那一连串对R的解释吸引住了。
  
  R。
  我们老大不就叫单Rao吗?取拼音开头的声母。
  R。
  我们英语的人是people,你们中文的人是Ren,而且还和仁(Ren)同音哦。
  R。
  你看R这个字母的外形,像不像一根温柔的彩绳把人串在了一起?
  R。
  最后一点最重要哦,R是英文Remember的首字母,这也是老大以前常告诫我们的,干这一行,要永不忘初心。
  
  Gavin最后总结了一句:“我们虽然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和政府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也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但是老大说了,我们这行行得正坐得直,替人办事,讲的就是一个仁字,就算拿不到一个子也不能忘了初心。”
  “老大不喜欢说漂亮话,但我和子深心里都有一句话:不忘初心,做人,成仁。”
  “其实这就是我对R的解释啦,是不是很高深?是不是非常的耐人寻味?每次没钱花的时候,我就想想这句话,人生又开始热血沸腾,充满了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戏会越来越多啦。
莫急。

☆、第39章

  日光一点一点侵占房间,赵睛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更是猝不及防地相拥而入。赵睛拿着手机站在窗边,想起Gavin对R世界的解释,一股莫大的熟悉感把她淹没。
  她就这么久久地贴窗而立,直到汹涌的心潮退去,她才拉上窗帘,换衣洗漱。又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给Gavin回了条微信:“R世界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这是她刚才贴着窗户一直在想的问题。
  
  Gavin应该是去补觉了,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回。赵睛起身准备出门,收到单饶发来的短信:“来我房间。”
  她回:“正准备过去呢。”
  
  赵睛叩了三下门,单饶就把门打开了。他穿了件灰色的线衫,黑色长裤,看起来特别居家,赵睛还没见过穿着这么温和的他,一时之间,有些晃神。
  单饶看了她一眼,就往房间内走:“进来记得把门带上。”
  赵睛这才回神地走进房间,换拖鞋,关门。
  
  等她走到客厅中心的时候,单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一盘寿司,往她身前一放:“不够热,将就着吃吧。”
  赵睛惊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他睨她一眼:“看着就不像记得吃早餐的人。”
  赵睛嘿嘿一笑,一边往嘴里塞寿司,一边回他:“识我者,莫过君也。”
  
  单饶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翘起二郎腿,腿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神色还挺认真。
  赵睛问:“你叫我过来干嘛呢?不会只是给我贡献早餐吧?”
  单饶抬眼看她:“赶紧吃完。”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吃完坐过来。”
  
  赵睛倏地睁大眼睛,看着他身边的位置,嚼着寿司难以置信道:“你是让我坐你身边吗?”
  他头也没抬:“嗯。”
  赵睛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解决完寿司,又咕噜咕噜地把牛奶喝了,全程吃相活像个多日没吃饭的难民。
  单饶中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把寿司牛奶完全咽下去后,赵睛拿纸巾擦了一把嘴,急速飙到单饶身侧的位置坐下。
  赵睛歪着头问他:“距离你多少比较合适?”
  他的眼睛依旧盯着笔记本:“随意。”
  “你不排斥我了?”
  他侧眼看她:“那你坐回去?”
  赵睛立马不吱声了,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笔记本。
  
  单饶摘给她一只耳机:“戴上。”
  赵睛乖乖戴上。
  屏幕上在播放视频,显然不是什么电影电视剧,视频固定一个地点,对着一扇大铁门,周围是稀稀密密的树木,铁门紧锁,赵睛细看,还是挺高级的密码锁。
  赵睛觉得这地方特眼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我们昨晚去过的地方吗?”
  单饶嗯了一声。
  赵睛豁然开朗:“原来你昨晚是装监控头去了!”
  
  一说完就想起房间里可能有监听器,立马捂住嘴。
  单饶:“不用避讳,我屏蔽了。”
  赵睛:“这么高级?给我房间也配个呗。”
  单饶:“不行。”
  赵睛:“为什么?”
  单饶:“你太吵,听不到声音他们会怀疑。”
  
  赵睛:“可我现在来你房间了,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也会怀疑的!”
  单饶轻飘飘回她:“男女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有声音?”
  赵睛听得一愣:“卧槽,你好污啊你?”
  单饶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赵睛誓死要占上风,鼓足气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叫|床?!对方听不到我的声音肯定会怀疑的!”
  单饶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原来你会叫|床啊?”
  赵睛脸刹那就红了,又羞又气,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赵睛跟着他看了一会儿视频,看着看着又躁动起来,刚才那个话题的余热像一团火,烧在她身上。单饶也一直没说话,她总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尴尬,她必须得说点什么把这个局面打破。
  想了半天,赵睛开口:“那个……你确定这儿有猫腻吗?今天一天不会就盯着这扇门吧?视频里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啊,可别竹篮打水啊,咱们时间太少。”
  单饶侧过眼看她,赵睛感觉他的眼神比先前幽深晦涩多了。
  
  他问:“所以呢?”
  赵睛难得回避他的眼神:“这样吧,你在这盯着监控,我和欧阳泰联系一下,去和他见个面。”
  
  单饶没应她。
  赵睛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他又垂眸盯着电脑去了,眼皮都不抬:“去吧,小心点。”
  他准许了,可赵睛还坐在原位。
  
  单饶侧头看着她:“怎么还不走?”
  赵睛之前的那点尴尬好像忽然就不见了,看着他的眼神哀戚戚的:“好不容易可以坐你身边,舍不得这么快离开。”
  单饶静默片刻,一把扯下她的耳机,挪到另一侧沙发,凉声道:“走吧。”
  没有得到他的收留,赵睛撇了撇嘴,拿出手机,一边给欧阳泰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等赵睛完全出门了,他才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房门紧合,被她穿过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躺在房门口。
  单饶略烦躁地摘下耳机,起身到厨房拿了几瓶矿泉水,边走边喝,一口气灌下去一大瓶。
  水瓶子被他随意一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
  那里绷着一团火。
  
  其实赵睛刚才并没有贴着他而坐,也没有刻意去诱惑他,这个女人老是说喜欢他喜欢他,但没有施展过一次言语和动作的诱惑。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没有丝毫女人该有的娇气,脏话倒是不少,配合的肢体动作也不优雅,可是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着女人的香味,那股子香味总是若有若无地挑拨着他,让他莫名就变得烦躁。
  当她毫不害臊地说出叫|床二字时,他下意识去堵她,没料到自己却渐渐有了反应。
  
  单饶又给自己灌了一瓶水,又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火没有要熄的意思,他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扔,低声骂了句“操”,然后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中途又踹了一脚矿泉水瓶,瓶子乒里乓啷滚到角落里去了。
  自己干活的时候,他极力地把赵睛踢出自己的脑子里,可是这个女人极度顽固,厚脸皮笑的,喝醉酒哭的,说脏话的,犯机灵的,她的千姿百态一一在脑中掠过,他的手速很快,全程结束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帮助自己拉弓射箭的不是自己这只右手,而是赵睛。
  
  完事后,单饶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冷笑着瞅了一会儿。
  手垂下的时候,单饶低骂了句脏的:“栽的真他妈猝不及防!”
  随即他又想,小南非这件事儿得赶紧解决了,这个女人离他越远越好。
  
  冷静下来,单饶又坐在了笔记本前,一坐就是一上午,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监控里终于不再如之前一般死寂沉沉,他坐了起来,凛冽的眼神里隐隐浮出一抹真相大白的冷笑。
  就差这一点,他的猜想就完全成立了。
  
  ——
  
  赵睛和欧阳泰约在仿建筑群处见面。
  赵睛捧着两杯果汁,在雪达根大金寺旁看见了欧阳泰。
  雪达根大金寺是缅甸著名的古建筑,这是一座被黄金覆盖的寺庙,据说寺中的大金塔使用超过了七吨的金箔,塔顶镶有大大小小的钻石五千颗,宝石两千颗。小南非一比一还原了这座大金寺,至于用金量、钻石量有没有达到和缅甸同样的标准,这个她没数过,当然也并不知道。
  
  欧阳泰就倚在大金寺对面的一棵大树下,抬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座寺庙。
  赵睛忽然觉得,这个男孩并没有她初见时看到的那么快乐,好像满腹心事,但又阳光得令人心生暖意。
  赵睛慢慢朝他走了过去,把一杯果汁递给他,欧阳泰道了句谢,依旧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寺庙。
  
  这个男孩好像在想什么,赵睛任由他想,没有打破他的沉默。
  约莫就这样看了一分钟,欧阳泰吸了一口果汁,问赵睛:“找我什么事儿啊?”
  他的声音依旧爽朗得不像话,和刚才那个沉默的他毫不相像。
  赵睛没答,反问他:“一座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欧阳泰一屁股坐了下来,就坐在树脚边,盘着腿吸果汁。
  赵睛不喜欢俯视人的姿态,见他毫无顾忌地坐下,赵睛也不拘小节,跟着坐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吸着果汁,把吸管吸得呼哧呼哧响。
  
  此时阳光正好,很适合聊天。
  欧阳泰看着前方锥形的塔尖,问赵睛:“寺和塔是属于佛教里的建筑吧?”
  赵睛也看了眼前方的寺和塔,回他:“好像是。”
  
  欧阳泰笑了一声:“我养父母就是信佛教的,我听说佛教中有十善,一不杀生,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言,五不绮语,六不两舌,七不恶口,八不悭贪,九不嗔恚,十不邪见。”
  赵睛揶揄:“记得还挺牢嘛!”
  欧阳泰侧头朝她笑:“可不是吗?我也觉得自己各方面天赋异禀。”
  “你还真会顺杆爬!”赵睛问,“你说了那么一堆我听不懂的话,还不给解释解释啊?”
  
  欧阳泰:“我叫你赵睛可以吗?”
  赵睛点头:“可以啊。”
  欧阳泰从地上捡起一棵小草,在手中细细把玩:“赵睛,我们才认识多大一会儿啊?你这样套我话真的好吗?”
  赵睛微笑:“说不说在你,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是一路人。”
  
  欧阳泰:“昨天晚上那个男人是他?在车上和你坐一块的那个男人?”
  赵睛:“嗯,是他。”
  欧阳泰:“你替我谢谢他,他帮了我,不然我现在估计已经被抓去惩戒站了。”
  赵睛:“你不好奇我们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吗?”
  
  欧阳泰惊讶道:“昨晚你也在?”
  赵睛点头:“我躲着呢,没出现。”
  欧阳泰哦了一声,然后说:“我大致猜得到你们想做什么。”
  赵睛问:“那你觉得我们想做什么?”
  
  欧阳泰轻哼一声笑道:“无非就是觉得小南非可疑,想从这里挖新闻。这些年想从这里挖点东西的人多了去了,最后成功了的,有几个?”
  赵睛不作辩解,也从地上揪了一把小草,散漫地把玩着。
  “我不会配合你们,你们干你们的,我做我的,各不相干,结果怎样,都是各自的命。”
  “欧阳泰,像你这样的男孩,不适合说这样果决的话。”
  
  欧阳泰反问:“那我适合说什么样的话?”
  赵睛想了想说:“你适合在阳光下打篮球,适合在宿舍里打游戏,说的话讲兄弟义气,做事也很仗义。”
  欧阳泰哼了一声:“你们来这明显是图利的,对你们这样的人,我没恶语相向就不错了。”
  
  赵睛把玩着手中的小草:“欧阳泰,我没必要矫正你对我们的看法,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男人很厉害,单枪匹马的事你干不了,我也干不了,但他行。图不图利不说,如果我们的出现对你有利,你为什么不利用?逞一己之能,在这个社会,结果只能被淘汰。”
  赵睛说完这段话,欧阳泰低着头,明显有几分犹豫。
  
  赵睛问他:“你看看我,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欧阳泰抬头看她,赵睛看得出来,他明显不排斥自己,她趁热打铁地问:“不是坏人吧?”
  欧阳泰攥着手里的小草,舒一口气:“不像。”
  赵睛:“那你就赌一回呗。”
  欧阳泰不说话。
  赵睛把最后一口果汁吸完:“我赌他能成功,你赌不赌?”
  
  欧阳泰还是不说话。
  赵睛:“我们不图你信任,你就当大家各取所需好了,赢了有你,输了我们还不是得一起受着,你没什么损失。”
  欧阳泰也一口把果汁给吸完了,看着赵睛道:“你这果汁买的不好喝,纯色素兑的。”
  说完站了起来,把塑料杯子扔进一旁的垃圾箱里。
  
  赵睛:“喝人嘴短,你居然还好意思挑剔。”
  欧阳泰又笑了,笑容爽朗,沁人心脾。
  他拍了拍粘在屁股上的草,重新倚回大树上,少年的背微微弯着,眼睛依旧看着前方,注视着眼前这尊金碧辉煌的寺庙。
  那一刻阳光很浓,落在少年的眼睫上,扑闪扑闪像蝴蝶乱颤。
  赵睛想,欧阳泰一定有个很长的故事要讲吧。
  

☆、第40章

  这个故事要追溯到八年前。
  那时候小南非还不叫小南非,名字很美,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类似,叫做桃源。
  桃源地处偏塞,属丘陵地貌,大大小小的山包河谷都聚在这一块,两面山,一面谷,形成一道纯天然屏障,隔绝着这个世界往来的人群。剩下的一面是平原,也是桃源的唯一一个入口。
  
  桃源的风景说不上多美,只是山比较翠,河比较清,野花遍地是,杂草到处开,鸟儿叫声更清脆,田地里青蛙夜夜鸣。
  和很多人工景区相比,这里无外乎一片穷山恶水。欧阳泰说,这里虽然穷,但是不出刁民,桃源近两百口人,民风淳朴,谁都可以走家串巷,家长里短,老人和善,小孩天真。
  一年四季种植水稻,小时候闻得最多的就是稻花香。
  他们算是个自然村,又因为位置偏塞,政府几乎不管辖他们那一带,算是完全地自给自足,说起来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还真有几分相似。
  
  可惜社会要发展,城市要搞建设,临泉县政府自然也公平对待,没有遗落他们桃源,一条宽阔的马路就这样修了过来,沿着那面平原的缺口,一直往里修。马路最终还是没有穿透整个桃源,往里深入,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河谷。
  河谷一般都是由于地壳运动的断层形成的,在丘陵地区比较少见,路修到这戛然而止,桃源的修路工程早早地竣了工。
  
  路修没修完整是一回事,它有没有作用又是另一回事。竣工后,这条公路的作用明显凸现了出来,桃源村民去临泉县城更方便了,同样地,误入桃源的人也越来越多。
  路都是双向的,你方便出去,别人也方便进来。
  好在桃源位置还算偏僻,进了临泉县,大巴还得往外七拐八拐好几个小时才能到。桃源虽不似以往那么闭塞,但也没热闹到清早的菜市场那个地步。
  
  欧阳泰说,那群人误入桃源的那一年,他刚过完十三岁的生日。那时候还是暑假,等暑假一过,他就可以进县城里去读中学了。
  桃源一如既往的祥和安宁,有的村民为了让孩子接受更长远的教育,在种水稻的同时,起早贪黑进县城里打工,他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员。母亲贤惠,父亲也勤劳,年少的他从不知外界人心险恶,他以为这个社会就像这个小小的桃源一样,布衣蔬食,抱朴含真,虚怀若谷。
  
  他们来的那天,天气不太好,暴雨倾盆。
  已经接近傍晚了。
  父亲还在城里打工,母亲在地里田作,欧阳泰准备去给母亲送雨衣,一出门就碰到了他们。
  他们有二十来个人,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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