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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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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黛只觉此人神秘,也莫测高深,对他可没生好感,她也把目光紧紧盯在黄先生那张白里透黄,不堪恭维的脸上,没说话。
圣心佛门高弟,不容失礼,当即合什微答一礼,道:“多谢施主,托施主多福,施主也好。”
黄先生含笑说道:“谢谢二位。”话锋一转,接道:“没想到在这儿跟两位不期而遇,二位到‘烟雨楼’来是探幽访胜,抑或是……”
南宫黛突然说道:“如今这鸳鸯湖一带,八方风雨齐会,五路高人云集,隐隐蕴有杀机,阁下当知我姐妹没那份闲情逸致。”
黄先生笑道:“南宫姑娘说得好,那么二位到‘烟雨楼’来是……”
南宫黛道:“阁下又为什么在此?”
黄先生道:“不敢瞒二位,我也不想瞒二位,我之所以在此,那是因为‘檀香车’的车主在此。”
南宫黛道:“那么我姐妹所以来此,也因为‘檀香车’主在此。”
黄先生道:“我明白了,二位是要找寻皇甫‘玉龙’为南宫姑娘祛毒。”
南宫黛道:“这只是我姐妹此行目的之一,其实我姐妹是被人逼迫,不得不来,我以为这句话阁下该明白。”
黄先生讶然说道:“事实上我如丈二金刚,有摸不着头绪之感,二位一位是‘粉龙’,一位是‘华严庵’高弟,谁又敢逼迫二位。”
圣心目光凝注,突然说道:“施主请恕我,可否容我问施主一句?”
黄先生双目凝注圣心,道:“师父请随便问。”
圣心道:“阁下也能据实回答?”
黄先生道:“师父有所垂问,焉敢言不尽实,师父请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实就是。”
圣心道:“我先谢谢阁下,阁下的立场究竟如何?”
黄先生道:“师父是问……?”
圣心道:“我不敢再问了。”
黄先生讶然说道:“师父怎又不愿再问了?”
圣心道:“我刚问一句,施主就跟我装糊涂,像这样的回答岂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实,所以我不敢再问。”
黄先生倏然而笑道:“师父好厉害,不敢假装糊涂,我告诉师父,我脚踩在两只船上。”
南宫黛道:“你要知道,一个脚踩两只船的人,远比那另一条船上的人招人痛恨,招人厌恶,招人蔑视么?”
黄先生道:“我知道,姑娘就很痛恨我,无如我身不由主,欲罢不能,所以我只有这么混下去了。”
南宫黛道:“阁下有罢的意思么?”
黄先生道:“暂时还没有。”
南宫黛道:“这就是喽!”
黄先生道:“南宫姑娘我并不怕人痛恨厌恶。”
南宫黛道:“这么说阁下是承认……”
黄先生道:“只承认脚踩在两只船上。”
南宫黛道:“你总沾上些边儿,那有什么两样。”
黄先生道:“在南宫姑娘眼中不一样,我看都没有什么分别。”
南宫黛还待再说,圣心已经接口说道:“就算施主脚踏在两只船上,我仍要告诉施主,家师现在难中。”
黄先生讶然说道:“神尼现在难中,师父,这话怎么说?”
圣心道:“曾记得在‘虎丘’千人石下,施主曾要我姐妹帮施主一个忙。”
黄先生道:“不错,确有其事。”
圣心道:“我姐妹刚才在湖的北岸碰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壶中长醉客’公孙明,一个是‘谈笑狂客’司马逸。”
黄先生两眼一睁道:“公孙明是否被端木相赚了去?”
圣心道:“公孙明倒未被端木相赚去,却被端木相制住穴道掳了去。”
黄先生道:“当是二位揭穿了他,只是,既有二位在,那端木相焉能掳得公孙明去?难道说端木相他……”
圣心道:“倒不是说端木相他有通天避地之能,而是另一人,另一人及时出现,他以家师为胁,使得我姐妹眼睁睁地看着端木相掳走了公孙明。”
黄先生低声说道:“另一人?师父,这另一人是谁?”
圣心摇头说道:“不认识,是个面目阴鸷,但颇健朗的青衣老人。”
黄先生诧声说道:“青衣老人?这是谁?我怎不知他们之中……”
抬眼凝目,道:“师父,那青衣老人怎么说?如何以神尼胁迫二位?”
圣心道:“他说家师现在他掌握之中。”
黄先生倏然一笑道:“恕我直言,只怕两位上人之当,中人之诈了。”
圣心道:“施主以为我姐妹是三岁孩童吗?”
黄先生一怔,忙说:“我不敢,那么二位怎会轻易相信……”
圣心道:“我姐妹是不得不信。”
黄先生诧异欲绝地道:“二位是不得不信?为什么?”
圣心道:“只因为他手里握着一串家师从不离身的念珠。”
黄先生神情一震,道:“那就难怪二位相信了,换换是我,我也会相信,这么说,神尼只怕凶多吉少……只是……以神尼的一身修为……”
圣心道:“施主,明沧好躲,暗箭难防,那青衣老人有句话说的好,金刚可以不坏,但绝不会永远不倒。”
黄先生一点头道:“好话,诚然,金刚可以不坏,但绝不会永远不倒……”目光一凝,道:“我明白了.那青衣老人不但以神尼胁迫二位,使二位眼睁睁地看着公孙明被掳,而且更以神尼为胁,要二位到‘烟雨楼’来报到,可是?”
圣心道:“施主所料不差,正是这样。”
黄先生淡然一笑,摇头说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连‘华严庵’悟因神尼尚且不免,就令人不得不叹他们确实棋高一筹了。”
“的确。”市宫黛突然说道:“只是,阁下一点都不知道么?”
黄先生道:“南宫姑娘,我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南宫黛道:“阁下追随‘檀香车’左右,要说不知道这件事,实在令人难信。”
黄先生道:“南宫姑娘,这应该不值得诧异,倘若我事事都知道,我就不会托二位帮忙,遇机会揭穿那桩阴谋了。”
这话南宫黛懂,的确不错,假如这位黄先生真是“檀香车”左右的人,他怎会破坏自己人的好事?
无如,南宫黛她有她的想法,她淡然说道:“这件事可以这么说,贵方安排周密,成竹在胸,胜券在握,明知道我姐妹无法救得任何一人,所以命阁下故意出此一着,以邀得我姐妹对阁下的相信。”
黄先生笑了笑道:“有此必要么,神尼既入掌握,二位相信我与否,又有什么关系,二位不是照样到‘烟雨楼’来了么?”
南宫黛呆了一呆,一时没能说上话来。
圣心适时问道:“施主当真不知道这件事。”
黄先生道:“我不敢相强,也相强不得,信不信全凭二位。”
圣心道:“这么说,我姐妹欲从施主口中查问家师下落的希望,已告落空了。”
黄先生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一个所在,神尼或许被囚禁在该处。”
圣心忙道:“施主,什么地方?”
黄先生道:“我先说明,我虽然知道这么一个地方,却不知道这个地方在何处,二位可别以为我又在故……”
圣心截口说道:“只要有地名,那总能问得出来,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黄先生道:“‘忘忧谷’,这地方二位可听说过?”
圣心讶然说道:“‘忘忧谷’?我怎么没听说过。”
南宫黛突然说道:“不错,该是‘忘忧谷’。”
圣心一怔说道:“师妹,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南宫黛道:“公孙明就是被送往‘忘忧谷’去了。”
圣心越显讶异地道:“你又怎么知道公孙明是被送往‘忘忧谷’了?”
南宫黛道:“师姐,你没听那青衣老人交待端木相,命端木相把公孙明送往谷里去,他提到一个谷字,如今这位又提一个‘忘忧谷’,我以为这两个谷应该是一处。”
圣心沉吟着点头说道:“不错,确有可能,这么一来,咱们就好……”
抬眼凝注,望着黄先生道:“施主当真不知道‘忘忧谷’在何处?”
黄先生道:“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我相信稍候时日我会知道的。”
圣心道:“施主这话……”
黄先生道:“师父是‘华严庵’高弟,难道连这句话都不懂么?”
圣心道:“我懂了,只是,真的么,施主?”
黄先生道:“我刚才说过,我不敢相强,也相强不得,信不信……”
圣心一点头道:“我总觉得施主是位高明奇人,虽然神秘了些,但神秘并不意味邪恶。”
黄先生道:“多谢师父,只一获悉‘忘忧谷’在何处,我立即奉知二位。”
圣心道:“我不敢轻言一个‘谢’字。”
黄先生道:“我不敢,师父也不必。”
圣心道:“有件事我要告诉施主,同时也向施主致歉疚之意。”
黄先生道:“我不敢当,什么事?”
圣心道:“我姐妹受人之托,未能忠人之事,公孙明仍然落在他们手中,这使得我姐妹深感羞愧,颇有无颜相见……”
黄先生道:“二位已揭穿了阴谋,使得端木相原形毕露,我只有感谢。”
圣心道:“施主要这么说,我姐妹就越发羞愧不安了。”
黄先生未再多说,有意地转了话锋:“师父要告诉我一件什么事?”
圣心道:“端木相仍然扮作司马逸,继续去诈骗‘十奇’的另几位去了,然而我姐妹已分身乏术,无法再……”
黄先生淡然一笑道:“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不要紧,任他耍诈施骗去吧,一则彼此都分身乏术,无法兼顾,二来只有二位跟我在,纵然武林同道全被他们赚入掌握又何妨,反之将来一旦闹起来,人手更多些。”
南宫黛凝目说道:“听阁下的口气,好像有点‘诈降’意味。”
黄先生淡然一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在南宫姑娘怎么看了。”
南宫黛道:“我是在问阁下……”
黄先生道:“我不作确切答复。”
南宫黛黛眉一扬,还待再说。
圣心有意地揽过了话头,忙道:“施主,霍冷香现在‘烟雨楼’中么?”
黄先生道:“师父,她就是‘檀香车’主。”
圣心道:“‘玉龙’皇甫华呢?”
黄先生道:“在,他也在,霍冷香既然在,他岂会不在?”
圣心微吁一口气道:“还好,总算没白跑。”
黄先生道:“二位是打算找他为南宫姑娘祛毒?”
圣心道:“不错,这原是我姐妹来此的目的之一。”
黄先生摇头笑道:“恕我直言一句,二位未免太天真了些,找‘玉龙’皇甫华为南宫姑娘祛毒,这何异向虎谋皮?”
南宫黛冷笑说道:“我姐妹既找着了他,就不怕他不肯。”
黄先生淡然一笑道:“那除非二位不想救神尼了。”
南宫黛神情一震,立即哑口无言。
圣心则摇头说道:“施主,敝师妹的性情刚烈了些,我的心意跟打算不是这样,我要先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玉龙”。”
黄先生道:“师父,众所周知,有目共睹。”
圣心道:“我总觉得‘檀香车’里的‘玉龙’,不是真‘玉龙’!”
黄先生道:“事实上有不少人亲眼看见过。”
圣心道:“我姐妹也亲眼看见过,只是我总觉得——也许这里面有不为人知的玄奥,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黄先生道:“不管怎么说,我以为要找‘玉龙’皇甫华为南宫姑娘祛毒,这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二位请想,毒是霍冷香施的,她岂会让……”
圣心道:“施主,‘檀香车’里的如果不是真‘玉龙’皇甫华,则敝师妹所中之毒便有祛除之望啊!”
黄先生讶然说道:“师父这话怎么说,除了‘玉龙’,并无第二人能……”
圣心道:“施主误会我的意思了,如果‘檀香车’里的不是真‘玉龙’,我姐妹则可另找真‘玉龙’,请他为敝师妹祛毒,这样就不难了。”
黄先生道:“原来如此,如果‘檀香车’里的是真‘玉龙’呢?”
圣心尚未说话,南宫黛已冷然说道:“南宫黛宁愿不成人形,宁愿毒发身死,也绝不找他。”
黄先生两道眉锋微微一皱,道:“南宫姑娘对‘玉龙’,似乎是深痛恶绝。”
南宫黛冷笑说道:“我对他又岂止深痛恶绝?”
黄先生道:“南宫姑娘对他还怎么样?”
南宫黛道:“他卑鄙、下流、无耻,你说我对他还怎么样?”
黄先生道:“怎见得他卑鄙、下流、无耻?”
南宫黛道:“他跟霍冷香搞在一起,这还不算卑鄙、下流、无耻么?”
黄先生淡然一笑道:“又怎见得跟霍冷香在一起,就是卑鄙、下流、无耻。”
南宫黛道:“阁下知道霍冷香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么?”
黄先生道:“‘六异’三神二佛一观音中,我唯独对这位观音颇为清楚。”
南宫黛道:“所以跟她在一起的男人,还不叫卑鄙、下流、无耻么?”
黄先生微微一笑道:“南宫姑娘,你错了。”
南宫黛道:“我错了,我怎么错了?”
黄先生道:“霍冷香虽然名声有点狼藉……”
南宫黛道:“何只有点?”
黄先生倏然一笑道:“就算霍冷香的名声十分狼藉,但据我看,她对‘玉龙’却是一往情深,死心塌地,有一颗真心,有一片真情。”
南宫黛冷笑说道:“霍冷香这女人人尽可……她对谁有过真心,有过真情。”
黄先生道:“以往是以往,唯独对‘玉龙’例外。”
南宫黛有点气了,道:“你怎么知道他对‘玉龙’例外?”
黄先生道:“这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南宫黛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黄先生笑道:“南宫姑娘何曾追随‘檀香车’左右?”
南宫黛道:“就算霍冷香对皇甫华有一颗真心,有一片真情,皇甫华他仍然卑鄙、下流、无耻,因为霍冷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黄先生摇头说道:“南宫姑娘又错了。”
南宫黛道:“我怎么又错了?”
黄先生道:“难道说情爱是罪孽么?”
南宫黛道:“情爱固然不是罪孽,不但不是罪孽,而且是天地间一种伟大而圣洁的东西,阁下要把情爱这两个字放在皇甫华跟霍冷香之间,那是侮辱了情爱,使情爱两字蒙羞。”
黄先生道:“为什么别的男女之间可以有情爱,他二人之间就不能……”
南宫黛冷笑说道:“霍冷香她根本不配,她知道什么叫情爱?”
黄先生摇头说道:“看来南宫姑娘对霍冷香的偏见太深,有道是:‘声色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霍冷香她……”
南宫黛道:“好譬喻;霍冷香她甚至还不如烟花女子,固然,声色从良,烟花无碍,也并非不能洗净铅华,尽去风尘,真挚地论及儿女情爱,但情之一字发于衷,止于礼,而霍冷香她呢?尽是些不堪入耳淫浪言语,尽是些不堪入耳的妖媚姿态,这能叫情爱么?”
黄先生摇头笑道:“南宫姑娘好厉害,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男人家有几个……”
南宫黛道:“倘若男人家都像你所说的那样,男人家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这倒好,全骂上了。
黄先生眉锋为之微微一皱!
圣心嗔怪地看了南宫黛一眼,歉道:“敝师妹性情刚烈倔强,还要请施主……”
“好说!”黄先生道:“骂一句不疼不痒,倒也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既然有求于人,应该委曲自己一点。”
南宫黛大声说道:“我为什么要委曲自己,只要‘檀香车’里的是真‘玉龙’,我宁愿不成人形,宁愿落个毒发身死也不找他。”
黄先生凝目深注道:“南宫‘粉龙’傲得很……我不愿多说了,好在‘玉龙’就在‘烟雨楼’里,他是真是假,南宫姑娘自己去求证吧,我不多耽搁二位了。”
微一拱手,径自转身而去。
圣心没说话,南宫黛更寒着一张脸,容得黄先生走远不见,南宫黛立即冷哼一声道:“一丘之貉,岂有无类?我早就看出这个人也不是好东西。”
圣心皱着眉锋道:“小黛,你怎好这样对人。”
南宫黛道:“怎么?难道我错了么?”
圣心道:“嫉恶如仇固不为过,但是我还想求助于他。”
南宫黛道:“你想求助于他什么?”
圣心道:“我看他在‘檀香车’左右,身份不低,也许在‘玉龙’面前说得上话。”
南宫黛道:“‘檀香车’里的是真‘玉龙’么?”
圣心道:“不管真假,你这身毒总要……”
南宫黛双眉一扬,冷冷说道:“师姐,当初咱俩是怎么说的?”
圣心道:“小黛为人做事刚直是对的,但这件事不同,假如一点都不能曲,吃亏的是自己。”
南宫黛道:“我把生死都已置于度外,还怕什么吃亏?”
圣心道:“小黛,死有泰山鸿毛之分,这道理你不会不懂,你这死岂不是白死的么?岂不是太以不值得。”
南宫黛道:“谁说的?只要‘檀香车’里的是真‘玉龙’,我就是死也便宜不了那一对无耻的狗男女。”
圣心道:“小黛,‘粉龙’的身价就只抵……”
南宫黛道:“至少我没向邪恶低头,至少我没让污秽玷辱了我。”
圣心抬头叹道:“小黛,你怎么这般……你我别争辩了,还是到‘烟雨楼’一探究竟吧,只希望他不是真‘玉龙’。”
两个人穿过‘八咏亭’,顺着青石小径往里行去。
她两个行远,一个清朗话声自空中飘起:“‘粉龙’之可爱更胜似传闻,人谁无怜香惜玉心,我自不能坐视绝代风华受摧残,天生丽质受损伤。”
一条颀长白影划空窜起,行空天马般往“烟雨楼”扑去。
“烟雨楼”离“八咏亭”没多远,历代几经重修改建,规模大增,楼分两层,巍峨一座,碧瓦朱栏,飞檐狼牙,画栋雕粱,为江南有名的胜迹,有名的建筑。
更难得楼内遍列海内名人墨迹,名楼名文,相得益彰。
颀长白影在“烟雨楼”十丈外一片树林内落地,然后黄先生他洒脱,飘逸,迈着行云流水步直向烟雨楼走去。
然而,在两三丈外他便被挡了驾,拦他的是两个佩剑中年黑衣汉子,面目阴鸷,神情骠悍,看举止,俱皆一流好手。
那瘦高的一名冷然开了口:“干什么的?”
黄先生望了他一眼,道:“阁下又是干什么的?”
那瘦高黑衣汉子两眼一瞪道:“我问你!”
黄先生道:“此处是什么所在?”
瘦高黑衣汉子道:“谁不知道这是江南有名的‘烟雨楼’。”
黄先生道:“这就是了,胜迹名楼,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瘦高黑衣汉子道:“要是游览的,‘鸳鸯湖’够大,胜迹也不少,我劝你往别处去,今天这‘烟雨楼’不许闲杂人等……”
黄先生道:“莫非皇上钦驾于此。”
瘦高黑衣汉子道:“虽不是皇上,可也跟……”
黄先生道:“既不是皇上钦驾于此就好办,我是慕名已久,今日专为这‘烟雨楼’而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也拦不了我。”
话落,迈步就走。
瘦高黑衣汉子冷笑一声道:“敢情是个有心人,看我拦得了你不?”
探掌抓了过去,直袭黄先生右“肩井”,出手便是绝招。
黄先生道:“你睁大了眼,看仔细了。”
左掌闪电翻起,一指敲在瘦高黑衣汉子的腕脉上,瘦高黑衣汉子吃足了苦头,大叫一声抱腕蹲了下去。
另外那名五短身材黑衣汉子脸色一变,长剑出鞘,振腕抖剑便要扑上,只听一声阴森冷喝传了过来:“谁在这‘烟雨楼’前闹事,惊扰夫人。”
“烟雨楼”门口现出一个另一个瘦高黑衣人,阴鸷之色较这两个黑衣汉子更甚,是“阴司吊客”郝无常。
黄先生当即笑道:“你们的上司出来了,问问他我是来干什么的?”
只听郝无常惊声说道:“是你?姓黄的……”
黄先生一笑点头道:“不错,是我,难得郝吊客还记得我。”
郝无常道:“你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得。”随即喝道:“闪开,让他进来。”
那五短身材黑衣汉子立即丢剑躬身,退向一旁。
黄先生笑道:“好恭谨,今天你如此对他,包管来日你这般对我。”
双手往后一背,迈步走向“烟雨楼”。
郝无常就等在门口,容得黄先生走近,劈头便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黄先生道:“怎么,来迟了么?”
郝无常道:“夫人算准了日子,你早该到了。”
黄先生道:“还好我来得迟些,我若早来几天怕不被人剁死在‘烟雨楼’前。”
郝无常脸色一沉,道:“说正经的。”
黄先生两眼一翻道:“你就这样对我说话么?”
郝无常冷冷说道:“夫人曾答应给你高职,但你刚来,还没有入门,至少现在你得听我的,以后再让我改态度不迟。”
黄先生倏然笑道:“你倒是片刻也不吃亏,人家都会在事先巴结讨好,唯独你例外,你算得上是个奇人,要想知道我迟来的原因,就让我见夫人面陈……”
郝无常道:“你得先向我报告。”
“可以!”黄先生一点头道:“只是要出了纰漏,你郝无常可要负责。”
郝无常道:“出什么纰漏?”
黄先生道:“稍待我见夫人面陈一切时,你站在一旁自可明白。”
郝无常阴阴一笑道:“你若是耍了我……跟我来!”转身进了‘烟雨楼’。
他走在前,黄先生走在后,楼内抬眼四扫,并未见柳燕翎跟柳兰黛的踪影,黄先生当即试探着问道:“今天来报到的就我一人么?”
郝无常来个以牙还牙,道:“见了夫人之后你就知道了。”
他到了登楼处,“要命郎中”龚瞎子抱着胳膊就坐在楼梯那头一级上,闭着眼,像根本不知道有人走近。
郝无常近前一躬身,道:“龚老,姓黄的到了,他要见夫人。”
龚瞎子眼皮没抬一下,道:“谁要他见夫人的?”
郝无常道:“是……是……是他自己要见夫人的。”
龚瞎子道:“他么,斤两还不够!”
黄先生淡然一笑道:“龚瞎子,断鞭的事忘记了么?”
龚瞎子道:“没忘,可愿再试试?”
黄先生道:“行啊,我随时奉陪。”
龚瞎子坐着没动,突然一掌捣向黄先生小腹。
黄先生微微一笑,右掌自背后翻出,一把扣上龚瞎子腕脉,就在这时候,楼上响起个破锣般话声:“夫人有令,黄玉上楼晋见。”
黄先生一笑松手,道:“你还得再练几年,让路!”
龚瞎子一双眼暴睁,这回露了一对黑眼珠,难得,他猛可里站了起来,但旋即那怕人的凶态又自敛去。
黄先生没看他一眼,举步登楼。
上了楼,眼前一片绮丽逗人的情景,‘阴家四丑’在打着扇子,霍冷香躺在一张软榻上,衣襟半解,酥胸微露,乌云蓬松,凤钗半斜,蚀人骨,蚀人魂的美目微眯,睡眼儿惺忪,一付酣睡方醒,娇慷无力之态。
只未见“玉龙”皇甫华在侧。
黄先生入目此情此景,他神情一震,垂目低头。
而霍冷香梦呓一般地开了口:“过来,走近些。”
黄先生应了一声,脚下没动。
“哟!”霍冷香笑了:“一个大男人家怕我吃了你不成么?怕看么,别人想看只怕还梦寐难求呢,过来,近些。”
黄先生只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走近,霍冷香坐了起来,真有点九华帐里梦魂惊,揽衣推枕起徘徊,云发半偏新醒觉,花冠不整下堂来之概。
她抬皓腕,拉了拉衣襟,理了理云鬓,掩樱口一个呵欠,吐气如兰,然后懒洋洋地道:“给他搬张凳子来。”
“阴家四丑”中的阿花应声搬过来一张锦椅。
黄先生道:“谢谢夫人。”坐了下去。
他坐定,霍冷香媚眼儿半睁,扫了他一下道:“你怎么迟到如今才来啊?”
黄先生道:“回夫人,我在虎丘跟这儿耽搁了一阵子。”
霍冷香道:“你似乎比当日相遇时懂礼多了。”
黄先生笑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彼时立场敌对,此时我却要投身夫人麾下,自该卑下有礼一些。”
霍冷香微一摇头道:“我还是喜欢你那种狂傲的样子。”
黄先生道:“假如夫人不见怪的话……”
霍冷香道:“谁说我会见怪来着?”
黄先生双眉一扬道:“谢夫人,我遵命就是。”
霍冷香微一抬眼道:“你说你有什么耽搁啊?”
黄先生道:“头一桩耽搁夫人未必爱听。”
霍冷香轻“哦!”一声道:“怎么,你说说看。”
黄先生道:“我在‘虎丘’听说有一顶‘金顶轿’。”
霍冷香媚眼儿一睁,睡意全消,道:“‘金顶轿’怎么了?”
黄先生道:“温娇娜得端木相之助收了‘十奇’中的司马狂客。”
霍冷香脸色微微一变,道:“真的么?”
黄先生道:“我焉敢欺蒙夫人。”
霍冷香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形,你说说看。”
黄先生当即把“虎丘”千人石上较痴论狂之事,概略地说了一遍,听毕,霍冷香眉锁了轻愁,道:“六异之中,看来只有我是孤立无援的,我这个观音怎会是三神的对手。”
黄先生道:“我不懂夫人何指。”
霍冷香摇头说道:“你才入门,不必知道那么多。”
黄先生淡然一笑说道:“夫人,恕我直言,假如我知道的不够多,我就没有办法竭智殚忠,为夫人效劳,这道理夫人应该明白。”
霍冷香美目一凝,道:“你打算对我竭智殚忠?”
黄先生道:“夫人,要不然我不会来,夫人也认为在那枚‘玉龙令’上下了毒,我必来,其实那毒并未能奈何我。”
霍冷香脸色一变,道:“你知道了?”
黄先生道:“是的,夫人。”
霍冷香道:“你当真是真心?”
黄先生道:“夫人,我已经来了,而且登上‘烟雨楼’见了夫人,事实上我也在未见夫人之前,立了一点微功。”
霍冷香道:“你自信能对付三神。”
黄先生淡然一笑道:“说句话夫人也得以为我这个人狂傲夸口,不知天高地厚,我有把握戏弄三神于股掌之上。”
霍冷香美目星芒一闪,道:“真的?”
黄先生道:“夫人何妨试试。”
霍冷香微一点头道:“好吧,我姑且试试,也借机考验考验我的眼光,你的才能。”话音微顿,接道:“让我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玉龙’皇甫华你是知道的。”
黄先生道:“是的,夫人,我知道。”
霍冷香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当然也知道了。”
黄先生道:“那当然,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玉龙’。”
霍冷香抬手轻掠云鬓,道:“‘九龙’是当今武林中九位一流人物,而‘玉龙’名列‘九龙’之首,更是一流人物中之最,当然,这是指他的人品、心性、所学,尤其他的人品,风神秀绝,俊美无俦,洒脱飘逸,还带着点风流,因之,世上的女儿家无不为之神魂颠倒,暗自倾心,无不以亲近‘玉龙’,结识‘玉龙’为平生最大之心愿,而且引以为傲,引以为荣,说得那个一点,就是看‘玉龙,一眼,跟他说句话,那怕是冷眼恶言心也甜。”
黄先生笑道:“夫人说得不差,‘玉龙’的确是这么一位令人钦煞又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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