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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见甜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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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恬察觉到上方传来的视线,猜测段晏可能在等她说话。
  于是她清清嗓子,小声说:“呃,那个……你把东西给我吧。”
  “嗯。”
  段晏应了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化妆镜递了过来。
  盛恬见他修长的手指按在那朵花上,感觉像是她不为人知的心事被人拿捏在手里一样,脑子里也没细想,连忙从他手中抽走了化妆镜。
  动作过于敏捷,导致段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才缓缓收了回去。
  盛恬把化妆镜放回包里,觉得她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从见面到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拿个镜子跟抢钱似的,一分钟不到就把这事给圆满结束了。
  照理说还完东西,两人就该各回各家。
  可她站在那儿想了想,又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显得很没礼貌。
  毕竟人家之前专程送她回家,现在还帮她把化妆镜还回来,于情于理她也不该就这么走掉。
  盛恬咬了下嘴唇,想着请他喝杯咖啡,应该不算太突兀。
  可转念又一想,喝咖啡就代表两个人得面对面地坐着,她怀疑自己现在这副怂样,可能没办法承担如此大的压力。
  况且段晏难得回来一趟,也不一定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脑海中正在百转千回地纠结着,盛恬忽然听见面前的男人问:“现在还经常回永南街?”
  盛恬以为他想闲聊几句,便乖乖回答道:“是啊,爷爷还住在这里嘛。”
  段晏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再开口时,眼里藏着笑意:“那正好,我太久没回来,你带我逛逛吧。”
  ·
  盛恬这下彻底懵了。
  其实她现在不住这边,每次回来都是直奔盛家老宅而去,永南街这两年有哪些新变化她也不太清楚。
  可是段晏高二那年搬离永南街,高中毕业又出国读书、工作,直到现在才回来。
  要说两人里谁适合当永南街的导游,当真只能是盛恬。
  故地重游,多半都是要从熟悉的地方开始。
  盛恬稍微想了想,就决定带他从教堂走到学校那片。
  走过去差不多需要半小时,时间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
  住在永南街的人,出入都喜欢开车。
  这会儿离午饭时间才过去不久,路上行人不多,两人之间稍稍隔开点距离,像散步似的慢悠悠地往前走。
  “这家书店好像是去年开的,”盛恬认真履行着导游的职责,抬手指着马路对面一家挺小资的店说,“之前我陪项南伊来这儿拍过照。唔,项南伊你还记得吧?”
  段晏说:“记得,你初中同桌,喜欢拍照的那个。”
  能在他们那所学校读书的,都不是工薪家庭的孩子。
  两个小女生刚认识时还有点不对付,确切说来是项南伊单方面不喜欢盛恬,嫌她成天娇滴滴的,遇到点事就跟高中部的几个哥哥哭。
  不过后来两人好像因为喜欢同一部漫画,又莫名其妙成了闺蜜。
  盛恬很惊讶:“原来你还记得她呀。她现在在做摄影师呢,拍的照片可好看了。”
  “是么?”
  段晏淡淡地回了句,没太在意。
  他其实对项南伊也没仔细去记,只不过以前盛恬老在他耳边念叨,他就不由自主地被迫记住了。
  盛恬本来就不是胆怯的性格,话题一旦打开了,她就自在了不少,顺便把读书时带去给段晏见过的几个朋友的近况,都顺便交待了一下。
  段晏对那些人根本没什么印象,但看着盛恬在不知不觉之间,又恢复了从前那种自然地跟他讲话的态度,便一直没有出声打断。
  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很甜,而且语调也软软的,说话时大眼睛里闪耀着让他无法忽略的光芒。
  像满天的星光都落进了她的眼里。
  等到盛恬的“老朋友近况通报”暂时告一段落时,段晏低声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现在在做什么?”
  盛恬反应过来,直接说:“我还没工作呢,不过也快啦,过完周末就选一家画廊去上班,以后应该会往职业策展的方向走。”
  段晏顿了下:“不打算去盛叔叔那儿?”
  “才不要去我爸那里。”
  盛恬提起她爸就头疼,“他好烦的,这边怕我累坏了,那边怕我处理不了,恨不得我就乖乖站在旁边看着,像什么话嘛。”
  抱怨是真抱怨,不自觉拖长的音调愈发显得软绵绵的,像只生气的小猫在人心尖上磨爪子。
  段晏呼吸一滞,缓慢地垂下眼:“盛叔叔确实疼你。”
  “只他一个也就算了,偏偏我妈也这样。”盛恬认真地控诉起来,“你不知道,我还没搬出去以前,我们一家三口简直……”
  话音戛然而止。
  盛恬抬起头,仿佛犯了错的小孩一样,慌张地望着他。
  段晏反而很平静。
  他父母好几年前就分开了,也没什么狗血剧情,就是感情不合而已。离婚后变成朋友,两人相处得反而比以前更好,他妈有时甚至会带上现任丈夫去跟段谨明吃饭。
  盛淮偶尔还开拿这开玩笑,说他父母简直堪称离异夫妻的完美样本。
  不仅身边的朋友不介意,段晏自己也不介意。
  就唯独盛恬对此百般小心,也不知是不是奇怪的小说看多了,总担心他会为此失落。
  记忆里,父母去办手续那天,盛恬还抱着一堆零食跑到他家里来,一个劲地将各种好吃的塞到他手里,把她自己馋得眼睛都睁大了,也坚决不肯吃上一口。
  那天的最后,夜幕降临,盛家的人找了过来。
  她昏昏欲睡地揉了揉眼睛,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踮起脚尖抱住他,小小的身体传递出暖暖的温度:“哥哥,你如果难过了,记得要告诉我哦。”
  段晏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她身上有种牛奶的香味,像加了许多许多的糖,才能调出的、甜得让人心头一软的味道。
  不过他也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盛恬还惦记着这事。
  盛恬这会儿也很郁闷,她刚才纯粹就是吐槽起自己爸妈没收住,差点就想给段晏形容他们一家三口看似麻烦实则温馨的相处场景。
  她心里觉得挺尴尬的,刚想找个话题把这篇给翻过去,肚子就传来咕噜一声响。
  “……”
  盛恬恨不得把头低进地里,她今天中午心事重重没吃几口饭,出来走了一段还真有点饿得慌。
  段晏眼睁睁看着她的耳垂变得粉红,不由得轻哂一声。
  也没嘲笑小姑娘的羞耻心,只是转身望了望身后,看见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从店名看不出是卖什么的,不过看起来还算干净。
  他侧过脸,笑了笑:“走吧,哥哥带你去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段总:居然让恬恬挨饿,盛家是要破产了吗?那我是不是要早点把她娶过来?


第7章 
  时间将近三点,餐厅里没有客人。
  盛恬拿到菜单,才发现这儿是家粤菜馆。
  菜单上的图片看起来都还挺诱人的,可这顿饭就她一个人吃,她也没好意思多点,随便选了两道推荐茶和一壶茶,就把菜单交给了服务生。
  茶水先送了上来。
  白瓷杯里飘着清绿的茶叶,喝进嘴里只能润润喉咙,解不了饿。
  餐厅里的服务生大半都去休息了,周围没人说话,安静得跟包场没两样。
  盛恬很怕肚子再叫一声,低着头轻轻把手按在上面,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一下空虚的胃,免得她再在段晏面前丢人。
  段晏却以为她胃不舒服,问:“又没吃饭?”
  “没吃多少。”
  盛恬答得委屈巴巴的,一时也没去想他那个“又”字从何说起,只觉得早知道今天下午会跟段晏出来,她中午也不至于郁闷得食不知味。
  段晏脸色一沉,视线逐渐扫过她露出来的脖颈与手臂。
  在他印象里,盛恬从小就没胖过,如今身形也仍然显得单薄。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姑娘,皮肤又薄又嫩,配上她纤细的骨架,整个人就像件名贵的瓷器,有种一不小心就会碰碎的错觉。
  段晏抬手,把服务生叫过来,问清什么菜能上得最快后,多给盛恬点了道萝卜糕。
  炸得金黄酥香的萝卜糕很快被端上了桌。
  盛恬用筷子夹起一块尝了一小口,咽下去后才感觉终于回到了人间。
  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笑得甜甜的把餐盘往段晏那边推了一下,邀请说:“他们家的茶点做得还不错呢,你尝尝。”
  不料段晏也不知是怎么了,之前还和颜悦色的表情,这会儿忽然就冷了下来。
  眼梢带着寒风似的刮了她一眼。
  他表情一冷,盛恬心里也一颤。
  她迷茫地思考了一下,才总算体会到段晏之前那句话里的深意。
  ——“又没吃饭?”
  意思是说她以前也干过不吃饭的事。
  而且仔细一想,她好像确实干过。
  ·
  应该是高中时候的事了,她跟许多青春期的女生一样,都经历过“虽然并不胖但坚定认为自己需要减肥”的时期。
  那会儿段晏已经出国念大学,她一颗无处安放的少女心只好投入到了伟大的追星事业之中。
  当时国内出了个挺帅的男歌手,站在台上唱情歌的模样能迷倒万千少女。
  盛恬也就很随意地顺应潮流,跟项南伊一块儿迷了他一阵。
  后来那个歌手来沂城参加个什么颁奖典礼,凑巧盛家跟他的老板有点生意往来,家里知道她喜欢人家,就准备了两张邀请函,叫她带上项南伊去参加典礼结束后的晚宴。
  一想到能跟偶像面对面说话,两个小姑娘激动了好半天。
  冷静下来后,项南伊翻开日历算了时间,果断表示:“从今天开始我不吃饭了!三天之后,我要用美翻全场的姿态出现在哥哥的面前!”
  盛恬闻言,也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蛋糕,不过她相对而言要理智一些:“三天不吃饭会晕倒呢,我们可以少吃点,免得到时候水肿就不好看了。”
  计划一定,两人马上开始了突击减肥计划。
  盛恬前两天都只吃了点蔬菜,瘦没瘦她不知道,只知道每天晚上都能梦到红烧鸡翅。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她认为事到如今更不能功亏一篑,索性连当天的午饭都省掉了。
  颁奖典礼是在周五晚上举行,放学后司机把她接回家,等她换好晚宴要穿的裙子再出门。
  盛恬换好那条黑色荷叶边的抹胸裙后,又找出一条珍珠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完事了觉得自己美极了,既纯真又乖巧,还有点盛装打扮出的优雅。
  于是她喜滋滋地发了张自拍到朋友圈,配上文字说:【要做哥哥身边最耀眼的那颗星!】
  她不知道那两天段晏放假回国,当时正跟盛淮他们待在一起。
  盛淮刷到朋友圈后,打电话来笑话她:“还哥哥呢,人家认你这个妹妹吗?小丫头还学会臭美了,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开车过来,看看你究竟是颗什么星。”
  盛恬追星的热情没被这点嘲讽给打击到,她听说盛淮要过来,就想着干脆等下直接让他送她去晚宴的现场。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盛恬听见阿姨去开门,然后又听见盛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段晏我跟你说,等下不管怎样,我们见到她就一起笑,好吧?”
  段晏的名字传进耳里的刹那,盛恬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起得太急,眼前顿时黑了几秒。
  缓过来后她也没去想刚才的不适代表什么,急急忙忙就出了房间。当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见楼下客厅里站着的身影时,噗通不停的心跳和急速升温的脸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就在此时,仿佛心灵感应一般,段晏也抬起头望了过来。
  盛恬下意识往后一躲,一不小心后脑勺磕到了墙上。
  “咚”的一声,动静还挺大,不仅把楼下两个男生吓得同时站了起来,还把她自己撞得头晕眼花,一阵恶心的劲就涌了上来。
  就那么几秒的工夫,她就感到手软,腿也软。
  等盛淮和段晏在阿姨的惊呼声中赶上来时,人已经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按照盛淮后来的说法,她当时整张脸都是苍白的,冷汗不断地从额头往下淌,被扶起来时站也站不稳,喊她的名字好像也听不见。
  而盛恬那会儿满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看这情形今晚是见不到偶像了”,而是“完了怎么能在段晏面前丢脸”。
  而且一想到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是被饿成这样……
  盛恬眼冒金星之余,还强撑着先狡辩道:“没事,我没事,我一点也不饿。”
  说完之后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话一出来,两个男生差不多也猜到了原因。
  不是磕成这样,而是饿出低血糖了。
  阿姨冲了杯糖水让她喝下,几分钟后她才感觉好了点。
  见她情况没那么严重了,盛淮这人就很没良心的开始放声大笑,他那会儿直男得过了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小妹妹已经快把头埋进地毯里。
  而段晏从始至终都没有笑。
  他像跟谁生气似的,沉默地坐在沙发一端,等到盛恬羞得差点哭出来,才低声吩咐阿姨去厨房做点吃的。
  盛恬本来很感动,不料一声“谢谢”还未出口,就听见段晏轻哼一声。
  嗓音透着浸骨的寒意:“你是傻子么?”
  ·
  盛恬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想往事,她也觉得自己特别傻,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她的明星,差点饿出毛病来。
  她歪了下头,尾音软糯地解释:“我不是在减肥,就是中午心里有点事,所以才吃少了点。”
  段晏抬起眼皮,淡淡地睨她一眼。
  看不出信没信,但脸色比之前缓和了少许。
  为了证明自己当真没有减肥,后面两道菜送上来后,盛恬认认真真地吃掉大半,直到胃里实在装不下,才放下筷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段晏:“吃不完了。”
  段晏一怔,听出她话里撒娇的意味。
  盛恬撒起娇来可谓得心应手。
  卷翘的睫毛颤几下,眼尾稍稍低垂,就摆出一副“再让我多吃一口就是欺负我”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哄她吃什么特别苦的药。
  关键她还配合地低下脑袋,乌黑而柔软的发梢也垂下来,软软地落在锁骨边,衬得巴掌大的一张小脸愈发可怜。
  大概是灯光照过来的角度作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也蒙了层水雾,看得他喉间不自觉的一紧。
  段晏错开视线:“那走吧。”
  他起身去付账,盛恬也没为这点饭钱跟他客气,拿上手提包走到柜台边,等他刷完卡后,就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厚重的玻璃门才刚推开,一阵风就沿着门缝灌了进来。
  盛恬下意识一抖,这才发现外边不知何时变了天。
  乌云厚重地盖过阳光,进店前还只是徐徐拂过的轻风,在几十分钟内就变成了卷起落叶的大风。
  快下雨了。
  学校眼看是去不成了,两人只好就此折返回去。
  可才走出去没多远,冰凉的雨滴就落到了石砖上,把浅白的地面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墨色。
  段晏示意盛恬躲到路边屋檐下,自己则站在能帮她挡风的地方,打电话叫家里司机来接。
  男人的身材高大,盛恬抱着手臂躲在他身后,感觉也没刚才那么冷了。
  躲雨的商店今天休业,里面没有开灯,玻璃橱窗在稍显昏暗的环境里,倒映出户外的景象。
  有风,有雨,也有段晏。
  盛恬悄悄踮了踮脚。
  段晏发尾和衣领间露出一段瘦削的后颈,飘过来的雨滴落在上面,就好像给那片皮肤上了层温润的釉,让她想要伸手摸一摸,试试那会是怎样的温度。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刚要碰到的瞬间,段晏忽然侧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眼窝很深,漆黑的瞳孔里藏着暧昧难明的光,安静地看着她。
  盛恬做贼心虚,吞吞吐吐地说:“你……嗯,他们,什么时候来?我我要不要,也叫家里来接?”
  “不用,反正顺路。”
  段晏收好手机,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天边一道闪电划过。
  一个呼吸之后,春雷滚滚而来。
  盛恬吓得尖叫一声,她平生最怕打雷,这下所有心猿意马的心思全没了,只顾得上飞快地捂住耳朵,一张小脸吓得没了颜色。
  要不是这里实在没地方可躲,她恨不得能当场缩成一团。
  雨雾缠绕过脚踝,雷鸣一声接一声。明知道距离很远,却还是害怕它会在近处炸开。
  盛恬有点受不了,心想与其在户外听雷,还不如冒险往前跑一段,找家开着门的店进去躲雨。
  她战战兢兢地咬紧嘴唇,正想向段晏提议,就听见耳边响起布料摩擦的声响。
  下一秒,沾染了清冽木香的风衣就盖了下来,将她整个人都严实地护在了里面。
  视野被风衣挡住,盛恬愣了愣神。
  然后有谁的手揽过她的肩,安稳地把她护在了怀中。
  “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段总看到那条朋友圈气得要死:哥哥?你还敢在外面有哥哥?


第8章 
  之后的十几分钟,好像加了层电影的滤镜,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段晏的风衣对她来说太长,解开的腰带被雨淋湿,垂在她的脚边被风吹拂晃动。镶钻的缎面高跟鞋踩在水里,随着她不安的情绪而略微挪动几步。
  地上渐渐积了水,被她踩出几圈水花又静止,倒映出段晏模糊的身影。
  段晏抱得不紧,只是让她的脑袋抵在肩上,时不时用手掌拍拍她的后背。
  她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呼吸,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的温度,鼻尖还能闻到干燥且清淡的木香。
  世界风雨飘摇,她却在这方寸之间寻得了久违的亲昵。
  可惜就在盛恬以为这一瞬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车灯的光扫开了雨幕,一辆保时捷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段晏家的佣人撑伞下来,看到眼前的情形稍微一怔,有点拿不准第一把伞该给谁。
  段晏直接拿过伞,替盛恬遮住大雨。
  走到车上也就几步的距离,他肩头湿了大片。
  上车后,两人的距离不得不拉开,分别坐在了后座的两端。
  保时捷稳稳启动,坐在副驾的佣人递上毛巾,让他们稍微收拾一下。
  盛恬用毛巾擦了下脸,转过头小声说:“谢谢。”
  段晏扬了下眉当作回应。
  他正用毛巾擦掉手上的雨水,那是双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手,宽大而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水珠被细细抹去后,只留下瓷器般温润的光泽。
  车厢内有潮湿的水气。
  披在盛恬身上的风衣到底还是沾了雨,水珠从衣摆的边缘滴到她的腿上,轻微的凉意让她下意识收了收脚。
  段晏把用过的毛巾放到一旁,视线往左扫去。
  车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大雨,街道与房屋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盛恬的侧脸被衬托得分外清晰。
  她有一张骨相极好的脸,鼻梁很挺,鼻尖却稍稍有点翘,弱化了她五官中的美艳感,多加了一笔别有风情的清纯。
  这会儿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长睫低垂,人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被裙摆的褶皱挡住了少许。
  赏心悦目的画面,让段晏目光一滞。
  刚才躲雨的时候,她的双手也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害怕而拽紧了他的风衣,突起的指骨白得近乎透明。
  在他眼前晃了很久,闭上眼也抹不掉。
  司机知道该先送盛恬回家,车在盛家老宅的大门外停下时,已早早有人撑伞等在那里。
  盛恬把风衣还给段晏,刚要开门又扭过身来:“你回去记得保暖,不要感冒了。”
  “好。”
  段晏勾唇点了下头,周身疏离的气质似乎褪去了刹那。
  但在盛恬下车后,那些距离感就立刻重返回来。
  车里开着空调,可他还是觉得比刚才冷。
  ·
  到家后洗完澡,厨房已经备好了热汤。
  段晏换了身衣服下楼,苏幼琴笑盈盈地招手叫他过去:“来,把汤喝了,去去寒。”
  入口的鸡汤熬得鲜美。
  段晏刚尝一口,就知道不是仓促准备的,喝完后他放下碗,问:“刑叔叔等下要回来?”
  提起刑致远,苏幼琴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明显。
  “他听说今天你回永南街,能推的应酬全推了,可惜还是有点事,路上耽搁了。”
  她把碗递给保姆,“你和老刑也很久没见了,晚上留下来吃饭?”
  段晏淡淡地“嗯”了一声。
  刑致远是他的继父,一个脾气温柔又细腻的男人,能包容并满足他妈所有的要求。
  不像他爸段谨明,活得大大咧咧,总是忘记苏幼琴嫁人前也是苏家的大小姐,难免会有一些矫揉造作的小缺点。
  苏幼琴喜欢插花,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枝长长的红毛草,绕着镜面的花器左右看了看,就轻轻地将其插在了几株蜡花旁边。
  “外面雨下得大吧?你也真是的,刚回来就又出去,什么事非得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她说话声音向来很轻,话里那点责备的意思也不重,就纯粹是心疼儿子白白出去淋了场雨。
  段晏简短道:“去见朋友。”
  他才洗过澡,头发吹得半干,搭下来稍稍盖过了眉。
  刚换的上衣颜色浅,衬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是他在外面难得一见的温柔模样。
  苏幼琴看他一眼,没有追问什么。
  她清楚段晏的风格,没有主动提起去见了谁,要么就是觉得不值一提,要么就是不想说。
  能在刚回家一杯茶还没变温的时候,就急匆匆出门去见的,只能是后者。
  段晏下午没别的事,坐在桌边陪他母亲聊了几句,手里不自觉地把玩着那部黑色的手机。
  他本来不知道今天盛家的人都回来了。
  是盛淮吃完午饭后在群里吐槽,说他如今表现得太出色,害得他们被盛老爷子瞪着训了一顿。
  吐槽完了也没忘记夸夸人:【不过盛恬这次倒乖,知道帮哥哥们说几句好话。】
  看到那条消息时,潜水多时的段晏才打字问:【盛恬也来了?】
  【重点在这里吗?】
  【你能不能稍微给我们留点成长的余地,当谁都跟你一样工作狂呢?】
  【你大学暑假去UBS实习的时候,我就早该知道,你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将来也不会放过我们。】
  盛淮后来还在群里说了些什么,段晏没有分心去看。
  他拿着手机想了一阵,最终还是给盛恬打去了那个电话。
  ·
  沂城这场春雨,陆陆续续下了半个多月。
  雨停后,天气逐渐转热。
  早上盛恬从睡梦中睁开眼,本来还迷迷糊糊地不想起床,结果突然想起今天画廊的前辈要带她去见一个艺术家,顿时就精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最终选择了一家叫“此间”的画廊入职。
  前两周都在熟悉画廊的各种基本内容,今天总算能干点策展人该干的事,小姑娘出门的时候都是哼着歌下楼的。
  搭电梯到了车库,盛恬按下车钥匙,坐进了她的新车里。
  新车是辆白色的宝马,这款不是豪车的配置,属于大街上挺多人开的那种。
  这是她主动要求的,因为第一天去画廊报道的时候,她发现带她的前辈开的车不算特别贵。
  她家里人都没在别人那儿上过班,为此她还上网研究了一番,看到有网友说“新人入职如果不想被同事们另眼相待,最好各方面都低调点”。
  于是隔天她就让司机别再送她,毕竟她是去上班的,又不是去炫富的。
  二十多分钟后,盛恬把车停在艺术园区的停车场。
  离上班时间还早,她进店里点了杯咖啡,等待的时间就坐在窗边,远远望向几十米远的一幢水泥灰的建筑。
  建筑分为三个主体,由办公区域和大小两个展馆组成,主体之间以玻璃长桥连接,建得不太规矩,但也自有它独道的美感。
  那里就是盛恬工作的画廊,由国内某位著名建筑师亲自设计而成。
  欣赏了一会儿建筑之美,盛恬从服务生那里拿过刚做好的咖啡,慢悠悠地朝画廊走去。
  走到半路,带她的前辈打来电话:“你说这叫什么破事,车开到半路发动机坏了。我估计赶不及了,反正你也参与过方案讨论,干脆由你过去跟人家谈吧。”
  盛恬眨眨眼:“我一个人去?孟姐,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重视啊?”
  孟姐是快人快语的性格,在电话里直接把这个项目的内幕跟盛恬讲了一下。
  今天要见的艺术家叫井槐,是做版画的。
  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不过她新交的男朋友手里有点钱,就托关系找到此间画廊的老板,说想砸钱让女朋友开心一回。
  正好画廊有十来天的空档期,老板就顺水推舟,卖了中间人一个面子。
  而且按照老板的意思,现在也就先接触接触,如果回头发现不好做,索性推掉也没关系。
  “所以你别有压力,能谈成自然是好,谈不成也没人会怪你。”前辈给盛恬喂下一颗定心丸,就急忙挂掉电话联系4S店去了。
  盛恬进了画廊,找了张沙发坐下,打开笔记本把之前拟定的初步策展思路重新看了一遍。
  虽说是可有可无的项目,但她还是想尽力做到最好。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开车前往约定见面的会馆。
  一路上交通还算顺畅,盛恬赶在十点之前到达目的地,想要停车的时候,却发现距离出口最近的空车位有点窄,主要是旁边那辆兰博基尼停得太嚣张,霸占了两个车位之间的空隙不说,轮胎还压到了这边的白线。
  盛恬看了看,觉得问题不大。
  别看她平时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其实她成年礼物就是一辆跑车,读大学和出国那两年开得也多,这些技术早就练出来了。
  大概看了下地形,盛恬便打转方向盘,缓缓调转车头,正准备把车倒进去,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朝这边走来。
  来的人很不客气,径直走近敲了敲她的车窗。
  盛恬打开车窗:“您有什么事吗?”
  “别停这儿,”对方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看见旁边那辆车没?蹭坏了你赔得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恬恬:我开车的技术很好的!
  段总:突然兴奋。jpg


第9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结尾有小修改,新剧情是恬恬一个人来见井槐了。
  介意的小朋友可以返回去看看~
  “蹭坏了你赔得起吗?”
  非常振聋发聩的一句质问,让盛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此时有画廊的其他同事在场,他们恐怕都想帮她回答一句“赔得起”。
  哪怕盛恬如今开辆很大众的车来上班,但画廊里其他人都记得清楚,盛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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