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溯缘-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自他进入屋里以来,众人还一直只是看着他,从未有人正眼打量他身旁这个少年,这时听他所言,便不约而同朝这少年看去。

只见他脸颊瘦小,身型也未长开,至多不过十五六的年龄,脸上有许多灰土沾粘,也看不出相貌如何,只是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自进屋以来目光一直停留在一旁静默不语的班兮身上。这时见大家看他,这才回望了几眼,却也并不说话。

众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这样一个肮脏少年会是什么神医,翁道清一脸不耐,连挥手都懒地动弹,只道:“带他们出去吧。”

眼见下人又要来拉,老乞丐忙道:“是与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凭什么以貌取人,他可是一番好心想来救人……”赵意见这少年笔直站立,眼中只有冷淡光芒,即无惧色也无讨好神情,不由得暗暗称奇,上前阻拦那下人,问道:“这少年是你的亲人么?”

老乞丐摇头道:“小老头哪有这么好福气!是这小哥救了我一条贱命,我看他孤身一人,就一直带着他,是他说这里有人重病,想来救人,我这才带着他来的。”

赵意便转向那少年道:“这位小哥,你如何得知此地有人重病?”

那少年看他一眼,道:“翁家少爷的病不是早就传的远近皆知了么?”声音清脆响亮,说完这话,他放开那老乞丐的手,顾自径直走到软榻之侧,对着昏迷中的翁铭看了一会,转头向翁道清道:“带我去他的住所看看吧,”语调不卑不亢,对屋内众人看他的眼光视而不见,倒像是似提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一般。

翁道清一怔之下,不由得有些不快,赵意忙上前道:“既然这位……这位小哥主动要来为翁公子医治,就让他看看也好。方才班家小娘子不是也说翁公子此病定然可以痊愈,说不准便着落于此也未可知呀。”翁道清转看班兮一眼,这才点头应允,他身后那两个妇人中的一个年岁较轻,身着绿裙的妇人便带着这少年往后院去了。

眼见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老乞丐面露微笑道:“你们可别看他小小年纪,可厉害着呢,我看他多半是扁鹊再世。这一路走来,凡是遇到的病人,便是瞧着垂死模样的,经他手一救,那真是阎王让路,小鬼没辙。你们就瞧好着吧。”他性命是这少年所救,生怕大家瞧不起他,因而在众人面前竭力夸赞。

翁道清沉沉看他,并没说话,赵意则道:“这位老先生贵姓?”老乞丐笑道:“两条腿走路的叫化子,哪当得起这一个贵字,先生这么瞧得起,便唤小老儿老六便是。我在家排行第六,穷人家的,只叫阿六。”

赵意点头道:“老六哥,你和他是从哪里来的?听口音倒不像是本地人。”老六笑道:“先生说的是,小老儿家在平定孟县,大旱之年逃出来的,刚入这宁武地界时便发了场大病,得这哥儿相救才捡回一条老命。”

赵意又问:“那再问老六哥,这小哥儿叫什么?是哪里人呢?”老六却摇头道:“他只说自己姓宁,是从小跟爷爷在家乡学医,别的从不多说什么的,”赵意再问他什么,他也是一无所知,再问不出什么,众人也就在厅内等待。哪知等了许久,也没见他二人出来,翁道清面露不悦神色,又指示下人进去传问,再过一会,才见他们三人走回厅中。

翁道清看看那绿衣妇人,道:“都看了些什么?”那绿衣妇人面色发白,轻声道:“他……他去铭儿房里看了一会,又……又到各处妇眷房中看了……”翁道清眉头一皱,心想这少年人居然如此大胆,好不可恶,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便发怒,便转向少年问道:“你都瞧出什么啦,就请说说看吧。”他对这样一个乳嗅未干的无理少年如此询问,已经是忍到了极点,要不是相信班兮所言,早就将此人赶出翁府去了。

那少年却也不理会他,只顾自走到软椅边又再向翁铭细细打量、把脉,直到大家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见他抬头看看翁道清,道:“他发病之初是否曾有呕吐、气短,继而开始流涎腹胀?”翁道清看了那绿衣妇人一眼,心想少年这些话一定是从她口中询问所知,便道:“不错,正是如此。”

少年又道:“初时来为他医治的大夫为他调以药剂,有时明明刚有好转,隔日便又复发,有时不但没有进展,却反而更加严重。”翁道清依旧只点了点头,他又道:“最近两日已经是任何药剂也不起作用,他一直昏睡至少应有四日,看他面色泛青,额颊灰肿,脉像即沉又涩,这几日只怕已然开始便中带血,腹胶难忍了吧。”翁道清这才露出惊讶神情,慢慢自席上站起,到他面前道:“正是正是,如此……依你看,可还有救么?”近几日前来诊脉的大夫一来便摇头离开,少年这几句话倒是杜撰不出的了。

那少年却不说话,回头见一个下人自厅那头走出,手中捧着一大碗清水,少年伸手接过,一面托起翁铭的头,一面将水灌将下去,眼见翁铭喝下半碗水后,开始微弱地转头抗拒,不想再喝,那少年却依旧用力将余下的水全部灌入他口中,又回身道:“再拿水来”,那下人还在等待,翁道清猛地大喝道:“发什么呆,没听见神医说要水么?”这人这才匆匆下去了。

转眼之间,下人们又拿来几碗清水,少年依旧给他强行灌下,直灌了差不多三大碗时,那翁铭忽然坐直身子,趴到榻边将一大堆腥臭浊水吐到了大厅之上,一时间厅内立刻恶臭冲天,人人掩鼻不及。唯独翁道清一脸喜色,爱子患病以来,一直在昏迷之中,此番呕吐之下,他面色虽差,却已能微睁眼睛朝自己来看,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先前对这少年的种种轻视无礼,俯身迁就着他的身高,凑到跟前笑道:“这位小……嘎……神医,不论要用什么药材只管说来,鄙府下上供您调遣。”

少年依旧神色冷淡,只道:“再多准备几盘清水,今日之内需再灌五回,直到他吐出的污水没有臭气为止,余下几日也是这样。”翁道清用力点头,陪笑道:“那就请神医给开个方子吧?”少年自自己衣襟中拿出一个小纸包,在其中各色药丸中将黑色的全部挑出,放在他手掌上,道:“每次吐完之后服用一粒便是了。”

翁道清恭恭敬敬地伸双手接过,又问:“请问神医,小儿不知得的是何种怪病?”那少年看他一眼,沉吟了一会才道:“他是中了毒。”

第二回 神医少年(下)

翁道清浑身一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中……毒?是什么毒?是……是吃错东西么?让毒物咬了么?”他想儿子在自家宅中,若是中毒,应该只有这两种可能。

哪知少年却摇头道:“是吃错东西不假,只是这东西……却不是他自己会去吃的,而且他久病未愈,亦说明每日都还在服用此物!”

翁道清惊慌失措,颤抖道:“有……有人给他下毒么?谁这么大胆?”

少年转身将手中的一枚黑丸放入翁铭口中,语气冷淡,徐徐道:“其实我们平日身旁便有许多物事含有毒性,且别说那些样子难看的蛇虫鼠蚁,便是……胭脂水粉,也是有毒的!若是哪种含有丁香的胭脂,其中所含毒液与某物调配之后,每日误食那么一点儿……其实这一个“误”字,只怕也是多余,公子又不是三岁孩童,又怎会自己去尝这样的东西?”

翁道清闻言一怔,还没说话,那留在厅里的年长妇人已经一把抓住方才带这少年去看翁铭住所的绿衣妇人,哭骂道:“丁香胭脂!那不是你自个儿调制使用的么?你……你好狠的心哪!你恨我有这孩子,竟然要毒害他吗?”那绿衣妇人全身颤抖,已经瘫软地跪到地上,哭道:“不……不是我。我没有这么做!”

翁道清气的全身打颤,道:“是只你一人用的东西,你还想诋赖么?小妍,我待你不薄呀,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么?”那小妍扑上前去抱住他腿,哭道:“不是的,是……是有人诬陷我,一定是这样。”

年岁较大的妇人上前哭道:“每日他的药都是你送的,方才那神医也说了,这毒只有丁香花中才有,你弄的那些个胭脂可不就是这花做的么?”

小妍又哭又叫,只不承认。翁道清显然对这小妾宠爱之极,见她哭闹也没了法子,两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骂起来,一时间好不热闹。厅内众人看到这一幕,也不好说什么话。就在这时,却见那少年转身向翁道清道:“你若想知道原因,便让人把内院南边那间房里,摆放在窗台上的一小盆绿叶草拿来便是。”

小妍一直在哭,听到他说出此话,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看翁道清皱眉看向自己,忙低下头去,一旁的年长妇人听到少年的话,忙不迭的唤下人拿去了,又听少年道:“你家公子中的毒,寻常人不可能得到,敢问你家可有人是在朝中任做铁官么?”

翁道清又是一怔,再向小妍瞟了一眼,神色已经自先前的犹豫不决大大改变,沉声道:“是铁官那又怎样?”少年却不答他,直等到一个下人手捧一盘绿叶植物进入屋内,他伸手将这小花盆端在手上,缓缓道:“这盆绿叶唤做“紫叶石”,不开花不结果,叶有腥味,将这样的一盆叶子放在房里,未免有一些奇怪!”

一旁的年长妇人忙道:“我也曾问过她,她说这是她打铁的哥哥留下,因而才特别珍惜,要放在房里。”翁道清眉头紧锁看向地上的小妍,小妍的身子这会儿却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的目光中满是企求向那少年望去,二人目光交碰,那少年却没丝毫心软,又道:“我却恰好知道此叶有一个极大的功效,它可吸收某一种毒素,此种毒物便是有些女子为了敷白面容,而在脂粉中调入的一样东西——铅丸!”

他的声音冷淡平静,道:“此物并非寻常人可拿到,可若是家中有人为铁官,那又另当别论。此物与丁香花汁一同混在脂粉之中,可令面肤白晰,但若是误食入口,哪怕每日只有一丁点儿,在身体里积累下来,却足以至命……只是铅丸的毒性太强,况且若要在密闭小室中与丁香调治,没有这紫叶石在旁,恐怕对自身危害更大……”他还未说完,却听得身旁翁道清已然大怒,一个耳光打在那小妍脸上,怒喝道:“你这贱人,还要再欺瞒么?”

小妍看到他一脸怒容,吓的哭叫起来,这才不住磕头道:“老爷,老爷……我没想害铭儿的……我素来疼他……和亲生的一样,我……我只是气不过她……只是想……争这口气……”

翁道清双眼冒火,用力甩开她抱住自己双腿的手臂,嘶声叫道:“快来人呀,把这贱人关起来,我……我要亲自送她去衙门……”那小妍大哭挣扎中,已经被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抬下去了。

翁道清重重喘气许久,这才回头道:“多谢这位神医了,老夫……”少年人目光冷漠,只道:“既然病因也查出来了,可以让不相干的人走了吧?”翁道清一愣,忙道:“这个自然。”

他转身向众人一鞠到地,道:“翁某此番多有得罪,改日定当上门向诸位陪罪,”又转身向班况道:“班老弟,老哥儿我一时糊涂,做下了这等错事,不敢求得原谅,只求宽限老儿我几日,待我儿病情好转,到时自然会去贵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一脸愁苦不堪的神情,又道:“家门不幸,竟然有如此恶妇要断我翁家血脉……”说罢连连摇头。

赵意等见此事归根结底竟是家丑,也不便再行逗留,都一一拱手道别,安慰了他几句,只班况一言不发,向那少年看了一眼,转身离开。班兮跟在父亲身后,想起方才所见,对这少年很是好奇,临出门时,又再度回头,却见那少年也正看着她,二人目光交错,班兮顿时粉脸通红,连忙急匆匆地跟着大家走了。

回到班府,班况便即顾自走入房里,班子扬送妹妹回房也随即叹气离开,班兮知道父亲对今日之事十分气恼,心中也是不安,虽然这夜微风轻拂,可一个屋檐下却有数人一夜未眠。

此后仅仅数日时间,便听得邻间传闻翁铭的病情已然开始好转,那个下毒的小妍原是翁道清的小妾,因妒恨长妾有子,得到翁公宠爱,因而下毒。事情败露之后,隔日便在囚禁她的柴房里悬梁自尽了。

第三回 秉烛夜谈(上)

再过几日,翁道清果然在翁铭病情稳定之后,到那日到他府上的来客家中逐户拜谢,到班府时,却被婉言拒绝,翁道清无法,只得求人出面调和,班况才勉强与他碰面,算是掀过了两家的过节,而那位如今在翁府中已然贵为上宾的神医少年却在数日后不辞而别。

当班兮的婢女盼儿将这些事转告她时,正是一个傍晚,暮色沉沉,深秋的夜,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临了。

班兮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接过盼儿递上的茶喝了一口,盼儿道:“听说后来有人在临近的深山中见过一个少年人正在采药呢,也不知是不是他?”她看小姐始终沉默不语,便又道:“小姐那日没看清他吧,我听翁府的小环说了,那个小哥长的十分俊秀,只是脾气大点,平日连翁老爷都不搭理呢。也难怪的,小小年纪便有那么大的本事,便是骄傲些,也是常理!”

班兮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回想起那少年的言行,那般的少年老成,医术如此高明,对人处事上却又不留余地。他的眼睛中似乎总有那么浓重的冷酷神色,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小年纪就已然经历过许多磨难。

班兮想到这里轻轻叹气,一旁盼儿道:“那个翁府的妍姨娘,真是狠心呀,居然会去毒害翁少爷,听说前两日她哥哥得迅从别处赶来,为了翁家不允他妹子葬到祖地,还与翁老爷大吵了一场呢。”

班兮一愣,问道:“他们不许她葬在祖地吗?”盼儿道:“这个当然了,若不是她,翁少爷哪会吃这样的苦头。都说他眼下虽然正在恢复,可说话行动已经大不如前,只是捡回条命而已。翁家没将她哥哥连代着送官查办已经算不错的了。”

班兮回忆起那小妍正值青春年华,前不久还与之共处一室的人,此时却已香消玉陨,连亡魂都无处归依。她轻轻叹息,低声道:“翁老伯又何必这样呢,人死万事空,容她在祖坟安息,也不至于变做个游魂四散飘荡呀。”

盼儿道:“小姐,你就是心肠太软了,这样的女子哪个人家会容得下她,这般的心机算计,让她埋在祖坟里,只怕要惊扰的祖先也不得安宁呢。”

班兮抬头看盼儿一张小脸上满是鄙薄之色,摇头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性命更珍贵的事,便是有再大的罪过,既然以死相诋,便应该得到原谅才是。唉,若是我早几日能想到翁公子的病,早几日能帮上他,或许妍姨娘便也不会如此下场。”

盼儿啧啧啧道:“哪有这样的事,小姐你便是早救了他,说不准那恶妇见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班兮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如今她人已死,别再说了,”盼儿见她神色悲哀,连忙点头答应,整理几边茶碗要拿到厨下洗涤,正要去推门,却见门已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正是班况。

盼儿低头轻声唤:“老爷!”班况点点头,道:“你点好了烛火就出去吧,我和兮儿有话要说。”盼儿应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回身将火烛点燃,放在一旁的烛台上,轻关房门走了出去。

班兮见他进屋,忙起身相迎,待他在席间坐下,自己才陪在一旁,班况却只看了她几眼,并没有立时说话。

烛光微微晃动下,只见班况眉头微皱,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班兮柔声道:“女儿不孝,未能为父亲大人分忧,却还要父亲为女儿的事操劳。那天在翁府中,女儿更是不尊父命,擅自做主,请父亲责罚。”班况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心里气恼,可却并不是对你。”

他注视班兮一会,才道:“我总是有些不甘心,为什么上天要赐你这非凡灵性,使得我好好一个女儿,却不能享受寻常女孩儿的欢喜快乐。”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又道:“若是你没有这般异能,定能比眼下快活的多!”

班兮道:“女儿哪有不好?如今也欢喜的很呀!”班况道:“可是你虽然终日藏身在家里,外间你的名字却不知道已然传到了何处!唉!如今你年岁还小,等到有朝一日,为父不知要如何为你挑选夫婿。”班兮闻言,登时脸色涨红,低下头去。

班况道:“女儿家的名声最是要紧,你虽恪守闺训,可是名扬千里,外人又怎会知道那许多?即然听信了传言,就必然会有更多不堪的猜测。为父对你事事阻挠,又将你禁足在府里,实在是因为有太多担忧,你要明白才好。”班兮轻轻点头,她从未这样与父亲对谈,听他说起心事,语调哀伤,不由得心中酸楚,眼圈都有些红了。

却听班况长长叹气,又道:“我知道你年纪虽小,可心地善良,若是自己能帮到的却未能出力,必定会内疚不安。其实为父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是你出面救了这家,便没有不救那家的道理奇。сom书。况且人生在世,谁又会一帆风顺,总会多少有些危难困境,如此反复下去,为父实在怕你日日为他人苦思苦想,到头来却拖垮累坏了自己。”

他伸手在班兮发上轻轻抚摸,道:“兮儿,你娘辞世时,你年岁尚小,虽然上面有这许多兄长,可你年纪又小,又是女孩儿,为父知道你素来是寂寞的。这样可好呢?为父再为你去买两个小丫头来,日夜陪伴你?”

班兮慌忙摇头道:“不用了,有盼儿就很好了,父亲千万别再为女儿担心这些。”班况道:“盼儿这丫头和你年岁虽近,可毕竟太小了,若是他日有个什么要拿主意的事,她是不行的。”班兮笑道:“女儿的事有父亲作主,又哪要盼儿她出什么主意呢!”

班况却面色凝重,沉思许久,才道:“便是为父也不能永远在你身旁,这便是今日我要和你说的事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再道:“我已传信给你六叔,不过月余光景,他便会到楼烦来接你离开了。”

第三回 秉烛夜谈(下)

班兮闻言一怔,迟疑道:“父亲……是要送走女儿么?”班况遇到她的目光,心中一痛,忙转开头去道:“不错,再在此地逗留,对你有坏无益。跟着六叔去,你六婶也一直喜欢你,必然也会好好照顾你的。等到你再年长几岁,你六叔自然会帮你寻得合适夫婿,到了那时,为父再来看你便是。”

班兮嘴唇颤抖不止,泪水已经渐渐充满眼眶,哽咽道:“父亲在堂,女儿又怎能远行!”班况忍住不去看她,起身走到窗边道:“离开这里久了,兴许人们便会慢慢忘记你的灵性,到那时若是你还想回来,为父也还是会应允的。这里还有你七哥与六哥在,若是真的有事,你的其它兄长也会赶回来,你只管安心去就是了。”

班兮素来知道父亲性格耿直,决定的事更是无法更改,既然口信都已经传出去了,看来此行已成定局。她看着班况的背影,慢慢站直身子走过去,在他身后缓缓跪地,轻声道:“女儿有违孝道,即不能为父亲分忧,又不能陪伴在父亲身旁尽孝……女儿离家的日子,父亲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女儿也会以早晚一柱香乞求上天保佑父亲大人安康!”

班况并不回头,静了一会才道:“你好好保护自己便是,到了那里,也不要随便走动,更不能让人发现你的异样。不论再梦见什么,都不可轻举妄动,你定要紧记……”说到这里班况转身俯视女儿,一字一顿道:“若是你再自做主张,像在此地一样偷偷去劝人避难,你虽救得了他人,却恐怕难以救得为父的性命!哪日这般的事传到我耳中,我家教不严,愧对班家列祖列宗,自会了断残生向祖宗谢罪。”

班兮惊骇看他,面颊上两行泪水缓缓流淌下来,班况木然不动与她对视良久,这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长叹一声,转身出屋去了。

班兮一动不动依旧跪在窗旁,眼看一轮清亮的月牙儿慢慢升到了窗框之上,白晃晃地月光照将下来,在地上投下了一片白影子,便似一个牢笼,将她完全包围其中。她脸上的泪依旧难以抑制的缓慢落下,也不知过了多久,耳听得房门轻轻打开,盼儿走到她身旁道:“小姐,我们……我们要走了么?”

班兮全身乏力,由得她慢慢扶起坐回席间,盼儿带着哭音,又道:“老爷说是要去六老爷那里,让我好好准备,又不许向别人说起……小姐,我,我不想离开这里。”班兮却好似没有听到她在说话,轻轻叹息一声,道:“你拿我的琴来,自去歇息吧。”

盼儿看她神情恍惚,不敢再说什么,走到房后小室中捧出一把秦筝放在班兮面前,关门离开。

月光轻柔地撒落在庭院之中,围墙角落里,那株梧桐的巨大树影铺展开来,如同一个屏风阻隔了光亮。硕大的院子,却只有班兮的窗口依旧在月色之下,于是,这隐隐的亮,似乎寻到了自己的方向,安然地落到了正在拨弄琴弦的一双玉葱小手上。

宁静的夜色中,琴声悠扬响起,平缓哀怨的琴音如一尾雏凤在夜空中竭力伸展翅膀,尽全力振翅高飞,无奈身旁尽是牵袢,几经挣扎,羽翼终于渐渐无力,只留下哀鸣在院落中四下游走。

外院一角的南面屋檐下,班况负手而立,耳听得这隐约琴声,眼睛早已湿了,忽然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他忙伸袖轻轻拭泪,有人已经走到身边唤道:“父亲!”正是班兮的七哥班子扬。班况“嗯”了一声,并不说话。

班子扬道:“父亲已经和兮儿说了吗?”班况沉默不语,他又道:“兮儿自小没离开过我们身边,如今要让她孤零零的远行到千里之外,儿子……实在是放心不下,父亲,你便让她留下来吧。”

见班况不理会自己,他又道:“若是一定要她走,便让我跟着也好,六叔那边即是私塾,来往的人更是多的,兮儿又那样面慈心软。我刚和六哥说了,两人之间必定要有一个保护妹妹才是,要不然哪日大哥回来,看到妹妹独自去了远处,可饶不了我们俩。”

班况这才转身看他一眼,道:“你们俩哪也不许去,别再说了,回房去吧。”班子扬急的直跺脚,道:“父亲,兮儿并无过错,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

班况哼了一声,道:“你是在评论为父处事不当么?”班子扬看到他的目光,不由得垂头道:“孩儿不敢,”班况抬眼看内院张望,静了一会,说道:“你自你妹妹这琴音中可听出些什么?”班子扬一愣,侧耳听了一会,摇了摇头。

班况叹道:“兮儿她初时确有怨怼之意,因而琴声激烈,饱含愤懑。她与为父一样,不明白上天造人,又为何偏偏只对她赋以异能、又若是干脆给她一个男儿之身,或许他还能行走天下,为人避祸保人平安。可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女孩儿承受一切呢!”

他深深叹息一声,又道:“可兮儿心地善良之极,继而又想到发肤受之父母,实在不应该怨天尤人,因而她琴音渐渐缓和,虽流露出悲伤,可那已经是离情之伤,与宿命无关了。你听她的曲中此时虽有悲音,也已不似先前的激愤,平静的多了。说明此刻她心里的郁结终正在平复之中。”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看班子扬,道:“你妹妹虽为女儿,可是秉性之间刚柔相济,却恐怕比你们几兄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她的天地生来便与你我不同,为父虽不愿意提及此事,可上天赋于她这份灵性,必然是要她走一条不同的道路。命途之间,实在有许多你我这样凡人无法透视,而兮儿却可以一目了然的东西。你六叔那里即是私塾,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在那里她能更好的学她自己想学的东西。等到再大一些,若是她的天赋未有减弱,又或是更加强大,到了那时,她有满腹才学,再加上正确的救人方法,将来要走怎样的道路,我自然也不能拦她。”

第四回 琴语笛音(上)

班子扬听到父亲这一席话,心中对他是又敬又佩,点头道:“原来父亲已经想的如此周到,是儿子冒昧了,”班况道:“为父明白你们爱护妹妹的一片心意,六叔自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们安心便是。”班子扬点头答应,班况不再说话,仰头又听一会琴声,叹息着回房去了,班子扬也随即离开。

院内只有微风带动着琴音缓慢游荡,寂静的夜色中,琴声未断,而各屋的烛火都渐渐熄灭了。

夜,更深,琴音亦感疲倦,轻轻的绕了两个弯,似要停止。

但是,便在这琴声将歇未歇地一刹那,忽然夜空之中,不知自哪个角落,传来丝丝笛声,这笛声紧随着琴音而动,似迎合更似抚慰。

房中的班兮微微一怔,琴声顿时停了,她悬空着双手,想去细辨这笛声,可谁知与她的琴音一样,笛声也已鄹然而止,周遭回复寂静,班兮甚至觉得定然是自己听错了,哪来的笛声呢。

她微微摇头,伸手在琴上轻轻抚摸,这是娘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一直只有它时时陪伴着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事。轻声叹息中,她的指尖轻动,随意地拨动着一根单弦,简单的一个音独自跳跃,如火烛中微蓝的心,孤独而迷茫。

在这不成曲的音调中,班兮却又忽然停滞了片刻,因为她又听到那似有若无的笛声了,凝神细听间,只觉这笛声仿似随风而动,断断续续地如风一般若隐若现,有时嘹亮的如要直冲云宵,有时却又晦暗地一如低语。

班兮转头看向院墙,心知这必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笛声,她索性停下手中的琴,这一次笛声未歇,只在夜空中缓缓环绕。

许久许久,烛光之下,却见班兮的双眼渐渐湿润,这笛子所吹奏的分明便是方才她弹奏的琴曲“凤还巢”。只是这曲子由这笛声奏来,却分明多了份刚毅与倔强,同样的曲调之中,却能觉出完全不同的心境来,便似一个老友在耳边轻声安慰,细说原由。班兮沉吟不动,她的泪眼,在黑暗中如同宝石一般闪烁起奇异的光芒。

月光下,只见这双皓肤如玉的纤手在琴弦上稍稍停顿,再度飞舞起来。

于是,清朗的月夜中,雏凤再度展翅翱翔了,笛声也随之愈发嘹亮,动静之间,仿似有一条巨龙尾随凤翼飞舞,在夜空中游走,在云端间穿梭不休。琴声愈高,则笛声便轻,琴声低鸣时,笛声却又高亢入云了。两种乐声在夜色里进退缠绕,时而相互抚慰,时而遥相呼应,便连风都不甘寂寞起来,绞动这两股乐声,在院内不停盘旋。

良久,曲终了。

班兮向天上的明月注视,虽不知这是何人吹奏,也许只是一个过路的路人,听到她的曲调悲哀,助她一曲,舒缓平复了她的心绪,她只觉满心感激,在泪光之中,终于泛出一丝微笑来。

可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笛声几乎在每一个夜晚此时,都会在院外响起,班兮顿觉心中不安,不再以琴声相应,因而天天便都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