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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词-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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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穆卡娜与穆措也来到此处,穆卡娜见到达依激动不已,而穆措则显得沉闷许多,五年不见,当年的小屁孩已经长高了,脸蛋虽有些稚嫩,可是他的眼中却透露出与其年纪不符的成熟,这样达依感到莫明其妙的不安,因为这双眼睛实在有些可怕。

琅华终于见到穆卡娜公主,以前她只是听苍狼说起过,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总有些小小的不悦,当看到公主与苍狼在一起时就更难过的无法呼吸,不过她还是知趣地退到一边,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苍狼还是和以往一样,见到琅华就像从不认识般,虽然这与他晚上的表现大相径庭。其实自那晚起,苍狼与琅华就多了层特殊关系,一开始是霸王硬上弓,然而没过几次就成两相情愿,这么多年两人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究竟是谁有情,谁无意,这之间也不便细说。

过了五日,前方军情告急,苍狼又得赶去阵前,如今大战一触即发,谁都不能保证能活着回来,这次琅华终于忍不住了,在他走之前偷偷地来到他的营中。

“你来做什么?”

苍狼瞥见躲在帘后的身影冷声问道,琅华局促不安地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绣包。

“你又要走了,我想把这送你,这个能保平安的……”

琅华还没说完,苍狼便不耐烦地把绣包抢过来,看几眼后又十分嫌弃地扔了回去。

“娘们的东西,不要。”

琅华失望地垂下眼眸,眼眶不禁微微泛红,苍狼却像无事一般整理行装。琅华收起绣包,小声咕哝了句:“一路平安。”话落,便转身走出营帐。

“慢着。”

苍狼突然叫住了她,琅华停下脚步转过头,却不敢正视他湛蓝色的双眸。

“好生呆着,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便娶你。”

娶我?琅华呆若木鸡,待她回神之后,苍狼已经背起行囊离开军营,她冲出去,对着那马上的背影不顾一切地挥手大叫。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一叫周遭立刻安静下来,本以为苍狼会当做没听到,没想到他突然转过身指着琅华对将士们大喊:

“兄弟们听着,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就娶了这个女人,各位在此替我见证,多谢了!”

话落,他拱手致谢,接着轻叱一声卷尘而去,营内顿时一阵喧嚣,拍手叫好,掌声连连,琅华脸红得都快滴出血,逃似地跑了。事后,一传十,十传百,这便成了大街小巷盛传的一段佳话。

琅华羞得都不敢出门,心中的喜悦更是百般难述,她想着如果夫人问起该怎么解释,若夫人怪罪下来又该怎么办呢?好在这些都是多虑,达依见到她后笑意盈盈,接着便拿出一只雕花锦盒双手递上,琅华接过打开一看,盒内都是贵重无比的金银首饰,她大惊失色,马上把锦盒还了回去。

“夫人,这我万万受不起。”

琅华双膝跪地,连连叩首。达依勾起唇角淡然一笑,然后轻轻地将她扶起。

“琅华,虽说你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不过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有此等喜事,我自然要好好替你准备。”

“夫人,这些都太贵重了,我不能……”

琅华一再推脱,达依故露愠色,硬是将锦盒塞到她手中。

“现在就是给你了,若不喜欢就扔了吧。”

琅华顿时语塞,踌躇半日,她低头叩首,深深地行一大礼。

“多谢夫人。”

她语带哽咽,达依幽叹一声,微微笑着道:

“不必多礼,我就先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待苍狼回来之后,再补上喜宴。”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的羡慕那么明显,隐隐地还夹杂了丝泪光,琅华就和她当年一样,可是两个人的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苍狼走后不久,阵前频频传来捷报。两强相争,必有一亡,有些小国深怕受到牵连,纷纷进献珠宝美人求个平安,达依收到他们献来的厚礼后精挑细选了两个绝色美人,一个取名为云烟,另一个则叫水月。云烟有双又大又圆的杏眼,粉嘟嘟的圆脸十分可人;而水月正好相反,一双凤眸狭长微挑,气质冷艳娇媚,达依与她们相处半月余,抽空教她们琴曲歌舞,待学有所成之后便将她们送至柯木身边,想让两位美人讨得他的欢心。

以往漱洗更衣之事都由达依亲力亲为,柯木眼开眼看到两个陌生的女人顿时吓了一跳,当他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伸手打翻水盆,狂吼着让她们滚出去。云烟当场就被吓哭了,水月站在一边也不知所措。达依听到动静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然后打了个手势让两人先退下,待云烟与水月走后,达依捡起地上水盆,慢慢地走到柯木身边。

“那两个人是谁?”

还没等她开口,柯木便大声质问。

“是尤国进献来的美女。”

达依淡然回道。

“她们怎么会到我房里?!”

“是我让他们来的。”

话落,柯木顿时失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怒意越来越浓。

“荒唐!!”

他大吼着抓起锦枕用力扔了出去,“砰”地一声,锦枕砸中花瓶,瓷片碎了一地。达依一吓,两手紧握,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柯木仍不解恨,又将另一个锦枕扔了出去,然后用力扯下床缦,一边咆哮一边将它撕个粉碎,达依看着他几乎疯癫模样,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周遭的一切全都毁得不成模样,柯木就像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小娃号啕大哭,他捶打着自己瘫软无力的双腿,在腿上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你这是做什么?”

达依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柯木大声反问,神色悲痛欲绝。

“你嫌我是个瘫子?还是觉得受了委屈?”

“不是,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只想物色几名女子,好让她传宗接代……”

“不要!我不要!!”

柯木又失控了,他猛抓着自己头发用力拉扯,达依几乎拦也拦不住。

“我把丹兰、兵权……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你就这么想弃我不顾?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我?!”

“柯木,不要这样。”

达依被他彻底吓到了,她伸手紧紧栓住他的身子不停安慰。柯木激愤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就像猫儿一样地呜咽抽泣。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下药……也不在乎你半夜三更去见他……呜呜呜……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依,我只不过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话就像尖针狠狠地刺入达依的胸膛,她不禁混身发寒,一点都动弹不得,难道他都知道了吗?内疚与伤痛不停啃噬着内心,达依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她思索着该不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左思右想还是作罢。

“柯木,我没有……我没想伤害你……”

她轻声低喃,柯木仍发着猫泣一般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听到,渐渐地,他停止轻泣,然后抬起头,无比哀怨地凝神着她的双眸。

“我并不怪你的所作所为,我只是难过你从来没真心待我……”

话落,柯木把她推开倒头睡下,达依无言以对,只好黯然离去。从这天起,柯木越来越沉默寡言,脾气也变得暴燥任性,无论谁给他喝药,他都当面倒掉;腿上扎得金针,他也会根根折断,要不就全都刺进肉中,见他这幅模样,穆卡娜整日以泪洗面,达依也无计可施,某日,她终于忍不住跪在柯木面前叩头谢罪,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在百花深处时,崔娘给过几粒丹药,说在每次行房前服一粒能让男人欲/仙/欲/死,这药便是**,杀人于无形,达依就是用此害死了玄粼国太子与二皇子,后来她从天山老翁这里习得医术,就按照药性自已做了几丸,本来不想用它,但是那天见到白亦鹤后,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燕王对柯木复国之事一直躲躲闪闪,而自己的功力始终无增,如果能够报仇,哪怕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当时她就是这样想的,入夜之前她服了半丸,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柯木迷倒,接下来的事全都操控在她股掌之间,只不过她没想到柯木会醒,更没想到那药会毁掉他的双腿,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柯木,是我对不起你,若你要杀我,我也没有半点怨言,只是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这么多年,我和他并无纠葛,我们是清白的……”

说完这一切后,达依双手奉上蛇牙刃,柯木神情漠然,眺望着窗外的目光空洞幽暗。

“我想睡了。”

过了许久,柯木幽幽地说了一句,然后他费力地挪动身下轮椅,想要移到床榻边。达依不由伸手去扶,他却避了开来。

“让云烟来吧。”

达依垂下眼眸,微微欠身,然后唤来了云烟,云烟涨红了小脸,怯生生地将柯木扶上床榻,趁此之际,达依静静退出门外,关上门后她在门外站了片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几声如泣似诉的娇吟,她觉得身体里有样东西似乎碎了,原来以为自己会无所谓,没想到最终还是会痛。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第九十三章 破镜看似重圆

夜静更深,书斋内隐隐透出一丝烛光,她俯首案前,手中持着一页纸笺来来回回看了许久,隽秀的字迹苍强有力,虽是只字片语几句问候,却已令人心痛难言。达依深叹一声,将纸笺置于烛火之上,然后看着火苗慢慢舔上纸笺,一点一点吞噬掉他无法诉说的眷恋。烛火舔上她的指尖,一阵灼痛令她回过了神,松开手纸灰洋洋洒洒飘落而下,惟留一点空白。

寂寥趁虚而入,望着空旷的书斋达依突然不知所措,思绪犹如飘在海上的一叶扁舟,不知哪里是岸。自前方军情告急,他已别二月余,不过无论战势如何,他都会书信一封告知,信末留下两句问候,如同旧友了表心意,可是她从来不回,似乎是怕这信会一去不复返。

思念让人心痛,达依不愿再想,起身慢慢走出书斋。来到卧房前,想要开门却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嬉笑,伸在半空中的手像被蝎尾蛰了一下立马缩了回去。她实在想不起有多久没和柯木说过话,不过就算他再怎么任性胡闹,晚上也不会让别人占着他们的床榻,而今夜他却……生气吗?可是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她无奈地浮起苦笑,转身循入无边黑暗,犹如一缕游魂在偌大的城中漫无目的游走,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墨风。

夜风有些凉,达依来到城头眺望远处,身上的黑袍犹如蝶翼随风而舞,千缕银丝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此时此刻她脑中一片空白,就好像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惟留下一具满目苍痍的躯壳。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上,也不明白上天为何如此不公,非要让她受尽波折,生不如死。她想起师父的教诲,想起答应过师父不伤及无辜,可是有多少生灵成了她手下的冤魂,又有多少无辜牺牲在这场战乱中,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瞬间,剩下的都是无穷无尽的悲痛与愧疚,如果可以她真想了却满身罪孽,但是刺骨的仇恨又不断地啃噬着、提醒着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她不知所措。

突然,下腹传来一阵涨痛,达依不禁捂住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头看去,仔细算算应该有三个多月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生育,可是这究竟是谁的种,如果是柯木的倒还好,若要是那个禽兽的呢?不,不可能会是他的,这个孩子应该是柯木的!她心乱如麻,怕孩子出世之后会和她一样,受尽世间疾苦,又担心自己无法看着他长大,慢慢地,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行!这孩子都不能要,我不能让他来到世间受苦!她眼中闪出狠厉的杀气,嘴角勾起的笑意阴冷得让人发麻,心中的善良又一次被仇恨拖入炼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事到如今也没有人能拉她一把。

达依与墨风在城头的角落里窝了一个晚上,次日清晨被几名守卫发现,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几个面如土色的男人,微微一笑后带着墨风离开了城头。

回到房内,柯木已经醒了,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轮椅上无神地望着窗外,达依端来热粥和蒸包放在桌案上,然后欠身离去。

“昨晚你在哪里?”

柯木突然问道,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巡视。”

她转身走到他面前,低垂着眼眸轻声回道。

“我问过了,他们说没看到你。”

“我在城头。”

“为什么不回来?”

“我听到房里有人。”

柯木见她一脸陌然顿时怒火中烧,他一把将桌上早膳扫到地上,然后又掀翻了桌案,热粥洒落时正好烫在他腿上,达依见状连忙上前清理,柯木猛地把她推开,大声怒吼着:“不要碰我!”

达依后腿一步,不小心踩在蒸包上,脚底一滑“砰”地摔倒在地,腹部重重地磕在桌脚上,她捂着腹部缩成一团,柯木冷目而视,两手不由紧握成拳。

“别在我面前装出这幅模样,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他冷声讥笑道,达依抿紧苍白的双唇一言不发,渐渐地,她身下渗出一滩鲜血,一点一点地向外扩散。柯木察觉出了异样,他惊恐万状地扑倒在地,然后拖着无力的双腿爬到她的身边。

“依,依!敲到哪里了?有没有事啊?”

他紧张万分,达依痛苦地皱着眉头,气喘连连。柯木急忙对着门外大叫,不一会儿,琅华和缨络跑了进来,她们见到满地是血也吓一大跳,连忙将达依扶上床榻。

“缨络,你快去叫军医。”

琅华一边叫着一边解开达依的衣衫想查看伤处,突然,她尖叫了一声,柯木恐慌不已,硬撑着身子爬到床边,探头一看,只见达依血淋淋的腿间有块粉红色的肉团,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已成形的婴儿。柯木呆若木鸡,琅华更是不知所措,军医来了见到此惨物也知道了个大概,他伸手替达依把了下脉后连连摇头。

“这……这……恕老夫无能,先开几个方子替夫人下干净恶血再说吧。”

柯木看着那鲜血未尽的落胎,就像失了魂一般愣愣地瘫倒在地。

或许这就是天意,还没有出手,老天爷就把他夺去了。达依睁着空洞无光的双眸,手不由自主地移到腹上,听说掉下来的是个男孩,柯木不是一直都想要个皇儿的吗?不过这个孩子或许不是他的,这样想就不会觉得难过了吧……她牵强地抿起一丝苦笑,轻轻抚摸着小腹暗自说道,其实她也想与其它女子一样,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只可惜没这个命。

“依,你醒了吗?”

床边多了些动静,达依转过头看到柯木趴在床边一脸疲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起苍白如纸的双唇微微点头。柯木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柔荑,另一手则小心翼翼地捂在她的小腹上。

“还疼吗?”

他温柔小声地问道。达依浮起一笑,微微摇头。柯木有些局促不安,他用大掌包裹住她小手在掌心中搓了又搓。

“你的手好冷,是不是觉得不舒服?要不要再加上一床?要不吃点什么?”

“没事,真的没事。”

柯木听后失落地垂下眼眸,他不知道到底应该做什么能让她好受些,同样也能让自己好受些。

“依,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呢?”

柯木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着,琥珀色的眼眸中饱含无限深情与愧疚,达依垂眸沉思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也不知道你信不信我。”

这是真心话,当她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时,的确很想告诉他,但每一次都会被他的暴虐与冷漠堵回去,她知道自己亏欠他许多,所以不管他怎么任性胡闹,她都不会责怪,也不会埋怨。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儿……”

柯木埋首在她掌中呜咽哭泣,盼了多年的皇儿就这样没了,此时此刻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达依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角,这何尝不是她的错呢?是她为了复仇而害了柯木,害了所有在她身边的人。

“依,我们回去吧,我们回狮峰,我不想活得这么累,我只想无忧无虑地和你在一起。”

柯木哭得像个孩子,似乎已把复国报仇之事抛在脑后,达依心头一颤,不由握紧了双拳,过了一会儿,她又恢复了常态。

“回去,我们能回哪儿呢?”

这句话像是有意无意提醒他们现在的处境,柯木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达依浮起一丝暖阳般的笑意,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庞。

“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们就能回去了。”

轻言细语如同迷汤,轻而易举地勾住了他的魂魄,柯木握紧她的双手,用力地点下头。

“依,以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就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乞求着她的收留,哪怕被她鞭子狠狠抽过,他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达依眼角溢出一滴笑泪,亦是感动亦是伪装。

“好,从今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等我养好身子,我们再生一个。”

柯木仰天深吸一口气,硬把眼中的泪水吞咽回去,不管她的情是真是假,他甘愿再次沉沦。

“依,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哪怕为你死,我也心甘情愿。”

他搂紧她的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而吟,达依微微蹙起眉头,无言以对。

接下来几日,柯木每天都在细心照顾着她,一些军事要件也开始着手处理,前先那段胡闹日子算是彻底远去了,然而没过多久,营内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守卫半夜三更地无故失踪,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却都是一具具开膛剖肚的尸体,就像被野兽啃食过一样。这事一出,人心惶惶,营内开始疯传此处闹鬼,柯木为此也无法安心,他念着达依正在养身,也不想去惊动她,但慢慢地,他觉得此事似乎与她有关……

(欲知详情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章 喜得一子

某夜,柯木忙完公务后准备熄灯,他见达依已经熟睡便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榻上不想惊动她,睡到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枕边人不见了踪影,正欲去找就见一抹鬼魅似的身影悄然而来,冷冷的衣风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就像梦游一般躺回柯木身边,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柯木一夜无眠,次日,他就问起达依昨夜之事,达依听着一脸迷茫,说自己根本就起来过,柯木见状也没有多问,可心里总觉得十分蹊跷,当晚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却没想到睡得比猪还死。

第二日,营内的守卫又失踪了,这让柯木头疼得很,查了大半天毫无头绪,连晚膳也没心思吃,突然,他想起那日晚上由于公务繁忙只吃了些点心,而平日只要碰过饭菜,准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莫非这饭菜有问题?左思右想,柯木决定亲自验证,他装模作样地吃了一些,然后装作无事般继续处理公务。

夜深人静之时,达依又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接着穿上衣袍悄悄地推开门,这一切柯木看得一清二楚,没过多久,他便拖起身靠在床栊上,透着窗隙窥视外面的动静,此时,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这不是个好兆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激烈,迟疑片刻,柯木决定弄个明白,他拖着无力的双腿挪到轮椅上,然后扯下架上的衣袍胡乱披上,接着便费力地挪出了屋子。

夜凉如水,一出门就感觉到一股刺骨凉意,柯木深吸口气,裹紧衣袍后开始漫无目的的找寻,碰到巡逻守卫他随口说巡视,其它的就能避则避。

这么黑,她会去哪里呢?柯木思索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隐蔽的林子边,这林子靠近护城河,里面全是机关埋伏,一般人不太会来。一阵冷风吹过,柯木不禁打了个冷颤,寻了半日都没结果,他决定先回去,等她来了再问清楚。刚动下轮椅,就听到林子里有阵很奇怪的声响,他像被人提筋微微一怔,然后全神贯注地探头望去。“唏嗦唏嗦……”奇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是柯木什么都看不见,过了片刻,他壮起胆子往林子里挪去。

茂密的林子将皎洁月光阻挡在外,留下一地斑驳的残影,凭着依稀光亮,柯木看到林子里有一个人匍匐在地,那皮披着一件乌黑的大斗蓬,整个身子都掩在斗蓬下,只见他身体微微发颤,“吧嗒吧嗒”像在用双手扒着什么东西。他不由眯起双眼凝神望去,却见那人身下压着一个人,不,确切的说是具死尸,它那双瞪大的眼睛中仍弥留着死前的惊恐,在月光的映衬下那双眼睛更显得空洞无神。看到这样的场面柯木心里一惊,一不小心弄出了动静,黑暗中的身影猛一侧首,柯木大惊失色,一个翻身直接从轮椅上摔下,那黑影蛰伏在黑暗中,像似在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面容被斗蓬所掩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可是沾满鲜血的嘴唇和下巴却是格外清晰。柯木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一下子发不了声,正当他以为那人会冲过来时,那个黑影像风似地消失在了眼前。

柯木回过神后费力地爬上轮椅准备离开,可刚要动身,他又开始犹豫了,左思右想,他慢慢地挪到死尸旁边,弯下腰细细察看一番。死尸的胸膛像是被野兽利爪活生生撕开的,里面的心与肝已经不见踪影,寻了半刻,柯木在死尸旁找到一些残渣,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个黑影是在食人心肝,一股寒意不禁由心而生。

柯木心思重重地回到了房内,他点上一盏烛灯,无意中看到架上的衣袍好端端地挂着,衣袖与下摆上并无泥土痕迹,往床上看去,达依侧身而卧,脸上干干净净没半点污渍,看到这一切,柯木不禁怀疑刚才全是梦境。

“唔……你这是去哪儿呀?”

达依像是被闹醒了,她揉揉惺松的眼睛半撑起身,蚕丝般的银发垂落肩侧,无意露出半截香肩。柯木低头瞥了眼脚底的泥泞,然后又看看床边的绣花鞋,她的绣鞋一尘不染。

“没,我刚才听到有些动静,所以去察了下,没想到吵着你了。”

说着,柯木脱下脏衣扔到一边,然后挪着轮椅攀上床榻,达依见状立刻伸手扶上,他紧张地伸出双手硬是要她躺下。

“别起来,你身子还没好。”

“不碍事,已经好些了。”

达依嫣然一笑,娇颜如朝霞映雪,分外妖媚。柯木不知不觉走了神,无论怎么看,她都如同二八年华,岁月并没在她身上留下印迹。

“别傻愣着,快快躺下,免得着凉。”

达依携起他的手轻轻地将他拉过来,柯木听她的话躺回床榻,刚躺下,达依就像一只温顺无比的猫儿埋首在他胸膛上紧紧依偎,柯木顺手搂住她的身子,有意无意地轻抚着。肤若凝脂,光滑似锦,这么多年的征战,她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难道她真得这么做了?柯木不也再往下想,看着怀里的娇妻,他又疼又怜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

“怎么了?突然叹起气来。”

达依轻问,柯木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在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这段日子营里闹鬼,一开始是俘虏失踪,接下来守卫也失踪了,我很怕有一天你也莫明其妙地消失,让我一个人孤伶伶地活在这世上。”

达依听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闹鬼?这怎么可能呢,想必是他们逃了吧。好了,半夜三更别说胡话,什么孤伶伶的,就算我不在还有穆卡娜和穆措不是?你还是早点睡觉吧,别乱想。”

“不一样,这个不一样。”

柯木摇摇头,神情很是认真,他垂下眼神凝视着怀里的人儿道:“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放心,一定没事。”

达依仰头往他脸颊轻啄一口。

“早些睡吧,一觉醒来就好了。”

她喃喃说道,柯木不由自主地幽叹一声,然后搂紧她闭眼睡去。第二日,柯木一早醒来就召来众将,说这些日子守卫失踪是因其巡逻不慎而遭野兽暗袭,与闹鬼并无关系,而且他已经派人搜寻将周围猛兽一并除去,所以大家无需惊慌。这理由听起来颇为牵强,不过既然查明不了原因,大家也只好这么想,不过还好的是没过多久,接下来几日没人无故失踪,这也让众人大松了口气。

正当一切都风平浪静,又有一件惊天动地之事,云烟这里传出了消息:她有喜了。对丹兰而言,这是件天大的喜事,柯木二十有三而膝下无子,这已让重视香火的月氏部族十分担忧,听到这个喜讯自然人人都兴高彩烈,而柯木却是愁云密布,似乎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爱妻,达依恰恰与他相反,不但命人大肆庆祝,还让琅华送上安胎补品,这些举动更让柯木愧疚不已,可是人家有喜了,再怎么说也得给个名份,他与达依商议后便册封云烟为妃。

从献俘到妃子,无疑是麻雀变凤凰,云烟年小不懂事故,仗着自己怀有龙脉又深受柯木宠爱,渐渐地开始嚣张跋扈,有时连达依也不放在眼里。达依一直都在养身,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她不但不计较反而嘱咐下人要多照顾些,云烟听到后更是飘飘然,甚至开始妄想生个龙种,夺得凤位,只不过她算计错了人……

达依养病三月,云烟除了每日朝礼之外,其余时候对她不问不闻,后来借自己怀有身孕行动不便,连朝礼都不露面了。正巧,前方军情危急,柯木整日处理军务,无暇顾及后院之事,这让云烟错以为他是故意睁只眼闭只眼,举止更为嚣张,有时穆卡娜也看不过去,就板着脸说了她几句,云烟委屈地流了几滴泪,嘴上说知错可仍是死性不改。

次年春末,云烟产下一男婴,白白嫩嫩的十分可爱,特别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与柯木的一模一样。终于盼得子嗣,柯木喜不自禁,赐名为穆尹并令大庆三日,见自己的骨肉如此受疼爱,云烟觉得时机到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不过没过多久,她认为的机会就来了。

这段日子,敌军兵马没什么太多动静,到穆尹满月之际,白亦鹤突然派来军使献上贺礼,柯木明知他是不安好心,但还是当着众将的面把它打开了。锦盒内摆着一对金如意,如意下压着锦布包裹,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件染血的藕色胸衣还有一缕银发,一张花笺从内飘了下来。柯木捡起一看,只见上面写到:“云露玉雨芙蓉娇,小荷初芽绿影俏。只恨月沉莺啼早,无缘与君赏春宵。”

近座几位都看得一清二楚,柯木涨红了脸,胡乱地将花笺揉成一团,然后大声下令将来使五马分尸,语毕,他怒气冲冲地离席而去,小穆尹大概是被那声怒吼吓到了,一直扯着嗓子哭个不停,云烟又气又恼,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摔了脸色,面对异样的目光,达依也没太多反应,稍稍嘱咐几句后也起身离去,满月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柯木直接去了书斋,他将胸衣发丝连同那首艳诗一起扔进火盆付之一炬,努力想要遗忘的东西如同火苗越烧越旺。白亦鹤!你真不是人!他在暗自愤骂,思索片刻,就召来侍将欲拟命集结兵力,全力灭敌,侍将听后恭敬地奉上一封信笺,说是皇后亲手所书,要他一定得看。柯木正在气头上,不过听到这话,他也慢慢冷静下来,然后伸手接过了信笺。看完之后,他无奈地轻叹一声,然后摆摆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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