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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词-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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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顺利,可是有一人不小心踩到了机关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达依嗅到了不祥的味道,立刻停下脚步调回头去,然而最终还是晚了半步,利箭如雨急疾而来,瞬间就有三人中箭倒下。
“快!快回去!”
达依命道,其余两人马上朝鬼跳崖跑去,就在达依跃过鬼跳崖时,一支利箭穿透了她的小腿,她闷哼一声“碰”地摔倒在地。
“夫人!”
两人立刻停下跑了回来,达依忙把他们伸过来的手打掉。
“不要管我!快点回去!”
那两人迟疑不决,在达依的一再坚持下,他们只好朝鬼跳崖跃去,一人刚跃过去,另一个还没起步就被利箭射中,他一头栽了下去,瞬间就被急流吞噬。
听到周围脚步声碎,达依挣扎着站起身,一点一点往暗处挪去,就在这时,一张铁网从天而降,牢牢地盖住了她,林中冲出五名大汉手持网链将她团团围住,达依奋力挣扎,可全身的力气像似被这铁网给困住了,慢慢地她开始乏力头晕,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一个身影慢慢走来,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模样,惟有一股淡淡的兰香异常清晰……
鸟语花香,暖风习习,睁开眼就看到繁花似锦,宛如置身仙境,达依不知不觉往前走去,走到半路却觉得脚下如有千斤,她低下头,见到无数支枯手紧拉着她的脚踝,阵阵哀号随风而过,周围的奇珍异草转眼化成一滩血水,绝美仙境成了修罗地狱……她急喘了口气,再睁开眼时,枯手血池全都消失无踪。
“醒了?”
轻言细语似水温柔,达依却感觉无比寒冷,她打了一个寒颤,彻底清醒。
“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天天都在等着你。”
那股淡雅兰香越来越近,达依挣扎了下麻木的身体,却发觉自己被绑在一根圆柱上,两根银针穿透了身体,牢牢地盯入了她的琵琶骨锁住了混身经脉,剧痛刺透了麻木,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要动乱,会很疼。”
他仍是那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达依不愿抬头,生怕看到那个让她恶梦连连的男人,虽然她知道这有些自欺欺人。
“一年、两年、三年……好像已经过去十年了。这十年来,你做了不少对不起我的事,你说该怎么补偿呢?”
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然后慢慢拨开垂在她额前的碎发,达依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恐惧或是绝望,此时此刻已经分不清。
“来,把头抬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他笑着说道,达依盯着他衣襟上的祥云团样始终没抬头,突然,头皮一阵辣痛,她就像被人揪住头发的木偶完全不能自主。
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朱唇如画,俊雅的面容如同出自笔墨,阴柔却不失英气,事隔十年,达依终于看到了他的样貌,可再俊美的容貌都无法抹去邪恶。
白亦鹤看着她,就像一只在戏弄老鼠的猫,达依似乎清楚他在想什么,极力镇定自己的情绪,不让他看到一丝恐惧或窘迫。
“真奇怪,你竟然一点都没变。”
白亦鹤面露诧异,手在她的脸上游移,达依胃中如翻江倒海,厌恶地扭过头不愿让他再多碰半下,温和的浅笑凝固在了他的嘴角,白亦鹤脸色一沉,像他经常所做的那样,抬手甩了她一个耳光,“啪”,很响地一记声响,一缕血丝慢慢地溢出她的唇角。
“为什么你总是不肯乖乖听话?”
他用力钳住达依的双颊,将她的头牢牢地抵在圆柱上,体内银钉的位置动了下,痛得她无法呼吸,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怨恨代替,她恶狠狠地瞪着白亦鹤,似乎想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别做梦了,你毁了我一生,我也会毁了你一切……”
她一字一顿地冷笑道,嘶哑的声音仿佛就是内心深处野兽的呻吟,白亦鹤突然开怀大笑,一边笑着一边拭去她唇角的血丝。
“呵呵,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就是因为你和我一样——心狠手辣。是你下得毒,是你毒倒他然后赖在我的身上,和你相比我自愧不如。不过我很想看看你如何毁我万事春秋。”
轻言细语如同尖刀直接刺中达依隐藏最深的秘密,达依微微发颤,身上的铁链随之珊珊作响。
“没关系,我们也算夫妻一场,只要你肯把破邪给我,然后跟我回宫,我就不计前嫌。”他又接着道。
“回宫?被你像狗一样栓在笼子里?呵呵呵呵……”
达依笑得花枝乱颤,扭曲的面容不知是因为痛还是怒。
“不,我会斩断你的手脚,以此偿还欠我的十年。”
白亦鹤说得很轻巧,眼中却闪烁着毒辣阴冷,达依不屑地勾起唇角,然后暧昧地凑到他耳边。
“我劝你还是杀了我,我活着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哦,是吗?”
他故意拖着尾音,手轻轻地点向插在她右侧琵琶骨中的银钉,锥心刺骨的痛如海啸压来,达依倒抽口冷气硬是没叫出声。
“呵呵,看你体内的真气不太老实,你一定压抑得很辛苦吧?我再替你去掉一些……”
他重重按下银针,肩处流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达依最终还是承受不住剧痛仰天嘶叫。
“顺我昌,逆我亡……”
白亦鹤勾起一丝残忍的狞笑,然后贴上她发颤冰冷的脸颊无限温情地说了这句话,达依被剧痛折磨得半死不活,连呼吸都断断续续,她凄凉地笑着,或许是悲哀,或许是绝望。
单薄的亵衣被冷汗与血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白亦鹤解开了她的衣衫,然后从袖中掏出丝帕温柔地擦拭着她的身躯,眼中充满着深情与迷恋。
“蝶依,其实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只要你肯低头认错,我就能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我们也能一家团聚了。”
一家团聚?达依闭眸不语,她只以为这是他另一个阴谋,任由他随意放肆,就当这又是一场恶梦,忍忍马上就会过去。他开始享受着她的身躯,恶作剧似地挑逗她的欲望,他甚至病态地希望能让燕齐灏看到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想到此处更是兴奋。
“嘘……不要出声,你不希望被人听到吧?”
他伸手捂住了她绝望的悲鸣,狠狠惩罚着她的背叛,欢愉之际他却没有发现她眼底的奸佞狡黠。
第九十章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啊
身体仍在隐隐作痛,钉在琵琶骨中的银钉彻底制住了体内真气令她动弹不得,达依低垂着头,沉寂在死一般的静默中,她不明白刚才已经施了毒,为何他会没事?不可能!或许只是时辰未到。她这样想道,可是无论如何都已经回天乏术,恐怕没有人知道她已落难,或许她这一生就此完结。
冷,沁入心脾的冷,这就和当年被扔入河中时的一样,一切都变得飘渺虚幻,她所欠的或别人欠她的都将一笔勾销,可是好不甘心,没有亲眼目睹那人下十八层地狱,不能亲手为爹爹他们报仇,入了黄泉之后有何脸面再见他们?!还有娘亲和阿布,一个生死未赴,一个痴痴傻傻,如果死了之后,又有谁来照顾?最愧疚的人还是柯木,他救了她的命,可她又给了他什么呢?这么多事未了,这么多情未断,该何去何从……
恍惚之间,达依听到一阵喧嚣,她费力地抬起头,可惜什么也看不见,突然一声巨响,帐顶坍塌大半,熊熊火光瞬间拨开了眼前的迷障,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旋在众人之间,一招一势如行云流水令人目不暇接,银光闪过,碎肉四处飞溅,血点绚烂如同花火。一次回眸,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冷酷瞬间化作喜悦,他不惜一切地杀出一条血路直冲而来,这时,她却不知所措,她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模样,羞怯地扭过了头。
燕齐灏一个闪身来到她前面,奋力砍断缠住她的铁链,然后挑起旁边的一块棉布包裹住她几乎半裸的身子,一群又一群的敌兵冲了过来,就像潮水不断涌上。
“抓紧了!”
他低吼一声,左手勾紧她的细腰,右手持剑冲入了敌阵,达依不敢相信,他竟然单枪匹马就这么来了。
“是他!是燕齐灏!”
有人大声咆哮,变调的声音亦是害怕亦是兴奋,周围的敌兵瞬间多了几倍,进或退都是难如登天。
难道要死在这儿了吗?达依暗自问道,她抬起头正好撞上那双深邃迷离的墨瞳,他眼中的坚定与执着不可动摇,远远比承诺本身更值得信任。达依的惧怕消失了,如果死了有他陪着,黄泉路上也定不寂寞,她忍住剧痛随手捡起一把利刃和他一起杀出众围,两人的手始终紧扣着,彼此扶持、共同进退。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匹战马趁乱逃了出来,燕齐灏见后连忙带着达依飞身跃上马背,一声轻叱,受惊的战马发疯似地往营外狂奔,而营外几十名弓箭守早已候在那里,一见有人出来,不管是敌是友都是一阵乱射。燕齐灏将达依身子压低躲过飞箭,然后迅速挑起几个火盆飞了过去,趁弓箭守躲避之际,他拉紧僵绳,踢下马肚,如离弦之箭飞速地跃过重重障碍。白亦鹤就在不远处看着,从容淡定的神色慢慢地从他脸上消失,他伸手低吼一声:
“箭来!”
旁边守卫立即递上墨铁弓,接过弓后,他从箭筒中抽出两支铜箭迅速架在弦上拉起满弓。
“奸/夫/淫/妇,一个都别想活!”
他怒目而视,倏地放出一箭,一声惨烈的马嘶,战马轰然倒地,那两个人从马背上滚落,踉跄撑地爬起然后往鬼跳崖跑去。白亦鹤轻拈箭羽又架上一支铜箭,他先是瞄准达依,迟疑片刻后对着燕齐灏的后背放了一箭,只见燕齐灏稍稍一顿,然后拉着达依跳下了鬼跳崖。
“哼!”
白亦鹤气急败坏地将墨弓扔在地上快步赶到崖边,从上往下望去,鬼跳崖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湍急的水流直泻而下,几乎能把一切压碎,从这里跳下九死一生。
“来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全都给我去找!”
“是。”
旁边小将领命退下,紧接着白亦鹤掏出兵符交于侍将。
“传命风无影,立刻进攻!”
话音刚落,就觉得喉咙一甜,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他伸手摸了下嘴角,低头一看,手上全是鲜血,旁边众将见后都惊呆了,纷纷上前询问,白亦鹤恼羞成怒,甩手将他们推出老远。
“那个贱/人!”'网罗电子书:。WRbook。'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哗啦啦……”
水流啪打着石岸,声音震耳欲聋,达依在水中挣扎几下后被一股暗流卷入河底,水中漆黑一片,她想游上去却使不出力,呼吸在耳畔飘摇,身体随波沉浮,一切仿佛都将停留在静寂中,她觉得很累忍不住想闭上眼睛,突然一只有力的双手拉住了她的臂膀将她拖出水面。
多少次,有多少次她都梦见有人把她从那条冰冷的河里救上来,然而每当惊醒之后却发觉这只是个梦,她无法改变命运,也无法挣脱束缚,只有恨才能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可今天她却发觉恨了这么多年,留在心里的还有一丝眷恋。
“依儿……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他粗重的喘息,达依回过神,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到了他那张异常惨白的脸。
“没事,我们快走。”
她费力地站起身,没走几步又摔倒在地,燕齐灏连忙伸手搀扶住她。
“你受伤了?”
达依见到半支残箭插在他后背上,似乎是正中要害,燕齐灏僵硬地扯起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大碍,趁他们还没追来,我们得快点躲起来。”
听他的声音虚浮得很,达依知道这下伤得不轻,她两手挽住他的臂膀,尽量支撑住他的身体。没走多远,达依看见一具尸体,那是和她一起来的探子,中箭落崖后也飘到了这儿,她上前仔细搜索了遍,从尸体上搜出一把匕首和火折子,她打开火折子看了一眼,还好火种没灭,多了这两样东西便安心多了,他们互相搀扶继续寻找安全之所,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暗处找到了一个狭小的石洞,进洞之后,达依准备点起火折子取暖却被燕齐灏一把拦住。
“不行,会被看见的。”
他的手异常冰冷,整个人都在发抖,达依沉思了片刻,找来几块大石堆起来封住洞口,然后用干枝生在洞底生了个小火堆,用身子挡在洞口处。
“先烤烤,不然我们两个都会冻死。”
说着,她在手上轻呵一口气然后搓了几下,冰冷的石洞有了微弱的火光似乎温暖了些,燕齐灏靠在石壁上沉默不语,脸色越发苍白。
“你伤得怎么样?”
达依伸出手,燕齐灏却不想让她看,达依拧起眉头,硬是剥下他的铠甲,后背上的亵衣早就鲜血浸透紧紧黏贴在他身上,达依撕开他的衣衫,只见半支残箭深埋在背心窝处,拨出来只怕会伤得更重。
“还好,只是血流得多一点。”
她违心说道,燕齐灏失声笑了出来,久违的笑容不禁让她想起了他们的过去,心莫明其妙地一阵发酸。突然,燕齐灏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这令达依措手不及,还没等她出声,燕齐灏就用自己的内力将钉在她琵琶骨中的两根银钉逼了出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后,达依瘫软在地,燕齐灏蓦然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晕死过去。
达依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然后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他额头滚烫,人却不停发抖,看他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脱去自己身上的衣衫,然后侧躺在他身边,用后背紧贴住他的胸膛,将体内真气一点一滴传给他。慢慢地,燕齐灏苏醒过来,他感觉到胸口异常炽热,不禁伸手去摸,没曾想摸到一具异常细滑的娇躯。
“别动。”
达依低声说道,燕齐灏稍稍一顿,缓缓地把手挪开,然后把另一支手垫在她头下,两人就这样紧紧依偎,沉默了许久。
真是天意弄人,断了这么久如今硬是碰到了,虽然这重逢的这些年,大多沉默寡言,然而有时一个眼神,却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就算出生入死都不曾畏惧,因为知道总有人会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或许缘分曾未断过,只不过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可为何心中仍有一丝期盼、一丝不甘?
“为什么要跟来?”
过了许久,达依终于打破了沉寂,燕齐灏看着她的侧影不由自主地伸手搂了上去,而她并没拒绝。
“不为什么。”他轻声回道。
达依又陷入了沉默,燕齐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感觉有东西滴到了手臂上,热呼呼的好像是泪,他心里一酸,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
“依儿,跟我走好吗?就算被世人唾弃、遭千古骂名我也无所谓,我们一起去落花谷……”
“不。”
达依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天方夜潭,燕齐灏垂下眼眸,再也没说下去,他很清楚她不愿意走的原因,不忍心再去为难。
达依的心同样被揪得很痛,她抚摸着他的手臂延伸到他的指尖,痛苦与眷恋深隐在她手心中,她一直在逃避,逃避看他、逃避想他,可越是这样心中的那份爱就越发浓烈,就好比尘封已久的鸠酒,虽是香浓无比但喝一口便肠穿肚烂。爱却不能爱,这样的痛两人都无法承受。燕齐灏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上了她发间,一遍又一遍地轻喃着痛苦而又绝望的三个字:“我爱你。”
突然,一阵细碎的声响闯了进来,打破仅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谥,达依连忙灭了火堆,然后小心翼翼地爬到洞口通过缝隙窥视外面动静。
一股又一股热气沿着小缝喷了进来,紧接着是“呜呜呜”的几声狼嚎,原来站在洞外闻来闻去的竟然是墨风,达依立即扒开石块,墨风的大脑袋一下子冲过来,对着她的脸一通狂舔。
“快!快去找人过来!”
达依轻声说道,墨风马上调头深隐在了夜色中。达依转身回到他身边,告诉他会有人来救了,他没有出声似乎失落大于欣喜。达依蠕动双唇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只不过她的一举一动都深隐在暗中。
墨风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搬来救兵,见到身负重伤的一王一后,救兵们都大为吃惊,连忙将他们救回城中。一入城,宋玉超等人忙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扶燕齐灏进房医治,琅华与缨络也上前搀住达依,拿披风盖住她衣衫不整的身子。
达依抬起头,无意中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坐在不远处,她心里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看清之后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惊是喜?是悲是怕?一瞬间心中五味俱全。她跌跌撞撞地跑上前,一下子跪倒在那人面前许久都不能言语,那人眼露悲怜,双手发颤地抚上了她的脸颊,深情厚谊一切尽在不言。
“依,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九十一章 鱼和熊掌
达依记不清如何回房的,当她睁开眼时就发觉自己躺在床榻上,空气中还有股隐隐的药味。是梦吗?她的思绪混乱不堪,就好像做了无数个梦分不清哪个是是真哪个是假。达依皱眉闷哼一声,费力地撑起身子,这时有双手扶了过来,她抬眼看了一眼,不是琅华也不是缨络。
“依,你终于醒了,吃点东西吧……”
他笑着道,削瘦的脸庞略显疲倦,达依愣了许久,她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伸出发颤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轮廓。
“你醒了,终于醒了。”
晶莹的泪滴溢于眼眶,他抿起一丝苦涩的《奇》浅笑微微点头,然后伸手将《书》她搂入怀中,此时此刻千言《网》万语也道不尽心中的酸楚与悲痛。
达依依偎在他怀里泪如雨下,双手不断地轻抚着他的身体,心中的痛全是因为愧疚,渐渐地,她发觉他的姿势奇怪僵硬,低头看他的两条腿始终纹丝不动,她伸手捏了几下他却没有反应。
“柯木,你的腿……”
“嘘……”
柯木轻嘘一声,继续沉醉在着她的似水柔情里不愿醒来,达依挣脱开他的怀抱,用力捏揉他的双腿,他的双腿纤细无力,不管用多大的力道他仍没有反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达依一脸错愕,慌乱地不知所措。
“我习惯了,没什么。”
柯木两眼一弯,笑得和以前一样灿烂,只可惜瘦弱苍白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皱。
“对不起,对不起……”
达依突然扑倒在他腿上泣不成声,柯木搂住她发颤的双肩沉默不语,眉宇间深隐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凄怆。
“依,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过了许久,他轻声问道,语言中埋藏着深深的愧疚,达依抬起哭红的小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莹莹泪眸就像一汪秋水清透见底。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念着你……自从你晕迷不醒之后,我寝食难安,誓要夺回丹兰、替你报仇,所以才……你不会怪我吧?”
从她的眼睛里、从她的言语中,柯木感觉不出一丝谎言,他欣慰地笑了笑,然后撩起她的一缕银丝无奈轻叹。
“我当然不会怪你,不过……你答应过不去碰那个盒子,记得吗?”
达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一转眼就化作了悲愤与愧疚,委屈的泪水簌然而下。
“我实在逼不得已!柯木,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话落,达依埋首痛哭,柯木不忍心看她这付痛苦的模样俯身相拥安慰。
“依,你知道吗?我多希望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仍是笑着的,可听起来比哭还令人心酸。一个晚上,达依什么也没问,没问他是怎么醒的,也没问他是怎么来的,她只是埋首在他怀中取悦他、讨好他,似乎已经忘了还有一个人为了她命在旦夕。
柯木欣然接命她的柔情蜜意,同样忘了某些不解的疑虑。五年,他不知不觉地睡了五年,如果不是那新来的太医不小心配错一味药,或许他还会一直睡下去,柯木不愿多想,也不愿多问,就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相信,哪怕是遍体鳞伤也心甘情愿。
她是毒,而他甘愿醉在其中……
一连昏迷了好几日,然而眼一睁开听到的却是柯木的消息,燕齐灏捂着胸口撑起身,脚刚着地就觉得喉口一甜,不禁瘫坐下来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旁边军医与侍将见状立即上前,他摇头摆手硬说自己无事。
“夫人……月夫人现在如何?”
燕齐灏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话落,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颇为尴尬。
“启禀殿下,月夫人无事,您无需担忧。”侍将回道。
“哦……”
燕齐灏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并没发觉自己言行有不妥之处,过了半晌,他才想起军情要事,侍将说白亦鹤兵马压近,已经派遣孟飞前去应战,听到这些,他不由松了口气。
“来人,带我去丹兰营中,我要见丹兰国君。”
片刻,燕齐灏突然开口命道,他扶着床栊站起身,虚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军医见之忙上前阻拦。
“殿下,万万使不得!您身负重伤,需要静养才是!”
“不行,丹兰国君病愈后千里迢迢赶过来,我们怎能失礼数?”
燕齐灏不听劝告,忍着伤病一意孤行,手下实在无奈,只好替他洗漱更衣,然后扶着他去了丹兰军营。由于前方战事紧迫,丹兰兵马几乎全都押在阵上,苍狼与鹰等四大将也纷纷守着几道重要关口,似乎要孤注一掷。
守卫一见到燕齐灏连忙跑过去通报,一入院口,燕齐灏便听到几声轻笑,声如莺啼,洋洋盈耳。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到这般的笑声,他落寞地垂下眼眸,体内的伤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都裂开了。过了一会儿,笑声消失了,琅华迎上前来,恭敬地请他入内。燕齐灏收回思绪微微点头,然后挣脱开搀扶自己的双手,下摆一甩,昂首阔步地推门而入。
堂内,柯木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一袭素金锦袍干净利落,脸色并未像传闻中那般苍白憔悴,达依听到声响后微微行礼想要告退,柯木却紧拉住她的手硬让她坐下,这一幕正巧被燕齐灏看到。
“陛下,有礼。不知您圣驾,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海含。”
燕齐灏垂眸拱手行一大礼,眼角的余光不由瞥到柯木的双腿,虽然腿被锦袍所掩,可还是能看出与常人不一样,他真得瘫了。
“太子殿下免礼,是鄙人不请自来,还望殿下恕罪,殿下请座。”
几声轻笑爽朗悦耳,听起来精神不错,燕齐灏正身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右侧,达依就坐在那儿,身上穿着一件开襟薄紫纱,脖颈处几块紫红不一的淤痕十分显眼,她有意遮掩反而弄巧成拙。
接下来燕齐灏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思绪混乱不堪、时有时无。柯木听得却很认真,他一直紧握着达依的手,偶尔侧首与她轻言几句,达依只是点头或笑笑,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呵呵,看来这五年真是多灾多难,还好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稳得江山社稷。鄙人也要多谢你一直照顾丹兰,前几日还救了我爱妻性命,在此请受我一拜。”
说着,柯木欲撑起身行礼,燕齐灏回过神后连忙上前扶道:
“陛下,此礼在下受不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触碰到柯木的一刹那,燕齐灏就觉得有股很重的杀气,他抬起头正好撞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眼底中的嫉恨他看得一清二楚。然而燕齐灏并没有心虚,他看着柯木那双咄咄逼人、充满怨恨的眼睛,一脸坦然。
“呀!!太子殿下,你背后出血了。”
突然,缨络放声叫道,燕齐灏只觉得背后有阵寒意,他伸手去摸了一下,低头一看手上全是血。
“殿下,您负伤还来探望,鄙人实在过意不去,请殿下快快回去歇息。”
话落,柯木唤来几名守卫,候在门外的军医听到动静也立即入内搀扶,达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像一尊石像坐在原处纹丝不动。
回到房内,燕齐灏又晕迷半日,伤口不停渗血,直到半夜才把它止住。夜深人静时,燕齐灏被一阵寒意惊醒,他睁开双眼,偌大的房内空无一人,无言的落寞顿时侵入心肺,回首往昔,那些过往如同梦境,每段梦里都会有一个人,可是每当睁开眼时她总是不在,失落、悲痛、悔恨纠缠成麻,他却无所循形。突然之间,一双素手落到他的额头,燕齐灏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一张朝思暮想的娇颜,他以为是梦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很想你……”
他喃喃轻吟,以为那双温柔的双手会就此消失,可是紧着他却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就像真的一样。
“感觉好些了吗?”
燕齐灏蓦然睁开双眼,她近在咫尺。
“你怎么会来?那他……”
“他已经睡下了,白日见你伤势未愈,所以特来探望。”
达依低声而道,对他的惊讶视而不见,她伸出手轻按几处要穴,然后将一部分真气输入他体内,没过多久,她的脸色渐渐苍白,额头上布满密汗,燕齐灏见之大惊失色,想要起身却被牢牢按住。
“别乱动,我自有分寸。”
话落,达依用真气冲破其被堵的任督二脉,燕齐灏吐出一口淤血后顿时觉得经脉顺畅许多,他开口道了声谢,达依抿嘴一笑,然后起身离去。
“等等!”
燕齐灏伸手叫住了她,她停下脚步,微微侧首问:
“殿下还有何事?”
燕齐灏垂下眼眸,迟疑片刻。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出去被人看见,怕引人误会。”
“放心,没人会看见。再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殿下不必担心。”
“那你的伤呢?你的伤如何了?”
“我的伤并无大碍,多谢殿下关心。”
“那好……那就好……”
燕齐灏再没理由多留她半刻,达依看着他落寞的神色眉头不禁深锁,她垂下眼眸,轻掩住眼中的忧伤,转身循入夜色中,衣袖卷起的夜风有股淡淡的薄荷香气,这是那人遗留在她身上的味道,燕齐灏明白她究竟还是选择了离开。
第九十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
柯木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睁开双眼,醒来之后便和以往一样,似乎并没发觉爱妻半夜三更跑出去。没过多久,天下人都知道丹兰国君醒了,可惜成了瘫子,不少人在背后偷偷耻笑,笑他既带了绿帽又成了残废,真是天下第一“勇夫”,柯木听到这些却不以为然,他就当没事一般与达依形影不离、相敬如宾。达依细心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每日都替他扎针熬药,渐渐地,他的身子比以前好了许多。
苍狼得知柯木苏醒,连夜从前线赶回来拜见,柯木见到他之后异常欣喜,连日来的愁云立即无影无踪。苍狼向他禀报了目前军事以及五年中发生的大小事件,从头至尾他都是半跪在地,态度无比恭敬,这让达依有些不悦,不过转眼她又恢复了常态,一直夸赞苍狼以及其余将士英勇之举,柯木听着连连点头,接着便说仍由达依掌管大小军务,没有半点插手之意,苍狼听了不露声色,他瞥了眼达依后点头接命。
几日后,穆卡娜与穆措也来到此处,穆卡娜见到达依激动不已,而穆措则显得沉闷许多,五年不见,当年的小屁孩已经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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