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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弘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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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福济堂包括一个主药师一个副药师、两个抓药的伙计、两个厨娘、两个打扫的杂役,一共八人。一楼的大堂有三个柜台,分别装的是上中下三等的药材,后面是仓库和厨房,还有个小院子。二楼一共有七个房间,原来只有李爷爷、李骏霄、主药师和前任掌柜住,其他是客房,现在我占了一间房,苜蓿和秋罗共住一间,主药师只是偶尔在此留宿。这里的老板是李爷爷,也就是李福斌,原籍广西,在瑶族做过土官,精通药理。现在的掌柜是我,苜蓿帮忙处理后勤,主要负责打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起居,秋罗想学药理,所以被安排到大堂打杂,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活也就基本安定下来了。

我下午就开始正式巡岗,姓陈的主药师是个老头,处事严谨,看起来非常博学,待人也比较慈善,姓刘的副药师四十来岁,看起来则更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两个抓药的伙计也很勤快,一个是小邓一个是小梁。苜蓿吃过午饭就开始打扫房间,秋罗也跟在柜台后面学着抓药。半下午的时候,客人渐渐多起来,主药师陈师傅面前甚至排起了队,有个中年男人等得不耐烦了,看我在旁边的柜台算账,就跑过来对我说:“我家儿子一直拉肚子,三天都不见好,你可知道买什么药才能止痢?”我一听就昏了,这里可没有泻立停卖啊!他一脸期望地看着我,我却不好意思地说:“你去问那边的药师吧!”那人失望地叹口气准备走开。

打杂的小邓碰巧路过,无比自然地随口应道:“用黄连或是黄柏都可入药!”说完就径自走开了,这才第一天就遇上这样的事,我真是丢脸丢大了!作为一个药堂的掌柜竟然不懂药理,就算他们不挤兑我我也心虚得紧。待人少以后,我悄悄找到陈师傅问:“陈师傅,我没学过药理,此时不知是否可以现学?”他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道:“只要肯学,有何不可?想学的话就得从认药开始,这是最基本的!”我会意道:“我明白了,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还请陈师傅多多指教!”刚准备回去查阅账本,苜蓿就站在楼梯口喊我了,“小姐!小姐!”闻声我便上楼,刚一上去苜蓿就拉着我去了一间空着的客房,“什么事儿叫得这么急?”“小姐,老鼠,有老鼠,里面好像有个窝!”听她一说我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往床底下戳,结果竟真的有老鼠跑出来。赶是赶出来了,里面有窝却不太好办,说不定还有一窝小老鼠。“算了,你先打扫其他的屋子,我出去买老鼠药!”刚一下楼,有个厨娘又找到我说锅破了,此时我才知道,原来掌柜也可以是采购员!

一天下来我才发现甩手掌柜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说起来各项事宜都有人在做,但一旦忙起来我就得把自己当万能人用,哪里缺人我都得上。做些后勤是没有问题,处理纠纷也不太难,最让我头疼的是药理,我还是跟秋罗一起从零开始学认药材吧,明天就去买本《本草纲目》!晚上李爷爷找到我说他要出去办事,让我有什么问题就问李骏霄和陈师傅,我心想这些天爷爷不在药堂,万一又被李骏霄欺负怎么办?

我让苜蓿给顾昂去了一封家书,让他好好做事等我们回到青县再去看他,苜蓿喜滋滋地拿起笔写,结果却哭得一塌糊涂。秋罗这丫头虽然才十三岁,但相对于苜蓿的温婉感性而言倒显得更加沉稳淡定,处理事情也颇有我雷厉风行的作风。福济堂是我在这边的第二个家,是身边的这些人给了我帮助和慰藉,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也会永远怀念这段美好的时光,这些最可爱的人。

第十六章 倾心相谈

 在福济堂呆了几天,一切正常运转相安无事,李骏霄也只是偶尔露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夜夜捧着《本草纲目》读,白天在柜台旁边精着眼睛瞄,看陈师傅如何配处方,看伙计们如何抓药,看得久了也渐渐摸到一点门道。这日,我正靠在柜台上看得入神,一个年轻男人在陈师傅那儿拿了黄芪、鹿茸、枸杞、和松子,我心知这是给老人家延年益寿做药膳用的,顺着往那人后面随意望了望,我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怎么会是李阙?他拎着个鸟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得其乐地挑逗笼中的鸟,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那人买好药去唤他,他也只是点头就走。幸好没有被他发现,当初就那么跑了一定弄得他很难堪,被他抓到可就没有平静日子可过了。

傍晚时分,李骏霄回来了,还带来一个人,一个我希望见到的人。自从我到了京城,几乎每天都有让我惊讶不已的事情发生,这次也不例外。我几步跳到来人跟前,欣喜地问:“祐樘,你怎么来这儿了?”李骏霄上前一手将我撇开,“上楼说话!”我撇撇嘴道:“要你管?爷爷说了我是这里的掌柜,要请也是我来请,走,祐樘,上楼去!”祐樘好笑地说:“你这掌柜当得挺有气势的,连我表哥这般厉害的人物也被你镇住了!”我狐疑道:“他是你表哥?这也太巧了吧!”李骏霄无奈地说:“你就别取笑我了,就她这模样当掌柜实在是屈才了,我看她应该去当门神,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进来。”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客房,我问祐樘:“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城啊?”祐樘眼神露出一丝倦色,但依然微笑着回答:“刚刚。”“什么,刚刚到?刚到京城怎么不回去好好休息呢?”“外公说你在这里,我就顺道过来看看!”我哈哈一笑,“这么久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把我忙忘了,这次真的要多谢爷爷了,要不是他,我们几个估计早被人卖了!”李骏霄插话道:“喂,明明是我救了你好不好?”我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也是爷爷让你去的,别以为爷爷不在我就怕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得意地笑,最喜欢把他气得无话可说了。“祐樘,我让苜蓿把房间再重新收拾收拾,你一路奔波劳累,今天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祐樘笑了笑,继而点点头,李骏霄在旁边嘀咕一句:“刚刚让你在这儿歇还说要回去呢!”我一想,对呀,以前他身边总有人跟着,这次没看到萧敬和徐成,他让他们先回去应该是准备回家的才对,我这样留他倒有点唐突了,这笨蛋要回家也不知道直接拒绝我。

我去苜蓿房间找她,竟一个人影都没有,估计又跟秋罗一起出去了,没办法,刚刚答应帮祐樘收拾房间了,还是再当一次万能人吧!回到祐樘房间已经没看到李骏霄了,祐樘站在窗边不知道看些什么,我抱了床干净棉被,径直走到床边铺床,祐樘转身看见是我,便惊讶地问:“你给我铺?”我手上拉着被子,不解地问:“怎么了?苜蓿她们出去了,你是怕我铺不好是吧,告诉你,就算铺的不好你也得睡,没得商量!”他无奈地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都亲自铺了我当然得睡!”“那就好,你先坐会儿吧,晚上寒气重,别老杵在窗口!”说完我就转身出去了。

后面传来一句“你去哪儿?”我边走边说:“给你打水!”从厨房提了一桶热水到房间,我取出两条干净手巾甩给他,指了指洗脸架,“给,先洗脸,白天在外面跑肯定是一脸灰。”说完我就坐下喝茶。他接过手巾走到洗脸架边,先捋起袖子,然后把手巾扔进铜盆里,接着拧干手巾细细地擦脸,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冲过去抢来手巾,粗鲁地拉下他的衣领让他低头,“哪有你这样洗脸的,我就搞不懂了,你天天这样洗,脸上怎么还如此干净?!”说着就把湿透的手巾往他脸上抹,他只得闭上眼睛任我折腾。洗完以后,我利落地拧干手巾重新丢回他手里,“擦吧!”他擦干脸冲我腼腆地笑笑,我把热水倒进木盆里,然后将木盆端到床前的榻上,“喂,泡脚了!”说完我又坐回去喝茶,他坐到床沿上,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弯腰去脱他的紫金镶边皂靴,皂靴脱了又艰难地脱素袜,我非常无语,简直就是无语凝噎!他家未免把他养得太娇贵了吧,连自己洗脸洗脚都如此生疏。“要我帮忙吗?”他尴尬地说:“不要了,我自己可以。”看他不好意思我也懒得看了,只自顾自的喝茶,他跟李骏霄说要回家应该就是担心没人伺候,他家难道也是做药材生意的?不太像啊!

终于洗好了,我收拾好木盆和手巾,拎起木桶准备出去,他又冒出一句:“锦儿!你现在去休息吗?”“不,我要看看书再睡。”“那你弹琴给我听听可好?”“你不累啊?”“累,但我睡不着。”我顿了顿,“那好吧,你等一会儿!”回到房间才想起他没有换洗的素袜,我又跑去客房的柜子里取了一双,然后抱了丝桐就往他那儿颠。一进房间,他还坐在床沿上,“笨蛋,怎么不钻到床上去?初春也是很冷的,给,素袜!”他感激地看着我说:“锦儿,谢谢你!”“不用谢,你还不是帮过我!”我把素袜丢给他就去找地方放琴。

这里没有琴案,放桌子上又太高,左右为难之际,我转身问他:“今天一定要听对不对?”他点点头,我抱着琴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他,“你穿上素袜坐旁边吧,我要上去!”说完就在他惊异的眼神中迅速脱下鞋子爬上了床,盘腿坐下以后,我拉过面前的棉被对折,将琴放在上面,“要听什么说吧,姐姐弹给你听!”他郑重其事地说:“什么姐姐,我可比你大多了!”我半眯着凤眼调侃道:“那你说说你是几时出生的,我倒要看看你比我大了多少!”“成化六年七月初三。”我笑得一个劲儿拍床,“我还以为你有多大…”“那你呢?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比你小的!”“你就当我是成化六年十月初十的吧,事实上我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了!”“那你还是比我小,实际年龄我比你大三个多月,心理年龄我也绝对不止二十!”我毫不客气地扑过去,伸手拉着他的脸说:“小屁孩儿!”他的脸竟然发烫,但仍然保持微笑,我缩回手得意地笑笑,“要不我还是弹高山流水吧,等你想好要听什么曲子再告诉我!”此时我也不再跟他打闹,摆正坐姿开始抚琴,今天心情不错,弹的意境也要欢悦得多。

待我弹完,他倏地怅然若失道:“你要是能经常弹给我听该有多好!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琴音!”我爽快答道:“那有何难,没事你就过来,我弹给你听便是了!”他眼角弯起一个小弧,呈现出来的仍是淡淡的笑容,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抑郁、沧桑和悲伤还是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我放柔语气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他顿了顿,然后又微微吸了口气,缓缓道:“锦儿,自从娘去了我就一直很坚强,我记得她嘱咐我要好好活下去,要做一个贤德之人,这些年来我勤奋致学,千次万次逃过歹人的杀害,但现在他们又在父亲面前挑唆,一定要父亲抛弃我,要抢走我的一切置我于死地···”

“那你父亲表态了没?”他转而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说:“父亲已经动摇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的志向还没有实现,绝不能让他们就此夺走我的东西!”“这就对了,他们越是要害你,你就越是要活得好好的,气死他们,自己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放心吧,我给你精神支持!”说着就拉起他的手跟他击掌,“今日我张锦绣在此击掌为誓,我一定永远都站在祐樘这边,不让坏人有机可乘!”我嘿嘿地笑着,他也欢心地笑了,笑得非常温柔,“三月初十,我会记得的!现在我给不了你我想给的承诺,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给得了,锦儿,谢谢你!”接下里又聊了一大堆,我只觉得越来越困。

“锦儿,醒醒!”感觉有人在推我,我吧唧一下嘴巴,嘤咛道:“怎么了…让我再睡一会嘛!”“锦儿,天快亮了,快起来!”一听这声音,怎么是祐樘?我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他,环顾四周我想起来了,昨晚聊天说得困了就倒在床上聊,最后竟然睡着了!丝桐已经被他拿到了桌子上,我揉揉眼睛问他:“你一夜没睡?”“睡了,我靠在床架上睡的,也才刚醒。”我掀开被子赶紧下床穿鞋,“我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也可以接着睡会儿,还有,千万别让他们知道啊!”晕乎乎地睡回自己床上,钻进被子的时候想起来了,刚刚我身上的被子是他在我睡着以后盖上的,他却被我赶到床头坐了一夜,下次可不能再这么闹腾了!

三月初十,我在这天毫无心防地对一个人许下了我的承诺,也许当时并不是出于爱情,但它却成为了爱情的一部分。假如爱情可以解释,誓言可以修改,假如,你我的相遇可以重新安排,那么生活就会比较容易,假如,有一天我终于能够将你忘记,然而,这不是随便传说的故事,也不是明天才要上演的戏剧。

第十七章 酒后告白

 几日后,我照常在大堂做我的万能人,就连抓药偶尔也能凑合一把,忙的时候分身乏术,闲起来就捧书而阅。这日,我正在查账,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喊我,一回头,竟是李阙。

我知道这次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干脆也不跑了,没想到顾昂也跟他一起来了,“小姐,终于找到你了!”我走上去问顾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姐不是让你好好做事吗?”李阙笑盈盈地说:“家书里面不是写了福济堂吗?幸亏这小子一到京城就知道找我,不然还被你们蒙在鼓里,上次我就让他跟我一起来京城,他却硬是要等你们的消息!”我一边带他们上楼一边心虚地说:“那个…二月十五…”提到逃婚的事,李阙不但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反而很豪爽地说:“你这丫头动作怎么那么快?我在家死缠烂打母亲都不同意,结果我索性装病,硬是在床上躺了十几天啊,后来传出消息说我得了恶疾,这才将婚事给推迟,等我回到兴济时他们却说你早就跑了,我告诉过你,我会让你改观的!”

看他说的那夸张样子,我不禁哈哈大笑,“我真是改观了,没想到你还有点人性!”来到客房,李阙接着说:“上次我过来给我娘买过补药,那时候你在不在?”我连忙转移话题问:“我家里一切可好?这次出来估计父亲气得不轻。”“知道你还跑!”这时苜蓿听说他们来了也赶了过来,“昂儿,快,让姐姐看看,你好像又长高了…你到这里来了娘怎么办?”“姐姐,是李公子带我过来的,娘现在身体大好了,也被张管家安排在张家做事。”苜蓿含蓄地看看李阙,“多谢李公子!”我知道苜蓿的心思,便开口说:“顾昂,你是跟李阙回去还是留在我这里帮忙?”“我想跟你们一起!”我看着李阙说:“听到了吧?你们俩自己坐着歇会儿,别客气,我还忙着呢!”我随即转身下楼。

李阙回家后,李骏霄晚上才回来,我去敲他的门,他半天才打开,而且还一副严肃的表情冷声问:“什么事?”臭人,竟然把我拦在门口说话!“我想把苜蓿的弟弟安排在这里打个下手,她们姐弟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行个方便没事吧?”他见我说软话立马换上他的招牌邪笑,“我可以同意,有什么好处吗?”这福济堂好歹是他家的,我这样自作主张确实有点不太好,听他一说我灵机一动,“有好处,我保证三天之内不骂你可以吧!”他略带失望地说:“成交,说话要算数!”“定当算话!”说完我就回房。

自从在这里住下以后,我就按照我以前房间的风格认真布置了一番,累了一天泡个热水澡是我最享受的事情。我在水里撒上一些干藏的玫瑰,褪掉衣服就迫不及待地跳进了大木桶,我屏住呼吸将整个人都沉到水下,四周的寂静将我紧紧包围,良久以后,我准备很享受地露出脑袋大呼一口气。刚一出来就看到屏风后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我迅速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裹在身上。待我快追到门口时,李骏霄闯了进来,我条件反射般扬手就是一巴掌,他的脸上立竿见影地出现四条红印,我愤怒地破口大骂:“变态!下流!龌龊!”他气得握紧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吃人一般,愤然道:“你怎么不打他?”

这时我才注意到祐樘在他身侧,心知刚刚那人应该不是他们,但仍理直气壮地对他说:“不会是他的!”这时他气得更厉害了,额上青筋爆出,“死丫头,我真想掐死你!凭什么老是针对我?刚刚还说三日之内不骂我,女人的话真是信不得!”我意识到自己全身湿漉漉的衣衫不整,一把合门将他们关在门外,然后在里面问:“祐樘,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那人是谁?”“我随表哥一起来的,本来不想惊扰你,刚刚看到有人影闪过就跟过来了,你早点歇息吧!”“哦,知道了。”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离去,我明白了刚刚李骏霄半天才开门的原因,只是他们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还有刚刚那个人影又是谁呢?

在福济堂呆了这么些天,该到的人也算都露面了,好不容易大家有机会再聚在一起,我准备召集大家吃顿饭。第二天让李骏霄把祐樘也请到了对面的酒楼,李骏霄、李阙、祐樘、顾昂、苜蓿、秋罗和我一共七个人,相聚一堂很是热闹。这次又是我率先吵起了酒,非要人人都喝,李骏霄和李阙很是豪爽,一边喝还一边说什么相见恨晚,莫逆之交之类的话,祐樘和顾昂也虔心奉陪,只是祐樘在饭桌上要显得颇为沉静,苜蓿在我的强迫下勉强抿了一口,顿时脸色通红,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秋罗这丫头反而放得很开,我喝她也随着我喝,毫不拘谨。

旁边一桌忽然有人议论道:“听说皇帝要废太子了,连怀恩都被打发回凤阳去守灵!”“还不是那个老狐狸精吹的枕头风!也不知道这皇帝是怎么想的,那女人比他大了整整十七岁,如今年老色衰竟还如此受宠!”“我听说这皇帝还特别迷信妖僧恶道,光是修仙炼丹就花了好几箱的黄金啊!如今传言要废立太子,可惜这太子太年轻,势单力薄啊!”第三个人说:“你们小声点,叫人听见可就惹祸上身了!”我一听就接着酒力信口笑道:“这有何难,借力打力即可!”祐樘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浅笑,听我这么一说,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而后迅速恢复他的浅笑问我:“如何借力打力?”

我莞尔一笑,“既然皇帝喜欢老狐狸精,又喜欢迷信,那就用迷信之说来镇住那枕头风呀,历代君王几乎都深信谶纬之说,何不找个什么天灾人祸奇闻异事之类的做托词?!”李骏霄听我一说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就朝我这送,“来,这杯敬你,诚心诚意地敬你!”“为何?”“因为你聪明啊!”我也不多加追问,拿起酒杯一口闷下。当然此时我并不知道史书上面会记录说,成化二十一年四月,泰山地震,钦天监上言曰:天降横祸,东宫不稳,太子必保。后来翻阅得知是有个算命的先生告诉皇帝,泰山连续地震是因为东宫不稳,如果强行易储必将政局不稳,皇帝这才打消了易储的念头。

一轮轮地敬酒下来,一大坛酒已经被搬空,我看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喊撤,谁知李阙又去叫了一坛女儿红,还叫老板加菜。李骏霄太强悍,喝了那么多也没有任何反应,顾昂和秋罗太高兴,一下子就喝高了,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苜蓿只好倒茶给他们醒酒。祐樘拿捏得很准,依然稳坐如泰山,我的脸上已经在发烧了,胃里面跟火烧似的难受。李阙喝了很多,准确的说是我们灌了他以后他又自己灌了自己,我怀疑他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喝着喝着就奇怪地看着我,还楞在那儿不说话,李骏霄和祐樘也都看在眼里。

我倏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到对面的李阙头上,“喂!你脑袋脱线了还是被粪瓢刷了?老看我做什么!”他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傻笑着说:“因为你好看啊。。。因为我想看。。。怎么,你不愿意嫁给我连看都不要我看吗?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未婚夫呢。。。”我闻言立马跑到他跟前捂住他的嘴巴,他还在那胡言乱语地不停嘀咕,李骏霄和祐樘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别听他瞎说,他喝多了!”李骏霄取笑道:“所谓酒后吐真言呐。。。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档子事儿!”我无奈地说:“那都是家里安排的,我根本不知情,后来知道就跑了啊!”祐樘眼里闪着不明的情绪,缓缓笑道:“原来那日在松林,你就是逃婚出来的!”

我看闹到这个份儿上也该散了,让苜蓿和李骏霄把顾昂秋罗送回去以后,我和祐樘也准备把跌跌撞撞的李阙扶到福济堂醒酒。刚走到福济堂门口时,李阙突然一把甩开祐樘,猛地把我拥入怀里,“锦儿,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想你吗。。。”我拼命挣扎,“放开我,我要踩死你这个王八蛋!”说着我就使劲踩他的脚,但他仍紧紧抱住我,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祐樘上前将我扯到他身边,“锦儿,没事吧?”李阙还定在那里说胡话,我气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到他腿上,转身就出去了。李骏霄下楼将李阙扶了上去,祐樘却追上了我。

一路无言,街上人很少,风很大,在酒后这么一吹,顿时让我也清醒了许多。我很生气但同时也很难过,李阙的心意我很清楚,早在兴济就清楚,但我是注定要辜负他的。我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祐樘立在我面前,良久,他开口问:“好点了没?”我抬头仰望着他,很高很高,我笑着看他,他亦笑着看我,他伸出手,我把手缓缓递上去,他拉我起来,一切如此和谐自然。起身后他依然牵着我的手,一直将我送回福济堂,此时的我们,没有任何杂念亦没有任何距离,只像是小时候妈妈牵我回家一般,让我心里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久违的幸福。

第十八章 神秘人物

 一连几天都不见佑樘来过,而李骏霄则是几乎天天呆在福济堂,我还是一如往常做我该做的事。晚上子时左右,我本来已经睡着了,但是饿得胃痛就再也睡不着,只好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找吃的。

刚到厨房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我怀疑是小偷,便赶紧吹灭了灯躲在门后。脚步愈来愈近了,奇怪的是那声音是从大门方向传来的,而且并不是往二楼走,难道是去仓库偷药材的?我轻轻拿起门后的一把铁锹,警惕度提到了一百,屏住呼吸徐徐朝前移动。走到近处一瞧,那人怎么隐约像是李骏霄,而且还拖着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往仓库走,那人的嘴被堵上不能言语,双手被束,只得任由李骏霄拎着。我暗自思忖着,李骏霄最近的行踪实在太诡异了,守着福济堂不出门也就算了,今日还带回这么个人,还有上次出现在我房间的人影,我得跟上去看个究竟!等到他们进入仓库,我也偷偷跟了上去。这次又叫一个目瞪口呆,高大的药柜后面竟然有一个密室,我进去过那么多次都没发现的密室,他把那人径直丢在了里面!

我正准备闪身藏好,他却突然一个箭步蹿到我跟前,立即拔出一把锋利得耀眼的剑,冷冰冰地搁在我的脖子上,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低声喝道:“谁?!”我生怕这位大哥一不小心取了我的小命,只好连忙应声:“我,是我!”他听了我的声音,却依然没有要放下剑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逼问:“你跟着我做什么?”这人的警惕性与徐成和萧敬有得一比,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在酒桌上还那么和气,现在竟然像是要杀我一样,我不耐地说:“我肚子饿了,本来是起来找东西吃的,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有小偷偷药材,所以就跟上来瞧瞧,有什么不对吗?倒是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还带个人进密室干什么?!”他依然一脸肃然,冷冷道:“别问那么多,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惹祸上身的,不只是你一个人!”他遽然收起剑,我细声嘀咕道:“这么神秘做什么?大晚上的吓死人了!”“回去休息,没有我在旁边,你不要随便出门,切记!”我焉答答地跑到厨房,拿了两个窝窝头就回房了,太神秘太诡异了!他让我不要出门,难道是有人盯上我了不成?我又没得罪什么人,干嘛这么神神叨叨的!

四月十六这日,佑樘驾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前来找我,还很抽风地要求李骏霄给我放假一下午,说是要带我去郊外透气。没想到李骏霄那么卖他的面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了,当然他自己也跟着我们一起去。苜蓿和秋罗、顾昂我不便带去,只好留他们在福济堂做事,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上车离开。李骏霄、佑樘和我坐上了马车,萧敬和徐成骑马,依我而言那形势简直就是招摇过市!李骏霄依然时不时露出他的招牌邪笑,佑樘的欣喜却是我从未见过的,什么事儿能够让他这么内敛淡定的人如此开心,还突然要带我出来玩?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却像是读出了我的心思,看着我感激地说:“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吗?现在已经基本摆平了!你自从来了京城就一直闷在福济堂,应该想要出去走走的,对不对?”我开心地说:“能够跟你父亲化解矛盾真是太好了,你说的对,我确实老早就想出来走走了!”

看这辆马车的富贵程度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连自己洗脸洗脚都生疏了,马车的外观是由金漆的浮雕拼凑而成,连门帘的布料都非常有质感,里面铺上了厚厚的锦缎,角落处还有一个精巧的小茶几,连茶杯、茶壶、糕点和零嘴都预备在旁边的木匣子内。我斜歪在窗口,一副懒散悠闲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抓起花生就吃。李骏霄时不时调侃我几句,我拿起花生壳就往他身上砸,他气得想要扑过来打我,我一把扯过佑樘挡在面前,他楞是没辙,我却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欠揍样子,他只能气得在那儿吹胡子瞪眼睛,我看了更是开心得不得了。这马车坐上去确实很舒服,只是来到郊区就跑得快了,这回可不太爽,那个劲儿颠得我的心都快跨腔而出。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只好在一片林子里喊停,一冲下去就猛吐不止,难受之余,不禁哀婉叹息,可惜刚刚那些美味的花生都白吃了。佑樘也赶紧下车帮我拍背,还让李骏霄递水给我漱口,李骏霄得意地牵起嘴角,畅然笑道:“看吧,现世报来得就是快!”我端起没用完的水,扬手就往他身上泼,追得他围着马车跑了几圈。

正准备重新回到马车上时,一枝暗箭向我直袭而来,佑樘敏捷地将我推开,“锦儿上车!”我稀里糊涂地被佑樘塞进了马车里面,怎么好端端地又遇上这么档事?若不是佑樘推得及时,估计我早已命丧黄泉!李骏霄也紧跟着闪身上车,拿起侧壁夹层里的铁板,一把挡在门帘处,窗口也分别用铁板挡上,哇塞!这装备还真是齐全!他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朝缝外看了看,继而悠然坐定。此时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外面的徐成和萧敬已经开始跟那边的人厮杀了,须臾之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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