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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剑与冕冠+番外 作者:ozora(晋江2012-05-16 完结)-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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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斯洛特可以保护他,一定可以。这样的想法好似刀片在迷茫里划出一道透光的缝,让她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拔腿在安德鲁之前冲出了他的家门。
  
  之后安德鲁大叔是以什么态度看她背影的,阿德丽娜这辈子都无法知道。他在她背后那句若有若无的话却至今都铭刻在心中,每一次回想都会剜心地疼。
  他说:“傻姑娘。”
  
  阿德丽娜的泪要留下来了。是的,她也知道自己傻。
  戴蒙说她傻是因为她明知道他阴险的意图却还要天真地陪在他身周,这种想要拯救一切的圣母姿态在戴蒙的眼中再傻不过。
  安德鲁说她傻,大概是因为她早就料想到了结局却还要痴心改变。
  
  她疯狂地将兰斯洛特从旅馆里拉出来,两人驾着马车匆忙往邻镇赶。不知为何通向邻镇的路并不像以往那样畅通,最后阿德丽娜索性弃了马车向前方狂奔而去,即使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面对的还是安德鲁早已冰冷的身体。
  在闹市发表演说的途中,有神秘的杀手在远处的高楼上瞄准他并且扣动了扳机。穿胸而过的子弹使他当场倒地,受惊四散的群众直到很久以后才敢靠近查看他的情况。
  安德鲁失血过多,意识到要救人的镇民们手忙脚乱通知医生的时候已经晚了。
  
  阿德丽娜蹒跚着向前摇晃着,眼里只能看到满地鲜血。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安德鲁:蒂缇很爱你,真的。
  有那么多摩擦和对抗,她都非常爱你。
  
  她的泪水直到现在都没有留下来,空洞的眼睛里干涩得可怕。
  兰斯洛特在阿德丽娜身后捂住她的眼睛,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匀净而恬淡地扑到她冰冷的耳垂上,漾起一丝悲哀的温意,稍纵即逝。
  
  “殿下,回去吧。”
  
  阿德丽娜从始至终都坚持,兰斯洛特的存在对她来说并不只是个骑士。
  他是为她抵挡一切苦难的王。
  左手冕冠,右手剑,为她建立起他孤傲的城池。
  




☆、咫尺天空

  阿德丽娜平生最讨厌的一是婚礼,第二就是葬礼。
  
  安德鲁镇长简单的葬礼在蒂缇的坚持下很快就举办了。唯一能够使它称得上是葬礼的仪式,就只有将装有他遗体的棺材送至郊外墓园途中穿过小镇的短短十几分钟。
  
  维克多驾着马车,蒂缇在后面扶棺。
  安德鲁死得不明不白,镇上许多人都听说了邻镇的传闻,据说他是被黑手党的杀手干掉的,理由是不愿意交出陶尔米纳的管理权。镇民们如同惊弓之鸟,对于即将进驻陶尔米纳的黑手党望而生畏,没人敢就此发表任何意见。
  
  两个人孤零零地和棺材一起走在没有相送人群的大道上,偶尔瞥过街角看到一晃而过的人影,他们默默取下帽子摁在胸前。
  穿着素色衣服的蒂缇将手置于棺盖上,视线涣散的她双眼红肿但一直都没有哭出来。
  
  她已经哭够了,在收到安德鲁遇害的消息后,她整整在家里哭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维克多看不下去专门来旅馆找阿德丽娜,后来在她的劝说下这个有着西西里直爽性子的红发少女终于止住了眼泪,开始筹办父亲的葬礼。
  桌上冷了两天、加满了辣酱的意大利面不经任何加热就被蒂缇一口一口硬塞了下去。和着泪水吃下去的冷面味道如何阿德丽娜不知道,不过那是她看到蒂缇为这件事最后一次哭。
  
  “我不会把爸爸的镇子交给黑手党!”这是蒂缇擦干眼泪对阿德丽娜说的第一句话。
  
  在街角畏惧不前的阿德丽娜感觉大脑有些晕眩,她扶住身侧的墙,笔直看过去可以看到维克多驾着马车缓缓消失。
  
  当知道他是乔托后,却无法说服自己去面对。她明白的一切其中包括蒂缇欺骗她的原因,当蒂缇遭遇了这些了轮到她不忍心去将仅有的安慰从她的生命里剥离。
  指甲在泥质的墙面上陷下去,兰斯洛特在背后扶住她的肩膀。她面对空无一人的街道问他:“你会阻拦我吗?”
  
  兰斯洛特顿了几秒,一如既往平淡地开口:“不会。”
  
  “如果那是您的选择,臣下没权利这么做;如果是您,就一定会这么做,我同样没理由阻拦。”
  “请前往吧,臣下将在您身边为殿下保驾护航。”他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流淌,汇成一汪晃悠的湖水。
  
  就同阿德丽娜想的那样,兰斯洛特对于她来说是应该朝拜的无冕之王,他从高处为她降下的光伴随她长久以来的寂寥,让她在这样的黑暗的得到宽慰。
  
  “谢谢你,我的骑士王。”她给他一个欣慰的回眸,没有发觉兰斯洛特短暂失神的她快步小跑出街角追上远去的马车。
  
  视线里,阿德丽娜跟上了载棺的马车,走在蒂缇身后将手放在了棺木上静静为安德鲁扶棺而行。
  兰斯洛特的红褐色眼睛里突然搀和上些许深意,好似快要凝固的鲜血在黑色的幕布上滴落成花。
  
  ——————————————————————————————————————
  
  她看着泥土将安德鲁?德卢卡的棺材掩埋。
  世间万物总会回归尘土,用能证明它们价值的各种方式,被上帝保佑之人拥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力量,撒旦的地狱也会因为他们紧闭大门。不会腐朽的骸骨将会获得重生,带着世人追逐歌颂的美德降福人间。
  爱永存不朽,而先知之恩,终必消失;语言之恩,终必停止;知识之恩,总必消逝。现今存在的,有信、望、爱这三样,但其中最大的是爱。①
  
  这份复杂的爱将很多人联系在一起,阿德丽娜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让蒂缇离开陶尔米纳。镇长的死多半和对陶尔米纳虎视眈眈的多玛佐脱不了干系,阿德丽娜很清楚多玛佐的不择手段能卑鄙到何种程度。
  
  蒂缇的回复是她同样可以理解的,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阿德丽娜的建议,申明将留在陶尔米纳,像父亲生前一样去守护它。
  阿德丽娜将蒂缇凌乱的刘海顺下来,淡淡拼凑出和蔼的微笑问她:“你爱你的父亲吗?”
  
  蒂缇那瞬间的表情宛若被顽皮孩童打碎的花瓶,她用阿德丽娜所赞扬的倔强让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最终消失。
  蒂缇回答得很好,用她不能轻易被践踏的自尊。
  
  “这是他最后的祝福,也是交给我不得不完成的委托。”她眯起眼睛笑意暖暖,想让蒂缇看见那么些希望。
  
  “陶尔米纳,能交给我吗?”
  
  蒂缇直勾勾地看着她,许久后点头。
  
  葬礼结束后,阿德丽娜随维克多和蒂缇一起回家。从墓园回来,料到多玛佐不日就会上门找茬的阿德丽娜尽快吩咐蒂缇解决事务踏上行程,她听从阿德丽娜的话一个人躲房间里收拾东西。
  
  阿德丽娜原本想尽快试探维克多关于彭格列的记忆还剩多少,来判断是否马上带他回彭格列挽救僵局。不过如今这个局面却让她落到进退维谷的境遇里,心中那点刚刚喷涌而出的欣喜若狂却被现在的不幸给吞没。
  
  她已经无法辨别是彭格列需要乔托,还是自己,抑或是蒂缇。
  蒂缇她不了解彭格列,不了解乔托,不了解阿德丽娜的坚持,以至于可以狠心和敌人对战的阿德丽娜不忍心告诉她实情,她感觉蒂缇会坚决自我否定她的话。
  
  坐在德卢卡家饭厅的桌边,双手捂着维克多为她倒的热水,可悲的是这竟成为了她唯一的热量来源。阿德丽娜双手捂着杯子不说话,尽量不去回想几天前也是在这里得知维克多的身份。
  安德鲁救了她,她却没能救他。
  
  直到被杯壁传来的热量烫红了双手她也舍不得放开,后来维克多看不下去了,强行将这杯水拿走换了一杯温的。
  阿德丽娜在轻抿一口水后,抬起眸子问他:“你准备之后怎么办?”
  
  “安德鲁大叔想要告诉镇民陶尔米纳对大家来说是多么重要,如果可能,我想继续帮他完成。”维克多思索了一会答。他的脸没有昔日欢快的神情,看惯了维克多笑脸的阿德丽娜有一瞬间不适。
  
  “然后呢,”她故意问,“你认为可以斗过那些黑手党吗?”
  
  不出所料维克多的沉默如期而至,阿德丽娜遗憾维克多为什么不马上斩钉截铁回答她,回答说他要反抗。
  这是阿德丽娜在乔托生命里错过的一段日子,如果是乔托的话,就算失去了所有回忆,骨子里都一定会有那么点星星之火。不是死气之炎带来的义愤填膺而已,与其说是他的火焰选择了戒指,不如说是大空的属性选择了乔托。
  
  他是天生的首领,不管沦落到什么地步都圣洁得一尘不染。
  作为黑手党教父,这样的干净到透彻的心不知道是不是个悲剧的伏笔。
  
  “如何,要组建队伍保护陶尔米纳吗?”
  她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水,尾音上扬的语调有点挑衅的意味,这样的问题让维克多微微皱眉。
  
  那么,就让她来看看,被抹杀那段时光的彭格列一世到底会如何回答。
  这样的情景好像让阿德丽娜让乔托回到了当年抉择的时刻,意味着如果乔托没有选择揭竿而起,他走上的另一条路将在维克多的回答后浮现而出。
  
  “我……我,我没有能力,”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像那些达官贵人有足够的后盾支撑他们放手一搏……更何况你暗示我的事情还是和那些实力强大的敌人对抗,如果有那么些可能我相信是天方夜谭……虽然,我想为大叔的死和小镇讨回一个公道。”
  
  她的眼敛下咄咄逼人的光,跟着杯中的水一起恢复风平浪静。
  
  “维克多你知道吗,”她自言自语般将唇抵在杯沿上叙叙,“我认识的一个人跟你一样,从普通人的生活中带着小孩子般玩笑的梦想走出来。他和你很相似,因为不平而悲愤,因为悲愤选择义无反顾奔向无法控制的未来。”
  
  “最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也非常讨厌刀枪,当所面临的世界已经不是当初可以料想的局面,为了继续下去,为了人民的安定生活,双手沾满曾经不齿的血泪都要咬牙坐在王座上挽救众生。那么维克多,你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吗?”
  
  维克多被阿德丽娜这番摸不着头脑的话怔住,他沉思的脸苍白得就像雨后的浓云。金色眼睛瞪大的同时也放大了内心的挣扎,他快要崩溃了,未来那些残忍现实光是让他想想都惧怕成这样。
  
  把家族的荣誉、人民的期盼、自我的约束弃之一边后,这就是最真实的他。他也有无法避免的彷徨,折磨到死的焦躁,不知所措的惶恐。成为彭格列一世的乔托,将这些都尽数埋葬。
  彭格列不需要一事无成的首领,如果这就是他的心声……
  
  “……我还是想用其他办法去试试!”
  
  阿德丽娜坐正身体看到维克多双手握拳放在腿上狠狠揪住了布料,额上细碎的汗珠反射温和的光,他下了很大决定闭眼说出这句话。
  
  她慢慢将背靠在椅子上,可悲地看着维克多,蓝灰眸子波光流溢。
  多么天真幼稚,符合戴蒙对彭格列的所有鄙视不屑。
  
  他的金橙色眸子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燃烧着不屈的火光。
  
  这也恰恰是她那么深爱着彭格列的原因。
  然后她笑了,骄傲得如同一个王者。是的没错,这就是乔托,不管有没有走上自卫队的道路,心怀怜悯之心不愿轻易动用武力的软弱家伙。
  
  她的笑莫名让维克多觉得释怀,阿德丽娜在他的注视下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路过他身边时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带着你的执念走下去吧,已经做过一遍的事交给我怎样?”
  
  维克多露出困惑的表情的脸消失在阿德丽娜推开又关上的门后。
  径直走出德卢卡家的院子,她一言不发把之前保存在口袋里G的身份证明取出折好,交到一直守在院子里的兰斯洛特手上,用不容置疑的字句阐述接下来的计划:“兰斯洛特,到邻镇找加布里埃利通知他召集人马……那段时光看来不是那么好补上的。”
  
  ————————————————————————————————————
  
  阿德丽娜把一个小盒子摆到维克多面前的时候,蒂缇还在楼下打点行囊。
  没有蒂缇来帮助维克多构建完整的人生轨迹,维克多只能看着盒子里一双有着数字“Ⅰ”的手套呆愣在原地。
  
  这双手套说不清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竟隐隐有金属的光泽,相比是御寒的用品维克多更认为配上手背的花纹这更像是一件装饰品。
  他看得入了迷居然情不自禁将手套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阿德丽娜心中一惊一喜,嘴角勾起久违的幅度。
  
  突然意识到自己无礼举动的他吓得连忙把手套放了回去,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阿德丽娜脸上没有维克多想象的愠怒,也没有他还回去后的欣然,是一种他说不出的复杂表情,失望吗,或者可以说是一种遗憾。
  “维克多,你老实告诉我,在看到这个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这个……为什么这么问?”他本来想打听手套的事情,但没办法开口,只能乖乖回答问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
  
  阿德丽娜把凑过来的上半身收回去,微阖的蓝灰色眼睛让脸也黯淡了几分。
  
  “不过……”
  
  “你说!”她猛地站了起来。
  
  维克多身体一震就往后缩,不过被她钳住了肩膀动弹不得,畏畏缩缩地想要躲避。他咽下一口唾沫再对上阿德丽娜的眼神,说:“怎么说呢……虽然没见过……”
  
  这就够了。
  阿德丽娜把盖上盖子的盒子塞到维克多怀里,“这个我物归原主了。”
  
  “原、原主?!”
  
  楼下忽然传来强烈的撞击声和蒂缇的尖叫,稍后就是长时间的沉寂,两个人在二楼室内同时倒吸一口气。
  感觉异样的维克多第一反应就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准备开门查看情况。阿德丽娜临危不乱地伸手挡住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蹑手蹑脚将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探头窥视一楼的情况。
  
  透过极小的缝隙她看到几个身穿黑西服的男子将蒂缇推攘着逼到楼梯口,蒂缇自我保护意识爆发地反抗了几下,就现状看并没有什么效果。阿德丽娜检查了一下平时藏在靴子里防身的枪后,做手势让维克多暂时不要出门。
  
  “阿,阿尔托莉雅小姐!”维克多小声地惊呼了一下,换来的却是阿德丽娜脸上大片大片天空中落下了云朵般落拓的狼狈表情。
  
  她露出他猜不透的自嘲浅笑:“笨蛋,我是阿德丽娜。”
  话音未落她走到走廊,迈着优雅矫健的步子,毫不掩饰自己存在地缓步踱下楼梯。
  
  阿德丽娜,阿德丽娜,阿德丽娜……
  这个名字在维克多脑海里一直盘旋,他总觉得注定和这个名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好似被废墟掩埋了几千年的遗骸,一旦见光都氧化成为碎末随风而去。他试着在嘴里念叨这个名字,被这个名字连接起来的人物印象模糊不清,又让他耿耿于怀。
  
  她走到楼梯口,蒂缇正操起一把椅子打算硬碰硬,对面几个男人的哄笑让蒂缇恼羞成怒。阿德丽娜将手按在蒂缇的肩膀上将她护到身后,她压低了声线使了个眼色催促蒂缇赶快上楼躲起来最好找个窗口逃跑。
  阿德丽娜将蒂缇的身子往后一推就上前几步迎上入侵者。
  
  蒂缇上楼的脚步声渐渐减弱,阿德丽娜镇定自若地堵在楼梯口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陌生男人。这时五六个男人一阵骚动,又有另外一个人拨开众人淡定从后面冒了出来,就这种典型占主角的出场方式看,阿德丽娜混黑久了基本也能猜到是个小头目的角色。
  
  那人打量了阿德丽娜一下,从脸上生出些诡异的喜悦感,道:“哟,好久不见,小姑娘。”
  
  阿德丽娜歪头皱眉盯了他好大半天愣是没认出来,结果还是对面的人一语戳中重点:“怎么,似乎比在彭格列憔悴了不少,果然以下犯上被彭格列抛弃了吗哈哈!”
  
  “哦,当时被我赶出彭格列那位多玛佐使者?”
  
  “今非昔比了,你现在可没有彭格列作后盾!不要以为你们拙劣的伎俩可以瞒过我们,彭格列一世的死是不争的事实,我就看你们还能苟延馋喘几日!”
  
  “你们有谁见过一世的遗体吗?”阿德丽娜冷冷扫过一帮人的脸,最后落到为首的男人脸上,“家族昏庸到极点就算了,看到你们这帮喽啰我想我能够原谅多玛佐的胆怯。”
  
  为首的使者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他用手杖击打地面,五六个男子齐刷刷掏出了枪对准了她。
  阿德丽娜收敛了一些:“一群卑鄙的强盗,一切都是你们干的对不对,从一世遇袭到镇长的死?”
  
  “嗯嗯,猜得不错。”为首的男人姿态高贵地一步步走近她,尽管肯定这些都是多玛佐的花招,但从敌方嘴里亲自说出,阿德丽娜的愤怒之火还是在体内爆发到一个极端。
  
  来吧,靠近一点。
  让我用手枪崩了你,她暗暗握拳,紧盯他。
  
  那男人自鸣得意的夸张表情让阿德丽娜在厌恶得不肯再看,他在她面前慢慢蹲下,后面端枪的几个男人很专业地按下枪的保险栓,意思是警告她别轻举妄动。男人从她的靴子里把小型手枪取出来,不可一世地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哼笑:“你这点把戏二十年前还能占我便宜……”
  
  计划失败,阿德丽娜脸色明显大变。
  
  话起手落,男人抬起手一个狠劈冲着她的侧颈砸下去,阿德丽娜只看到什么影子在眼边一晃,便觉得肩膀一阵强烈的麻木感。身体受到重击无法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地面上,粗糙的地面摩擦手臂和脸颊火辣辣地疼,她觉得肺部被什么闷住喘不过气。
  
  男人蹲下来揪住阿德丽娜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哼哼,让我们看看当时那个霸气外露坐在首领位上的小姑娘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
  
  猥琐的狂笑和其他人附庸的虚假奉承让阿德丽娜耳膜发抖一阵恶心。
  “真可悲啊,垂死之人的犬吠。”她明亮的眼里传递出骇人的光,一点都没有处于劣势的意思,同情的意味让多玛佐的人感到羞耻感。
  
  气急败坏的使者将她的头往地上一砸,本想用手杖戳穿她的脸,阿德丽娜灵敏一闪,那手杖不偏不斜勾起了她脖子上的银链。男人不明所以用力拉扯,眼前划过一道光,阿德丽娜大惊之下敏捷地一扑趁那道光还未落地将它紧紧攥在左手心。
  感到有蹊跷的男人直接一脚踩在了阿德丽娜的左手腕上,他眉峰一竖喝道:“放手!”
  
  阿德丽娜咬牙加重了力道握着没有听从。
  那是彭格列大空戒指,就是她死了都不能交出去的至宝,这样的重要信物一旦落入多玛佐的手中,光用脚趾头想就能猜到后果。
  
  男人被阿德丽娜的固执激怒,用脚在她手腕上狠狠碾了几下,阿德丽娜听到身体深处传来骇人摩擦声,之后亲眼看到随之而来的子弹穿透了左手手腕的皮肤,在地面上击打出火星。她没有听到开枪的噪音,倒是弹壳落地的金属撞击和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那么清晰。
  气急败坏的敌人看她不肯放手,直接用从她那收缴的手枪威胁似射穿了阿德丽娜的手臂。撕心裂肺的痛感让阿德丽娜游走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维克多隐约一听到外面的声音就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猜到来的都是些杀人如麻的黑手党,一直自责自己的懦弱的维克多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发软的脚。外面男人的咆哮不断传来,他捂着耳朵蜷缩在角落,身体颤抖着碰撞到了桌腿,原本放在桌上装手套的盒子摔落在地,那双怪异的手套摊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维克多将金色的头发扯住让它们耷拉着紧贴自己的脸,很快他又烦躁不安地放开使劲揉戳太阳穴,那里传来的刺痛感比前几日从河中爬上来更为强烈。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每一次刺骨的疼都在他的思维里闪现一张图片。他无法分辨图片中那些人的脸和背景,那么陌生,陌生到刻骨铭心。
  
  疯癫昏眩的状态下维克多完全没有注意蒂缇是何时进来的,蒂缇找到维克多时,他金色的眼睛瞪得极其可怕,没有焦距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战栗的身体如同秋风里枝头仅剩的落叶。
  此时正好楼底响起枪声,维克多浑身猛烈激灵一下,蒂缇似乎从他口里听到一阵短促的尖叫,只不过没有说出口就被掐断在喉咙处。他紧紧捂住耳朵,汗津津的背部已经抵住了墙壁。
  这时维克多眼里一亮瞄到了地上的手套,鬼使神差地他捡起一只戴到手上。不知道手套具有什么神奇的效力,他觉得心境平复了许多,混乱的大脑变得安静。维克多立马戴上另一只,思维顿时轻爽得如进入空旷苍茫的雪地。
  
  脑部的抽疼缓解了,身体里的闪电依旧在继续,满是他毫无印象的画面再一次搅乱心弦。在他封闭内心的最后,他在那些闪电带来的画面里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
  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闪闪,就和她手中的利剑一样锋利里透着柔美,他无法抵御这样的诱惑,给了剑之主人一个吻。
  
  背后就是皑皑雪原。
  他的心里像燃起火焰,点燃昏暗前路。
  
  她的身体里被抽离的不仅是力气还有意识,阿德丽娜努力将仅存的力量全部送到左手,指环在手心中硌得生疼,这种痛感甚至比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来得更加真实。
  真好呢,快感觉不到疼痛了,她乐观地叹气闭眼,耳边男人的怒吼都化为了风,落得一个清静自在。
  阿德丽娜从眼睛的缝隙里看到那男人退后了几步,这次不是单纯恐吓,他手里的枪瞄准的是她的头。
  
  哦,要死了呢,她想。
  这辈子有后悔的事吗赶快梳理下做个临终忏悔不然耶稣不收被撒旦收去了,阿德丽娜想那可多了去了:没有验证老师是菠萝头还是冬菇头;阿诺德先生和佐法拉利有没有超脱师生的关系还没八卦到,上上个月的工资还打着白条;和埃琳娜的约定还未履行;蒂缇也没能保护好。
  
  最懊悔的是什么呢?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就后悔了。
  
  像自己这么愚蠢得不可救药的混蛋,耶稣不收是正常的,阿德丽娜居然发现还能笑,于是她放下咬出血的下唇无比畅快地笑,喑哑干涩的笑声让敌人握枪的手迟疑。
  他很快恼怒回神将手指叩向扳机。
  
  哦,撒旦你好。
  她这么想。
  
  直到耳边突如其来的风声和两声枪响打断了专心致志的忏悔,她呼吸加快地猛然睁开眼,只能看到一个飞快移动的人影身手不凡地将在场所有的人全部撂倒在地,这一切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完成,阿德丽娜因为震惊暂时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在专心去死的路上。
  
  突然出现的人回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搂住她的肩膀将阿德丽娜捂在怀中,他的手里掉落下两颗变形的子弹,戴着手套的手违反科学常识地正燃烧着橙黄色的火焰。奇怪的是被这种火焰接触着她察觉不到一点炙热灼烧感,相反如同脉脉暖流源源不断而来的是足以安抚猛兽的平和气息。
  
  “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愧是我的安娜,辛苦你了。”
  
  低沉优雅的嗓音从耳畔传来,感觉到细碎吐息的阿德丽娜死死愣神,她呆呆看着那双温存的金色眼睛。阿德丽娜真的打算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忘乎所以地宣泄下,但是到这个时刻她才知道,只能选择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如释重负地抿起嘴角。
  
  额心跳跃的橙黄色焰火勾勒出很久以前的回想,他的披风和怀抱赐给她不可取代的安全感。阿德丽娜剥离了身体所有的防备紧紧扯住他的衣服,那人无奈地笑笑从阿德丽娜左手心取出大空之戒重新戴在右手中指。
  
  举起右手环视一片狼藉的敌人队伍,他向着这时才颤颤巍巍爬起来的多玛佐众人厉声道:“以我个人,乔托?彭格列之名要求你们离开这里,离开陶尔米纳。”
  
  他顿了一顿,锋芒毕露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如不遵从,以一世首领身份下令,彭格列家族将与多玛佐为敌。”
  
                          
作者有话要说:①爱永存不朽,而先知之恩,终必消失;语言之恩,终必停止;知识之恩,总必消逝。现今存在的,有信、望、爱这三样,但其中最大的是爱。:格前13:8、13
消失9章的G爷在破10的日子里回来了作者表示鸭梨真大
G爷的身手在27当年揪凤梨叶子时已经作背景墙状让我各种佩服,我私下里坚定他纯良的背后一定是一颗霸气的心,G爷好身手!仰天
虐安娜什么的,作者其实还是很顺手的真的




☆、求婚那些事儿

  乔托的存在并不能完全保证蒂缇在陶尔米纳的安全,他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也担心不知什么时候蒂缇就只能一个人生活。跟拉拢阿德丽娜进彭格列不同,蒂缇从本质上就不是阿德丽娜一类的人,无法和黑手党共生,于是在多玛佐撤退后的第二天,她依旧踏上了离开陶尔米纳的行程。
  
  前日乔托额头和双手燃起火焰破门而出后,同时冲出房门的蒂缇倒在二楼走廊上紧紧握住栏杆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包括乔托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轻而易举打败入侵者,包括他以不可忤逆的姿态睥睨敌人,包括仿佛从他身体里燃起的温暖而强大的火焰。
  
  兰斯洛特在当天下午听闻了镇上的异变,当他火速赶回德卢卡家时,乔托正单膝跪在地上给阿德丽娜包扎。他的主君靠在椅子上,身上和脸都是灰,左手臂大块衣料染得殷红,地面上还有凝固发黑的血迹,如果他没看错还有弹头。
  那个金发男人在她无力注视兰斯洛特的时候,率先扭过头饱含歉意地对他干笑。只这么一个表情,他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愤怒提剑欲上前质问,一直虚弱得无力说话的阿德丽娜轻声嘶哑地唤了他一声:“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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