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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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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门口,果见陆云站立在外,身后还有一位白衣壮汉。桓帆只瞟了那壮汉一眼,便对着陆云,道:“不知是那阵风将陆先生吹到孤这里来,有失远迎,还请先生不怪。”陆云现在是一介白衣,能得普天之下,仅次于皇帝的蜀国公亲迎,也算是所有文人梦寐以求的好事。陆云却面无喜色,淡淡道:“陆某穷困来投,还望千岁收留。”
桓帆微微一怔,似乎并没有想到陆云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随即又笑道:“承蒙陆先生不弃,孤之幸也。”说着便与陆云携手而入。
两人来到正堂,宾主落坐,陆云才向桓帆介绍白浩。桓晨素爱武艺,对川中高手了如指掌,听到白浩姓名,不由惊道:“原来是白壮士。难怪这几年不常听说壮士行踪,原来是与陆先生去了洛阳。日后还请白壮士多多指教。”白浩急忙谦让道:“不敢,不敢。”
桓帆看了他一眼,道了声“久仰”,便又转问陆云道:“孤闻先生在太子府中供职,深得太子殿下赏识,怎么会辗转成都,而且说什么……”后面“穷困来投”四个字,便省略不说了。陆云转看左右,并不回答。桓帆顿时明白其意,示意家将、丫鬟退下,才问道:“莫非先生有什么难言之处?”
陆云这才长叹一声,道:“千岁有所不知,京中局势突变。陛下孤军深入,被百万鲜卑大军围困赤城……”陆云既然号称才子,口才自是极嘉,很快便将李疆被困,马杲图谋不轨,以及后来阴谋败露,太子被禁之事详细说出。至于母亲被害,却只字不提,只是道:“殿下被禁,陆某在洛阳难以安身,是以前来投奔千岁。望千岁不弃收容。”
陆云每说一句,桓帆脸色便沉一分,等到陆云说话之后,桓帆才长吁口气,道:“想不到洛阳竟是如此局势。”旁边桓晨却道:“陛下不肯以父亲为帅,若是父亲前往,区区一个慕容启,算得了什么?”桓帆见他言语无礼,急忙喝道:“休得胡言。”直吓得桓晨立刻闭口不言,然后转对陆云,道:“现在朝廷当务之急便是再派兵马,救援圣驾,怎么却还没有征调军队的诏命?”
陆云遂道:“陆某与白大哥星夜兼程,又尽选捷径,自然要比朝廷使者先到达成都。以陆某愚见,钦差不日将至,而朝廷必会以千岁为将,出兵救援陛下。”桓帆点了点头,叹道:“自从郭、关二位老国公去世,朝廷再无良将。救护圣驾,孤责无旁贷,天幸先生至此,可助孤一臂之力。”陆云再看了看桓帆,迟疑片刻,答道:“云必尽心辅佐千岁。”
桓帆闻言大喜,起身道:“来人,设宴为陆先生洗尘。”又转对桓晨道:“去将薛护卫一道请来。”复谓陆云,道:“孤新近得一大才,不仅武艺高强,便是文采也不多让先生。日后可与先生多亲近亲近。”陆云听到“薛护卫”三个字,心中微动,口中急忙道:“能得千岁如此夸赞,那位薛护卫必然是人中龙凤,云也当结识才是。”
果然过不片刻,桓晨便带着一名青年护卫入内,生得器宇轩昂。陆云看在眼中,也不禁默叹一声:好个人物。桓帆又为二人引荐,薛护卫单名一个瑜字。半个月多前,桓晨出城狩猎,误入山林深处,为毒蛇所伤,幸得薛瑜相救,才保全性命。桓晨感其救命之恩,原本是打算带回府中重赏,却不想桓帆与之交谈后,深觉此人颇有才干,于是便留在府中听用。桓晨更是发觉薛瑜武艺不俗,时常缠着请教,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两人关系却相当密切。
薛瑜见到陆云,也颇有好感,两人互相交谈几句。就有丫鬟来禀,宴席备好,请众人入席。方才坐定,桓帆正要举酒为词,却见门上侍卫匆忙入内,禀道:“千岁,朝廷钦差驾到,在府外请千岁迎接。”
桓帆看了陆云一眼,笑道:“来得好快。”便起身道:“孤有事先行离开,二位可开怀畅饮。”又吩咐桓晨好生招待,才匆匆离开。桓晨见其父离开,便失了约束,不住劝酒,使席间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直到四人兴尽席散,桓帆都不曾回来。桓晨便又提议到自己的别院中继续品茶论武,薛瑜自无不可,陆云见桓帆久不前来,也只好与白浩答应下来。
桓晨身为蜀国公独子,极受宠爱,平日又酷爱武艺,所以央求父母为自己在府中划出一片院落,里面修建较场,转为习武所用。今日喝了几杯酒,又新认识白浩,久闻其名,便觉技痒,有心要与这个曾经好称“西川第一高手”的切磋一番。
白浩初来乍到,怎敢就与蜀国公世子动手?连声不肯。陆云见桓晨兴致不浅,知若不答应,必不肯罢休,于是笑道:“白大哥便与世子切磋切磋,以武会友,也是一大幸事。”白浩见他也开口相劝,只好勉强答应,道:“如此,白某便得罪了。”桓晨顿时心花怒放,连声叫好,然后与白浩一前一后走进较场。两人相对而立,互行一礼,便动起手来。
陆云不会武艺,只看了三两招,便转头看向旁边的薛瑜,薛瑜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二人。“薛护卫。”陆云浅饮一口,低声道:“阁下身负绝技,气度不凡,真是像极了陆某一位故人。”薛瑜只道陆云是客套话,并不在意,道:“不知先生那位故人是谁?”陆云复笑道:“姓秦名舒,不知道阁下可有印象?”
薛瑜心中一惊,眼光从较场中的两人身上收回来,转看着陆云,沉声道:“先生认识秦舒?”陆云淡淡道道:“一面之缘。他知在下有意来投蜀国公,所以交代在下,若有大事,可以找薛护卫商议求助。”薛瑜哈哈一笑,道:“他竟能猜到我在成都,确实不负恩师栽培。既然先生与秦师弟是朋友,那便也是薛某的朋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陆云也轻笑道:“还是陆某初来,要请薛护卫多多关照才是。”两人心中各有打算,都干笑几声,便又转头看向桓晨、白浩二人。
桓晨虽然酷爱武艺,却苦于无良师指点,虽然请了不少武师回府传授,但都是些二流角色。还好他极有天赋,加上多年来的不懈努力,武功也略有所成。只是与白浩、或者薛瑜这样的高手比较起来,便还是差个档次。白浩虽然可以取胜,但顾念对方身份,出手都有所保留,于是两人竟战成平手,久不能分出胜负。
“白壮士果然好武艺。”两人正战到激烈之处,就见桓帆缓缓走来。陆云、薛瑜急忙起身行礼。而白浩也正好借个台阶,跳出圈外,道:“多谢千岁夸奖。”
桓晨这大半个月以来,在薛瑜讨教了不少新招数,今日正好与白浩切磋。可是还没有分出胜负,便被父亲打断,急忙上前道:“爹爹,胜负未分,还是继续……”桓帆哈哈一笑,道:“为父虽然没有武艺在身,但眼光却不差。白壮士明明是让着你,你难道自己看不出来么?”桓晨能与白浩打成平手,正觉得十分喜欢,听到这话,便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对着白浩怒道:“以武会友,胜负各凭本事,谁要你让了?”
白浩被他喝骂,觉得十分尴尬,就听桓帆喝道:“不得无礼。为父有事与陆先生商议,你先退下。”桓晨心中不悦,却不敢违背父亲之意,只得与薛瑜一道行礼退下。桓帆便又对着白浩道:“小儿无礼,孤代为向白壮士致歉。”白浩急忙道:“千岁真折杀草民了。”
旁边陆云遂转开话题,问道:“不知千岁有何事找云商议?”桓帆答道:“此非说话之地,请先生随孤到书房来。”又对着白浩道:“白壮士方才一战辛苦了,且先下去休息。”一招手,便有侍卫走近前,道:“千岁有何吩咐?”桓帆遂道:“带白壮士下去休息。”白浩看了桓帆一眼,似乎颇为犹豫。陆云却道:“白大哥先去,小弟片刻便来。”白浩只好向二人告辞。
等白浩走远之后,桓帆才淡淡道:“久闻白浩桀骜不驯,却不想对先生却是忠心耿耿。”陆云微笑道:“云与白大哥道义之交,情同兄弟。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千岁多多包涵。”桓帆也笑道:“那里,孤岂有责怪之意?不过偶生感慨而已。请。”说完便当先引路,带着陆云前往自己书房。
两人进门之后,陆云才发觉房中还有一人。那人见桓帆进来,急忙迎上前行礼,道:“计无用参见千岁。”又对着陆云道:“见过陆先生。”
听到“计无用”三个字,陆云心中一震,复仔细打量起来。那计无用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色蜡黄,下巴上几根黄须,一双眼睛无精打采,手上折扇也是似摇非摇。表面上貌不惊人,陆云却知道这是桓帆手下第一得力干将。所谓“计无用”,并不是说所出计谋没有用处,而是指无计不用,通俗点说,就是只要能达目的,便不择手段。此人不仅心计毒辣,而且武艺也十分了得,若非十年前便销声匿迹,又怎能让白浩取到“蜀中第一高手”的称谓?
桓帆见到陆云脸上变色,乃笑道:“这位计先生是孤的客席幕僚,日后还要与陆先生多亲近亲近。”陆云才觉得自己失态,忙道:“久闻计先生大名,陆云乃后进末学,日后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计无用口中虽然十分谦逊,但目光之中,对这个“蜀中第一才子”也颇有几分忌惮。两人客套几句,桓帆便让二人坐下,道:“今日孤请二位先生前来,只为请教一事。方才得朝廷诏书,让孤即刻动身前往洛阳,带兵北上救援陛下。不知二位先生意下如何?”他虽然说的是“二位”先生,但目光只停留在陆云脸上。陆云明知桓帆是想试探自己,乃起身道:“既蒙公爷垂问,云只好如实禀告。公爷能得皇后赏识,受此大任,在旁人眼中看来,必然是风光无限,但以云之浅见,却是如履薄冰,步步艰险。”
桓帆“哦?”了一声,复问道:“愿先生指教。”陆云遂答道:“恕云言语冒犯。千岁试想,慕容启举兵犯境,陛下起大军五十万,却不曾征召千岁,其中难免有冷落千岁,担心千岁掌兵立功之意。如今迫不得已,乃命千岁为帅,北上救驾。朝廷五十万精锐尽在赤城,二师部队多是州郡新募之兵,且不论其战力如何,能否与鲜卑铁骑抗衡。就算以千岁兵略,大获全胜,救出圣驾。但千岁又立下这不世奇功,陛下赏无可赏,只怕对千岁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所以以云浅见,只要千岁带兵出征,不论胜败,都难以自保。”
桓帆仔细听陆云将话说完,然后看向计无用,后者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对陆云的这席话充耳不闻。桓帆于是轻咳一声,道:“陆先生言过其实。陛下圣明,怎会不明白孤的一片丹心。”陆云于是就坡下驴,拜道:“云信口雌黄,还请千岁勿怪。”
刚一说话,旁边计无用也缓缓起身,道:“陆先生之言,千岁不得不防。陛下虽然圣明,但大败之余,若逢千岁大胜,只怕心中也难免生有排斥之意。更何况诏书上不让千岁带兵马前往,只请千岁只身到洛阳,虽然说是因为事态紧急,争取时间,但其中用意却再明显不过。”
“不错。”桓帆回想诏书上的文字,点头道:“让孤得到诏书之后,立刻起身赶往洛阳。固然救兵如救火,但却将川中大军留在蜀中……”说着便叹息道:“看来陛下果真在提防着孤。”然后再看着二人道:“二位先生可有以教孤?”
计无用看了陆云一眼,此刻却不谦让,先答道:“既然出兵不妥,千岁大可称病不去,只在成都坐观成败便可。”桓帆显得十分犹豫,道:“满朝文武再无用兵能胜过陛下与孤者,陛下被困,若是孤也称病不去,只怕无人能担此大任。一旦兵败,则社稷堪忧。先生此计虽妙,却置万千百姓于不顾,实非良谋。”
计无用似乎料定桓帆会如此说,轻哼一声,道:“计某只为千岁着想,至于别人,死上千万,计谋只怕眼都不会眨一下。”桓帆乃笑道:“多谢计先生厚爱。”便又转问陆云道:“陆先生可有别的计谋?”
陆云见二人一唱一合,心里冷笑一声,答道:“云也别无良策,不过千岁如果执意要带兵出征,只有尽起川中兵马,一则增加取胜的把握,二则也能在日后保全千岁。”桓帆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自从天佑二十三年,汉中动乱之后,陛下新设安西将军,驻扎南郑。汉中乃出川咽喉要道,若是安西将军张浴奉诏不让孤大军通行,如之奈何?”
→第十二章←
天佑二十三年,蜀中大旱成灾,虽然朝廷与桓帆都开仓赈民,极力缓解灾情。但当时汉中太守贪赃枉法,将救灾粮款皆收入囊中,饿死百姓日以万计。众灾民见活命无望,在旧蜀汉宗亲刘遗带领之下,起义造反,杀死太守,夺取郡府南郑。桓帆见事态扩大,亲自带兵征剿,以其才干,又兼有蜀中精兵,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便剿灭叛军主力。但此时皇帝李疆却以助剿为名,令扬威将军张浴带兵进入益州。叛乱平息之后,便以张浴平叛有功,加汉中太守,领安西将军,驻扎南郑。从此汉中便从桓帆的治理之下,转到朝廷直属郡县中。
其时大充有四镇将军,镇北将军徐峥驻幽州;镇南将军于轨驻宛城;镇东将军句郗驻徐州;镇西将军文烈驻秦州。此四将军,除了镇东将军句郗之外,徐铮牵制幽州燕国公傅俭、于轨牵制荆州楚国公关彝、文烈牵制长安雍国公郭援。四姓国公之中,只有蜀国公桓帆身旁没有朝廷军马。而安西将军的职位,显然是李疆为了弥补这一缺陷而特意新设的。蜀道艰难,汉中控制在朝廷手中,即便桓帆有异心,也只能徒呼奈何。张浴深知皇帝心意,在汉中五年有余,竟不曾入川拜会桓帆一次,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
如今陆云妄想以大军出川,前往洛阳,且不说朝廷能否同意,便是张浴这一关也难以迈过。看到桓帆大为不解,陆云乃笑道:“此事容易,只是看千岁能否下有决心。”桓帆看了陆云一眼,道:“性命攸关,先生但说无妨。”陆云于是正色道:“千岁处境危险,必行非常之事。汉中本千岁治下,却被张浴窃占。不如千岁表面奉诏前往洛阳,暗中却让世子带兵在后。到了南郑,张浴必会出迎千岁,启时千岁便可就地斩杀。以千岁之声望,不难重新夺回汉中。”
“大胆。”桓帆猛然拍案而起,变色道:“先生是教孤谋反么?”陆云抱拳道:“云并无此意。只是千岁若不带兵前往,则无以自保;带兵前往,则张浴必会阻拦。既无两全之策,只能两害取其轻。区区张浴一人,又怎能与千岁万金之躯相比?”
桓帆脸色渐渐缓和,但仍旧犹豫不决。计无用轻咳一声,道:“千岁,计某倒是觉得陆先生之意可行。虽然千岁不肯见死不救,但也不能任人鱼肉,此亦无可奈何之举。否则千岁孤身前往洛阳,必是有去无回。”
“计先生也这么认为?”桓帆叹息一声,道:“罢了,容孤在考虑考虑。”不等陆云再言,便高声道:“来人,送陆先生下去休息。”一名侍卫闻声而入,向三人见礼之后,对陆云道:“先生请。”陆云似乎颇为失望,对着桓帆道:“千岁万不可心存妇人之仁。”然后跟着那名侍卫离开。
两人走远之后,桓帆才换过一副表情,道:“计先生,你觉得陆云如何?”计无用又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答反问道:“千岁觉得他可信?”桓帆哈哈笑道:“计先生的妙计,难道还会出差错?”计无用微微摇头,道:“计某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千岁还是不可轻信此人。”桓帆点了点头,道:“孤自理会得。只是那白浩一直跟在陆云身边,孤倒觉得有些不放心。”
“这个千岁大可放心。”计无用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道:“谅白浩也没有胆量乱说话。”
“这便好。”桓帆又道:“那我们就按陆云的意思办,孤明日便动身去汉中。来人,去请谭、马二位将军过来。”谭林、马骏乃是桓帆旗下心腹将领,既然桓帆决心出兵,自然要找这二人商议。侍卫在门外答应离开,桓帆便又对计无用道:“张浴也是员难得的猛将,只可惜不能为孤所用。此去汉中,还要多仰仗先生。”计无用略一点头,冷然道:“张浴在计某手下未必能走过四十招。”语气之中,大是不屑。
桓帆心中欢喜,正准备与计无用再商议细节,却听外面有人道:“千岁,老夫人有请。”两人都是一惊,桓帆更是皱眉道:“是谁惊动了她老人家?”计无用淡淡道:“朝廷派钦差前来,如此大事,怎么能瞒过老夫人?千岁还要多加小心。”桓帆点了点头,道:“孤去去便来。待谭、马二位将军来后,先生可先与他二人商议。”说完便迈步出门,向那传话之人,道:“老夫人在什么地方?”那人见桓帆脸色不愉,急忙垂首答道:“老夫人在庵堂等候千岁。”
他们口中的老夫人,乃是桓帆之母,桓易之妻。已有七十高龄,但身体仍旧十分健朗,常说当年桓易随太祖皇帝四方争战,杀孽太重,恐遗祸子孙,所以平日只在内院吃斋念佛,很少参与府中之事。今日无故召见,自然让桓帆的心中有些不安。
走到静室外,就听见里面响起的木鱼声,桓帆知是母亲又在念佛经,乃走至门前,恭恭敬敬地道:“孩儿拜见母亲。”便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进来吧。”桓帆才推门而入,就见母亲孟老夫人正跪在佛前,一手轻敲木鱼,一手持着念珠,十分虔诚地念着摆放在身前的佛经。桓帆心中微微苦笑,没有想到当年跟着父亲叱咤疆场的铁娘子,晚年居然会对所谓的“佛主”痴迷到这种程度?难道多念几句经文,就能将当年在战场上所造的杀孽一笔勾销么?当然桓帆并不敢说出口,只是恭声问道:“不知母亲召见孩儿,有何事吩咐?”
孟老夫人这才将木槌放下,缓缓睁开眼睛,问道:“听说皇帝下诏书,让你带兵北上救援,使者已经到了成都,怎么不告诉老身?”桓帆急忙道:“母亲一向不闻俗事,孩儿不敢打搅母亲清修。”
“如此大事,老身还是知道方才心安。”孟老夫人略为一停,复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桓帆如实答道:“局势紧急,孩儿打算明日就动身。”
“好。”老夫人淡淡说了这一个字,突然再问道:“你打算带多少兵马前往?”桓帆心中大惊,猛然抬头,却见母亲双眼冷冷地望着自己,似乎想要看穿自己的心意。急忙笑道:“诏书上不让孩儿带兵,但孩儿担心洛阳新募之兵,不能与鲜卑大军抗衡。所以打算带些人马,并上表请求朝廷恩准。”
当年大充太祖皇帝李兰突然死亡,一切权柄皆转由其心腹桓易掌管。桓氏本有机会取代李氏,夺取蜀汉江山,但是桓易感念昔日之恩,在李疆成材之日,竟将大权又交还李氏。虽然李疆称帝之后,对桓氏封赏有加,但也时时刻刻都在堤防。而桓帆自己与帝位擦肩而过,心中又何尝甘心?这些年身处西南偏僻之地,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到中原,执掌天下。但桓帆心中的这些打算,除了些心腹之人知晓,旁人都不得而知。特别是在母亲孟老夫人面前,桓帆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显露。孟老夫人嫁与桓易多年,夫唱妇随,对亡夫的心意十分了解,对大充王朝也是万分的忠诚,绝对不能容忍桓帆有所图谋。
听着儿子的回答,孟老夫人默叹一声,道:“诏命不肯让你带兵,也太难为你了。带上蜀中精兵,对打败慕容启也颇有益处。”说到这里,孟老夫人神色一变,正色道:“汝多年未曾带兵出过西川地界,此次出征,难免有人风言风语。老身只望你能明白身份,克制贪欲,远离小人之言,谨守臣子之道。你可明白老身的话?”
桓帆听出老夫人话中告诫之意,急忙答道:“母亲尽管放心,孩儿定当谨记母亲教诲,断不会做出有违本分之事。”孟老夫人遂点了点头,道:“这样便好。明日就要动身,你下去准备吧。”桓帆于是行礼告退,走出房门,才发觉内衣已被冷汗浸透。长吁口气,身后又传来了阵阵木鱼声。桓帆微微摇头,想着计无用三人还在等着自己,便又朝书房走来。
当桓帆再回到书房,房内已经多了两名武将,正与计无用在商议。见到桓帆入内,都起身见礼,左首一人姓谭名林,并州人氏,粗壮的体格显示出燕代大汉的本色,乃当年跟随桓帆麾下四方争战的第一猛将。右边那人生得白面文雅,若不是身上的铠甲,定会以为他是位饱学多年的儒者。但大充稍有地位的将领,都应该听说过“小诸葛”的马骏的大名,当初大充北征辽东,在北平城下以五千破敌三万的战绩,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若不是其执意跟随桓帆入蜀,在大充朝廷受到的军职,当在四镇之列。
桓帆让三人入座,才道:“想必计先生已经告诉二位将军,不知二位将军可有意见?”谭林当即大声道:“陛下不用千岁为将,自取其败。此乃天赐千岁,千岁何不就此起兵,夺了洛阳,成就霸业?”桓帆还没有说话,计无用在旁便先道:“如今慕容启南侵,大充军民百姓,皆有同仇敌忾之心,若千岁此时发难,必有失天下民望。千岁如能打败鲜卑,外御强虏,内收民心,日后起事则定能事半而功倍。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
“不可操之过急?”谭林冷哼一声,道:“若非如此瞻前顾后,千岁又怎会困居蜀中近三十载?陛下被困,此乃天与之,岂可不受?马将军,你说可对?”他军旅出生,又加之生性耿直,对计无用这等阴险狡诈江湖人物,并无好感。可偏偏桓帆对其十分器重,所以便转向马骏求助。
以马骏之才,当然不肯甘心一生都困在益州疲敝之地,但也明白此刻并非起事之机,乃道:“计先生所言甚是。这些年千岁在蜀中广施恩惠,收拢人心,在此国难关头,若竖起反帜,不仅大失天下人望,只怕更会有人认为千岁与慕容启有所勾结,得不尝失。”谭林见马骏也不同意自己的意见,只好哼了一声,闭口不语。
马骏看了众人一眼,忽然开口问道:“蜀中精兵十万,不知千岁准备带多少出川?”桓帆皱眉道:“少带不足自保,多带更会引起各方猜忌,孤以为二位将军各带一万精兵在后。取下汉中之后,再分兵一半镇守,只余一万军马随孤前往即可。”马骏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桓帆见二人都无异意,便道:“时间紧迫,二位将军可先下去准备,明日孤动身之后,二位便要跟在后面,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其中分寸,马将军当能把握。”马骏遂道:“末将明白。”便与谭林起身告辞。
见那二人离开,计无用便也施礼告退。桓帆却将其喊住,道:“晨儿跟随先生学习多年,先生觉得如何?”计无用明白桓帆之意,答道:“世子近两年来进步神速,可担大任。千岁离开成都,世子当可托付留守重任。”桓帆对这个答案显得十分满意,道:“既然有计先生的这句话,孤也就放心了。去叫晨儿来吧。”
计无用默然退出房外,径往桓晨的别院而来。远远就看见较场上一道人影,正是桓晨又在勤练武艺。“世子。”计无用喊了一声,却并不见桓晨停下,便又加高音量,道:“世子,千岁有请。”
桓晨这才停下,冷然道:“不去。”计无用虽然当时不在场,但也听说他与白浩之间的比试,便道:“以白浩的身手,顶多只算是二流。”桓晨听后更是不悦,怒道:“计师傅是说我的武艺连二流也不如?”计无用点了点头,却又道:“白浩混迹江湖,自然要苦练武艺。世子生在王侯之家,却不应该执迷于此。”
桓晨顿时眼睛一亮,又听计无用缓缓道:“以世子的天赋,要想超过白浩,甚至计某,都不困难。但计某却并没有传授世子高深武学,世子可明白其中的含义?”不等桓晨回答,便又继续道:“武学一途,浩瀚无尽。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高手行列。世子身负重任,对于武学,但可自保足矣,不必浪费过多的时间与心力,否则便是主次颠倒,因小失大。”
桓晨微微点头,道:“先生教训的是,但……”计无用打断道:“争强好胜,也要看对方是谁?白浩一介武夫,即便世子获胜,又有何益?世子若要争,便应该争取天下。”桓晨猛然一震,抬眼问道:“爹爹他要……”
“去吧。”计无用只丢下这两个字,就迈步离开。桓晨略微一怔,便快步走向父亲书房。
→第十三章←
南郑安西将军府,张浴一手拿着文书,一手轻敲着木案,问道:“桓帆真的只是孤身前去洛阳?”不远垂手站立着一名武将,正是张欲引为心腹的副将何弘。听到本官问话,何弘急忙答道:“探马回报,蜀国公一行只有十余骑。成都的细作传来消息,也不见川军有任何调动。”
“哦?”张浴哈哈笑了几声,道:“看来这老家伙还是不敢造次。倒也省了本将军些麻烦,楚王刚发来诏命,不得让桓帆带大军过境。他既然如此识趣,本将军还真该好好谢谢他。”说到“谢谢”二字,张浴便又问道:“桓帆什么时候到南郑?本将军虽然不归属他管辖,但他毕竟是国公之尊,又是前去救护圣驾。从辖地路过,本将军若是没有点表示,未免说不过去。”何弘遂答道:“蜀国公日夜赶路,大约明日傍晚就能到达南郑。”
“好。”张浴挥了挥手,道:“那你下去准备,明晚就在府中为桓帆接风。总不能让别人说本将军小家子气。”何弘抱拳领命,自下去准备。张浴嘿嘿一笑,便将手中文书扔在案上,喃喃道:“桓帆这老狐狸究竟在想什么?居然真的不带兵马随行。”
虽然张浴的心中还有几分不信,可是等见到桓帆前后加起来只有十来个随从时,才终于放下心。笑呵呵地将桓帆迎进自己的安西将军府,并延请对方上坐。而桓帆却再三谦让道:“孤虽然位在将军之上,但此乃将军贵府,怎能反客为主?还请将军上坐。”张浴又干笑几声,再不推辞,大大咧咧地居中坐下。直看得桓帆身后护卫火冒三丈,若不是桓帆眼色阻止,只怕当时就发作起来。
按大充官制,太尉为全国军事统帅,其下在名义上有大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卫将军四个一品武职。但自从老一辈名将去世之后,李疆以其他将领均无威信胜任为由,将这四个一品武职长期空缺。再下面就是四镇将军,为正二品。至于张浴的安西将军,已经是三品武职,与贵为国公的桓帆而言,地位悬殊就不言而喻了。所以桓帆身后随从对张浴的无礼,深感气愤。好在桓帆并不介意,就在张浴下首坐下,与众人欢饮。
在座诸将都是张浴属下,对于桓帆久闻其名,不见其人。众所周知,桓帆乃是大充王朝除了皇帝之外的第二号人物,虽然与本官张浴有些格格不入,但席间仍有不少人频频敬酒。桓帆来者不拒,一一询问姓名官职,让众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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