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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恋 +番外 by:木原音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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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骗我。”
门协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哪有骗你?”
在像羽毛一样轻的身体和像铅一样重的胸口之间徘徊的吉本小声回答。
“好,那我问你。你还记得上次住在三笠家发生过什么事吧?”
门协的问话直捣核心。一下子酒意全消的吉本畏怯地迎上门协认真的目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跟肯定一样。
“你不管再怎么喝也不会喝到失去记忆,所以我不相信你完全不记得到了三笠家之后的事。”
吉本的手指颤抖。
“三笠说喝醉的你完全不抵抗。但是你没有意思要做吧?你当然不可能……主动诱惑。”
吉本开始手足无措起来。那深藏在心里最羞耻的感情全部被掏了出来,毫无遮蔽地被摊在眼前。
“我要回去了……”
他逃避似地开始穿鞋,挥掉门协抓住自己的手冲出店外。一心想跑的他尽管因为酒意而步履蹒跚还是拼命地跑。然而才跑出店门没多远,就被门协抓住之后带往旁边僻静的小巷子里。
“你为什么要诱惑三笠?”
“我不知道。”
吉本有气无力的回应。下一瞬间,他有肩膀被剧烈的摇动。
“我不是叫你不要骗我吗?你喜欢三笠对不对?但是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的你,根本就无法坦诚自己的爱意,听到他突然要结婚的时候你开始焦急……所以借着酒醉诱惑他,献身给他,然后装作遗忘来让他背负一切的责任。”
吉本无法否认。门协哀伤地看着这样的吉本。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喜欢就诚实说出来啊,三笠不是一个会轻蔑别人感情的男人,说出来你自己也比较轻松不是吗?但是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最坏的方式?”
吉本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已经没有站着以及和门协对抗的力气了。
“你留宿三笠家的隔天,他就把我找出去。他说他抱了酒醉的你,看你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怕你生气的他,就顺着你的话撒谎。但是他非常后悔,才找我商量该怎么办才好。”
后悔这两个字更让虽然早知道的吉本再度受到打击。
“听三笠说还是应该把实情说出来的时候,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明明讨厌三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诱惑他。”
吉本低下头紧咬着下唇。
“但是如果你喜欢上三笠的话,这么做的可能性就能成立。当我猜到你这么做的原因时我气得半死,所以我告诉三笠要忘了你。反正先说谎的人是你,就不能怪三笠也跟着一起说谎。”
吉本已经无法站立,身心都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感觉到肩上的手指,抬起头来的吉本碰上门协跟自己一样高的视线。
“你对一个即将决定结婚的朋友做了最恶劣的行为啊!”
被门协一连串的责备攻击,吉本连思考替自己辩护的力气也没有。
“还是那对你来说真的只是恶作剧而已吗?”
“不是!”
要是恶作剧的话他怎么会做出那么羞耻的事?也不会被如此悲惨的感觉折磨。
“你已经喜欢他到不惜乱来的地步吗?”
吉本拼命摇头。他想否定门协所用的喜欢这两个字却发不出声音。
“那……你今天看到三笠女友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门协温柔的安慰攻陷了吉本的防线,他控制不住自己泪腺地放声大哭起来。不管怎么哭眼泪似乎都永无止尽。即使门协抚慰地摸着自己的头也只会助长那份心醉而已。
第一次喝酒喝到站不起来的吉本让门协给背回家里。长长的归途仍旧压低声音持续哭泣着。
“……我想应该不会有了,不过三笠以后如果再找我们喝酒的话,你就别找我了。”
站在公寓门口揉着红肿的眼睛鼻子的吉本要求。门协轻点了头。
“我现在不想看到他的脸,你帮我找借口推掉。过一段时间之后或许没问题,但是现在……最好不要。”
“我知道。”
门协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走了。”
吉本慌忙叫住了门协欲离去的背影。
“你不会看不起我?”
门协啼笑皆非地叹息。
“傻瓜。”
他笑着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真是的,我身边尽是像你和三笠这种麻烦的家伙。”
五
周六的早晨吉本在被窝里冷到醒来,他颤抖地爬起来打开暖气。看到从窗帘缝隙中射进来的阳光相当明亮,他不经意地打开窗户迎面一片雪白的世界。
吐出的呼吸都变成白色的冻气,冰冷的温度刺得脸颊发痒,放在窗台的手不到几秒就变得冰冷。白色的世界里一辆车子也没有,但是有几个正在走路的人影。眺望外面半响后,被冻得受不了的吉本关上窗户,打开电视的电源。
每则新闻都报导着造成纪录的大雪,电车和公车都停开,众人正为除雪而忙碌着。不过这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今天不用上课也不必出门。
想再来个回笼觉的吉本钻进残留着温暖的被窝里,那幸福的暖意包裹着他全身。当吉本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准备把脸埋进羽毛枕里的时候,电铃刚好响了。
不想理会的吉本又再度闭上眼睛,但电铃还是执拗地响着,就算捂上耳朵也听得清楚,忍不下去的吉本只好穿着睡衣下床。
带着极度不悦的心情,皱着眉头走到门口的吉本才一开门就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冷得他全身发抖。
“早啊……”
用粉红色的指尖摩擦着同样粉红色的鼻头,一脸僵硬笑容的三笠站在门口。
“你该不会是还在睡吧?对不起……”
距离上次评鉴会到现在已经一星期了。三笠无措地用手搔着后颈。
“外面雪下得好大哦,偶尔才放假的我真不走运,连鞋子都湿了……”
抱着手臂的吉本低下头。他不想让三笠看到自己刚起床,还没洗脸刷牙的脸,而且他也不想看到三笠。三笠的鞋子看起来的确相当湿冷,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让他上来弄干。
“有什么事?”
吉本不耐烦地问。
“你把我从睡眠中吵醒,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吧?”
“是没什么啦……”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吉本打了个喷嚏。站在门口的三笠赶紧进来反手关上门。
“没事的话就回去。”
“有、有事啦……”
“有的话就赶快说啊!”
“嗯……我……”
三笠拖拉的态度让吉本不耐烦起来。
“有事就快说,没事就回去。”
三笠陷入沉默。
“这种下雪天你还出门,一定有相当的理由吧?”
“电话打不通。”
听到三笠的低语,吉本不解地歪着头。
“你上了大学之后我都不知道你搬家的电话,是门协告诉我的。但是我怎么打都好象哪里不对劲似地打不通,手机也常跳号。我拜托门协找你,他也推说你很忙而不帮我联络,所以我就想自己找来比较快。想说趁今天假日过来,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雪,连电车和公车都停开,我还是从我家走了两个小时过来的哩!”
看到三笠毫不在乎地说着花了两个小时走路的事,惊得嘴都阖不拢的吉本不禁抬起头。
“你是傻瓜吗?等雪融化之后再来不就得了?”
三笠偷瞄了吉本一眼。
“有些事我想早点说啊,所以……”
吉本有不祥的预感,而且是非常强烈的不祥预感。
“对不起!我应该要向你道歉的。我一直在骗你。”
房间里的暖气很强,明明一点也不冷的吉本忽然觉得整个背脊都凉了起来,光是想像三笠要说什么就让他觉得恐怖。像青蛙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来。
“两个礼拜前你不是来住我家吗?我希望你别生气听我说,当时我……对你……”
吉本一阵晕眩。跟三笠睡过的事已经够让自己悲惨,都巴不得他赶快忘记了,为什么此刻偏偏要在这里再度蒙羞呢?
“我跟你……”
不等三笠说完,吉本抓住他的衣襟。
“你敢再说下去的话我就要你死!”
吉本颤抖着嘴唇瞪视三笠。半张着嘴的三笠满脸困惑。
“你知道?”
完蛋了,吉本想到这里时已经来不及,他体内的血液一下子全降到脚底。抓住三笠胸口的手也反被抓住,那力道强劲得几乎扭断他的手。
“你已经知道了吧?是不是门协告诉你的?但是他没说有告诉过你啊……”
“你回去!”
吉本用力挥都挥不掉三笠的掌握。
“你那天回去之后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怪怪的?比如说腰……”
三笠那露骨的说法让吉本满脸通红。
“你别说了!我怎么可能没事?都不知道做了几次……”
换三笠停止动作。吉本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原来你都记得,你完全记得那一天的事,那你为什么不抵抗?为什么不像平常一样臭骂我?”
吉本紧咬的牙关簌簌发抖。否定的责备和平时的牙尖嘴利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场。
三笠凝视的眼神异样认真。
“你该不会是在诱惑我吧?”
吉本扬起手想要给他一巴掌,却在碰到三笠的脸颊之前被拦截下来。
“你喜欢我吗?”
“出去、你给我出去!”
再也伪装不下去的吉本想要把三笠推出去却无法与他的蛮力相抗衡。在一阵攻防之后,吉本忽然被雪的气息抱住。睡衣的布料、脸、头发全都染上了融化的结晶。心脏狂跳得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在混乱和动摇之中的吉本连听到三笠在自己耳边低语了一句“我想要”都无法分辨真正的意义。
被丢到床上的吉本在还来不及挣扎之前全身的衣服就被脱光了。看到三笠粗暴的手指,吉本不禁细细颤抖起来。每当那冰冷的吻落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吉本就觉得连背都要痉挛起来。只被握住腿间就易感且迅速膨胀地丑态毕露。
“住手、住手啊……”
毫不留情地被折磨,在不断的逼迫及刺激下吉本难以忍耐地爆发出来。从腿间传来湿润的感觉让他羞耻得想死。他用双手遮住脸,不愿意让三笠看到自己的表情。
然而在三笠扳开大腿时,覆脸的双手同时也被拉开。在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吉本就被贯穿了。
“好痛……好痛……”
在没有爱抚就进入的状况下痛得吉本哀叫出来。无视吉本呻吟的三笠继续摆动腰身。在一阵激烈摇晃后在里面射出,过了几分钟后他又开始摇动起来……就这样连续侵犯了不知道几次。
或许这种说法不太适当吧。因为吉本也弄脏了三笠的小腹。明明手脚已经无力,整个人就像断线的玩偶般任凭摆布了,只有被三笠贯穿的部位仍旧敏感。
在几度射精之后,三笠缓缓抱起吉本还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的身体跨坐在自己腿上。那种露骨的姿势让吉本头晕目眩,三笠像等不及似地埋首在吉本的胸前轻舐他的胸尖,耐心地花时间兼顾到两边。
“你喜欢我吧?”
把头靠在三笠肩上的吉本,带着火热的身体和冰冷的心茫然地凝视着前方墙壁上的花样,在腰被一阵轻摇之下才回过神来。三笠再问了一次同样的事。没有回答的吉本继续听着折磨自己身体的男人发问。
“你已经喜欢我到渴望被拥抱的地步吧?我有哪里好?”
他无法回答,也回答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三笠。一旦沉默下来之后立刻被一股强力捉住肩膀,不想与三笠视线相交的吉本低下头去。
“你抬起脸啊!”
见吉本还是保持原状的三笠忽然捧住脸颊强迫抬头。吉本看到三笠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或许这么说会伤到你吧,但是我对你从来一点感觉也没有,也不曾意识过。”
他觉得胸口好痛,他确定自己受伤了。虽然他曾经想像过,但是跟实际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觉得只有自己丢脸难看的吉本用力抓了三笠头发一把。
“好痛!”
皱起眉头的三笠把吉本的手拨开。不想跟三笠有任何接触的吉本,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被三笠抓住腰拉了回来,话还没说完呢!
“你不甘心吗?让我没感觉会让你很不甘心吗?”
他没想到三笠居然是这么恶劣的男人,他以折磨自己为乐。三笠笑了一下继续说:
“你的嘴一向刻薄,冷淡又坏心眼,经常不屑地嘲笑别人,把别人都当作傻瓜。”
跟辛辣的批语完全相反的三笠温柔地捧住吉本的脸颊。当吉本觉得茫然的时候又被轻吻了。
“但是那一天……你像换了另一个人一样。甜蜜、温柔和诱惑。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三笠凝视着吉本的眼睛。
“我到现在都遗忘不了,明明从来没有意识过你啊!”
吉本被强力抱住了。
“我喜欢温柔的你。”
穿透耳膜的声音。三笠的手像爱抚猫咪似地抚摸着吉本的背脊。
“你喜欢我吧?喜欢到愿意跟我做爱吧?”
就算被三笠说对了,嘴硬的吉本也不想承认。
“你说你喜欢我啊!说你喜欢我、想要我陪在你身边啊!你要对我更温柔一点,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回应你的感情……只喜欢你一个人。”
三笠那自己从来没看过的强硬且不驯的态度让吉本生气。瞪了他一眼后却发现三笠的眼睛倾诉似地摇晃着。
“我想要确切的感情。不管是言语或态度都可以……我不想为一个虚无飘渺的东西下赌注。”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吉本知道该是自己回答的时候了,但是他不想对三笠说“喜欢”这两个字。即使是真心喜欢也不想说。连这种时候吉本的自尊心都在作崇。
三笠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同时身体也唐突地被抽离。那种异物离开自己身体的感觉让吉本全身颤栗。
“好吧。”
三笠放弃似地说。
“算了。”
把吉本丢在床上而寻找着衣服的背影。一旦离开,再伸出手就会犹豫。刚才还拥抱着自己的身体现在却如此遥远。
背对吉本穿着衬衫的三笠低声说:
“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不说。”
穿好衣服准备离去的背影。
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啦!
他发不出声音,但是不说的话眼看三笠就要离开。他知道三笠这次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走到门口的三笠犹豫着要不要穿上那双湿掉的鞋子。吉本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喉头。
“你、你敢丢下我看看,我就把你打得鼻青脸肿。”
吉本的声音怪异地沙哑,而且连文法都有点问题。三笠只略微转过头。
“你还不过来?难道想让我走过去吗?!”
三笠脱掉穿了一半的鞋回到吉本身边,等着他继续说话。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是为了表态才叫他回来的啊!要是不说个什么喜欢或爱的话……
焦躁的心偏偏被濒死的自尊心阻拦。在还没开口之前吉本的眼泪已经先掉下来。看到三笠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让他不愿地低下头。虽然把三笠给叫回来了,吉本还是说不出半句话的只是哭泣。
三笠看着这样的吉本半晌后叹息地弯下腰,伸手轻抚他泪湿的脸颊。
“说你喜欢我,我想听你亲口说。”
像孩子般的被安抚,三笠在耳边的低语虽然有力但还不到不能抵抗的地步。吉本抱紧那个回到自己身边的颈项,像梦呓似地不断重复:
“我最讨厌你了。”
抱着不断重复讨厌却死抓着自己不放的吉本,三笠啼笑皆非地低语:
“你说的话和做的事怎么都刚好相反?”
三笠没有再拒绝吉本的拥抱。他啃咬吉本耳垂片刻后像是被诱惑似地再度脱去衣服。
先醒来的是吉本,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他轻手轻脚地不惊醒身旁沉睡的男人起身打开床头的小灯。时间是晚上七点,没想到已经这么晚的吉本吓了一跳。
他的腰完全使不上力气,觉得万分疲惫。他伸手压着还残留汗渍的额头,想爬出去洗澡却连走路都举步为艰。
听到旁边传均匀的呼吸声,吉本转过头来。那难以让人联想到是刚才那个让吉本求饶的力气充沛的男人,像孩子似地把半张脸埋在枕上沉睡。薄薄的胡根强调了他的男人味。
吉本伸手轻摸,在指上留下了微刺的触感。
莫名涌上一股怜爱的吉本不断地抚摸三笠的下颚和嘴唇。反正他还在睡,吉本就弯下腰轻吻他的嘴唇,像连心都要一起深陷的亲吻。
到后来,他还是害怕被三笠知道自己真正的感情。他怕自己的真心会受到伤害,只要不说就不会成形、不会成形的话就不会受伤。但是人的心情怎会是不能传达的呢?
吉本不禁想以后会变成怎样?三笠还是会跟女人结婚,然后自己变成安慰他的情妇吗?还是他会信守“我就会喜欢你”的诺言,永远和自己在一起?虽然已经在肉体上得到满足,但是吉本对于三笠日后的态度还是没有自信。
他缓缓贴近沉睡男人的身边,把鼻尖贴在他暖热的胸板上。三笠的味道闻起来好舒服。想到这里的吉本又想流泪,他心酸地吸了吸鼻子。
“我喜欢你……”
低语完后,吉本就靠在男人壮硕的身体闭上眼睛。
到最后他都没发现三笠的眼睑被自己的告白惊得轻微跳动。
爱是盲目——单恋外篇
在巴士突然来个大转弯的时候,正站在中间信道上的矶崎亮介慌忙抓住旁边座位的把手。而拿在右手的罐装啤酒则掉在地上,哐啷啷地往后面滚去。
“矶崎你在干嘛啦!”
坐在最后面一排的寺尾美和捡起啤酒灌噘嘴抱怨,就算矶崎道歉脸上还是一副不爽状。巴士正行驶在转弯特多的路段,矶崎在信道上左摇右晃了半天好不容易晃到后面的座位上。
连一句感谢和体贴的话都没有的寺尾美和夺过他手上的啤酒后,伸手拨了拨她削短的头发又把刚才那罐啤酒推到他面前。
“这罐你再拿去冰拉!现在打开的话里面会喷出来。”
对服务的人一点和善的态度也没有。自己为什么要替这种恶劣的女人再把啤酒拿去冰?而且寺尾跟自己是同期,也同样是二十四岁啊!矶崎拿着被摇过的啤酒准备回座时,忽然听到背后又是一个声音。
“啊,顺便拿零食过来。”
他回头一看,和田千佳笑着跟他挥挥手。他握紧拳头,强忍着想丢下一句“要什么就一次说完!”的冲动。和田比矶崎大两岁,五官突出却化个大浓妆。留着一头大卷发的她走在夜晚的路上,就跟高级俱乐部的陪酒女没两样,不是喜欢自然且健康型女孩的矶崎中意的对象。
在巴士的最后一排,翘着腿坐在两个性格恶劣的女人中间的,是也不输她们的讨人厌上司——吉本智主任。看他那副交换着自满长腿的模样,做作到让矶崎的鸡皮疙瘩几乎掉满地。
二十八岁就当上主任,这个能干又有前途的男人虽然身材细高却不瘦弱。穿在身上的东西都能叫出牌子且品位不错,脸蛋只有巴掌大,高挺的鼻梁引人注目。平常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不过女职员都说他笑起来很“可爱”。
但是矶崎知道,这个“可爱”的主任个性可一点都不可爱。
这次夏日烤肉会的负责人就是吉本主任,自己只不过是他的直属部下而已,为什么就得像个苦命的劳工一样来回奔走不可?
“矶崎。”
悠哉的表情浮上一层淡淡的微笑,主任缓缓把手交握在胸前。
“你要努力为大家服务,今天就是你毫无遗憾发挥自己能力的时候了。”
听在周围的人耳里只不过是单纯长官给予部下的激励吧,但矶崎可以听得出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微妙的讥讽。他的本意应该是说“反正你在公司也做不了什么事,只能在这里好好干了。”
他承认自己能力不佳啦,但是怎么能用这种理由来随便驱使人呢?而且还是在这七月底最宝贵的三天连假。等巴士穿过山间,知道不会再有摇晃的矶崎赶紧送上追加的零食后回到自己第一排,也就是正对着电冰箱前面的位子坐好。顺便一提,安排位子的人是主任……
“当干事也不轻松啊!”
邻座的男人安慰着自己。从把行李搬到巴士上开始。出发后到处分发饮料点心,连到休息站还要负责点名跑腿的矶崎,在几第一次听到体贴的招呼。感动得他差点要掉下泪来。
“没关系,谁叫我是下属……”
他谦虚的回答,和男人视线相遇后对方微笑了一下。像是运动系出身的强壮体格及高大身材,虽然近乎平头的短发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却相当适合他质朴的气质。
他是矶崎工作公司的下游建设厂商的职员,叫做三笠高志。参加这个夏日烤肉会除了本公司的员工外,也有下游厂商的几位职员。
“智就是会差遣别人,也真辛苦你了。”
乍听到智这个字的矶崎还没联想到是谁。或许是看出他脸上的疑问,男人微倾着头解释。
“你大概不常听到他的名字吧,就是吉本啊,吉本智。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听到他说同学二字真是让矶崎吓了一跳。两人外貌上看起来的确年龄相近,但气质却完全不同。用颜色来比喻的话,主任的周围就像口蜜腹剑的鼠灰色,而三笠则是温暖的橘红色。
“那你们一定很要好吧?”
三笠沉默了数秒后回了一句“是啊”。那微妙的数秒间让矶崎回想到,以前三笠和主任在公司争执的画面。
争执的原因是矶崎就职的阳光建设公司,把自己旗下所属的建筑师所设计的个人住宅工程,委托给下游厂商岩田建设公司时,所发生的纠纷。
由于延迟开工导致拖延到完工时间,那时来向主任报告此事的三笠就当场被骂到臭头。那前所未有的激烈责备连以主任迷自居的女职员,都在一旁吓的花容失色,不过主任会那么不顾他人眼光发泄情绪的状况也只有那一次而已。
所以矶崎认为排除掉工作延迟的事不说,那两个人的个性根本合不来。是因为同学的关系才畅所欲言吗?当时那么多人之中,只有三笠一个人像受气包似地被主任狂骂,连旁观者看了都为之同情。
想到当时的情况,矶崎忍不住想主任真是一个连朋友也不留情的人,更别说完全不相干的自己了。
想到刚才微妙的讽刺,矶崎又不禁重燃怒火。主任是一个明显的两面人。对公司里其它人就温和而满脸笑容,惟独对自己严厉不留情……
矶崎在两年前进入这家从个人住宅到公寓,经营项目相当广泛的阳光建设公司就职。像自己这种出身三流大学的人居然能进到那种一流企业已经是奇迹出现,不过就像现实摆在眼前一样,就职没多久他就被下放到乡下分公司去,好不容易在今年春天才又被调回总公司。
在乡下小营业所悠闲惯了的价一下子投入到都会的超级战场,一时无法掌握公司系统的他只能做些倒茶拷贝的工作。虽然矶崎在分公司也是担任营业的工作,但是一到总公司就要他去协调公司和设计师之间的配合实在太难。
如果一就职就被下放到乡下去是所有上班族的不幸的话,那矶崎的不幸就是被派到吉本的部门下做事。刚开始他还觉得吉本是一个和善又有出众外表的上司。
但是当主任知道自己是一个肉脚的时候,就立刻脱掉了虚伪的温柔面具而变成恶鬼。主任有一直爱用的钢笔,但那也是拿来敲矶崎头的金棒。但是肉体上的痛楚还能忍耐,最伤他心的就是“嘲讽”。
“你在分公司也每天泡茶领薪水吗?真是幸福啊。”
“就算在营业部门也不能说没时间进修吧?还是你就像念书的时候,没有考试也没有功课的话就什么也不会做?”
“又不是学生了,说了一次的话就要记住。还是你就跟海马一样终年沉睡在海底啊?”
从早到晚,只要一抓到小辫子就开始嘲讽。神威部下的矶崎想要反驳也说不出口,有时听到别人说“主人好象很器重你”时,他真想把那家伙的底细全抖出来。
他在大学时代参加木筏社所训练出来的耐性和毅力,全都濒临毁灭边缘。在每天不间断的悔恨和不甘中,他的喝酒次数也随之增加。要是真的搞到酒精中毒的话,他打算拿压力这个原因去申请劳健保给付。
当矶崎沉醉在自己悲惨遭遇的时候,身边的男人数度回过头去看着巴士尾部。等他好不容易坐正了之后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这样问你或许有点奇怪……智在公司里受不受女性欢迎?”
矶崎转头到后面一看,和田跟尾寺正忙着争夺主任。就算是,他也不愿意直接说主任的好话。
“呃……还可以啦!”
即使是全部的女职员都为这个有前途又帅的主任倾心……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在泡茶室门口听到几个女职员聊天的内容。
“吉本主任好帅哦!”
想象得出那陶醉神情的声音还夹杂着叹息。
“不但人帅,连工作也是一把罩呢!”
“最近那个和田跟寺尾都猛烈展开攻势,不过好象没什么用。真是笑死人了。”
听到从门里爆出的哗笑声,矶崎觉得女人真是残忍。
“但是主任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好象是从大学就开始交往了,现在在外国留学,听说回来就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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