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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多情(下) 作者:清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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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伤过的痕迹,本来一张还算俊秀的脸,又红又肿,鼓了好几处,见到祈世子,大是尴尬,脸绷得紧紧地拱了下手。“原来是祈……”
“蓝兄,出门在外,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轻巧出言打断南安侯的问礼,手上酒杯一递,笑道:“他乡遇故知,今天就由区区作东,先罚蓝兄三杯。”
伊祁还是一脸的极度不悦。今日不但有违本意地救了群纵绔子弟上来,被被哄着当出头鸟。想到云溪老人大有深意的笑容,梅九娘看着他怜悯的目光,心下更是火大,死命瞪着谈笑生风的祈世子。
“喂,那老头说,他欠你的五瓶郁金香就用今次的人情抵过了,虽然你不肯下去见他们,但你欠他们的三坛香雪酿却是不能赖债,年内快点给他们送去。”
——这就是伊祁最气的地方了。祈世子明明跟那两人有交情,却不出面,也不阻止自己。让自己象个傻瓜一样!
“啊?!祈……兄认得那两位老……侠客?”南安侯一惊,险些跳起身。
“哪里哪里,酒水之交罢了。”祈世子哈哈笑着,偷瞪少年一眼——这话不会留着私下说,酒楼上这么多人,谁不是在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这桌的。
此时又有人偷眼打量伊祁,被反瞪回去后,干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伊祁公子了,久仰大名了。没想到会与祈兄一起在这遇上——两位也是去青城看那天下第一美人么?”
“天下第一美人?”祈世子正饮酒,闻言险些呛到,咳了几声后,笑得很瘪。“柳依依?”
“除了依依小姐,还有哪位称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祈兄一向风流自赏,怎么今日如此不解风情。”
想到天下第一美人的兄长,祈情就是一肚子火气冲天烧,脸上堆积出来的热情也少了几分,却让周围几人会错了意,纷纷以为他是目的被他们发现,恼羞成怒才冷淡下来,于是不停表明他们只是想一睹美人芳容,别无居心。却不知祈世子此时恼羞成怒是事实,但与他们所想的,却是背道而驰了十万八千里。
太白楼对面的映阳居三楼里,临窗一室小办了桌酒席。一身云锦湘绣宝蓝色长衫的青年独坐独酌,笑眯眯地看着对面二楼中黄衣青年。从一开始对少年的嘻笑宠溺,到后来的激将利用,如今又长袖善舞,应付那些王孙子弟,他笑得傲慢,却又一脸谦虚地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上,与边关初见时并没改变多少。
小啜口酒,心下想的却是最后那次见面,他在自己身下低喘轻吟,倔强又不肯认输,每次重开始时都要挣扎,然后让两人纠结得更深入,汗水集在眉睫间,白皙的锁骨染红晕,艳丽地惊心动魄,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绝对没有外人能想象出的媚与惑。
想到后来他被逼出泪水时那一刻销魂光景……虽已隔了数月,青年还是觉得小腹一热,纠结了硬块。都说红袖媚骨天生,谁知真正媚骨天生的,却是这位贵胄公子。
磨挲转动着手中温润细致的玉杯,靠近唇边轻轻一吻。含笑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情人,用目光研究他身上黄色的冰蚕绸是否与他肌肤一般光滑紧实,剥下外衣后,是白色的中衣,再往下,均匀细致的肌理,瘦削的腰线……
再斛杯酒,遥遥一敬。“戏已开场了,若不表达下意思,也太对不起你了是吧,祈、情!”
◎ ◎
原本酒楼一会后,众人便该分道扬镳。但那群公子哥们只道祈世子也是为了柳依依而来的,怕被他抢先一步占去美人芳心,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祈伊二人,一路熙熙攘攘十分壮观地下了同一家客栈。祈世子虽为暗流首领,权势倾天,但对这群打不能打,赶又赶不走的贵胄们,一时也是无可奈何。伊祁则早就装出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听他们风月胡说,笑看祈世子无奈皱眉。
论剑大会五月十九召开,尚有五日时间。众人来时已过了端午,但山下家家门口都在插着艾蒲,空气间充满粽叶的清香,有些摊子还摆着成串的粽子叫卖。众人买了些粽子,鼓噪着要去都江堰游玩一番。祈世子纵是滑溜得滴水不漏,也难逃诸人拳拳‘盛意’,只有一同前往,路上再寻机逃跑,心下啼笑皆非,不知为何好端端地追踪柳残梦会变成了游山玩水。只是觉得此时未到翻脸之机,也就无可无不可地。
都江堰畔崇德祠依山势而建,上祭李冰等人。这群膏粱子弟何曾想过生黎,自不觉得李冰有什么好祭拜的,留了一个随着祈伊二人,便嘻嘻哈哈地自顾去江边看美人。祈世子与伊祁拈了根香,看着这位知天文晓地理,隐居岷峨,与鬼谷为友,受邀出山,德泽万世的先人,诚心地拜了拜。
出了崇德祠,不用费力寻找,就见江边已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这些公子哥儿派头皆是不小,聚在一起甚为壮观,中间拥着一位修眉朗眸,颏下五柳长须,峨冠博带,广袖飘飘的中年道士。道士背上背着一柄布条包着的七星剑,手上握着柄拂尘,一身仙风道骨,绝非等闲之辈。
祈世子见了此人,唇角不由似笑非笑地扬了起来。
“祈兄,你来得正好,小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玉龙雪山定真观的观长凌虚子道长。听说凌虚子道长在江湖上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一剑寒九洲,在武林名人榜上排名第一,是天下第一高手!”南安侯一见二人,便迫不及待地为他们介绍。
伊祁稍稍堕后了点,闻言险些一脚踩空摔下石阶,忍不住瞪大眼,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敢号称天下第一的家伙。
凌虚子手中拂尘一甩,淡淡道:“修道人哪顾得身外虚名,这不过是武林中人抬爱,贫道却之不恭罢了。小侯爷莫再为贫道添加业碍了。”
这席话说得那群王孙们眼睛放亮。他们听多了江湖人的故事,江湖人的豪迈,江湖人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江湖人的少年弟子江湖老。但他们从来都只是听说,只有在京师一亩三分地里斗鸡游猎的闲暇,看看头上三尺青天,想象乌衣年少的风流。从未真正接触过江湖。现在,有这样一位符合他们理想的江湖高人,说出他们理想中的出尘之语,安得不喜欢,南安侯更是傲然道:
“当年凌虚子道长游历京城,曾上过南安侯府,言本侯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好材子。可惜家父膝下仅本侯一株独苗,舍不得放手……”
他话说到这止住,自有知雅意的兵部府公子补上。“不然,今日蓝兄不仅是南安侯爷,更将是天下第二高手了。”
“孙兄过奖了,习武哪是这般容易的事。”南安侯嘴上谦虚着,眉毛已忍不住扬起来,有些挑肆地看向祈世子。
伊祁虽然不喜祈世子,但总是一起走的人,见这南安侯的挑肆竟似连自己也包含在内,当下哪忍得住,就想去挑战这个见鬼的‘天下第一高手’——当今之世,居然还有人敢自称天下第一,孰可忍孰不可忍!
祈世子对伊祁算是有经验了,至少在见到他眉毛跳动时,已知道该转移这个火药桶的注意力。“原来是凌虚子道长,久仰久仰。不知道长是否也是来参加五年一度的论剑大会?”
“祈兄——”南安侯拖长了声音。“道长是什么身份的,当然是来当评审的。道长已与我们说好,到时定给我们留个好位子。”
呵呵,任你祈亲王在京中如何得宠,在外也得沾我的光吧。
“哦?”祈世子瞧着凌虚子,笑嘻嘻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们现在就上青城,感受一下论剑大会的气氛如何?区区也很好奇啊。”
“无量寿佛。”凌虚子在南安侯就要承应下来前插口道:“贫道向来不喜欢以势压人,况且,此时正是山上准备工夫最忙的时候……”
“就是如此。”南安侯一脸的恍然大悟,不等凌虚子说完便接了下去。“以道长天下第一高手的风范,怕是青城上三观的人都要围过来晋见,若因此误了五日后的论剑大会,可就有违道长初衷了。”
身后一群人点头如捣蒜,纷纷给祈世子一副你不该的表情。
“那就难了。”祈世子还是笑嘻嘻的。“不知列位现在有何打算?”
“当然是回客栈给道长接风。”
“无量寿佛,各位施主无须如此麻烦。贫道行走江湖时,只吃水煮蛋与白开水。”
“啊?道长茹素?晚辈办桌素席便是。”
“江湖人心险恶,无计不施,以贫道身份行走江湖,更是众矢之的,下毒、财色、陷阱、包围……所以贫道一旦行走江湖,为了不让小人有机会下毒,一向只吃水煮蛋与白开水。”
“原来如此……”众人点头称是,纷纷附合,南安侯更是眼睛一亮。“好,我们晚上就都吃水煮蛋与白开水!”
“是!”众人轰应。
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筋、鲜蛏萝卜丝羹、海带猪肚丝羹、鲍鱼烩珍珠菜、淡菜虾子汤、磨菇煨鸡、醉槽鸡、白鲞扣鸡、炒西施舌、油焖石鳞、鼎湖上素、清汤越鸡、蟹粉狮子头、生炒蝴蝶片、琥珀核桃、珊瑚白菜、花鼓干贝、玖瑰锅炸、鸡丝鱼卷……各式名菜摆了一桌,香气扑鼻。
“水煮蛋真是好吃啊。”
“是啊,我从来不知道白开水也是这么美味。”
“这就是道长说的返朴归真了。”
“哈哈,高兄说得极是……”
一群人食不知味地不断扭头,看向窗口的黄衣青年,他正挟了块白鲞扣鸡,摇头叹气。“仅得绵糯,不够香酥,高汤味虽然重,却不够厚,难以回味。清、爽、鲜、脆四色里,仅得鲜嫩,未得爽脆,唉,真是难吃。”
众人咽了口口水,看南安侯铁青的脸色,又开始杯盏交错。
“水煮蛋真是好吃啊……”
伊祁单手托腮,面向窗外,早已笑得打跌,祈世子这爱捉弄人的个性,只要不是用在自己身上,瞧来便是十分痛快。之前堆积下的郁闷之气顿时尽出。
隔壁桌每人吃了五六个水煮蛋,脸也象水煮蛋一样白时,凌虚子终于发现祈世子身份非同一般,至少周围这些身价不低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们被他捉弄了,却是敢怒不敢言,便已证明推测。当下打了个稽首。“未知这两位公子高姓大名?”
南安侯终于用正眼看向祈伊二人,顺便垂涎下平日未必会看入眼的菜色。“这位祈兄……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京师呆久了谁不知道祈世子最不喜欢又最无可奈何的,就是那个名字,便略过不提。“这位是伊祁公子。”
“祈公子,伊少侠。”
祈世子点了下头,唇角又弯了起来。“道长仙风道骨令人仰慕,区区对道长一见如故,不知愿否秉烛夜谈,一尽欢娱?区区尚有不少江湖之事想请教道长。”
“这……”凌虚子尚未回答,南安侯已代答道:“祈兄,你把道长当成什么人了?当成你府上那些游方道士不成?道长身份超然,纵然你是……也不能这般轻侮道长!”
“区区只是想请教一二,担不上轻侮的罪名吧。”祈世子耸耸肩。
伊祁恨这道人招摇撞骗,难得与祈世子同心。“是啊,道长身为天下第一人,自知许多我辈不知的典故,难得有机会遇上,正好可与我们所知的故事对照一下,解解惑。诸位难道不好奇么?”心下已准备了一堆尖锐的问题。
“这……”南安侯迟疑了下,看向凌虚子。凌虚子神色不变。
“江湖上有许多事是禁忌,一旦知道,就会卷入风波。诸位年龄尚轻,只是一时意气,若因此惹火上身,却是贫道罪过。所以,但凡有不能说的事,贫道是绝对不会说的。”
听他三推两推又把话题推开,伊祁眉毛一动,冷笑道。“比如昔年的天下第一人……”
他话还没完,凌虚子已脸色微变,一连串‘无量寿佛’压下伊祁未完的话。“小施主,这便属于不能问的事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名字一旦说出,代表的就是死亡?”
“道长身为现在的天下第一人,难道怕了?”
“贫道是为了你好!”凌虚子面带愠意起身。“小施主心存荠蒂,对贫道咄咄相逼,恕贫道失陪了。”
见道长离去,其他人莫不带怨意地瞪着伊祁。伊祁怒蕴眉睫,却是有苦难言。
祈世子打了个哈欠。“休息休息,累了一天,吃过饭大家便休息去吧。”
众人虽不愿,到底不好拂了定亲王之意,只得散去。
夜渐深,喝酒划拳的都睡去了,客栈安静下来。
南安侯的房间就在祈世子与伊祁的隔壁。他才从凌虚子屋子里回来,正欲更衣入寝,听到隔壁——
“啊……好痛,轻一点。”是伊祁的声音。
“忍一忍,等下就不痛了。”这……是祈世子?!
“啊……唔……好痛,不要!!”伊祁突然尖叫。
“这个时候哪由得你不要!”似是事情不顺,祈世子的声音有点急燥。
“啊……不要不要,你技术太烂了!”少年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嗔怒地叫着。南安侯只听得脸色乍红乍白,不知该有什么表情。
他早知道祈世子花名远播,据说还是男女无忌。且他不学无术还能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暗下亦有他是皇上男宠的猜测。只是这种说法终因这一主一臣花心程度类似而未曾为世人接受。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在自己隔壁,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那个身份不明又特殊的伊祁搞在一起……这这这……
还正揣测,隔壁已传来祈世子大受打击的声音。
“不可能,冰玉还有盈盈他们,每次做完都软绵绵地躺在我身下夸我技术好!”
南安侯想到醉梦小榭的冰玉,还有朝月阁的盈盈,软绵绵香喷喷玉体横陈,不由咽了口口水。
“那是他们不忍心打击你!”喘息稍定的少年似乎翻身推开身上的人。“让开,你好重!”
祈世子不语,只有床铺抖动之声,绝不是一个人在床上能发出来的。南安侯想到祈世子现在受到的打击,心下得意大笑——回京后定要好好宣扬祈世子在床上技术极烂一事。
隔壁不知祈世子作了什么,伊祁的声音突然提高。
“怎么,你还不服气?那这次你在下面,我让你尝尝什么是好技术!”
南安侯还没笑完,一口气哽在胸口,险些摔倒。屏息侧耳,听祈世子犹豫片刻,说了声:“好。”
接着又是一阵床铺抖动之声。过了会儿,就听到祈世子的呻吟声。
“啊……小伊祁,我真是小瞧你了。”
伊祁喘息着顾不上说话。
“啊,等等,慢点……不要这么快……”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肌肤撞击之声,还有床铺震动之声。南安侯‘腾’地涨红了脸,想到盈盈他们,他顶多口干舌燥,但想到一向风流骄傲,眼高于顶的祈世子也有躺在男人身下求饶的一天,所有热血都冲上脑壳。
他猛然打开门,却见祈世子门口已堆满了人,个个神情古怪。见他出来,神色大喜,招手示意他过去。
凌虚子也被同房的人拖出来,站在一角,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他们在折腾什么。
深吸口气,平静下跳得太快的心脏。南安侯敲门。“祈兄,睡了没?小弟有点事想向祈兄讨教。”
房间静了下来。过会儿,传来祈世子懒洋洋有气无力的声音。“小伊祁,我没力气了,你去开门吧。”
众人脸色又红又绿,这听惯了的语气,此时竟是无比情色。
‘吱嘎——’房门打开。一身衣衫不整的伊祁没好气地瞪着众人。
任谁好事被打断,都会没好气的。众人体谅地想着。
床上的人懒洋洋地发话。“小伊祁,我们继续吧。”
现在还继续?!众人瞪大眼,看着伊祁当真脱鞋上床——继续推拿。
祈世子又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好舒服……”
南安侯眼珠子掉出来了。“你们?!”
“小伊祁昨晚睡落枕了,所以我帮他推拿……”祈世子懒洋洋地哼着,“不过小伊祁才是真人不露相……啊——”他突然轻吟了声。“别碰那里!”
一旦了解真相,什么情色都飞了,祈世子的声音跟往日一般,还是讨人厌的很,那声轻呻直直刺入他们的心,象在讽剌他们的多虑。
“对了,蓝兄,你不是有事要跟区区讨教么?”祈世子突然想起。
“呃……”南安侯张口结舌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明天,我们就上青城,祈兄意下如何?”
“蓝兄改变主意啦?”祈世子精神一振,眼珠子一扫,见到门口的凌虚子。“道长也同意了?”
凌虚子哪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正想反对,南安侯怕被祈世子和伊祁发觉他们刚才一肚鬼肠的猜测,急忙道:“道长自然是同意了,对吧!”
一大早,黄衣青年精神抖擞地坐在楼下吃早点,伊祁不断侧目打量他,不知他何时转了性,起得这般早。
过了会儿,店小二从后院引来一群神情困顿,睡眠不足的公子哥们。“相公们请,小店早已准备好早点,有苔菜千层酥、绿荷包子、芙蓉饼、四色馒头、巧粽、薄脆、豆团、春饼,还有五软粥和梅血细粉。欢迎相公们下次再光顾小店……”
“好了好了。”当先的南安侯有气没力地挥了挥手,不耐道:“给他打赏。”
他倒忘了自己是出门在外,身边没带小厮。后面这群人也是一般,听得打赏,哪会意是对自己说的,一个个鱼贯而行,只留店小二摊着双手,见人都走过了还没赏钱,脸色便灰了一层,笑容僵在脸上,心下大骂这批空心佬子没钱还来充大爷。
祈世子远远瞧见,叹笑不已,真不知这群人是怎么平安从京师来到青城,居然没发生意外。自袖内取了锭碎银,随手一抛,稳稳落在小二手。“小二,这位爷的赏我代打了,还不快将其他早点送上。”
“是!”小二回答得别提有多甜脆多利落。
南安侯眨了会儿眼,如梦初醒。“有劳祈兄了,咳咳……”回头瞪眼,后面那群也一个个回头瞪自己后方的。瞪到最后一位,回头看已没人可迁怒了,只好眼珠子四面八方地打量着大堂,啊哦呃地赞叹不已。
祈世子但笑不语,数了下人数,突问。“凌虚子道长呢?怎么不见了?”
昨夜闹剧过后,凌虚子一人要了一间去睡。此时大伙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是一脸茫然,可巧店小二捧了早点过来,见问忙答道:“爷是在问跟您们一起来的那位道爷么?他一早说要去吸取天地清气,让爷们稍安勿燥,会儿就回来了……这不,说人人就到了。”
伊祁已吃过早点,正喝着餐后茶。见凌虚子回来,嗤之以鼻,暗道:“还没骗够,什么都没捞到,当然要回来的。”
“道长你回来了。”南安侯大喜,“来人,给道长准备清水及水煮蛋……”
“无量寿佛,不用了。”凌虚子打了个稽首。“贫道一早以八步赶蝉上了青城,蒙柳公子盛意,已用过早点了。”
众人听了,还没有反应,伊祁已道:“哪位柳公子?柳残梦么?”
凌虚子微讶了看了伊祁一眼。“小公子见闻真广,正是主办今次论剑大会的柳盟主。”
“柳残梦?”终于有人想起来。“柳依依的兄长!”
此语一出,群情激愤。“道长可有见到依依小姐……”“依依小姐是否如传闻的倾国倾城……”“她身边可有护花倒使者……”
凌虚子目瞪口呆,不知事情怎会变成这样——他要炫耀的是柳残梦啊……
伊祁则是回过神来,他们一路追着柳残梦的形踪来到青城,柳残梦的形踪却从昨天起消失。此时听得有他的消息,难免激动。但瞧祈世子在旁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突然想到,如果柳残梦真的在青城露面,早被暗流盯上了,哪用他们千里迢迢地追来。而且说话的这人,根本信不得的。不由为自己会信了这骗子的话而郁闷不已。
见喧闹暂告一个段落,祈世子方才开口。“道长,今日要上青城,不知道长已经准备好了么?”
“咳!”干咳一声,整了下被拉扯得皱了的衣袖,凌虚子依然一身仙风道骨。“贫道正要说此事。今次论剑大会,青城一派在前山设岗迎宾,往来之间,熟人甚多。贫道若带各位从前山上山,多有不便……”
“那道长的意思是,我们从后山上山?”
“正是。”
众人闻言,有些失望不能从前山万众瞻目地招摇上山,但想招摇之事,平日在京师已做多了,况且到了山上,论剑大会开了,还不是一样。当下大赞凌虚子的主张。“道长说的极是,我们还等什么,快收拾上山吧。”
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作为蜀中的两大胜景之一,青城后山的景致原本便比前山好,林林葱茏,峰峦叠翠。凌虚子边走边随意说了些武林典故,听得众人惊呼不已,也不知有几分是真。此时青城派的人都到前山迎宾,平日里后山的防卫也收了起来,只集中在三清宫周围五里之内。因此众人这一路行来始终未见一青城派的人,直如游山玩水般逍遥。
但游山玩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众人才踏上沙坪,突然有人自林里窜出来,大喝: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钱!”
众人傻眼,过了会儿,几欲相拥而泣。
“听到了,真的听到了,原来说书的不是哄我们,强盗真的会说这话……”
伊祁也是啼笑皆非,竟有人敢抢劫到他们头上来。目光一转,见凌虚子老神在在,心下一动。“道长,遇到这种事,你说要怎么办?”
“是啊是啊,道长,要怎么办?”后面一群学舌鹦鹉。
“这等卑下小人,不值得贫道出手。况且,他们武功低微,贫道若不小心力使大了,便是一条人命。”凌虚子一脸正气,大义凛然。“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实在不忍下手。”
强盗们已面有愠色。“你这老道口气好大,什么来历的?!”
“贫道凌虚子。”凌虚子手中拂尘一甩,脸向左上方不屑仰起。
“凌虚子?!莫非是有天下第一人之称的那个……”群盗大惊伏首。“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凌虚子道长的神驾,恕罪恕罪。”
南安侯等人一脸喜色。“知道是道长还不让开。”
“正是,道长请过。”
凌虚子当先通过。南安侯正要尾随,却被挡下。
“你!”
“凌虚子道长神人一般,吾辈自知不如,不敢相挡。但你们可就没这么容易过了。”
“放肆!道长……”
“道长说了,我们不值得他出手,所以他不会出手。道长,我说得对吧。”
“可是……”南安侯还等再讲,却见凌虚子默认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这一劫或是施主们应得的,贫道不便逆天而行。若施主们能无事而过,才见诸位与这论剑大会有缘法。贫道,先行一步。”说完,拂尘一甩,转身离去。
“道长!!”南安侯惨叫,看着眼前身高丈二,一拳就能捏死自己的彪形大汉,中气不足地喝道:“大……大胆!还不退下,可知本侯爷是……”
祈世子与伊祁对看一眼,祈世子突然按住两个月前受的剑伤,笑嘻嘻道:“区区是个伤患。”
话说出来,突觉其熟无比,似乎是谁常在自己面前这样说着,不由咬牙。
幸好伊祁只是瞪了他一眼,袖内情丝缠绵,牵情丝飞舞而出。
一株古树下,凌虚子弓着只腿坐着,直如地痞,全无仙骨可言。瞧了会儿山下,闭目嘀咕道:“怎么这么久还不来。”
“道长是在等我们么?”清脆的声音让凌虚子脸色一变,睁开眼,眼前一张白皙可爱的少年脸庞,托腮啜笑看着他。“我就说呗,象道长这么好心的人,才不会弃我们而去,一定是在前方等着我们的。”
“哈……”笑容好冷。凌虚子干笑了声,看着一个不少的公子们,颤声道:“那群强盗……”
“钱太少了。”祈世子一手搭上他的肩,另一手抛着几个钱袋。“本来还以为应该有油水,没想到才几百两,啧啧。”
祈世子手臂搭上时,凌虚子肩一颤,有些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你们……反抢了他们的?”
“有这个人在,这种结果是一定的……”伊祁看着祈世子,认命叹气。
凌虚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南安侯冲上来,将祈世子手从凌虚子肩上扒下来。“祈兄怎么能对道长这等无礼?!道长可是有道高人!”
第十一回 思量却是
一行人继续往三清宫走去。凌虚子一路上神不守舍,大约在苦恼着即将揭破的谎言。伊祁心中大是得意,唇角微微上弯暗下算盘。只有那群公子们犹自嘻嘻哈哈,互相摆着姿势取笑,期待万众瞻目之时。吵得凌虚子更是心烦。
已行近浴仙岩,依约可见后山守卫的青城剑士们道冠抱剑,来回逻动。凌虚子咳了声,正想回头说些什么。
“各位公子们终于来了,我家主人教我们在此等好久了~”
声音甜脆娇嫩,鲜灵地好象刚掰开的脆瓜。一旁树上轻盈跃下两位侍从打扮的童子,明眸流盼,雪肤丹唇,直似山林里的精灵突然现身。
众人唬得一唬,看向凌虚子。凌虚子硬着头皮道:“贵主人是?”
“道爷在开玩笑么?”二童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家主人早上还与道爷说好,道爷由后山上山,主人定会令我们亲自来迎接的。道爷难道忘了?”
凌虚子一惊,想起早上自己在客栈的戏言,吃力道:“是……柳……”
“柳残梦是吧?!”祈世子突然代凌虚子开口,向二童子挑眉露齿一笑,笑得风流又轻佻。“久仰大名,有劳两位姑娘带路了。”
二位‘童子’噗哧一笑,“公子眼睛真尖,莫怪主子说,遇上祈公子时,莫要被勾了魂去。祈公子果然是女孩子家喜欢的人物哩。”
祈世子一听有美人夸奖就眉开眼笑,嘴上却要谦虚道:“哪里敢当,是两位姑娘国色天香,区区才能闻香识美人。”
一路跟来,伊祁对祈的花心早已麻木不仁,不理接下来会有的打情骂俏,只仔细打量着凌虚子。见他虽是强自镇定,眼珠子却不断游移,难掩心下慌乱。显然这二女的出现与半山上的强盗不同,并非他事先布置的。
那——这两人,真的是柳残梦指使来的?
年前山庄被灭时,柳残梦早已远遁塞外,他从未见过这个继承武圣之名,拥有指动天下三分之一势力的传奇人物。随着局势的发展,柳残梦竟是十年前影响了边塞十万人命的鬼才苏星文一事被翻出来。而他兵不刃血地夺取了班布达单于的王位,数月内掌控住庆国势力,更让伊祁对他的好奇心达到顶点。
这样一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王牌未打出来?
两位少女与守卫的剑士甚为相熟,剑士们见她们带了一群人,却也不过问,径自放他们过去,更证明了伊祁的推论——这两人一定是柳残梦身边的人。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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