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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花匠生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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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小偷厉害,姜灵没敢去挤,叫了辆出租车。

到了地方,姜灵下车,就近找了一家卖古玩的,抬头看看店名—“胡氏如意馆”——信步走了进去。

店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平头在抹柜台。

另有一个五十多岁、半秃顶、中等身量的人,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

他穿的一身黑底大红条纹的唐装;翘在凳子上的脚,套的一双黑布鞋。

姜灵没打扰年纪大的。

走到小平头面前,掏出一个银元,在柜台上轻轻磕了磕,放在玻璃面上,轻声问:“这个银元,你们什么价格收?”

小平头见客人进来,已经搁下了手里的活。

此时掂起银元看了看:“一百块。”

这是多少年前的收购价了?何况,姜灵很清楚,银元值钱的,一种是珍品,一种是品相极美、未流通的。

后者的买主,主要是讨个吉兆。

像眼前给小平头看的这个,在靖海这儿,私下买卖,不去拍卖,轻轻松松就已经能卖个一千五百。

而且,姜灵查询到的参考价,都是2011年的行情,也就是去年的。

这两年古玩玉石一直在升温,所以姜灵连价都懒得开,摊手勾勾,示意小平头把银元还过来。

小平头不太痛快地把银元放回柜台上:“你这个,不会是自己打的吧?”

如果说姜灵刚才对小平头的定义,是“奸商”,那么现在这个定义,已经更新为“白痴”了。

既然如此,姜灵食指一点,按住银元,当即睨了这个白痴一眼。

小平头也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脸上讪讪。

那边不轻不重“碰”的一声,是放下茶壶的响动、伴随着微不可闻的一记哼气声,打鼻子里出来的。

姜灵听得清楚,完全想象得出那老板是什么神情,于是没有回头。

而小平头飞快地看了那边一眼,顿时陪笑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

要是东西多,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好商量”这三个字,水份可太大了。

姜灵兴致缺缺,收起了银元。

小平头忙道:“要是有一对,那三百块,我们收。”

如今姜灵的耳朵好。

小平头瞟那一眼时,姜灵听到那边软布摩挲了一声。

这声音出自唐装,应该是老板打了手势。

也就是说,老板对这货色动了心。

加上还有几十个存货,这笔买卖,有余地可以谈。

所以姜灵又问了一句:“一对三百,还是一个三百、一对六百?”

小平头笑眯眯道:“当然是一对了。

要是还有更多,那也能再加点儿。”

姜灵没心思谈了。

他们价格压得太狠,收进来、卖出去,一倒手之间,就要翻两番,四倍。

这样子,讲起价来,肯定不容易。

实在不行,送去鉴定一下,然后找拍卖行。

就是手续麻烦一点,时间要久些,还有费用。

不过卖上一千一个,肯定没问题。

所以姜灵摇了摇头,收起了银元,转身离开。

小平头喊姜灵:“哎,价格好说!我说,你是不是还有啊?”

姜灵没回答,脚下也没停。

……接下来,姜灵又走了两家店。

一家店价格压得更低,而且那老板慢悠悠喝着茶,光瞧模样,就是砍价老将、很有耐性,不好对付,所以姜灵问了一下,转身便出来了。

另外一家店,姜灵刚进去,立即暗暗吓了一跳——除了老板,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男人,在擦铜器。

他身上带着“黑雾”,黑雾外还有着一层暗红的“雾气”。

这是姜灵头一回,在人的身上看到“雾”。

明明只不过一个三十左右的普通男人,穿的甚至只是地摊货。

但既然身上有“雾”,那在姜灵眼里,自然就很不一般。

姜灵又好奇又害怕,不敢正眼偷瞧,装作闲看,草草望了几眼货架,借着玻璃门、器皿等当镜子,打量瞧了那人几眼,胡乱问了问老板价格,当即就走了出来。

第四家店,在步行街中央地带的路口。

店门上方的招牌,并不像它的邻居那样,金光闪闪,而是一块老式的横匾,制作精美,上面是草书。

姜灵认得出店门叫做“东瑞斋”。

但那签名比店名,要更加龙飞凤舞,姜灵就认不出来了。

显然,这题匾的故意如此:一边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把店名题字写得容易辨认;另一边,却又不忘卖弄一番。

——是个妙人。

所以姜灵不由失笑,一边抬腿踏上台阶。

结果一进店门,姜灵就看到了张甫。

张甫靠在柜台上,正和两个年轻的女店员说笑,大约讲的是带了点颜色的笑话,两个女店员一个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差点儿出来了;另一个有些不大好意思,耳根发红。

张甫也没得寸进尺,显然只是说笑,打发时间;他自己也在笑,一边笑,一边随意回头瞟了进门的客人。

这一瞟,笑容顿时绽了开来,人则站直了:“哟,巧了,小妹妹来买东西?慢慢看,喜欢我给你打七折。”

姜灵这才想起来,那张名片上,写的正是东瑞珠宝有限公司。

眼下么,张甫的态度好得过头了,姜灵自然奇怪。

不过与此同时,张甫神色姿态只能说是亲近,却并没有一分一毫亲亵的意思。

所以姜灵奇怪归奇怪,并没有担心。

何况带出来的货色,只是一小部分。

当下,姜灵微微一摇头,掏出银元放在柜台上:“我想出手些东西。”

两个女店员里,一个是外地妹子,还没脱净淳朴气息,刚才聊天时也有些拘谨;此时见来了老板认识的客人,冲姜灵甜甜一笑,忙让了开去、退到一边。

另一个三十不到,画着精致的浓妆。

粉色的店员短裙套装,耳朵上一对金耳钉,脖子上还扎着根紫红色调的丝巾,闻声转头,上下打量姜灵,目光好像扫描仪一般,随即眼波柔柔地飘向张甫:“老板,这是你朋友呀?”

姜灵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

那“朋友”两字,听起来,音调好像有些特别。

张甫没答那店员的话,只是一边点点头,一边收敛笑容、掂起银元,仔细瞧了瞧正反面,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对姜灵道:“品相不错。

不留着自己慢慢儿玩?一千两百块一个,我收,怎么样?”1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11、试探这个价格,姜灵已经挺满意了。

问题在于,要出手的不止一个。

卖得多了,会不会要降价?所以姜灵又掏出了一个来,还是放在柜台上。

张甫顿时了然,瞅瞅姜灵,笑了开来:“不止一个啊,小妹妹做事很仔细嘛。

上面二楼地方大,我们上去坐坐,喝杯茶,慢慢谈?”

什么意思?难道收多了价格反而会高?网上查资料时姜灵没看到这一条,毕竟不是业内人士,对此不了解。

不过反正只是谈谈,姜灵点点头应了声。

旁边的外地小妹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此时弯腰翻了翻,麻利地找出一个纸质红绒的包装盒,推到两人面前的柜台上。

张甫搁下银元,又把桌上那枚也放了进去,捧起来,招呼姜灵去二楼,边给姜灵解说:

“人手上有汗,拿在手里多少会沾上一点。

沾得多了,金银玉石这些玩意儿,就没原来那么亮,就要洗。

洗多了,对品相不好。

所以不看的时候,最好用个东西装一装。”

姜灵点头受教:“张老板不说,我还真不懂。”

……二楼与一楼相比,东西要少得多。

都是放在丝绒盒里,打开了让人观赏。

与盆景、绣花屏风等一起,摆满了一个博古架子。

加上打着灯光,匆匆扫一眼,就让人觉得富贵漂亮,既有传统的典雅味道,又有现代的明快华丽。

不过,这样的展柜不多,只占了一面墙。

而临街那一面,落地的单向玻璃窗后,放着一对皮沙发。

至于店面中央,则有一张木圆桌,配着材质相同的四把木椅子。

姜灵不懂红木檀木之类;不过瞧着沉甸甸的,应该是好木头。

里面那一头,隔开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厚重,厚窗帘拉得密实,估计里头就是保险箱所在。

办公室隔壁,则是洗手间。

洗手间棕红的木门外,大理石洗手台宽敞明亮,大镜子一尘不染。

办公室外面靠墙的地方,有一把躺椅。

一个一身休闲装的男人,脸上盖着张报纸在打盹。

听到两人上来,揉着脸起身,冲两人点点头,叫了张甫一声“老板”,折起报纸放在桌子上,下去了。

姜灵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男人三十多了,但身材结实匀称,脚步踩在地上,好像钉子一般,十分稳扎。

与一般人、与张甫,都不一样。

很难说清楚这之间的不同,是怎么分辩出来的。

姜灵只是确定无疑,这个男人和一般人不同,却无法给自己解说。

那男人走下楼梯,拐弯的时候看了姜灵一眼。

姜灵一怔,这才醒悟过来:盯着人家看得太久了。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张甫顺着姜灵的目光一看,笑了,“小妹妹眼很尖啊。

没办法,这里附近杂七杂八的人多,不管怎么样,店里总还得叫个人镇着。”

——不管怎么样?是说不管黑白两道打点得怎么样?

姜灵发觉,自己的确敏锐多了。

不仅是对人身上的细节,还对别人的言下之意、没说出口的那半句。

当下点点头:“谢谢,水就好。”

张甫指指饮水机:“别客气,一次性杯子在那儿,自己倒吧?”

把盒子搁在沙发间的茶几上,自己回办公室取了杯子,泡了杯茶,重又出来,邀请姜灵在沙发里坐下:“小妹妹怎么称呼?”

姜灵给自己倒了杯水:“姜灵。

姜太公的姜,灵敏的灵。”一边把十个银元,全部掏出来,放在盒子里。

“好名字、好名字。”张甫连赞了两声,呷了口茶,挨个瞧了一遍,按照年份分成两排,随意掂起一个看看:“品相都这样好?这样子的话,出手的事,要看你急不急用钱了。”

张甫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姜灵暗暗好笑,接口道:“怎么说?”张甫放下茶杯:“要是着急,我再加一百,全收;要是不急,十一国庆,有个拍卖会,就在上泸。

拿去卖,一对一对地出,估计价格会挺好看。”

姜灵点点头:“拍卖会我也想过,只是手续费加鉴定费,好像也差不多了。”

张甫摇头:“差多了。

那些费用能有多少?现在这些个东西,热门!你这些品相好,又刚好是两对甲辰年的,三对乙巳年的,不怕拍不掉。

卖下来,差个五千块,一点看不出来的。

你是不是嫌麻烦啊?咱们签个合同,我帮你捎带过去卖。”

姜灵十分意外:“那好。

我可就麻烦张老板了。”

张甫摆摆手:“老实说,这对我是小生意。

就当交个朋友了。”

姜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要是张甫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带了暧mei,她完全可以一句“张老板说笑了”,干干脆脆挡回去。

可偏偏张甫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

相反,是很简单的关切照顾,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这种态度,与张甫刚才在楼下与两个女店员说笑时,完全不一样。

后者是男女间的嘻哈打趣,带了点调笑,闲聊取乐间的一点风流。

但常理而言,一个开得起中档珠宝店的商人,与一个普通人,很难有什么共同话题,不可能会投缘。

所以姜灵心里的不解愈发浓烈了,从柳公庙那一面到现在,已经由一分上升到了十分。

因此种种,姜灵一时间,反而不知如何应对了。

幸亏还有个金锭,可以岔开话题。

姜灵立即掏出来,也放在盒子里:“张……张先生,你再帮我看看这个?”没办法,人家如此真诚关照,这声泛泛的“老板”,姜灵就有点叫不出口。

张甫朗朗一笑,呷了口茶,拿起来摆弄。

这一瞧,张甫“哟”了一声,放下金锭,起身去拿了几样家伙来。

放大镜、细布、戥子,然后好一番轻擦、细称、慢看。

……姜灵承认,金锭这东西,看着可爱可乐。

但像张甫这般细看,姜灵还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她外行嘛……还好,张甫并不是反复琢磨,检看过一遍,乐滋滋地拍板:“这个金锭,我要了!八万。

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怎么样?”

姜灵有些惊讶。

类似的金锭,去年的拍卖价,的确值八万多,也有上九万的。

但拍卖有风险,价格高低有个幅度起落。

再说张甫一头给现钱收货,另一头拿去拍卖,少说也要赚个两成,才算是好买卖。

不过,张甫是吃这一行饭的,精明着呢。

既然肯出这个价格,姜灵也用不着替他担心,自己满意就好。

所以姜灵惊讶了一下,点了头:“好。

这个价格挺好。”

“小妹妹很爽气啊!”张甫挺高兴,自己另找了个大小合适的精致丝绒盒,把金锭装好,一边给姜灵解释道:“你别奇怪,按金价算,当然不值这么多。

但我给你说啊,这一行里,不是这么算的。

你瞧,这东西有个一百年了,成色足,品相又崭新,所以,它就是难得的好东西。”

姜灵不由点头:“没错,是这么回事。”

张甫继续道:“这个要是拿去拍卖,说实话,碰上有人较劲的,炒上十万都很轻松。

为什么?你想想看,会买这些东西的,都是有钱的老板,当然舍得花钱了——上好的金首饰,有钱人人能买;但这个东西,有钱却未必碰得到,不一样的。”

姜灵明白,接口道:“别人没有,就你一个有,那自然特别有面子。”

张甫笑了:“那是。

其实就是那么回事了。

反正呢,我是不会拿出去拍的,给我儿子做压岁钱,多好!要赚钱,门路多了。”

姜灵笑了笑。

门路是多,但没有一条容易的。

张甫问了姜灵的银行卡号,打电话转帐;号码拨到一半,忽然又按掉了:“姜小妹妹,你这小金锭,还有吗?还有就再卖我一个。

成双成对!”

——“姜小妹妹”都出来了!

姜灵忍俊不禁:“有,花色一样。

张老板什么时间方便?要不今天下午,我给你拿过来?”姜灵之所以会拿了一个“招宝进财”出来,是因为这一种花色的最多,另两种则少一些。

其中,姜灵最喜欢“福”字花样的,只有四个。

余下两种,在姜灵眼里不相上下。

所以姜灵并没什么不舍得的。

不过,对生意人而言,“招财进宝”,显然不会比“福”字差。

张甫喜道:“小妹妹真是痛快人!今天我也没什么事,那小妹妹就多跑一趟了!钱我一次性先付了,省得麻烦!”说完立即打电话转帐,生怕姜灵后悔一般。

姜灵有点意外,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能做玉石生意的,资产都是以千万为单位。

所以对张甫来说,八万八,相当于姜灵的八十八块吧?为了喜欢的东西,出八十八块定金,这种事,姜灵也是肯的。

几乎是张甫挂下电话,姜灵的手机就响了。

银行通知,有两笔入账,每一笔都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后面还有个八角八分。

这令姜灵哭笑不得。

而张甫已经取了份格式合同,填写了几个数字,银元的代理条件就齐备了。

姜灵本想把银元全出手,但张甫认为五十对太多,对价格会不利。

不如拍掉十八对,剩下的慢慢卖——作为中低价位的藏品,十八对这个数目,还不会影响价格。

姜灵听从了建议。

两人签名,各执一份。

姜灵与张甫道别,回家去取金锭。

约好各自吃过午饭、睡过午觉,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送到店里。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12、一堆零食与两个男人回去的路上,姜灵半路下了租车,进了一个人流涌动的商厦,在里面飞快兜了一圈,从另一个门出来,又重新叫了一辆车。

尽管姜灵并不觉得有人盯着她,但是,还是这样换了两次车。

好吧……她头一次经手这么大笔的生意,多少神经过敏了一点。

到家后没多久,姜灵又背着背包出来,在银行租了个保险柜,把余下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忙完这些,姜灵才回家吃饭。

同时绞尽脑汁,为自己“发笔小财”,做了几句铺垫。

可惜姜灵说得太含蓄了,姜富安与胡海燕没听出来。

……下午到东瑞斋时,一下车,姜灵就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二楼玻璃窗一眼。

张甫的确站在二楼窗口前。

早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叫人跟踪姜灵。

此时看到姜灵按时赴约,张甫脸上一下子有了笑意。

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笑,而是真切又欣喜的笑。

随即,张甫看向远处,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叹气一般。

不过紧接着,他转身从办公室里拎出一大包东西,开始一样一样往茶几上摆。

所以,姜灵走到二楼时,刚掏出东西、往茶几上看了一眼,就彻底被囧到了——好好一张华贵的茶几,上面摆满了零食与饮料,足有三四十样!

吃的有坚果、巧克力、小饼干,没有膨化食品;喝的有矿泉水、纯果汁、牛奶酸奶,除了一听可乐、一听百事、一听雪碧,没有糖类饮料。

这些东西的包装盒包装罐,每个都不一样,花哨可爱。

上面不是日韩文字,就是欧美字母,只有寥寥两三样印着中文。

最后,中间还有一大盘各色水果。

金的橙子、红的蛇果、青的蓝莓,还有荔枝、芒果、猕猴桃等等,都是小个子的品种,一个个好不艳丽漂亮。

所以姜灵真的是看呆了:“张先生……今天下午有客人?”

“姜小妹妹,你不就是吗?”张甫乐呵呵接过东西,照例一番验看,然后回办公室放好,出来招呼姜灵,“坐,坐。

这天气还热那,小妹妹特地跑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歇歇再走。”

尽管姜灵十分清楚,自己容貌只是端庄,身材也一般般而已,但此时此刻,姜灵实在很想相信,这些零食饮料水果里,被下了迷药—偏偏直觉告诉姜灵,张甫一点恶意也没有!

因此,姜灵傻了足足两秒钟,还是坐下了:“张先生真客气。”

由于不知说什么好,姜灵只得拣了一瓶葡萄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堵住自己的嘴。

张甫拿出几本册子来。

茶几上没地方了,只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翻了翻,挑出其中一本,给姜灵看:“这是我家漂亮一点的小玩意儿,你看看,提提意见。”自己左看看,右看看,胡乱拿了一个零食,拆了包装,尝了一个。

——为了推销首饰?不至于吧……要知道这些进口的小东西,可不便宜。

譬如那瓶瑞士产的阿尔卑斯山矿泉水,小小的一瓶330cc,十几块。

其余的……老实说,姜灵还真认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这一桌零食水果,足要好几百块了。

作为广告成本,那可太贵了!

所以,姜灵真正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当下翻开册子,一边抿了一口果汁,一边瞟了一眼那个被拆开的零食包装,目光迅速确认上面的英文,忍不住就去偷觑张甫的脸色—马上就要五十岁的中国男人,吃了一个劲酸味的强力跳跳豆巧克力,会是什么脸色?

结果张甫脸上一派正常,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姜灵实在忍不住了,连忙竖起册子挡住脸,无声偷笑,笑得肩膀直打颤。

对面的张甫连连喝了好几口茶:“怎么样?你再看看这本。”

“啊,很不错啊。”姜灵忙放下册子,强忍住笑,接过第二本;而后挑了个零食拆开尝了一个,把盒子递向张甫:“这个味道还行,要不要试试看?”

——苦咖啡味的饼干棒。

张甫没有犹豫,点点头,以一种平静的、大义凛然的坚决态度,取了一个送进嘴里;尝完失笑,又拿了一条,靠近背后的沙发里慢慢吃,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这个不错。”

姜灵再也忍不住,低头埋下脸、笑出了声来。

……因为这么一出,张甫对着一桌子的零食,自在多了;姜灵也暂时搁下了疑惑,没再琢磨张甫为什么对自己特别关照。

其实,有一桌子的时髦零食为证,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姜灵回过味来一想,立即就猜到了几种可能的情况——反正呢,左右逃不出把她当小辈看。

只不过,姜灵对张甫的个人情况并不了解,所以缺乏进一步推断的依据。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聊天,十分愉快。

姜灵不得不承认,像张甫这样长袖善舞的商人,放下买卖问题,简简单单地把她当年轻一辈的朋友相处时,那交谈之间,真的是非常舒服。

而且,还长见识。

其实年龄差了二十五岁、资产差了上千倍的两个人,一般没什么共同话题。

好在姜灵反应敏锐,对头一次听说的事物,总是能直切关键,对新鲜东西,又总是有好奇心。

所以,作为一个听客,姜灵还是挺合格的。

因此,这两人聊着聊着,变成了张甫给姜灵介绍介绍玉石这一行近两年的情形,还捎带说起了一点古玩的行情。

“古玩这两年的热度,是被玉石珠宝带动起来的。

同样是古董,字画之类,涨幅就小。

珠玉之类,幅度就大。

没办法,玉石这个出口。

连玛国的飞船,回去的时候,都会顺路带一点。”玛国是指玛西图卡,四级文明,也是这片星域里,诸多一至三级文明的监管国。

姜灵好奇:“他们收料子,还是成品?”

张甫呷了一口茶:“明料。

首饰也要。”又解释道:“明料就是抛解出来、没雕琢过的玉。

喏,这个是他们上次的收购品。

事后编的册子。

下面那个是估价,谁知道到底换了什么东西。”

姜灵接过册子来:“大多换了技术吧?”一翻开册子,头一页就是一快二十厘米见方的金丝翡翠。

姜灵也不懂市价,单纯赞道:“好漂亮的颜色。

这东西做了首饰,一般人戴起来,还压不住啊。”

张甫起身去了办公室:“那是当然了。”回头看一眼,哈哈一乐:“担心别人干什么?你肯定压得住。”不一会儿,捧着个盒子出来:“这个就是明料。

我这块刚收的,值个一百三四十万——放在2010年那会儿,也就个零头。”

姜灵讶然:“涨了这么多?”不由仔细去看那明料。

张甫点点头,拨开几样零食,把盒子推到姜灵面前:“没办法,差距大啊。”感叹完觉得说了句丧气话,又道:“不过他们肯收就好。

玉石翡翠,这个我们有嘛。

前些年和田玉实行了保护开采,这回正好拿出去卖。”

姜灵放下册子,凑近去,对着盒子瞅了半天,确定一件事:这块鹅蛋大的玉石上,有“白雾”,也就是灵气。

而充其量,并不比她那盆合果芋身上的多——当然,是现在的合果芋。

唯一的区别,在于一个流动,一个凝固。

张甫见姜灵眨巴着眼凑那么近,却懒得拿手去捧,不由就乐了。

这时他手机响,张甫接起来一听,对姜灵道:“有人要解石,我去看看,没准能收个明料。

你去不去?”

姜灵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犹豫,左右为难道:“热闹我想瞧,可家里吃饭五点半,我也不想错过。”

张甫好笑又感叹,收起玉石,回去上锁,丢下一句:“就在这儿,没几步路。

你以为是什么地方?五十米的老弄堂,出了弄堂口,就是马路,出租车有的是。”

——那干嘛不去?!不过姜灵半个下午,喝了一瓶果汁,所以她先冲进了洗手间:“我去我去,等我一分钟!”

张甫乐坏了,冲着姜灵喊了一声:“你慢慢来。”锁好东西出来,踱到楼梯口喊了一声:“永刚,在不在?”

盖报纸睡觉的男人应了一声,很快上来了:“老板,要出去?”

张甫点点头,指指茶几:“老吴那儿。

你拿点吃的,垫垫肚子。”

赵永刚应了一声,瞅瞅那些零食,挠挠头,胡乱抓了一样,撕开袋子一角,就往嘴里倒。

姜灵出来洗了手,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连吹手机都不用了,冲到茶几前、扯出一把盒装餐巾纸、飞一般擦擦手,随即迅速抓起矿泉水、拧开,塞进赵永刚手里,一脸同情。

张甫莫名其妙看着姜灵,下一刻,他转而盯住了赵永刚,哈哈大笑。

……那包装袋上淡绿一片,不见一点红辣椒,印着一行跳跃的日文:——劲爆芥末味!

……赵永刚灌完了一瓶子水,好不容易缓过一点来,抓了几张餐巾纸擦擦眼泪:“老板,走了,过去了。

去晚了小心好东西被别人收了!”一边又拿了一瓶橙汁,开来喝了一大口。

张甫连连点头:“走了走了。”脚下却没动,还在笑,压根不在乎赵永刚的臭嘴。

至于姜灵,她早溜下了楼梯。

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上】 13、两个金饼与一块石头老吴所在的巷子,确切而言,叫曙光新街,也并不像老式巷子那般狭窄。

至少一辆小轿车,哪怕新手上路,也能开进去。

如果路两边的人家,肯把门口堆的杂物、摆的晚饭桌椅、砌的砖头花坛等等,搬走拆掉,那么两辆小轿车,轻轻松松可以相向对开,中间还有地方种一条绿化带。

张甫给姜灵讲:“八十年代初,这里是靖海市最热闹的地方了。

那会儿市政府还没搬去东边。”语气感慨,带着点缅怀。

姜灵点点头,左右打量,发现两边的人家,并没有平房,朝外的这一面,也不见院门院墙之类;相反,清一色都是二层的楼房,而一楼全部为店面房的格局。

只不过,曾经的店面房,现在大多数成了民居。

有些人家叫的泥水匠毛手毛脚,墙上还可以看出封掉临街的大橱窗时,新砖新水泥、与旧砖旧水泥之间的界线。

或许再过个三十年,这儿也会成一道民居风景?

……老吴的房子在巷子中间一带。

进门那一间,也不知是客厅还是杂物间。

躺椅、藤椅、木头小圆凳,东西是足够十几个人坐的了,地方却不够大。

上面还乱七八糟摆着刚收的衣服。

老头衫、大裤衩,还有小学校服。

虽然屋子杂乱,但主人应该是过得很惬意。

因为躺椅边支开的小圆桌上,一大碗咸菜汁烤田螺,已经吃得只剩两个。

田螺壳丢在桌旁的竹柄畚斗里,畚斗是那种半寸宽的化纤打包带,手工编成的。

大碗对面,另有一架笨重的老式放音机,收录放三功能、读磁带的那种,咿咿呀呀地唱着。

那机子音量拧得很低,听不出什么词儿,大约是黄梅戏,又或者越剧?

姜灵莞尔摇头。

她不听这些,不懂的,不过熟悉,熟悉那韵味。

张甫一边左弯右绕穿过去,一边笑了:“东西在前头店面房里,这是他家后门。

前门要绕路,麻烦——老吴,人呢?我来了。”

“汪!”回答张甫的是一声狗叫。

那是一头成年的黑背,叫了一声,依旧蹲坐在原地,也不摇尾巴、也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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