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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恶妾-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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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涂氏才悲悲切切的开了个头,便被颜氏的一声怒喝给打断。

“滚,你算是个什麼东西?跑到我跟前来嚎什麼丧。"颜氏连看也不看涂氏一眼,指著阶檐下跪著的蓝钰柏,怒喝道:"你三房可以嫡庶不分,我這里却容不得。"

“二伯母。"阶檐下跪著蓝钰柏忽的便抬起头,目光赤红的盯著颜氏,细长的眼角挑开一抹诡异的笑,便在众人怔怔之时,他缓缓的开了口,:“难为您还记得嫡庶之分!可那又如何呢?你嫡出的官家千金大小姐,不也沦落到与人为妾的地步嗎?你今天這般对我,便不怕将来报应到……"

“你给我闭嘴,你快给我闭上你的臭嘴。"涂氏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纠著蓝钰柏好一顿乱打,:"你是要我死啊?你当真是要姨娘的命啊!八小姐已经那样了,你就不能替姨娘想想嗎……"

蓝钰柏喉头一痛,却腥红了眼倔强的昂了头看著阶檐之下的颜氏,薄削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来人,给我掌嘴!"白氏再无犹豫的开口。她不知道若是再让蓝钰柏闹下去,会是怎样一番境地。她只感觉到,身侧颜氏那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她知道,那是盛怒之下,力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声音。白氏偷偷的撇了眼去看颜氏,便见颜氏缓缓的站起身,撸起了袖子。白氏一怔,這是要干什麼?

“母亲。"蓝雨薇往前一步,扯住了颜氏的袖子。

颜氏回头,她想要告诉蓝雨薇,别难过,母亲去帮你出气。然才张开口,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她几乎是毫不思索的便一口吞了回去。

“薇姐儿,母亲今日若不能为你讨回个公道便枉为人母!"

白氏一抖,颤了声音喊道:“二嫂!"

颜氏却是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珍珠,珊瑚扶我下去。"

“是。"珍珠、珊瑚上前一左一右扶了颜氏往阶檐下走。

哭得撕心裂肺的涂氏惶然的抬起头,在看到颜氏目带杀气的沉沉走来时,连连跪爬了过去抱著颜氏的双脚,:“太太,太太,七少爷他犯失心疯了,他满嘴喷粪,您大人有大量,求您,不要跟他计较。"

颜氏低头看著形如疯子的涂氏,冷不丁的便呵呵一笑。

涂氏被她這一笑,笑得毛骨悚然。下一个瞬间,心口一痛,人便滚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颜氏是如何抬脚踢向涂氏的,但所有看到那一脚的人都忍不住的抖了抖。

续而便响起一声嘶吼,:“姨娘……我跟你拼了!"

“抓住他。"

蓦地里一声尖历的喝声。

扶著颜氏的珍珠与珊瑚一左一右便扑上前扭住了蓝钰柏。原本凭著她两人是如何也不能扭住蓝钰柏的,只亏了先前林鹤轩的那一盏茶盖,打得蓝钰柏半只胳膊动不了。任是如此,二人也被蓝钰柏挣得往前冲了好几步。二在珍珠机灵,抬脚狠狠的踢在蓝钰柏的膝弯处。

“扑通"一声,蓝钰柏跪在了颜氏身前。

“二嫂。"白氏软了手脚的想要上前相劝,颜氏却霍然抬头 瞪了她道:“你即不知何为主母的责任,我這个做嫂嫂的,少不得要教教你。"

“我……"

躺在一边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涂氏眼见這关难过,捂了胸口,轻声对上前扶著她的平儿道:“快,快回去请老爷过来。"

平儿偷偷的撩了眼,见没有人注意她,便悄然的起身,朝外移。

“你想怎麼样!"蓝钰柏犹不服的抬了头瞪著颜氏,:“婉玉是你们害的,若不是蓝锦烨,婉玉她不会变成這样,你们欺负人,你们凭什麼……"

“啪。"

蓝钰柏的话被一声清脆的掌掴声打断。

众人一时间齐齐的瞪著高扬了手掌的颜氏。

“你敢……"

“啪。"

再一声脆想。

“唔……"

“啪。"

“二太太,手下留情啊!"涂氏不顾一切爬了过来,紧紧的再次抱住了颜氏的脚。:“二太太,您打婢妾吧,是婢妾的错,都是婢妾的错!"

蓝钰柏扬著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看著颜氏。他被人打了,而且打的还是耳光!他怒瞪了双眼用著几欲吃人的目光恶狠狠的看著颜氏,想要开口再骂,却在张嘴的瞬间,感觉到嘴里弥漫起一股腥甜,不由自主的便张了嘴,“呸"的一声

吐出了一只牙。

涂氏看著地上的那口鲜红,看著那在鲜红里呈著象牙色的牙齿,心像是放到了冰窟里,又像是被放到火山上烤。有那麼一瞬间,她甚至想爬起身,将颜氏按在地上狠狠的咬!然,目光才抬起的瞬间,在看到阶檐上那抹如山般挺拔的身影时,所有的愤怒便如瞬间被冰冻住一样,她忘了她该有的反应

只死死的抱住了颜氏的脚

“你不服气!"颜氏低了头迎著蓝钰柏赤红的眸,冷冷的道:“你信不信,你今天就将你从蓝家的的宗族里赶出去。"

涂氏身子一抖,忍不住越发的抱紧了颜氏的脚,:“太太、太太您歇歇气,您犯不著为了哥儿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颜氏不去理会涂氏,只将目光定定的看著蓝钰柏,当她在蓝钰柏眼里看到那渐渐盛聚,像毒蛇一样的光芒时,她没有后退,而是反前一步,高抬了手,对著蓝钰柏已然肿涨的脸,再次狠狠的抡了下去。

“啪"

“太太……"

两声交击,颜氏平静的目视著蓝钰柏被打得歪到一侧的脸,费力的扭转过来,看著她。平静的看著脚底下卑微的伏于尘土中的涂氏。缓缓的抽出袖中的白帕,一下一下的擦著热得发烫的手,慢条斯理的說道。

“蓝钰柏你且再试试动烨哥儿一根毫毛,你且再张嘴說出一个我不想听到的字!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人?你以为我当真离不得這蓝家!"

走到院门口的蓝利盛猛的便顿了步子,他霍然抬头,错愕的看著一袭月白衣衫的颜氏。那话语之中的杀气,绝不是作假!身后的涂善春见蓝利盛突然停了身子,连忙跟著站定了脚。却在看到院子里跪在地上一身狼狈的蓝钰柏时,身子一倾便要向前,横刺城一只手却拦了过来。

“老爷……"涂善春著急的看著蓝利盛,蓝利盛微微的撇了头,扬起下颌,朝阶沿的某个方向扬了扬。

涂善春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身长玉立的林鹤轩正眯了眼,半仰了头看著天上的云淡云舒!涂善春倒吸了口冷气,缓缓的收回了跨出去的脚。

“二嫂。"蓝利盛在颜氏将那番话說完之后,才重新走了上前。到得跟前看也不看涂氏及地上的蓝钰柏一眼,抱拳道:“二嫂,没必要为這不成气的畜生伤了自己的身子,他但凡有不对的地方,你使人教训了便是,這样,伤了自己的身子如何是好!"

颜氏冷冷一笑,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著蓝利盛,:“三叔,我没陪著你二哥死想是招了太多人的恨,合著我就该带著烨哥儿薇姐儿,我们娘仨一起死个干净,也不犯著這样被一个小辈上门指著骂,抬了手便打!"

蓝利盛肥肥的颊侧一抖,目光徒然瞪向地上的蓝钰柏抬脚便踢了上去,:“你个畜生,你是成心想气死我不成!"

蓝钰柏被他那一脚给踹得滚到了一边,他还想拧了头,却在看到涂氏尖利的像针的目光时,终于缓缓的低了头,将脸埋进了泥土里。

“三叔,你犯不著当我面這般。你来得也正好!"颜氏低了头对著仍然抱著她双膝的涂氏冷然道:“你俯里姨娘不像姨娘,太太不像个太太,可我這不行。"话落身子一抖,甩开了涂氏的手,嫌恶的看著蓝利盛,“烨哥儿是二房的嫡长子,薇姐儿是二房的嫡小姐,他算是什麼东西!"颜氏手一摆,指了地上的蓝钰柏,"跑到我的俯里来打骂我嫡出的小姐少爷。這是三叔你的意思,还是說俯里想变天了?"

颜氏一袭话只說得蓝利盛汗流浃背,而厅堂之中的某人却是微微的挽了唇角,看著阶沿之上由始至终便身如翠竹好整以暇看热闹的某人的背影。暗忖,原来她的牙尖嘴利是家中遗传!只這性子,母女俩却是大不同。较之蓝雨薇的杀伐果决,颜氏则是个不逼不成事的性子!

“二嫂您千万消气,這小畜生,我回头一定狠狠收拾。求二嫂看在俯里玉丫头人事不知的份上,宽宠则个,這畜生我带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再不让他出来惹事生非!"蓝利盛做低伏小向颜氏讨著好。

“三叔。"一直默然站著无声的蓝雨薇忽的便出声。

蓝利盛暗叫一声不好,不知道這:“雌老虎"又想出什麼歪招。在蓝雨薇还没开口前,连忙道:“薇姐儿,你快来替我劝劝你母亲。千错万错都是你三叔的错,请你母亲看在我与你你父亲一奶同胞的份上,便高抬贵手容了這一回吧。"

蓝雨薇淡淡一笑,上前扶了颜氏的手道:“母亲,您快消气。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照三叔父說的,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算了吧。"

颜氏冷冷一哼,竟是不肯松口。

“母亲……"蓝雨薇由不得软了声音唤颜氏。

颜氏怜惜的低了头,抚了蓝雨薇的手,长长的叹了一声,“傻孩子,你怎麼就這麼心软!"

颜氏的话才落下,一侧的几人齐齐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软?這院子里只怕最不心软的便是這位蓝三小姐!

“珍珠,珊瑚,你们两来扶太太回屋去歇著。"

珍珠与珊瑚连忙上前扶了颜氏,蓝利盛使了个眼色给白氏,白氏连忙上前,讨好的道:“我来扶二嫂。"

颜氏看也不看白氏一眼,字扶了两个丫鬟的手往厅堂走。她是有点看不上白氏的。堂堂一个当家主母,竟会被个小妾给骑到头上,当真是丢尽了天下间主母的脸!却又在看到院子里的蓝雨薇时,目光一暗,心也紧跟著狠狠的纠起。

“三叔,柏哥儿与八妹妹兄妹情深原是好事。只他却似乎忘了,我们原也是亲人!"蓝雨薇看著蓝利盛淡淡的笑道。

蓝利盛一僵,续而连忙道:“三丫头,柏哥儿有什麼不对的,你做姐姐的尽管教他便是,三叔和三婶只有谢你的份,绝不会怪你一分。"

蓝雨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返身招了蓝锦烨,“烨哥儿,你过来。"

蓝锦烨走上前。

蓝雨薇牵了蓝锦烨的手,走到蓝钰柏身前,“七弟,你想知道八妹妹为什麼会那样,其实,好好說就是了。何必动什麼手。"在看到蓝钰柏的身子动了动后,俯了身对蓝锦烨道:“烨哥儿,你便告诉你七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蓝锦烨一愣,告诉七哥真像,怎麼說?犹疑的看向蓝雨薇,在看到蓝雨薇漆黑眸子中的一抹讽笑时,立时便明白过来。

“七哥,那些掳我与八妹妹的人里有个好像是叫什麼采花贼的。"

蓝锦烨的声音一落,院子里的便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涂善春猛的眯了眼看向同样神色极为震动的蓝利盛。

“那个采花贼将八姐掳到一处……"蓝锦烨的声音顿了顿,:“后来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說,要用八姐换钱的。与那个采花贼打了起来。"

“那个采花贼打不赢那个刀疤脸,被刀疤脸一刀给砍脑袋……八妹妹被淋了一脸的血……后来就這样了,不管谁跟她說话,她都没反应!"

静,死一般的静。

随后便是一声惨到绝望的嘶吼,:“我的儿啊……"

涂氏没有忍住,终于喷出了一口腥红。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蓝钰柏猛的从地上抬起头,目光吃人的瞪著蓝锦烨,:“你胡說,你胡說……不是這样的……"

蓝锦烨看著几近颠狂的蓝钰柏,往蓝雨薇身边靠了靠。

蓝雨薇看著蓝钰柏的颠狂,又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晕死过去的涂氏,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脸色青白发紫的蓝利盛身上,轻声道:“三叔,我原不想让烨哥儿說出来的,可是七弟逼得紧,我也不能让烨哥說谎……。

蓝利盛摆了摆手,目光灰败的盯著犹字狂吼不止的蓝钰柏,由不得的便上前抡了胳膊对著蓝钰柏另一侧完好的脸,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响后,随之而起的是一声凄历的嘶吼,:“孽障,你想干什麼啊!"

蓝雨薇看著被蓝利盛打得发懵的蓝钰柏,微微的垂了眼角,掩去眼里的笑意,凉凉道:“三叔,七弟也是关心八妹,我看您也别太怪他了。"

蓝利盛站在那,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蓝婉玉的名声算是毁了!原本大夫只說是受惊吓过度,只要安心静养,仔细调理,过得些许日子或会有好转也不一定。既便是不能好转,凭他偌大的家业,养个女儿还是养得起的。到时候择户稍微贫寒的人家,又许以丰厚的嫁妆,替她成个家便也算是了了他们父女间的一场缘份。可现在,对于一个失贞的女子来說,最好的出路,不过是青灯古佛!這还不重要,他不是那舍不得的人,只這一切,涂氏和涂善春却是知道,都是出自他的手。换句话說,是他亲手毁了蓝婉玉!

蓝利盛目光灰败的看向涂氏,正迎上涂氏懵懵然看过来的眸子。

“三叔,回去吧。八妹妹那缺不了人!"蓝雨薇顺著蓝利盛的目光看向涂氏,又看向一侧因为脸色涨红如猪肝的蓝钰柏。

蓝利盛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宜雨轩,只至看到匆匆忙忙,脸色发白的来喜跑过来的身影时,人才稍稍清醒了点。

“老爷……"

“回去再說。"蓝利盛果断的挥了手。

身后紧跟著的白氏正努力的压抑著内心的欢笑,你也会有今天!涂桂荷。痛快,当真是痛快啊!她几乎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却在看到眼前那一抹藏青的袍角时,死死的咬了舌头,才忍下了那笑。

“老爷……"才进院子,便见蓝利盛招呼了来喜和涂善春走向议事厅,涂氏不由得便委屈万分的喊出了声。

蓝利盛步子一顿,涂善春却先他做出了反应,转了身走到涂氏跟前,小声安慰道:“你先去让下人请了大夫来给你和柏哥儿看下伤势,我這边与三老爷议好事,立马过来。"

涂氏的眼眶猛的便红了。

“去吧,去看看八小姐怎麼样了!凡事还有我。"涂善春拍了涂氏的手,转身便追上蓝利盛。

大厅中,蓝利盛连喘口气都没,直接问道:“怎麼样,人接上头了嗎?"

来喜使劲的咽了口唾沫,“老爷,人不见了。"

“什麼!"蓝利盛一声怒吼,“人怎麼会不见的!"

来喜颤了声音道:“小的先是赶去城外的十里坡,驿亭,没看到人,也没看到信号。"

“小的,又连忙赶去了庄子里,庄子那里也没看到人!"

蓝利盛扑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里。

涂善春一把揪了来喜,“你去,尽快安排冀州那边将這些人的家属控制起来。"

“是,小的這就去。"来喜再次匆匆的离去。

蓝利盛抬起头,看著涂善春。:“怎麼会這样?"

涂善春摇了摇头,未几轻声道:“找人盯著大房的大少爷蓝华言!"

而他二人没有想到的是,竹意轩内,蓝华言亦同样手脚冰冷的倒在了大炕上。

宋氏正持了帕子,一下又一下的就著冰凉的井水给蓝华言傅头。

“刘大黑没有回黑水山,他去哪一?我亲眼看著他将银票收好的。他去哪了?他想黑吃黑,他肯定是想黑吃黑。"

宋氏的手一僵,俯身盯了蓝华言茫然无神的眼,:“爹爹派人去了?"

“去了,我這边才得了手,便飞鸽传信岳父,使他派人盯著黑水山。"

宋氏默然无语,握在手里的帕子被她揪成一团。

“到底出了什麼事!"蓝华言一个翻身坐起,"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說不定是盯著的人没看到,也有可能!"

宋氏一把扯住了朝外走的蓝华言,:“父亲做事,你还不放心嗎?"

蓝华言猛的便醒了神,看著灯光下,宋氏略显苍白的脸。竟是半响說不出一句别的话来,只是那样怔怔的看著宋氏。

“好了,你先好好睡一觉,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宋氏将蓝华言按回了炕上,又亲自去帮他脱鞋,一边将白日里三房蓝钰柏传的祸說与蓝华言听。

“三房……三房……"蓝华言一把抓了宋氏的手,:“会不会是三房的人得手了"

宋氏一怔,“怎麼這麼說。"

“你不知道。"蓝华言看了宋氏道:“涂善春他当时去的目的绝不是为了玉丫头,他一定有别的目的。不然他不会在我要交锦袋时,再三出声。"

宋氏点了点头,:“ 即是如此,我们便让人盯著三房便是。"

蓝华言点了点头。

這一夜,除却二房,三房与大房竟是一夜无眠,而他们没他想到的是天亮后,还有一场更大的慌乱等著他们!

第六十八章

夜凉如水,呼呼的北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挥动着成百上千的光光的小树枝,倒映在地上,似群魔乱舞。蓝雨薇披了件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站在窗门前,目光淡淡的盯着院子里的树影。

“小姐,夜深了,睡吧。”熏好床的含雁走到蓝雨薇身侧。

蓝雨薇探手,将窗门关上,解了身上的披风,回头对含雁道:“找个适当的机会将这次烨哥儿八小姐被掳的真像,露给七少爷。”

“露给七少爷,为什么?”

坐在妆台前正举着手去解耳上一对点珠耳环的蓝雨薇,一侧头便瞧见铜镜中一抹光滑动人的娇颜,零星几点素净珠翠,隐隐流转淡淡的珠光或明或灭。冷冷的风把鬓角的散碎发丝吹到脸上,带起些许的寒意。

“你不觉得现在的七少爷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么?”

“他还敢惹事!”含雁惊呼道:“他不要命了?”

蓝雨薇淡淡的一笑,“明的不行,他不会来暗的。”

含雁上前,替她解去发髻之上的珠钗,取了那把有些年头的黄杨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蓝雨薇黑如蒲草的长发,“成,这几天,我会让铃兰多出去走走。”

蓝雨薇看着镜中似蒙了层纱的自己的脸,缓缓的探手抚了上去,良久幽幽一笑。

“今年什么日子过年!”

含雁心里默默的算了算,片刻后,沉声道:“阴历一月三号,还有二个月不到的时间。”

“真快啊!”蓝雨薇叹道。

一时间,主仆二人竟再没有说话的兴致。谁都知道这个年一过,意味的是什么。

“大房那边很平静啊!”蓝雨薇忽然道。

含雁笑了笑道:“小姐忘了,再过几天是二小姐回门的日子。平姨娘怎么的也不会挑这个时间啊!”

“看我,把日子过忘了!”蓝雨薇待含雁将所有的头发编成一根大瓣子后,钻进了被窝里。含雁又上前替她将被角压好,蓝雨薇忽的轻声道:“单靠平氏还是不够啊!”

含雁的手便顿了顿,略一思忖便道:“先看看平姨娘的手段吧。”

蓝雨薇想了想,“也好,早点睡吧,明天事情还好。”

含雁轻手轻脚的将帐缦放下,走了出去。

……

“苏苏姐,你成全我们吧,我已经怀了海林哥的孩子。”

“不可能!”

“是真的,你要是不信,你问海林哥。”

“乔海林,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要对不起?”

“我……苏苏……我不爱你了!”

“然后呢?”

“苏苏姐,你成全我们吧!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成全!”

“苏苏,家里的钱全部归你,我只要这房子。”

“乔海林,树无皮难活,人不要脸则无敌。这房子你出了多少钱?”

“苏苏姐,这是婚后财产,不管是谁的钱,海林哥作为夫妻一方。他都有份。”

“哦!那么徐丽娇,你应该也知道,婚姻法,还有一条,叫重婚罪的吧!”

“苏苏!”

……

“这精油有致幻的作用,我们将这精油滴在她的枕头上……然后,再将她从天台上推下去……就说是她神志不清……”

“娇娇……这样……会不会太过份!”

“海林哥,她不死,我们就得死。”

……

“苏苏,你疯了!这样会死人的!”

“苏苏姐,我错了,我马上把孩子打掉,我走得远远的,你不要……不要……”

“啊……啊……”

“救命,救命啊!快来人啊,着火了,快救火……放我们出去……苏苏姐……”

“苏苏……你把门打开,放我们出去!”

“苏苏……苏苏姐……苏苏……”

……

“小姐,醒醒。小姐、小姐……”

连连的摇晃中,蓝雨薇尖叫一声,直直的翻身坐起。

些许的微光中,她目光直直的瞪向前方,杏核似的眸子漆黑的似一潭望不到底的幽潭。满头满脸的汗将散落的发湿湿的粘在脸颊上,犹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又做恶梦了?”蓝雨薇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淡淡的颤音。

含雁上前扶了她,“许久不曾做恶梦了,怎的今日又做了。”见她脸上都是汗,探手摸向被窝里,触手一片潮湿。“换床被榻吧,我再使夏兰去打盆热水来给您擦擦身子。”

蓝雨薇抬头看着窗外朦朦胧胧鸭蛋青似的天际,摇了摇头,“马上天亮了,一到天亮了再收拾吧。”

含雁看了看天边,点头道,“那奴婢陪小姐说说话吧。”

蓝雨薇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她竟然在梦中将自己的半边牙都咬酸了。舌头火辣辣的痛,想是梦里也被咬伤了。

“含雁,你给我倒杯水。”

含雁连忙去取了桌上的茶杯,从温壶里倒了杯温热的水出来,递了过去。

蓝雨薇接了,轻轻的抿了口,酸涨的发痛的胸口随着那缕温热,稍稍的缓了缓。

“小姐,您是梦到老爷了吗?”

蓝雨薇摇了摇头。

含雁一怔,她一直以为自家小姐是因为老爷突然惟难才会这般发梦!转而又想,似乎从自己刚到小姐身边,小姐夜里常不要人守夜,偶尔人不好时,派着她和从前的苏嬷嬷一起守夜时,似乎也曾有过小姐做恶梦的事。

“含雁,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恨不得生食他的肉和血!”

含雁听着蓝雨薇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由便抖了抖,半响才轻声道:“我爹当年赌钱输了,将我卖了五两银子后,我也恨他的……”

蓝雨薇抬了头,目光静静的看着含雁。

“可是,后来他死了,我想起他的时候,还是会想哭。”

“你是对的。”蓝雨薇挽了挽唇角,“有些人,不值得我们去恨。”也更不值得我们去想。

到得这时,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不多时,屋外热闹一片。乱着开房门,打脸水,叠铺盖,挂帐子,梳头。含雁扶了蓝雨薇起身,夏兰正用木桶拎了热腾腾的水进来。

“去喊了翠菊帮你多打些热水来,小姐昨夜发恶梦了,汗粘粘的,要洗个澡。”含雁一边接了夏兰手里的木桶一边说道。

“我这就去。”

夏兰返身撩了帘子便出去,不多时合着翠菊,一人拎了一个大木桶的水进来。侍候着蓝雨薇梳洗换妆。

一切刚刚弄妥,铃兰像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含雁指挥着小丫鬟将净房里的水抬出,又去拆蓝雨薇床上的被子,虽说心里隐隐知道铃兰要说的是什么事,可却也难免胸口,扑通扑通的跳得历害。

“含雁姐,我……”铃兰娇俏的吐了吐舌头,目光朝里张望着。

不多时,穿戴齐整的蓝雨薇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小姐。”铃兰几步走到蓝雨薇跟前,“那边出事了!”话落,指了指蓝俯正大门的方向。

蓝雨薇扬了扬眉头,“怎么说?”

“寅时俯里的金娘子正带了厨房的人去采办时,俯门才打开,在门口发现了两具尸体。”

屋子里正收拾着的夏兰和翠菊,立时扔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道:“真的吗?是什么呢?”

“去,去,去,都不用干活了,是吗!”含雁笑了上前赶夏兰和翠菊。

“都快把手里的事做了,再去前面看热闹去。”蓝雨薇笑了道。

“是,小姐。”

夏兰和翠菊不敢再耽搁,快手快脚的收拾着屋子。

蓝雨薇将铃兰喊到一边,轻声道:“现在呢?现在那边怎么样了?”

“陶管家说要报官,可大老爷和三老爷说只不过是两个病死的乞丐,有什么好报官的,拿了席子裹了扔乱葬岗上去,就是了。”

“乞丐?”蓝雨薇怔愣的看着铃兰。

铃兰重重的点了头,“是的,大老爷和三老爷都说是乞丐,可是奴婢看着不像,那两人长得甚是凶悍,身上的衣服也干净完好,却是七窍流血死在俯门外的。”

“你看到了?”蓝雨薇错愕的道,她原想着铃兰或是从王有财那听到的消息,想不到的是这丫头这么大胆子,竟然自己跑去看了。

铃兰摸了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姐,奴婢听着有财叔说的心痒痒,就跑去看了。”

蓝雨薇这才发现,铃兰发髻凌乱,眼角还有些许黄黄的眼屎。这丫头!

“你胆子到是不小!”

见蓝雨薇没有生气的意思,铃兰暗暗的疏了口气。

“好了,快去洗把脸吧,跟只猫似的。”蓝雨薇摆了摆手。

铃兰连忙退了出去。

大房、三房不报官,这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接下来,大房和三房会有什么动作?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一定会疯了似的去找隐在身后的这只雀吧?会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呢?蓝雨薇蹙了眉头,怔怔的坐在炕沿上。

“小姐。”

“含雁,或许我们做错了!”

含雁脸色一紧,她当然明白蓝雨薇说的是什么。这件事,她们曾经反复的推敲过,借此将那五十万两银子化于暗处,砌底的打消大房与三房的惦记。而之所以弄死这两人,也就是警告大房、三房别要银子不要命。怎么会说做错了呢?

“怎么会呢?我们是反复推敲过的啊!”含雁惊声道。

“你说,他们会由这两人的死想到我们身上。”

含雁脸色一白,转而斩钉截铁的道:“不会。”

“何以见得?”蓝雨薇失笑,“从我们单独留烨哥儿在俯里,这便是个破绽。”

“可是我们送了真金白银出去。”含雁道:“银票也是到了他们的手上。除非他们能让死人开口,否则,一定不能想到我们身上。”

蓝雨薇想了想,道:“算了,事情已经做下,且边走边看吧。”

颜氏显然也听到了消息,饭桌上,便问蓝雨薇,“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他们俯门外了?”

蓝雨薇看了看瞪大了眼,看着她的蓝锦烨,笑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兵荒马乱的年月成千上万的人死也不稀奇,虽说现在天下太平,可保定总有那受灾有难的。”

颜氏点了点头。

“半夏说,那两个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极了门上的铜狮子。”蓝锦烨突然道。

颜氏蹙了眉头,夹了一筷子菜到蓝锦烨碗里:“吃好,就去临贴去,别到外面乱跑。”

因着年后便要去鹿山书院,颜氏现在蓝锦烨规定,每天必须临十张贴,不达要求就必须重临。蓝雨薇虽然觉得没必要弄得这么紧张,但想着这样的时候,蓝锦烨还是好好在院里呆着好,便也没有反对颜氏的话。

……

竹意轩。

蓝利成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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