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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嫡-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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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是来找你的,做什么要去寻你家主子来。”
小舟有些不好意思的傻笑,“承蒙记挂,小舟深感焦虑,昨个醒来,尚且听闻他人提及,方才知晓熙妍姑娘鞠屈来访,如此深恩,只恨小舟的身儿不争,让熙妍姑娘白走了一遭,唯有愧疚难当,还望熙妍姑娘莫要见怪。”
语毕,又是深深一作揖。〖TXT小说下载:。。〗
熙妍姑娘眨了眨眼睛,她本那般说话,便是想试探一下小舟,却不想小舟回了一大堆话,她却只听了个大概,猜测小舟是为昨日的事儿在道歉,便回答道:“没事没事,这事儿不怪你。”
“若不嫌弃,小舟已命人备上薄叶淡茶,还请熙妍姑娘能赏个脸儿。”小舟说着,将人往里面请。
熙妍姑娘喝了口,便道了句:“真是好茶,唇齿留香啊。”
她其实也不懂什么茶水好,喝了后只觉得这景言宫的茶的味道怪怪的,和别的地方的茶有些不同,却也没多想,喝干了便放在一旁,哪里会知道,那芸娘是用了第三遍的刷锅水给她泡的茶水,这般便是喝出味道,也是猜不出的。
“小舟倾慕熙妍姑娘的才华,时日已久,却不想何德何能,让熙妍姑娘二次前来探访。”小舟眼中满是崇慕,口中也是难掩的激动,对熙妍姑娘的那些诗词,是赞不绝口,却也指不到点子上,连字儿也给背错了,缺字少字,更是常有,被熙妍姑娘提点出,不由有些难过的垂下头。
瞧着小舟这般反应,熙妍姑娘很受用,随口聊了几句,便提起那首诗词的事情,小舟一脸的茫然,最后在熙妍姑娘的多次提点下,这才想起是在那个纸鸢上的诗词。
熙妍姑娘问及出处,小舟凝眉思索了许久,这才有些不确定的说,是在南奔时,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有次去河堤边玩儿,听花船上的人念的,那人好像喝醉了,念了好多遍,她也便给记下来了,又问熙妍姑娘,那是不是一首曲儿小调。
熙妍姑娘听了小舟的话,又问了问南奔在何处,以及那花船是什么样的等等。
小舟只告诉了她南奔离都城很远,却因为年幼,不记得有多远,只知道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到了这里。
至于花船,便是披红挂绿,和平日见到的那些,并无不同,而那个念诗的人,一直在花船里,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是个男人,而且声音有些苍老。
“若是个年轻的就好了。”熙妍嘟囔了句,便没再此事上再做纠缠,转而开始问起关于姬廉的事儿,从背景到喜欢,哪怕是喜欢什么点心,喜欢什么菜,生活习性什么的都一一问了个仔细。
小舟有些茫然,心说这种东西她哪里知道,便只得半真半假的将姬廉的事儿猜了猜,说着说着,小舟感觉不对劲起来,心说这熙妍姑娘该不会是瞧上了姬廉了吧。
不然怎么一直在追问姬廉的事情,还塞了个牡丹帕子,让她下次见到姬廉时,交给姬廉。
随后又是允诺给她作漂亮衣裳,又是说要送她这送她那,怎么瞧着都是像在跟自己这个未来的女儿套近乎,想要打好关系,待以后嫁给姬廉后,能安安稳稳的做后妈。
只是这样想想,小舟便不禁打了个寒颤。
其实,小舟的猜测一点也没错,这熙妍姑娘来到都城后的第一天,便堵在了太师府,为了能给那都城第一美男子创造出一次邂逅自己的机会。
但却没能瞧见姬廉,一直觉得有些遗憾,昨日见到后,便惊为天人,便是被姬廉那般冷漠对待,也只是觉得这人很有个性,跟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而且二人之间也有误会,由误会开始的美好邂逅,倒也不错。
而这孩子的反应,应该是第一次见她,她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相信这人要真是骗自己,自己没道理瞧不出。
何况她现在心里只剩下姬廉的事儿,哪里会再追究旁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一章 舞者
“如此,熙妍姑娘的心思,小舟也猜出了七八。”小舟命一旁的芸娘将帕子收了起来,便是应允了。
“拜托拜托,我一生的幸福可都压在你身上了。”熙妍姑娘双手合十,平日那些张扬跋扈都给抛开,此时的她羞涩的脸儿都红了。
“熙妍姑娘莫要这般,这事儿,小舟自然会上心。”小舟说完,又笑了笑。
听小舟说会上心,那熙妍姑娘脸上笑开了花,心想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就不必要再多做逗留了,毕竟她来这,也是瞒着眉妃娘娘,自个偷偷跑来的,何况,她也不想再跟那个六皇子元晦见面了,冷着个脸,臭脾气,惹不得,还年纪小,不是她的菜。
“熙妍姐姐还会来找小舟玩吗?”小舟将人送出去,依然傻呵呵的表示自己对熙妍姑娘才华的倾慕,最后熙妍姑娘又随口吟了几句桃花坞,这才离开。
走的时候,心中还满是得意,觉得自己已经虏获了自己未来女儿的依恋。
待她走远,小舟转身回景言宫,面上的笑意也开始沉淀,最终回归平静。
“姑儿……”芸娘有些不解的看了看那熙妍姑娘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身边的姑儿,心说这是闹的哪一出,她还以为自己这次要同从前在膳房听到的一般,主子不合便要帮着,姑儿和熙妍姑娘吵起来的话,自己便要上去和那轻烟掐起来呢,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
小舟说道:“没事的,她若再来,便让她进来,带去偏殿便是。”
这般人,拦是拦不住的,何况她开始所说拦住,也并非是要拦这个女人,而是……
“以后你多带一带她们,遇事莫要慌张,若是不懂的,便去问德林。”小舟口中的她们是指玉满玉盈两姐妹,所谓的带一下,意思便是将门房给守好了,她很难跟芸娘解释什么叫似拦非拦,欲拦非拦,可拦不拦,不拦则拦的理儿,这事情还是让德林跟她说,许会解释的更直白些。
“然。”芸娘福身应声。
一旁的玉盈还有些迷惑,但玉满已经明白,便有些惶恐的看着小舟,“姑儿,咱们下回不敢了。”
小舟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这玉满是误以为自己是为这事儿生气了,所以如此惶恐,便笑着说道:“做什么这般惧怕,我的脾气,旁人不清楚,你们跟了我也有段日子,难道还不知道吗?”
被小舟这般一说,玉满这才有些羞涩的笑了笑,的确,自己家小姐什么样的,她是瞧见的,方才那熙妍姑娘给自己擦拭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又因为嫌恶脏了的手帕,将手帕赠与她的虚假善意不同,自己家小姐所言所行,孑然真诚。
“你们倒也没错儿,只是还不熟悉这的规矩,赶回头你们跟德林学着些,他行事最为地道,你们便是学得七成,也足够你们在这宫里用了。”小舟出声安慰,其实这二人并未做错,只是少了德林那一嗓子的吆喝。
“然。”玉满拉着自己妹妹,二人同应声。
小舟笑道:“好了好了,还不快去给我将书房收拾出来,赶回头,我便要开始习字。”
“然。”二人又应声,这一次却是带着嬉笑。
随后便连忙去书房准备,而芸娘也告退,寻思着去膳房,将准备好的膳食给小舟送去书房去,以方便小舟在书房用膳。
“先别忙活,跟我去舞峨宫走一遭。”
“啊?”芸娘闻言,瞪大了眼儿,心说现在这不是躲那熙妍姑娘都躲不及吗?怎么姑儿还要自个送上门去。
“莫要多思,随我前去,且在一旁,不必要时,切莫多言便是。”小舟眼角儿一瞥,不似一般的孩子,倒显得有几分精明世故,只是那芸娘却是瞧不出的。
小舟的心思很简单,与礼,舞峨宫送来补品及药材,又听闻那眉妃娘娘本是要纡尊降贵亲自前来探望,便只是说一说,也知道这也是瞧在姬廉的面上才这般说,她也还是应当前去言谢的。
与情,她也是当真想与冠绝六宫的眉妃娘娘见上一见,昨日姬廉带自己走这么一遭,虽然有弊端,却也不见得没带来方便,比如这一次,眉妃娘娘必然不会避而不见才是,若此时还拿捏架子,那当真是愚蠢至极,而眉妃娘娘能冠绝六宫,且圣恩久驻,决不可能只是倚仗家族势力的昧之妇。
小舟与芸娘二人到了舞峨宫时,那通传的宫奴怪异的瞧了小舟一眼,然后便前去通报,没多久便有宫奴将二人请了进去。
小舟第一次见到那眉妃娘娘,不禁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这眉妃娘娘的谪仙容貌,而是她妆容的素朴,简简单单的装束,配上温柔的笑意,确实是朵解语花。
瞧着身段,与步履,媚眼如丝,也确实如传闻中的一般,磬椛玉露,一舞倾城。
小舟还在想着时,那眉妃娘娘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儿,将她的相貌一阵夸赞。
小舟这才惶恐的福身施礼,连连说自己方才只是瞧着眉妃娘娘,作是画中的人走了出来,一下子就瞧痴了,这才失礼。
奉承话,没人不爱听的,眉妃娘娘听了,也不禁笑意带入眉眼,对小舟的进退得体,很是满意。
直言与小舟一见如故,好似前世便识得一般,亲昵的唤着小舟的名儿,瞧上去,对小舟是喜爱地紧。
小舟也是一直笑着,时不时露出了孩子气,又赶忙掩藏起来,说到激动的时候,还会前言不搭后语,惹得那眉妃娘娘娇嗔笑语,小舟也时不时羞涩的扯自己的衣角,腼腆的,让眉妃娘娘都忍不住调笑。
二人说的,无外乎是些宫闱间的趣事,后来小舟提及眉妃娘娘的磬椛玉露舞,直言尚未得见,眉妃娘娘也只是笑笑,后来便一直围绕在舞字上,眉妃娘娘摸了摸小舟的腕子,笑言倒是个学舞的好苗子,还问了小舟要不要跟自己学舞。
小舟笑着点头,一付惊喜的模样,心里却想,自己是什么料子,她还是知道的,不过既然人家都开口了,确实无拒绝的理儿。
眉妃娘娘也是当真了,命人取了舞衣来,给小舟甩袖舞了几下,小舟在一旁直拍手,直说好看,眉妃娘娘问哪里好看,她就摇头,说就是好看,其他的也瞧不出什么。
眉妃娘娘听了,却柔和了眼睛,这一点小舟也瞧见了,孩子气的伸出手去扯她的袖子,缠着她又给自己跳了一段。
那眉妃娘娘也没拒绝,一舞后,还教了小舟甩长袖。
出了舞峨宫,小舟看着手中的鸳鸯佩,扯了扯嘴角,虽然方才她们二人瞧着不过是在闲话家常,其实已经试探着将自己心中的事儿给对方说了,对方也如同所愿,起了些兴趣,这才有了这鸳鸯佩。
至于……
小舟回头看着舞峨宫宫门,她之所以会缠着眉妃娘娘给自己跳舞看,看着是任性,其实不过是瞧见那眉妃娘娘眼中对跳舞的喜爱,一时心软罢了。
若是没有入宫的话,这人一定会比现在更快乐吧,可以在广阔的天地挥动舞袖,而不是被困在这一方天空下,连穿上舞衣,也要找个由头,因为怕被指责魅惑宫闱,所以不能任意舞动那天生为舞而生的腰肢。
“姑儿?”芸娘走了几步,这才察觉自己家姑儿没能跟上来,便又退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姑儿却依然在发呆,手上捧着个鸳鸯玉佩。
“姑儿可是有啥心事?”她又问了一遍,心说起风了,总杵在这里,自己倒不怕,就怕这尚未伤愈的姑儿再出个什么事儿。
见芸娘在盯着自己手上的鸳鸯佩瞧,小舟眼皮儿掀起,道了句:“芸姐姐,咱们来这的事儿,莫要跟任何人提起,若是小主子来问起这事儿,你便说我许是来谢眉妃娘娘的赏,旁的都没瞧见,省得吗?”
“芸娘省得。”芸娘点头,心里有些纳闷,姑儿不就是来谢恩的吗,怎么还特别叮嘱了自己一遍呢?
书房
“小……姑儿瞧,这般是不是就可以了?”刚磨完墨的玉盈刚说了个“小”字,便立刻反应过来。
小舟也察觉了,却只是笑了笑,并不言语,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翠色的宫奴装,配上清秀的脸蛋,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这样就可以了,再用铜盆打些清水来,我要净手。”小舟捧着玉满递上的茶盏微笑。
玉满玉盈二人年纪小,人也称得上机灵,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桂嬷嬷这次倒是给她送来了两个不错的帮手。
不过,宫奴入宫再出去时,便已经是老姑娘了,在此之前,她还是想办法将这二人带出去的好,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也不能亏待了。
等玉盈将水打来,小舟便道:“可以了,你们二人先出去忙吧,若是有什么人儿来寻我,便先请到偏殿伺候着,然后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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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殊途
等二人出去后,小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杯底磕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笔尖蘸墨,沾渲触染,眼眸也渐深。
“还在习字?”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伴随而来。
小舟闻言,连忙将手中浓郁茶盏往桌案上一搁,笑言:“小主子怎么来了?”
“我在外面叩了许久的门,见你一直没回应,这才进来的。”元晦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自己并非是擅入。
小舟轻轻福身,笑着说道:“回小主子,小舟方才神游了会,这才没察觉小主子到来,失礼之处,还请小主子能多多包涵。”
“原来你也有走神的时候。”元晦闻言不禁一笑,渡步到桌案边,来瞧她写的字儿。“你一直都那么冷静。”
“小主子这般说,小舟倒是羞愧的紧。”小舟说着便抬手执起针儿,将有些昏暗的灯芯挑了挑,火光跳动了下,亮了些许。“人吃五谷杂粮,小舟也非圣贤,自然也是会走神的时候。”
“这……”元晦抬眼一看,发现小舟身边的地上堆砌着厚厚的纸张,然后便伸手去握小舟的手腕,小舟躲闪不及,腕子便被擒住。
但元晦仅仅抓住了一秒,便连忙放开,问道:“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小舟抬起已经红肿的厉害的手腕,轻轻摇头,“疼厉害了,便不觉得疼了。”
元晦闻言,牙口一咬,“我方才听德林说你习字的时候会打自己,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对自己当真这般的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连嘴角也熬出了泡。”
加上今日,已经是两昼夜未曾歇着,他只觉得她似有些倦乏,以为是这些日子累的,若不是德林告诉他,他还不知道被瞒到什么时候。
“小舟不疼的。”小舟翘起嘴角,心说德林虽然是好心,却也是有些过了,上次私自请太医来,这次又将自己的事儿给小主子说,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曾经叮嘱过莫要多嘴,看来自己还真是该与他说说这事儿。
“都红肿成这样,还说不疼。”元晦闻言气急,他真不明白,这个女官儿到底在想什么,连习字也要这样。
小舟抿嘴,垂目,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与他争论个对错出来。
“你的字,连太傅都夸赞,为什么还要重新习字。”元晦仔细看了那纸张,又继续道:“而且,你还是改字形。”
“小舟年幼,字儿既然不好,理应重新习字。”
“谁说的,谁说你的字不好了,我瞧着好就是好。”元晦攥了攥拳头,“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羡慕你,羡慕你可以写出这么好的字,你现在却说字差到需要重新习字,小舟,没有人可以迎合所有人的喜好,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你不是我的女官吗?只要我说好,不就是好了吗?”
小舟闻言,嘴唇微颤想说什么,却最终抿紧了嘴唇,再多的解释,都不如让他有朝自己明白的好。
“你现在不要去管什么狗屁字,你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元晦伸手拉着小舟另一只没有红肿的腕子,打算拉她离开这里,去上药,也好过在这继续习字,打手腕。
她做这些凄惨模样是要给谁看,当日他们勾手指时,便不是约好了吗?她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曾瞒过她,为什么她总是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
他这边拉扯,小舟却依然不动,后来干脆的后退了半步,嘴巴依然紧紧抿着,什么也不说。
“小舟?”元晦不解她为什么会这般。
不是不想,是不能。小舟抬起眸子,清澈的眸底清晰的印着他的身影。
伸出另一只手推了推他覆在她手腕上的手,慢慢将自己的手腕从其中挣脱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小舟这般,自有小舟的主意,还请主子见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不能告诉我吗?是不是谁又为难你?说啊!”
“主子莫要担忧,小舟只是希望得到认可,仅此而已,并无旁事。”
元晦愣住了,仅仅是为了得到旁人的认可,所以就一个劲地练习,从而伤了自己。“便是如此,也无需急于一时,这般一心求成,又是何苦。”
“小舟一心求成,许是庸俗,却不觉有误。”小舟有些无奈,将红肿的手腕浸泡在一旁的铜盆中,刺刺的疼,让她有些恍惚,传入耳中的话也有些不真实地萦绕。
“你何必这般辛苦,这般争强好胜。”元晦心中急躁,谁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处处迎合,反倒得不偿失,这女官儿这般聪慧,怎么会连这理儿都不明白。
他是当着拿这女官儿作友人,作知己,不然也不会这般劝说,天晓得他听到德林说的时候,有多震惊,那种感觉,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女官儿打一顿。
究竟是何为,她也想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回答他。
手在帕子上擦拭了下,方要执笔,元晦便上前来夺她的纸张笔墨,惹得灯影摇曳,她只作瞧不见,又取另一支红木来,沾染水迹在桌案上埋首,继续习字。
她仔细研究过戈承给自己的字帖,发现自己的字形并非当真差到极点,只是她的字形略显偏窄,与戈承所说的那种,差距甚远,这般下去,是决不可行。
但改字形,要比稚童学习字要更辛苦些,她的优势转眼成为弱势,从前的那些忍不住连贯的笔触,不争气地一一勾勒,都让她恨不得将腕子给剁了。
“不要再写了。”元晦又上前来夺她手中的笔,却不想袖子带翻了油灯,火苗在洒了灯油的纸张上迅速蔓延起来,小舟眼皮一颤,连忙将刚才用力浸腕子的铜盆端起来,往那火苗上泼了去,这才免去了祸患。
火光熄灭,屋子里一下子便黑了许多,若非廊上还悬挂夜灯,怕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二人便这般呆呆站在了那,水顺着桌上的纸张书卷,正在吧嗒吧嗒地滴着,落在地上,发出细微地声响。
“主子的袖子湿了,也烧了,这衣裳怕是不能再穿了,赶明个小舟便与芸娘说说,让她再赶制一件相同的出来。”小舟这样说着,元晦却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她,好似从未见过她一般。
小舟轻叹了口气,方想再言语,便听见元晦开口说道:“本殿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般拼命,但是本殿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如此瞧来,本殿这般前来,倒是自己寻了难堪,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此。”
语毕一甩袖,转身渡步。
小舟不回答,因为元晦方才用本殿自称,她不好回答。
门被推开,带起些许夜风,拂动亭廊蝶戏灯,光影微颤,嘶啦一声,又回归平淡。
“史小舟,你定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迈过门槛的刹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便继续迈出,只余下一声喟叹,却不知朗空之上,星河流转,世间凡俗多少韶华,早已定盘。
相似的遭遇,造就了相似的两个人,但二人终究是不同。
一直到元晦走远,小舟也不曾抬起头,指甲陷入桌案上,最终慢慢松开,瞧了眼那翻到的油灯,叹了口气,然后翻出根蜡烛点上,又执起笔,继续习字。
错了,又错了。
勾撇,又出在了勾撇上。
她知道,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偏差,也不行。
“真是没用。”小舟喃喃着又去蘸墨,却苦笑着发现砚台中早已无墨。
放下手中笔,拿起墨锭,一边看着自己的字,一边磨墨,看着看着,便拿墨锭狠狠的敲自己的腕子,敲了几下,便自暴自弃地将墨锭给甩了出去。
不可否认,人的习惯真可怕,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依然还是出错。曾经的优势也不是绝对的,只是换个角度,竟然也可以变成劣势。
低头看着手腕,已经红肿的厉害,她知道不能再继续,不然字未习好,腕子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继续习字。
这般想着,她抬手扯了扯肩上大毡斗篷,将自己裹紧,她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后背上的药被冷汗晕开,心里寻思回头还得唤玉满前来为自己再擦一次潜山追魂,疤绝对留不得。
走过去,将墨锭捡起来继续磨墨,再抬头看向桌案上的纸张,恍惚间已经出现了重影儿,知道自己是太累了,便用力的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捧起旁边的浓茶,饮下了一口,她知道此时应该休息,但是她真的没有时间可以来体贴自己,这一把她一定要赢,若是错过了,怕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有下一次的机会,她输不起,也等不起。
时日所剩不多,她却毫无进展,到底当如何走出困局?
没办法的,做不到的。
放弃吗?要放弃吗?
思及此,她用力的闭上眼睛,心底升起了对自己的鄙弃。
不可能没有路,就像是儿时的迷宫,看着错中复杂,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但路还是有的。
这般想着,端起茶盏,冰冷的触觉,让她清醒了许多。
☆、第一百五十三章 靴子
太子爷元恒十五岁生辰将近,宫闱之中一片喜气,明眼人都瞧得出这盛帝的心思,却一个个按捺住,不去出这个风头,宫奴们也都得了红赏,连景言宫也被送来了不少东西,多半是为了太子爷生辰时要用的行头。
在小舟一一核对单子时,另一边无需小舟吩咐,德林便已经机灵地将元晦请了来,他心里打的主意,小舟也是明白,八成是元晦回去的时候与他说了什么,那般玲珑的人,便是想借着这由头,让主子与姑儿多处处,免得冷战闹僵了关系。
不过他显然是误会了,元晦与小舟二人岂能当真为一点不合闹僵,对元晦来说,小舟是那个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而对小舟来说,元晦是自己慧眼识出,自然多了分特殊,所以也多了分容忍。所以二人名为主仆,实质上更像是相辅相成的朋友。
元晦来时,小舟正一手拿笔,一手拿着簿子,那边宫奴唱单,她便让芸娘与玉满玉盈三人一一将东西点清,若是数目与簿子上的相同,便勾画了去,一旁的宫奴撇嘴,心说还能少了你们一份不成,这般仔细的点,岂不是不信任他们,觉得他们手脚不干净,拿了什么。
其实与他们所想的相反,小舟这般仔细,其实不过是性格使然,若说怕,倒不是怕少什么,倒是怕多了什么,若是多了些什么,才是当真的麻烦事儿。
“点了多少?”
“此次送来的东西品种繁多,多少有些琐碎,这才耽搁了时间,不过此时已经差不多了。”小舟将簿子递到了小主子面前。“小主子请看,此次这些物件一来,咱们还得多腾出间库房来,倒不是库房放不下,只是这些与这些放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妥当。”
“嗯。”元晦仔细看了眼,便点了点头,“这事儿你拿主意。”
“然。”小舟福身。
二人很是默契的没提习字的事儿,依然如从前一般,瞧着好似并无什么不同。
随后又将小物件一一点过,小舟敏锐的察觉那送来的东西中有些不对劲来,那大口红漆箱上搁着的是双银兔登月靴,瞧着靴子的款式,倒似女儿家的东西。
德林见姑儿在瞧拿靴子,便赶忙上前取了,捧呈上来。
确是女儿家才会用的那种,款式也是宫中的新花样,元晦与小舟二人面面相觑,心说这管事的可别是将旁宫的那份儿送错到他们这里了吧,若是那般,还是赶紧地给送回去的好,不然怕是要惹来麻烦的。
将这事儿与那前来送东西管事的太监说了,管事的太监又仔细的看了看簿子,直道没错,这靴子的确是景言宫的东西,随后见东西没落下,便告辞去了下个宫,他可不能总搁这耽搁着。
德林赶忙跟上去,说是送送那管事太监,其实是拿银裸子塞给人家喝茶水,姑儿支了银子给他,便是让他上下打点的,姑儿这般信任与他,他自然不会出差儿,况且与这些管事的太监打好关系,对他们景言宫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
靴子既然是女儿家的东西,元晦便将靴子赏给了小舟。
只是瞧了瞧拿玉兔登月靴,元晦心中转了几个弯了,总觉得不是滋味,一是念及有人惦记着自己的女官儿,二是想起自己身边的女官儿与姬廉的关系,他乍一听闻时还吓了一跳,想着这宫里怕就只有自己一个不知道的,心里更是有些别扭。
现在又瞧见有人给自己送东西,特别送给了自己的女官一双靴子,心里便有些怪异起来,想着小舟与自己的差距,甚至升起一些扭曲的妒忌起来,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的苗头,转眼便被对其怀疑所带来的愧疚湮灭了,试探的问了小舟一句,可知道是谁送来的,会不会是那姬廉。
小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依着姬廉那脾气,想来不会这般做才是,所以她拿了靴子却也不敢试穿,只是放在那绢绸上。
心里却是忐忑不安,见德林回来了,便差了他去宫里管事的那打听打听,一直到得了准信,这才放松下来,原来这靴子是长宁公主给添上的。
说这靴子本是为了太子爷生辰那天准备的,结果等送来时,她发现花样勾了边,便又打了回去重新缝制,这一双也便赏给小舟。
小舟听了后,仔细的看了看靴子的花样,并无任何瑕疵,心中便有些了然。
只是不知道这是长宁公主自己的主意,还是长宁公主的母妃,姜妃娘娘的主意。
换上了那双玉兔登月靴,便吩咐芸娘道:“还有劳姐姐去小舟房中,将前些日缝制出的风铃香囊取两串儿,小舟要去长宁公主的赏赐。”
这风铃香囊虽然不及那玉兔登月靴子,但贵在新奇,挂在那里不但幽香四溢,还可以发出清脆的铃声,她特别改了许多,将铃铛改成了柱铃,便是那熙妍姑娘瞧了,也不见得会联想到从前的那些风铃。
“然。”芸娘应声去取,然后随小舟一同前去永宁宫。
芸娘在前方带路,小舟一路上跟着,略微低头,想着事儿,打姬廉那般一闹腾,自己病了的消息便算是在宫里传开了,各宫都或明或暗的送了些东西来,这让小舟有些惊讶,心中平抚了许久才了然这姬家的权势怕非仅仅是表面上看着那般简单,便想着将各宫送来的东西一一记下,然后按簿子仔细的看了看,再结合了所听闻到的各宫势力,思索了当前的局势优劣。
这姜妃娘娘送的东西谈不上多,只是送的相交其他宫殿的,要来的怪儿,灵芝人参一株没送,倒是送了些煮好的补药,连血燕窝也煮了不少,可惜小舟一向谨慎惯了,芸娘便是拿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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