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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 作者:伊人睽睽(晋江vip2013-01-13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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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说道,“既然谢八公子来了,嫁是不能嫁了。阿妤可以带公子在云州游玩一番,尽尽地主之谊。”
阿妤张了张嘴,无话可变,只得答应。她其实并不想见到谢明台,他那张脸——总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那晚,她在藏书阁看书,晚上树叶簌簌作响,寂静一片。没想到江南会来敲门,憔悴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苦笑着放下灯笼,靠墙而立,“阿妤,我先前对你做过很不好的事。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料想到那样的结果,你会不会相信我呢?”
她性子高傲,眼底无人。虽因为沈君离的事,对妹妹觉得愧疚,也在物质上做了补偿。但她从来没有这样,正式跟阿妤道过谦。她低着头,默默说话,“你和玉台一起,一生颠沛流离。我想着,沈君离那么喜爱你,如果机缘巧合,你真的嫁给他,他定会护你一生周全——我就是没想到,你已经这样不喜爱沈君离了。”
“你希望我嫁给沈君离的话,一开始为什么抢他?”阿妤问,很平静。这个理由,真是模棱两可啊。她的南姐姐,可从来不会这么善良。
江南的话,江妤一个字都不信。
“他本就和我、和我……”江南话说一半,就侧头吐气,揉着眉笑,“他本来娶的,就是我。”她来世一遭,并不想改变太多。却原来已经把故事变得太多了……
谢玉台出现的场合不对……她以为是自己刻意改变的结果,就努力往回扭转剧情。
谢明台出现的场合也不对……她已经完全无措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开始跟她的预想,出现了断层。
她灰心地发现,自己,还真的不能和阿妤交恶啊。
“南姐姐,你是不是,一直将我当成傻子耍呢?”江妤幽幽说话,吓了江南一跳。江南往旁挪两步,看到自己的妹妹在灯火中幽凉笑,火光浮在她面上,很有一种阴冷的感觉,“我有用时,就来利用一番。发现我没用时,就扔到一边,任人践踏。我名声被毁,你一直都觉得,很无所谓吧?反正被毁的那个人,又不是你。”
“你有玉台,你又从不会介意这种事!”江南咬唇,眼睫下的眼眸闪烁,低声,“即使是我,我也不介意。”
“难道因为我不介意,因为我不肯一心死在沈君离身上,因为你没有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因为我连哭都没有过……你就觉得,我不该生气么?难道就因为这个,我就没有伤心的权利吗?江南,你真是太糟糕了……太糟糕!”
“你凭什么说我糟糕!”江南尖声喊,鲜明的眉眼中满是挣扎后的痛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不知道我为了今天这一步,等了多久!”她咬牙,任眼泪淌下,猛然跪在江妤面前,抓住妹妹的手,“你愿意怎么打我骂我,都无所谓了!只要你在明台面前,不要表现出对我的恶意。只要你在明台面前,给我一个机会……”
“明台?谁?”江妤第一反应就是呆住,想不起这是谁。好半天,才吃惊地看着江南,目光复杂——白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惊愕。让她差点忘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江南就喊出了“谢明台”的名字;现在,情急之下,江南又叫出“明台”来。
连阿妤都没反应过来,江南就喊得很亲昵了。
江南似也察觉自己的不对劲,支吾两声,“是、是……谢氏八公子。”
“……”江妤低头,“姐姐请回吧。”
“啊?”
“我不认识谢明台,也没法替你说好话。要我昧着良心对你亲密,我也做不到。在你陷害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阿妤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我现在,很感激你告诉我你的软肋。”江妤不怀好意地笑,成功看到江南又变成了怒火冲冲的模样,“母亲让我陪谢家八公子玩,我本不愿意。现在,我偏偏就是很愿意。”
之后的一段时间,三个女孩儿间的气氛,变得很古怪。江妤和江月陪同谢八郎逛街,江南在府上准备好热茶,等八公子回来休息。江南和江妤、江月之间的矛盾,更是达到空前的最高点。每天江家气氛紧绷,火药一点就燃。偏偏江妤还总刺激江南,江南为了谢明台的欣赏,一直绷着脸笑,真真辛苦。
谢明台瞅着面容平和的阿妤,捂嘴乐,“你还真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嫁给那个沈君离,确实可惜了。”
此时,他们正在府外一酒楼上吃茶,阿妤刚刚把敲诈他们钱财的小二说了一顿,谢明台就乐得趴在桌上抖肩膀,快笑疯了。江月上楼的影子刚冒出,他立马就恢复了端庄稳重的样子,温文尔雅地笑,“月姑娘回来了啊。”下面太吵,江月还亲自跑下去,把掌柜训了一顿,什么“营造氛围”啊,什么“客人至上”啊,把所有人都绕晕了。
江月看到了谢明台刚才笑嘻嘻的样子,见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正经,便也跟着假笑,“是啊,我没有被堵在下头,谢公子很遗憾吧?”
谢明台大义凛然样,正想说“怎么可能”,见江妤轻轻撇开眼,咳嗽一声。问,“怎么了?”
“没事,”江妤淡淡看窗外,“不想看到你的脸。”容貌一样,却不是那个人。看着很难受。
谢明台眉毛微动,静了下来,想推心置腹地安慰她。就见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的纨绔公子从一个房间里冲出,歪歪扭扭地跑过来,扑向江月,眼神色迷迷的,“美人儿……给大爷笑一个。”
“哪里来的疯子啊!”江月嘴上大骂,赶紧跳开。她只觉得额头直跳,见一个庞然大物扑向自己,什么也顾不上,赶紧躲在谢明台身后,“帮忙撵走他啊,谢公子。”
江月见谢明台垂眼发呆,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耳边大叫,“谢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美人儿……”那个可怕的纨绔公子扑、扑、扑过来了啊。
谢明台看了看旁边抚着下巴很淡定的江妤,若有所思,“我在想……他的眼睛瞎了么?”这两个女子里,最漂亮的,明明是阿妤哪。
那人,却扑向的是江月。
☆、1717
倘若一个男子想要调戏一名女子,却放弃最漂亮的那位,取其次,这正常吗?
江妤眼皮一跳,看向那名往江月方向扑过去的人。二十岁左右,锦衣华服,绚丽得像只花蝴蝶。除去他色迷迷、醉眼朦胧的样子,其实也面色白净,勉强能寻到一丝英俊的痕迹。他身后还有几位年轻公子,同样大声吆喝着,往这边吹口哨。
江月听到谢明台的话,面上一愣,反应过来时小手便被那名纨绔子弟给抓住了。
那人俯身就要往她手上亲,“美人哟,给哥哥亲一口。”
江月吓得闭眼,劈手挥开,“救命啊!”手在男人小腹上一撞,腿胡乱踢,扫到旁边的桌子,江妤连忙避开,桌子被推倒,压在了弯腰抱着肚子乱嚎的男人身上。
正准备搭一把手的谢明台愣了愣,然后笑开跟朵花似的,稳稳坐了下去,“月姑娘很厉害嘛。”虽如此说,他手下一拂,衣袖荡开,周围散开的家丁什么的都浑身僵硬中,没法动弹了。
“呵呵。”江月假笑,摸一把手上的汗,自觉坐到了离谢明台最近的地方。方才不过误打误撞,她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啊。还是离谢明台近一点,保命的好。
那伙人被江月和谢明台的阵势吓到,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就见一声呻~吟,桌上茶水滴答浇下,那被桌子压住的男人被扶着摇摇晃晃站起,龇牙咧嘴却满脸痴呆,“哎呀我这是在哪里?”
江月横眉,“你方才、方才……”她手往阿妤方向一指,理直气壮道,“调戏我妹妹。”
众位看到现场的人脚下踉跄,谢明台的面色微寒,看向江妤。江妤只抬了抬眉,淡淡瞥了江月一眼,便不吭声了。好嘛,总归她名节差透了,也不多这一个了?
那人愣住,目光僵僵地从江月脸上移开,对着阿妤抬高鼻子,“爷叫汪提刀,老爹是新上任的云州提督!爷家祖上三代,又有钱又有权!爷爷我刚就调戏你了,你怎么滴吧!”他眼光虚虚地转到江月脸上,被江月一瞪,又赶紧转回来看江妤,心中忐忑:哎呀,这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呀!让爷爷可怎么选哟。
阿妤不说话,转头看窗外。
谢明台就怕天下不乱,“忘提刀?是你爹上战场忘提刀了,还是希望你上战场忘提刀?”江月噗嗤笑,花枝招展,让对面鼻青眼肿的青年看呆了眼。他摇摇头,感觉头还是晕沉沉的。
“哎丫丫个呸!爷爷叫啥名字,关你一个小白脸屁事!”汪提刀大声骂,往后面招手,“来人来人!给我把这小白脸撵出去!留下两位小美人就好了。”
他身后众人苦哈哈道,“主子(汪兄),那位公子会武功,咱们都被点穴,动不了啦。”
“汪爷?”谢明台揶揄笑,“咱们要不要去县令府走一趟啊?”
就见这汪提刀面色突然一变,哈哈笑搓着手,硬皮头上前,“哈、哈哈、哈哈哈!这全都是误会啊!兄台一看你仪表不凡,绝对高人啊!”他讨好地看着江妤,点头哈腰,“姑娘是一等一的大美人,爷……我这第一次见,不就手痒眼痒全身都痒嘛!什么调戏呀,这都是对姑娘相貌的肯定哇!”
阿妤的脸终于舍得从窗外转进来了,认真地看着他,“我也觉得是。江月一名小女子,哪敢劳驾请公子去什么县令府呢?这事就算了吧。”
“你!你你你!”江月瞪着江妤,阿妤回她无辜的表情。江月气怒,却没法发作。毕竟是她先把事情推给阿妤,阿妤再将她一军,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就是心中憋闷,她的好名声啊……还是被阿妤间接给害了。这小姑娘也太睚眦必报了吧。
汪提刀感动,上前一步就想握住阿妤的手感激,被阿妤躲开,他也不气,抓住桌角也说得起劲,“哎呀呀我就知道,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是老头子知道我进什么衙门,还不打断我的腿!对了你叫江月?你们家在哪里啊?我们既然如此投缘,不如改日去府上拜访……”
“不、不用了!”江月扒开他,把他远远地推开,“我们一点都不熟,我们家也穷得很,供不起你……汪公子我们改日再会!”拉住谢明台和江妤就赶紧冲下楼,面颊还滚烫,唯恐被人知道自己是谁、阿妤又是谁。
汪提刀傻傻地站在原地,看他们一阵风的走了。他身后的一众人冲他横眉皱眼,想要他想办法解穴,他也愣是没看见。直到一刻钟后,众人能动了,才一个个噗通倒了下去——腿软了。
汪提刀才反应过来,“你们咋啦,都瘫了?哎呀赶紧给爷爷爬起来,追上去看看他们什么来路。”
“……”主子(汪兄)你可以的!
阿妤回到江家,一路上,甩开谢明台,被江月耳提面命地求了一路,“亲爱的阿妤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坏事弄到你身上。可是你可怜可怜姐姐好不好,不要再碰上那个讨厌的人了!姐姐现在是被全家逼婚的命啊!万一被人知道这茬子事,姐姐我就完蛋了。”看谢明台一眼,悄悄在阿妤耳边说,“其实阿妤,找相公的话,谢明台比谢玉台更适合啊。我看谢明台也不是很在意名节,你要不要改主意啊?”
她说的不错,阿妤都十七了,她前面的两个姐姐,都是十八岁,却还没出嫁。今年开春,云氏的主要任务就两个了:一,劝说江南和沈君离的婚事;二,带着家里的几个女孩儿串门,拜见云州的各位名门公子,以江月为首。反正阿妤是嫁不出去了,云氏早不费心了。
“嗯。”江妤不由想:若是没有沈君离那事,她现在,也会被云氏带着各处走动吧?真是可怜啊阿妤,你做了十六年的乖孩子,就因为一件事,正常婚配的资格便被取消了。你真是运气差呀。
江月脸色青黑:阿妤那声“嗯”,到底是改主意,还是不改主意的意思啊?
他们回到江家,江南立即向谢明台嘘寒问暖,连云氏好几个眼色都看不见。江月最喜欢和江南对着干了,当下也缠着谢明台,噼里啪啦眉飞色舞,讲他们都玩了什么、逛了什么。
江南神情古怪,“你们俩,玩了一整天?”责怪地看阿妤一眼,“谢公子是贵客,你们怎么这样不懂事,应该让他歇歇再去逛啊。”
阿妤点头,“南姐姐要准备和沈公子的婚事,月姐姐要忙着跟母亲出门。招待谢公子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江南忙道,“其实月儿也不是很忙啊,我也不是很忙。谢公子是客人,大家都应该好好招待的。”对着谢明台敛容含笑,“小女子明日想去城口坊间做身衣裳,路途遥远,谢公子能不能陪着一同去呢?”
“好啊。”谢明台微笑答应。
江月不甘示弱,“我明日要去外头挑首饰,明台你肯定眼光好,能不能陪我啊?”她故意气江南,直接连“明台”都叫上了。
“好啊。”谢明台继续微笑,还转头看阿妤,“阿妤明天有没有什么事啊,要不要在下陪同呢?”
阿妤摇头,“我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当下,再不理会江南和江月的争吵,向云氏请了安,就出了大厅。一直站在外面歇了半天,耳边还轰轰轰的,好像还能听到里面辩论的声音,夹杂着谢明台的“挑拨”。真是的,每天都这样,不会累吗?
她只和江南对着干了那么一个月,第二个月就累得什么也不想干了。果断结束了和江南的争锋——她何苦为了沈君离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呢?太不划算了。
江妤回自己屋中转了转,去藏书阁的路上,又碰上江思明。这几天,她不管在哪里,都会例行碰上江思明一回。阿妤心知肚明,看着江思明对自己笑得温柔亲切。自从她身上发生沈君离那事,江思明跟沈君离绝交闹了一回,把妹妹的事揽到自己身上,积极地寻找愿意娶妹妹的人。
他在替自己昔日的好朋友,给阿妤赔不是。这点上,阿妤非常感激这个哥哥。可是——她不想嫁人啊。
“阿妤哇,大哥昨天碰上一个人,是个穷秀才,性子好的不行,就是穷了点儿。阿妤你肯定跟他有共同语言,要不要明天跟哥哥去见见那个人呢?”
“……我看上去很古板吗?”
“他也不古板啊。”
“哦……是以后要我来养家吗?”
“他会考取功名的嘛,咱们家也会资助的嘛。”
“这样啊……他是为了江家的钱和权,才想娶我吧?”
“算了阿妤,你当哥哥什么也没说好了。”
江妤维持着乖巧的表情,看江思明垂头丧气地离去,心底小声说着“对不起”。她不想嫁人,至少现在不想。思明哥哥,你的好心,阿妤记在心上。但不是你的过错,请不要主动承担。
阿妤到了藏书阁,看一会儿书,望望外头的天色。她蹲下,在桌角,许多歪扭的“正”字入目三分。她画上一道,将最后一个“正”的末笔补齐,又是一天结束了。
——玉台,你离开一天,我便写一个笔画。我多么希望,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坐在窗口,从来没离开。
她抬头,果真看到一个红衣少年坐在窗口。阿妤登时瘫坐在地,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越来越快的频率……
☆、1818
“玉台!”等喊出来的时候,阿妤才发现自己嗓音干涩,颤抖不住。她站不起来,手心全是汗。直到少年转过头来,风拂过面,左脸光滑如玉,一点斑痕都没有。即使玉台的化妆术再高,也从来没完全把左脸上的疤痕遮住过。
这个人,不是玉台啊。
“阿妤很失望?”谢明台笑,跳下窗台,打量藏书阁,露出嫌弃又同情的表情。
江妤垂头,忍着怒问“你为什么要穿红衣”的冲动,平息自己的心情。不是谢玉台,她不想和任何人多说话。
“喂,你有必要和坐牢一样的表情吗?我哪点儿不如玉台,让你对我这么爱理不理?”谢明台苦笑,连拉少女起身的手,都被人家躲开了。“我知道,我不该和他长同一张脸,可这也不是我控制的啊。我和他是双生子,性格应该也差不多吧?来嘛阿妤,对着我,可以睹物思情哟。”
真的,他说的不错。自从谢明台出现,阿妤对他一直是忽冷忽热。天知道,他有多郁闷啊。本来来江家,最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位小姑娘嘛。
阿妤盯着他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谢明台挠头,蹲下身,却看到桌角上刻的那么多的“正”字。加起来算算,该是谢玉台离开的日子了。谢明台怔住,侧头看美丽的少女,露出刻薄的嘴脸来,“你不是和沈君离很好吗?怎么玉台才来你们家半年,你就移情别恋了?!江妤,你就这么没节操?”
“你喜欢他哪点儿?他长得是好看,但我比他长得更好;他是个戏子,我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性格扭曲,我却坚毅果决,比他更会保护人。”谢明台漆黑幽冷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妤,里面一点感情也没有,“我实在想不通,你喜欢他哪里。”
“和你什么关系?”阿妤不受他气势的压迫,闭目。下巴却被谢明台狠狠地掐住,少年强迫她再次睁眸,凉飕飕的质问还在继续,“你是不是想利用他?或者看上我们谢家的什么东西?装的多么柔弱可怜,心比谁都狠。告诉你,玉台身上有的东西,我全有!我有的,他却未必有!你要喜欢,要利用,来对着我,不许对他!”
阿妤终于认真看他了,目光承载月色如水。
谢明台还在继续说,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我在谢家长大,远比玉台,更明白大家族里这些弯弯道道。你两位姐姐都对我有好感,你却一直躲闪,是欲擒故纵吗?可笑你名声被毁,还能做出这番姿态。真不知道,玉台怎么会看上你!”
即使是双生子,却成长于不同的环境,对人事的看法也全然不同。他果真和谢玉台,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江妤伸手,推开他的脸,让他的脸扭到另一边去,“不要用这张脸对着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
“你来云州,没有见过你三哥,谢书雁吗?”江妤问。
谢明台吃惊,“三哥在云州?我不知道。”他想转头看阿妤,但脸被一双手推开。他知道自己被嫌弃,实在没脸皮再转头回去,语气和缓了些,“这么说,三哥知道你和玉台的事?他没写信告诉谢家……不对!我在云州,并没有探到三哥的势力,他现在应该去盛京了,不是这里!”
“难怪……”阿妤垂头,语调淡淡的。
“难怪什么?”
“玉台被胥丽华伤害的时候,写过一封信求助……可玉台后来还是离开了,我猜,那封信是写过谢三郎的。可惜谢三郎当时已经不在云州了,当然没法救玉台了。”
“……那封信是写给我的!”谢明台瞪人,“玉台是给我写的信,你扯什么三哥。我当时刚离开青显,收到玉台的信,就往这里赶了。路上被许多人追杀,正是为了引开胥丽华的注意力。我本以为我能引开胥丽华,让玉台离开。谁知道玉台那个笨蛋,竟然也跳进陷阱里去了。莫名出现什么两个谢玉台!他真是有病,我能处理的事,他搞什么乱啊。”
“即使他不在谢家长大,也依然有谢家人的傲骨。他的事情,怎么会让你帮他解决?你和他是双生子,应该明白他的个性啊。”即使那样脆弱,也依然想足够强大,保护阿妤。他明明不愿意让胥丽华知道“谢玉台”的存在,为了把江家从里面扯开,还是说破了。一切都是为了江妤啊。
“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个性?!你以为我们情同兄弟么,我才见过他几次面!”谢明台怨声,却突而顿住。慢腾腾地想转脸过来,脸还被一双小手挡着,他抽了抽面皮,拉下江妤的手,“哼,果真是坏丫头。一直在套我的话啊。”
“如果谢公子不想让我知道,我怎么能从谢公子这里听到我想要的消息呢?”江妤反问,果真谢明台目光闪烁。她早知道,和谢家人打交道,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警惕。和谢家人交往,发生的一切变故,都可能是被预算好、等着她上钩的。他们大燕当年差点失守,逼得长公主跳城楼,不就是谢三郎算计十年的结果吗?
好在,这只是一般的谢家人。玉台和他们都不一样,不会让江妤步步为营地去说话、做事。想到这里,阿妤更加想念某位少年郎了。
“阿妤,比起江家,你更适合我们谢家啊。”谢明台凑过来,旧话重提,“一定要是玉台吗?你看我,不行吗?”
“你知道玉台现在在哪里吗?”江妤直接跳过他的话,问。
“或许死了?”停顿一下,谢明台表情古怪,有点儿……惭愧?他们姓谢的,从来都只管自己。这次他来云州,就觉得自己很深明大义、兄弟情深了。压根没想到要去探查谢玉台在哪里——阿妤说得对,谢家人都有傲骨,也不会喜欢让别人管自己的事的。
死了?
怎么会呢。她一个字都不信。
江妤露出失望的神情,看窗外夜色茫茫,不说话了。谢明台来云州做什么,为什么不拒绝江南和江月的好意,都和阿妤无关。所有和玉台无关的事,都和阿妤无关。
“喂,你真的喜欢玉台吗?”谢明台迟疑,缓一会儿,更加迟疑地拍拍她的肩,“那就永远喜欢下去吧,不要伤害他。”再等不到冷漠的阿妤回答了,少年嘀咕一声“真无情”,翻窗离去,留下少女独自垂坐,默默出神。
为什么她喜欢沈君离五六年,却能短短一个月,就移情别恋呢?
或许是她没自己想的那么喜欢沈君离,也或许是谢玉台身上有什么打动了她。江妤懒得去想,她讨厌用感情的人,也讨厌执着的人。既然现在她关心谢玉台,那就顺其自然地关心下去吧——在阿妤没找到,更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前。
其实,玉台愿不愿意娶自己,阿妤根本没那么在意。
玉台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到底是不是胥丽华的男宠,阿妤根本就不关心。
江南说,“你跟着谢玉台,一生颠沛流离。”到目前为止,江南预言的话,几乎都实现了。
江月说,“其实阿妤,找相公的话,谢明台比谢玉台更适合啊。”江月自来,都是以找夫君的眼光,来挑男人的。
阿妤很自私,从来抓住一棵稻草,就不想放开。当年的沈君离是那样,现在的玉台还是这样。她只想他能陪着自己,永远陪下去。爱有什么用,喜欢有什么用,怨恨,又有什么用?一切感情,都是为了背叛而准备。那些海誓山盟有什么意思呢?
她会对谢玉台很好很好,一直好下去——哪怕玉台以后,会像沈君离一样伤害她。只要他掩饰的好,只要他不让她发现他背叛自己,阿妤到死,都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经过那夜夜谈,谢明台算是不再对阿妤那么殷勤了。对于不可能成为他老婆的女人,他干嘛要当祖宗一般供着啊?江南对他的好意表现得很明显,可是江南还有位不怎么积极的未婚夫;江月也对他有好感,可是江月看起来,怎么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谢明台很头疼,很苦恼——想要控制江家,跟江家联姻的话,到底该娶哪位姑娘呢?江南和江月,谁带给他的好处,更多一点呢?
期间,阿妤决定离开江家,远走高飞。她做下这个决定,是源于沈君离。
那日,云氏苦恼地叫去阿妤,“君离那孩子,说你不肯到他们沈家,他就不向江家写聘书。你和君离的事本就闹火了,南儿又不懂事,去招惹谢公子。现在云州城里,所有的大家族,都等着看沈家和我们家的笑话呢。”
☆、1919
云氏看阿妤无动于衷,只好红着眼圈拉小姑娘的手,“老爷已经责骂过我,是母亲不好,当初没处理好你和君离退婚的事,还纵容南儿胡闹,才有了今天下场。阿妤你总归嫁不出去,干脆答应了他,总算成全君离和南儿啊。”
“每次江南闯祸,您都要我来收场。”阿妤平静道,看云氏不敢对视自己,“南姐姐当初就是恨我,她根本就不喜欢沈君离。她是利用沈君离拖延时间,真正想嫁的是谢明台。只要她赢得谢明台的心,沈家不敢阻拦她出嫁。我不信母亲看不出来这个。你现在要我答应,倘若日后,南姐姐嫁给谢明台了,那我就成了工具,送给沈家做礼物赔罪了。我纵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命也不至于贱到这地步吧?”
“……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你的猜测!算不得数!”云氏强硬道,“沈君离一下聘书,我里面挑日子,让南儿出嫁!月儿心眼灵活,不像南儿这么死心眼,她比起南儿,更加适合谢公子。”原来,云氏也明白,江南是很固执的一个人。
“阿妤,我只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答应君离,嫁过去做妾;要么你给我离开江家,在南儿嫁给君离之前,你不能回来。”云氏道,“三天内,给我答复。”
“……”江妤还能说什么呢?她不是被云氏卖出去,就是被赶出去啊。庶女庶女,身份低成这样!母亲,江南,你们也逼人太甚了!
她想念玉台,明澈干净,无忧无虑。他在的时候,江妤一直那么开心。等他走了,江妤全身被灰土覆盖,翻身不得。她不是他以为的乖女孩,从来不是。
江妤讨厌等待,讨厌一切没有定的东西!……她不能、不能,只靠着“谢玉台”这一个念想,就过活一辈子啊。
江月陪同谢明台出府置购货物去了,阿妤也不去藏书阁看书了,她坐在花亭里吹风,看看风景。江思明又来与她说了两句闲话,还是关于夫君的事,被阿妤以“我有了人选”给堵回去。江思明疑惑地出门办差,差点撞着柱子。
有江思明的通风报信,果然很快,阿妤就见到了沈君离。
他站在凉亭边角,目光热切地看着出落得越发玲珑的少女,觉得自己整个心魂都酥了一半,“阿妤每日都避着我不见,怎么今儿个,在这里,让我找上呢?”
“你不是想要我吗?只要你三天内,给母亲送出聘书。到时,我就跟南姐姐一起,进你们沈家的门。”
“……三天内送出聘书?”
“对!江南她喜欢谢明台,我也能看出。她当日陷害我,我也不让她如愿。她想嫁谢明台,我偏偏从中作梗,即使赔上我的一辈子。”说到怨恨处,少女连“南姐姐”都不叫了。沈君离只看到她抬起的眼眸,布满了寒冷的冰碴子,“她要拿你做最后的落脚点,我偏要你成为她唯一的选择!你娶她,我就进你们家做妾!”
原来……她是为了报复江南啊。
沈君离心中一叹,很失望。可是,他清楚阿妤的脾气,得罪她的人,她从不放过。自己又有什么可怨的呢?等她进了自家门,再慢慢补偿吧。想到这里,沈君离整理好脸色,微笑问,“阿妤说话算数?”
“从来都只有你骗我,我还没对你说过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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