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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 作者:伊人睽睽(晋江vip2013-01-13完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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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很苦呢,所以见到我这么个人,就想扒着不放。我开始也讨厌这点,不想成为任何可代替的东西。可是后来,我觉得那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很好,他高兴,我一点点让他喜欢我,就可以了。”
她站起,寒风吹着她的衣摆。从谢明台的方向看去,她侧脸秀丽娴静,远远比江南和江月漂亮。他心跳微微一痛,怔怔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看到玉台了,”她眯眼轻声,“你快去换衣裳吧,不要让玉台看到了。我怕他多想。”
谢明台猛然站起,“那你没有多想吗?”他脱口而出,却见少女早离开了他。玉台刚进半月门,阿妤就向他奔去了。谢玉台目光往这边扫开,谢明台直觉躲在树后,不让他看到。他再看时,阿妤垫脚尖,去亲吻谢玉台的唇角。
她是做给他看的,可他就喜欢这样的少女——
青春貌美,心思玲珑,敢爱敢恨。自幼就懂人情世故,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直在选择走一条纯粹干净的路。温柔又绝决,心狠又善良,就像那蒲苇韧如丝。
谢明台眼见他们二人说说笑笑地相携离去,谢白涵当日的话,又闪在他脑海中。不错,他没想过从玉台那里抢走阿妤。他只是要一个公平的机会罢了,不过想要个公平的机会。
在谢明台抑郁的时候,江南和汪提刀在楼梯口说话。
江南口吻不好,“你不是说要把江月带的离谢明台远远的吗?我在云州时给你的银子白给了?汪提刀你别想赖账。”
汪提刀诺诺称是,“江姑娘,你别气,我一直在努力带她走啊。你放心,我不会让江月成为你和谢公子之间的障碍的。”
他们说话的地方真是巧,江月听不下去了,一脚踢开门,就看到了他们。气到极点,反而很冷静地抱胸笑,“又在预谋坏事,嗯?打算把我排除在外,江南你好赢得谢明台的心,嗯?一个个都看我软,来欺负我啊,嗯?!”
江月最后的眼神冰雪般乍亮,好像一把绝世名刀插到人胸口。这本是江南想出的段数,可她看到江月的眼睛,胸口发滞,好长时间都大脑空白,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汪提刀皱眉向前,“江月,我可以解释。”
可是江月不在乎了!她抬袖抹去脸上的泪痕,冷笑,“好好好,想看我出糗是吧?今天我们就把这帐好好地算一算。”
等到阿妤、玉台,还有谢明台赶到的时候,楼阁里已经大吵大闹了。江南远远地躲在外面,看着里面乒乒乓乓,花瓶、名器,到处乱砸。江月和汪提刀吵架的声音,魔音十丈,听得人耳际发麻。
江月说,“汪提刀,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一路跟随我,就是为了江南那点儿银子?你有点儿志气啊,就算骗我也不要这么笨啊,不要让我看出来啊。”她手一挥,一把放在窗台上修建植木的剪刀就扔了出去。
汪提刀被她吓得跳脚,也大声,“你这个疯婆子!现在来说我?我一路上对你不好吗?结果你来了青显,不也把我丢在边儿上,去跟谢明台有说有笑么?爷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被你耍的团团转!”
“我耍你了么?我耍你了么!”江月尖叫,“你一开始不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我一开始就没骗你好不好?是你和江南,从头到尾把我耍的团团转好不好?”
“那一开始的事,爷现在后悔了,爷是男人,爷能反悔吗?”江月把汪提刀气得,又开始满嘴大爷了,“你趁早地跟我走吧,现在事闹大了,你也别在青显胡搅蛮缠了。”
也不知他哪句话踩到了江月痛处,江月不砸东西了,也不骂了,很平静地看着他,“你走吧。”
“什么?”汪提刀慌了。
“我跟你走,不就衬了江南的心意了?我凭什么让江南高兴?”江月指着门外,趾高气扬,“走吧,不送!”
汪提刀被她气到,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脑子里还是要赢江南!这么多人看热闹,他懒得多说了,再问了两遍,江月毫无悔意,他转头就走,连头都不回的。
江月白着脸看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切,对着屋外扶下巴笑的谢明台,疲声说话,“砸坏了你多少东西,给个数字,我以后赔给你吧。”
围观者心知肚明,江月说出此话,是要和谢明台划清界限了。
谢明台也不推辞,叫来管家算账去。他走过江南身边,微微一笑,“好本事。”
比起江南,江月原是重情之人。她这样,算是彻底毁了江月和谢明台之间的可能了。谢明台很喜欢看戏,但也不得不觉得好笑:他什么都没做啊,江南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
江南不隐瞒自己的心机深沉,在谢明台与她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得到。我只想你娶我,我十分喜爱你。”她说的寂寥,可她也知道,听者,没一个喜欢她。
现在,阵营转到江南和谢明台那里了。谢明台微顿,思索下说道,“那好吧江南,让我们来探讨下,我们的共鸣能到哪种地步。”他对江南扬下巴,负手转身下楼。江南只愣了下,就跟着他下去了。她虽然不够聪明,但许多事,多想两遍,也是能猜到的。起码现在,她就能猜到——谢明台那颗铁石心肠,受利益驱动,终于动了。
不枉费她重生多年,便一直计划着,遇到他,嫁给他,再不重复以前的悲剧。
而自从云州别离后,阿妤早不想和江南扯上关系。现在,她连看江南一眼,都懒得看。她默默走进屋,递给江月一条帕子。江月的眼泪,滚烫十分,从面颊滑下,落在阿妤手上。
江月能不哭吗?
她以为汪提刀只骗了她一点,原来他一直在骗他。诚然爱,却从来都有欺骗的成分。她人生的第一次恋爱,被江南毁的彻头彻尾,从头到尾被江南插足。而江南却大获全胜!
现在……江月觉得累。
在和江南斗了近二十年的今天,她觉得好累。连再斗志勃发地站起来、重新赢江南一局的那份心,她都没有了。
真是太累了!
☆、4444
此后与此前的生活;变化并不是很大。青显下一场浩大的雪,埋覆一年沉淀下来的阴暗,还给世间一个纯白的空间。江月仿佛忘了汪提刀,也忘了来青显的目的。她能吃能喝;白天去街头逛,晚上找人聊天,日子过得充实的不得了。
唯一的变化,便是谢明台和江南达成了共识,准备成亲。
那天,谢明台说的是,“其实江家也没那么重要;我想要云州有很多方法。我即使不娶你江南,也没关系。”
江南平静地开口;“我能做个好妻子,也知道怎么处理后院的家事。而且,我做这么多,不过为了你一个。你一定再找不到比我更喜欢你、更能忍受你的人了。”谢明台不答,江南却已经说得魔怔了,轻喃,“我喜欢了你那么久、那么久……”
谢明台怔住,很奇怪从江南眼底看到那种伤感的爱慕。既然爱慕,又为何伤感?她本也是,普通女子哇。
谢明台微微垂目,“我不喜爱你,也不会是好夫君,甚至还会伤害你的亲人。你还不了解,所有的事情到我手里,都能成为利用的资本。我会伤你很深。他日若你不能忍受,自可和离而去。”
江南目中明光越来越亮,上去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我不怕!”刀山火海,上天入地,她早放不下他。如果这次还是嫁不了他,不过是郁郁寡欢的结局。她宁可被他狠狠伤一回,让自己死心。
“真是傻子啊。”谢明台温和笑开,伸手搂抱她。她眉眼下垂的弧度,跟一个小姑娘好像。那么的像,让他一看之下就愣住了。待江南喊了他一声,他才回神,自嘲失笑。
江家阿妤……我只是想要那个公平的机会。
而他怀里的姑娘抬头,眷眷又伤感地看他笑不达眼的目光: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想怎么利用她了吗?好快。
冬日下雪的夜里,阿妤独自坐在炉火边,垂着头,重复编制的东西。玉台最近几天似乎被什么困扰住了,很少来找她玩儿。正好趁这段空下的时间,她把同心结编好,串上东珠和玉佩,一起送给他。正好他现在腰上挂着的那枚,已经被磨得没有光泽了。
沉静的夜,敲门声响了两遍,又是玉**有的黏糊糊湿哒哒的撒娇声,“阿妤阿妤!”
阿妤未语先笑,把手中伙计藏到枕下,就去开门。雪花飞进来,她被搂入一个冰凉的怀抱,忍不住打个哆嗦。阿妤连忙把人连拉带拖地弄进屋,关上门。她踮脚拍去玉台肩上的雪花,抱怨,“外面那么冷,跑来跑去做什么?”
玉台伸手,眉眼轻笑,“你说外面那么冷,我跑来跑去做什么?”
阿妤嗔他一眼,双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拉他到火炉边坐着,暖暖身子。玉台依偎她坐好,才开口要说话,又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比起玉台那明知有人、故意叫喊的敲门声,这次急促的多,“江姑娘,江姑娘,请开开门,老奴有要事说啊。”
谢玉台臭着一张脸,“是谢家管家。他大半夜找你做什么?”
江妤也奇怪了,赶紧应着去开了门。管家见到阿妤后面的玉台,松口气,“幸好七公子也在这里,不然要老奴再跑一个院子找人,腿就真断了。”他见那二人都不应,只好尴尬地继续说下去,“有个江湖人来青显砸场子,跟八公子打起来了!”
玉台皱了眉,思索。
阿妤还是没明白,“然后呢?”谢明台跟人打架,还要叫他们去围观?大晚上的,还大雪路滑,不合适吧?
管家心中感叹这姑娘太冷血、而自家七公子看上去很迷茫,只好厚着脸皮继续说,“你猜那江湖人是谁?前几天,他还在青显欺负一个小姑娘,被咱们八公子遇上了呢。那江湖人本就是受命来青显取八公子性命的,遇那事,更是满心想弄死八公子。他准备好久,今夜八公子和江南姑娘出府玩儿的时候,终于被他逮着机会了!虽然最后八公子打败了他,但他刺八公子的那一剑,上面淬了毒啊。”
管家自己说的唏嘘不已,听客中,虽然江妤还是面色平静,但好歹七公子露出点儿担忧的神色。他心里更不喜欢江妤了:这个少女心机沉,课不要带坏自家如璞玉一样干净的七公子哇。面子上,管家则继续讲了下去,“八公子现在受伤,大家都去探望了。江姑娘,你总可以和七公子一起,去看一看吧?”
江妤还是有点儿犹豫:谢明台这个人,她总觉得少跟他打交道比较好。
“阿妤。”谢玉台轻轻叫了她一声,抓住她手晃了两晃。
阿妤的心立即软成了一滩水:罢了罢了,他是玉台的亲弟弟,自己是和玉台一起去看他,出不了什么事的。做好决定后,阿妤抬头,当着管家的面,就拉玉台先往屋里走,“也不急这么一会儿啊。外面多冷呢,我这里还有你的厚披风,穿好再走吧。”
管家眯着眼,见杏衣小姑娘从衣柜里取出叠得整齐的雪色狐皮披风,踮着脚给少年穿戴好。少年也忙着给她穿披风,小心地给她戴好红色兜帽。他们执手笑嘻嘻地走过来时,管家都有点儿恍惚了:
但凡年少,性率而为,青涩朦胧。美好的,让任何人都不忍心去毁掉呢。
但是他不忍心,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忍心的。
阿妤和玉台一同去探望受伤的明台。暖和的屋中站满了人,少年恹恹地卧在床上,脸色苍白。江南坐在床头,整理着被角,通红着眼圈,望着谢明台出神。江月站在窗口,冷淡地看外面的景致。江思明则是不远不近的距离,客套地表达着关怀之情。
谢明台头微低,本来轻轻地说着安慰的话。他的声音在一室冰冷中,衬得何等温暖。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正看到阿妤和玉台携手进屋。谢明台本来寥落的目光突然一亮,很高兴地喊,“玉台,你来看我,我太高兴了。”
“哦,”谢玉台不习惯他这样的热情,勉强笑,“你受伤了,我看看你,很应该的。”想了想,这屋里,离谢明台关系最近的人,便是他了吧?他走上前,代替江南的位置,坐在床边,任由明台主动拉住他的手。
一丁儿烛火映照下,谢明台神色古怪,望着自己这个兄弟,目光中似有挣扎。好一会儿,他才低声,“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可我受了伤,实在没办法离开青显。你擅长绘妆,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我觉得此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什么事?”谢玉台惊讶,他万没想到,自己竟能帮上谢明台的忙。这让他体内热血沸腾、心情激荡:两个人里,明明有本事的,那个是谢明台呢。
谢明台也不需要众人回避,直接道,“你听了我先前和那个江湖人的事儿了吧?是翼城那边出了情况,有人派他来杀我。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我要一直躺病床上了。我想请你易容成我,亲自去趟翼城……”
翼城,在离利州很近的地方。
阿妤打断,“不行,玉台不去!”
江家三兄妹对阿妤的奇特反应都吃了惊,呆呆地看她,不知出了什么事。
谢明台不理会她,继续跟玉台说话,“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要事有管家安排。我只要你装作是我,震慑一下对方。玉台,很简单的,你做不到吗?”
阿妤上前,握住玉台的手,对谢明台不客气地说,“会易容术的人很多,不一定是玉台。也不一样要‘谢明台’亲自去趟翼城,不出现也是可以的。”转头看玉台,轻声,“太危险了,我们不要去,好不好?”
谢明台挑嘴角,看谢玉台的反应。
果真谢玉台慢慢抬眼,目中星火闪烁,“阿妤,我想去。”他皱起眉,“明台不也说了,没什么危险的吗?再说,”抬手拂起阿妤耳际的发丝,轻声只对她一个人说,“利州有事,我也想处理下。”
江妤看他,见他目中很坚定,在寻求她的支持。他从小不如明台,明台唯一一次求他做事,他想答应。可是阿妤害怕,她哑声,“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玉台摇头拒绝,又宽慰笑,“你在青显等我,我很快回来。”
谢明台笑,“又不是生离死别,阿妤这么激动做什么?再说,玉台是我亲哥哥,我万事都安排好了,会伤害他吗?你放心吧。”
可是他越说“放心”。阿妤的一颗心,越放不下。每次玉台离开她的身边,她都放不下心。可是玉台现在的目光那么亮,她不忍心拒绝他。
三天后青显仍下着雪,阿妤调整好心情,送玉台出城门。他站在风雪中,顶着和谢明台一样的脸,穿着和谢明台一样的衣服,却用谢玉台的方式笑。
她这样喜爱的玉台,好像看不够一样。
阿妤收起心头的多愁善感,上前抱住他的腰,“快点儿回来,我在青显等你。”
“嗯,”他迟疑下,低头,在阿妤惊讶的目光中,碰了碰她的嘴角。这就是一个吻了。
阿妤目中含笑,手遮在嘴上,心情立马就好了。她远看着风雪中的少年红了脸,又对她吐舌头笑,再转身上马离去。
“玉台,一定要早点儿回来啊。”阿妤嘴角上似还残留着他那轻轻一吻的温度,“没有你的青显,我一点都不喜欢呢。”
☆、4545
青显谢家;除了阿妤,并没有人担心谢七郎会发生什么事。时不时有万里传书送来,侍卫说翼城那边一切正常,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谢明台得到了解药;几天后就下了床自由活动。他先不处理积堆的杂事,去找阿妤,“看吧,我并不是要欺负玉台。现在翼城一点儿事都没有,很安全。而且我向你保证,如果玉台此次翼城一行,出了什么意外;我拿我的项上人头赔给你。”
冬天快过去了,气候转暖;雪一点点融化。阿妤在院中修剪一株腊梅。雪地中,她一抹粉色身影与花影重叠,影影绰绰,芬芳清丽。听到谢明台的保证,她略略回头看,肤白胜雪,顾盼飞扬。这个样子的她,真是美好。
虽然,在这个人间,身为庶女,貌美并不是太好的事。阿妤的十几年生命,因为美貌,如同枝蔓繁茂开出的一簇花,往往令人屏息凝神,方寸大乱。而她的许多祸端,恰由貌美生出。
当是时,谢明台神态很认真,目光很真诚,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阿妤低头,盯着雪中红梅,神色不是很专注,“那就是我一直错怪你了,对不住。”
她虽这样说,却抬袖捋一捋垂下的发丝,轻轻说,“这几天,你猜我在做什么?”
谢明台垂首一想,嘴角噙笑,“下人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屋里呆着,没出门。马上就过年了,青显会很热闹,我建议你出门多看看呢。”他不提自己带她出去,只建议,“你可与你姐姐江月一同去,江南最近会比较忙。”
江妤不关心他的建议,只是寥寥说,“旁人都说,谢家的家史堆起来,就是青显的半部历史,大魏的半壁江山。我这几天无事,在看谢家的家史。谢家每一代,兄弟间关系都不亲厚,疏离十分。即使出现亲兄弟排名在某一辈,也往往害得对方家破人亡。我想,或许是你们太无情,才会一直当掌权者吧。”
“你在看谢家家史?”谢明台表情微诡异,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寻找端倪,“那还有一本书和家史放在一起,你没看吗?”
“你指的是谢二姑娘十岁时呕尽心血为谢家写的预言吧?我看了,”江妤淡笑,“谢二姑娘写,谢七前半生颠沛流离,后半生离开谢家。你们谢家的每一个人,结果不是成就风华,就是离开青显,隐姓埋名。”
“你没有怀疑过那预言吗?我当然不是指二姐出了错,”谢明台压低长眉,目中灼灼似要喷出火星来,“玉台十四岁回到谢家,此后再没什么磨难。若‘前半生颠沛流离,后半生离开谢家’是对的,那玉台只有二十八岁生命!如此短暂。如果他后半生如预言那般,自然平顺无比。是什么样的事,让他命短至此?”
阿妤表情一下子空白了,出神地望着少年。她手中的剪刀,掉在蓬松的雪地上,跟掉落的红花埋在一处。她已经来不及过问,脑中只一遍遍回想着谢明台的话。
二十八岁……是的,太短了。
这不应该,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一定是谢二姑娘错了。
谢明台低声,“她预言大哥失踪,自己万箭穿心,三哥十年算计成空,四姐被火烧死,五哥远走他乡多年不回,六姐是巾帼将军,七哥幼年遇难……时至今日,一一应验,无一错误。阿妤,你还觉得二姐的预言是错的吗?”
阿妤瞪着他,目光冰冷。她的手在发抖,唇瓣颤抖,可她无话可说。
“阿妤,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如何。我本想把他留在谢家,好照顾他。但我似乎听说,你们准备大婚后就离开青显?为防意外太早,我想让你劝着他,留在青显。我也不愿他那么早离世。”他对着少女的眼睛说话,如此情真意切,却慢条斯理,逻辑清晰。
总让人怀疑,他在预谋什么。
江思明远远看到少年和少女站在一起,少女的表情呆滞、默然无语,少年却滔滔不绝地说着,实在奇怪。他不解,若是他以为的那件事的话,阿妤何以是这种表情?他怀疑谢明台又在中间搞了什么鬼。
“阿妤,”江思明走上前,拍上阿妤的肩,完全紧绷。他自动无视,微笑,“明台有没有跟你说他和我的计划?你难道不高兴吗?”
“那个啊,”谢明台很自然地接过话头,长眼睫适当地垂下,遮住自己的眼神,“我是忘了告诉阿妤了——江思明代表江家,和我定下了婚期。腊月二十那天,我与江南、玉台与你,同时举行婚事。阿妤不高兴吗?”
阿妤唇角微动,她如何高兴的起来?在他先跟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她只觉得心口在插了一把刀后,又被人生生拔去,被告知:那都没什么,不必在意。
阿妤有些厌恶谢明台,恨他分析预言给她听,却又知道这不能怪谢明台。千难万难,阿妤只有拼命让自己冷静。单凭他一面之词,自己凭什么要伤怀?对的,阿妤和玉台的去留,从来跟他无关。她要先去确定一下谢二姑娘的预言,再决定以后怎么走。
心神慢慢定下,阿妤努力再努力,终于找到了一点要成亲的喜悦感,嘴角抿出一朵好浅的笑,“玉台能在那天回来吗?你们问过他了没?”
谢明台眼睛眨也不眨,“还没有,我正要传书相告呢。意见玉台肯定是没有的,他巴不得早日娶阿妤过门。”
江思明揶揄地看向三妹,想从她脸上寻到害羞色。但没有,阿妤苍白着脸,很冷静。然后她向他们告辞,捡起地上的剪刀,抱着剪下的一丛腊梅,回屋去了。江思明疑惑看谢明台,“你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这样子?”
“没什么,”谢明台打哈哈,也告辞,“我准备给玉台传书去,婚事可不能迟到了。”他悠悠哉地走开,踏雪而去。江思明还是不知道,谢明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
因为七公子和八公子的婚期确定了,谢家开始准备婚事了。平时少人的谢家大院,终于多了些丫鬟小厮。开始贴红字、弄彩带、裁布匹,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准备最丰富的聘礼。因如今国事敏感,青显属于大魏,而云州属于大燕,这双方的婚事,便不准备大办了。江家只去请了江老爷和江夫人来做场,谢家除了成亲的那两个公子,只有谢白涵在操劳。谢家的几位公子小姐,一个都没回来。
谢八郎保证:他日有幸去云州,一定补办一场风光的婚事。
夜里,阿妤坐在屋里,翻看完谢二姑娘的预言。她拄着头,沉思:如果谢二姑娘的预言无错,那谢明台让玉台留在青显的建议,是必须考量的。只要在青显,在谢明台的保护下,是不会有大事发生。她应该忘记自己的不自在,劝玉台留在青显的。
她从枕下摸出那还没有编好的同心结,只差一点点了。等玉台回来青显,就能把同心结交给他了,真是好。阿妤排去心头的烦躁,手中还拿着编了一半的同心结,出门散心。
她站在雪地中,走在月光下,四周死寂。走到一个地方,少女望着假山后的一小块被雪覆盖的地方。好像看到前段时间,少年少女还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少年的脸映着月光,真好看。
那时候……那时候……
“玉台,喜爱我吗?”
“……喜爱,”他补充一句,“我觉得这是‘喜爱’。”
“我也喜爱你。”
互相喜欢的人,应该在一起,得到祝福,然后幸福。
“互相喜欢的人,应该在一起,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得到所有人的祝福,”阿妤抓着同心结的手握紧,指甲几乎掐到手心的肉里。她站在月光里的雪上,渐渐痴住,“你要娶我,要快乐。多长的路,你都应该陪我。”
月色照在她流光一样美丽的瞳眸中。清冷的寒夜中,湿润凉透的月色顺着桃腮滚落,阿妤却在微微笑,目光闪烁,“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玉台,不要怕,让我们一起走下去——不要理会那什么预言。”
“阿妤,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迟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阿妤回头,是江月背着包袱站在后面。江月看到阿妤面上浮动的月光,吃了一惊,转眼间又当做不曾看到了。江月耸肩,“恭喜你啊,和江南都要成亲了,还是同一天。好姐妹啊。”
江妤拿袖擦去面上流淌的月色,正巧手中的同心结被江月看到。阿妤就解释,“准备成亲时,给玉台的。”
江妤先是笑,又沉默,别头,嘴里喷出的热气在寒风中荡出一圈白烟,“阿妤,我走了。”
“嗯?”
“这不是我喜欢的时代,青显也不是适合我的地方。虽然我极想看到江南的报应,却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了她死磕。我又看到你和玉台那样好,心底羡慕。我和江南都是很自私的人,从小让你受过不少委屈。以后呢,我走了,就少一个人跟你玩心眼了。此去山高路远,说不定我们一辈子再不会相逢。你多多保重。”
“……你不回云州了吗?”阿妤从她眼中,看到的是想开后的洒脱。
“不回了!天大地大,我江月要一个人走一程!”江月眨眼,冲她摆手,“加油!要和谢玉台好好的,要幸福!”
“那么,”阿妤心头空落落,舒口气,她也不是看不得离别的人,“你也一样。”
这个时候,谢明台在吩咐侍卫翼城的事。提起婚事,他顿了顿,“告诉玉台,婚事定在……腊月二十三。”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感谢“何日君再来”GN投的霸王票,大大地MUA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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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留言的GN们,我绝对没有抛弃你们的!
☆、4646
江月走了;玉台还没有回来。谢家江家无人担心,照样准备婚事。江家老夫妻来到青显后,就专心致志为嫡女置办嫁妆去。至于阿妤,云氏送给她一根玉凤金簪,江老爷嫌弃她丢脸;连理她都不曾。
江妤江妤;她幼年时;娘亲求爹爹赠她世间至美“妤”为名;愿她免去世间颠沛流离。多年来;那个小小的、无人关心的阿妤;始终无法实现“妤”,无法让亲人从心眼里喜欢。最多疼惜,怜惜。这恰恰;是她最不稀罕的。
阿妤已经编好那同心结了,只是无人和她分享快乐。在无人关注她的青显,阿妤走上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雪后,太阳普照,斑驳阳光暖融无比。她吃肉串,买玉镯,和小贩讨价还价,站在白玉桥上围观世情烟火。这是玉台出生、却并不熟悉的青显,在很多天前,是江月带她逛这里的。
阿妤还记得小时,江月带她扮男装,看大戏、逛花市。她痴迷地站在树下等江月,着急地被江月拉着躲人。虽然事后,有什么惩罚,江月都狡黠地推到她身上,让她解决。阿妤叫了江月十多年“月姐姐”,可在心里,从来没把她当过“姐姐”。江月更像个带她闯祸的同伴,将她从一本正经的宅门,带入五彩缤纷的人间。
她会偷偷教阿妤,“看,那边有鸳鸯戏水!哎呀,阿妤你还小,不要看。”
她也会气恼阿妤,“我说你傻啊?让你管那位公子要个联系方式很难吗?我为什么不去?我比你大,大姑娘要矜持懂不懂?”
她还会故意栽赃阿妤,“谁是江月?我才不是呢,是你啦。”
……是这样一个丰富多彩、自私狡猾的姑娘,一年多前从云州离开,现在又从青显离开。她的世界前方,似永远光彩照人,有着谁也不懂的生机。有时候,阿妤也是羡慕江月这样的人——
亲情算什么?她不在乎。
爱情有什么用?她只是玩一玩。
什么是朋友?她可以喝过酒就转身告别。
原则身份这些是什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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