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火云舞天-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内容简介】
兄弟?手足?一个放浪形骸,一个冷漠自持。
谁又知道看来野心勃勃、意欲夺位的那个,却因为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情感而无心皇位。
外人眼中冷静沉稳、深得信赖的那个,却怀著天大的秘密处心积虑谋夺皇位。
难道他不知道这段感情不仅仅是惊世骇俗的“同性”之恋,他们之间还是违反伦理的“兄弟”关系……
为了复仇而刻意武装起的冰冷内心,却因为那个人的痴情裂了缝隙……
只是那个秘密在大事未完之前绝不能让他发现,关于身世,关于性别。
(好文,绝非BL)
【正文】
第一章
仁举二十二年。
西疆边境重地。
寒风带起凛凛的冷意,冲破帷幔,回荡在西疆大营的营地上。中军帐内炉火熊熊腾烧,火红的光芒中,一张苍白冷峻的秀逸脸庞凝着深沉的寒意,端坐于桌案旁。
这是一个俊秀的少年,漠然的神情与冷淡的眉眼透出与世无争的淡泊,笔直的身板与凛然的气息却又散发着逼人的杀气,教人一望,便感觉有锐利的锋芒划过。
此刻,他静静地坐着,单薄的身板披着简约的战袍,凝望着桌上的文书。
殷红似血的炉火在他脸上轻轻地跳跃,他沉思的神情宛如雕像。
吾儿翊晨:见字如晤。为父宿疾难愈,恐时日无多,惟念亲人在外,思之成忧,望我儿见字速回,圆为父之愿。
这封信没有落款,字体稍稍歪斜,显然是落墨之人笔力不均所致。他微微沉下眼神,暗想,那人终于快油尽灯枯了么?没想到他最后不是用圣旨,而是用一封书信来召他回去,真是意外。
回去吗?这不是圣旨,不回去不算抗旨,但笨蛋也知道,皇帝就是皇帝,就算只是一句笑语,也可以成为杀人的旨意!更何况,这个可能是权力交接的节骨眼上,他想不回去也不行。
帐外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王爷。”略略沙哑的嗓音在外探问。
他抬起眼,淡然出声:“进来。”
帐帘掀起,进来的是两个身穿战甲的壮年战将,一个斯文如书生,一个魁梧得惊人。
两人一同抱拳俯首:“参见王爷。”
“免。”淡淡吐出一个字,他依旧低首,“有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书生模样的那个开口:“属下听说早上有皇上来使求见,不知是真是假?”
案牍上,他提笔在公文上写下批示,道:“是真的。”
“那……是否是京中出事了?”
依旧是浅浅的一哼:“父皇来信说是病重,让本王回京。”
两人倒抽一口气,惊问:“皇上病重?”
“不错。”低首在宣纸上落下墨迹,他的神色平静得仿佛病重的那个只是一个路人,而非生身之父。
副将同声急问:“王爷是否回京?”
听到这句,他顿了一顿,放下狼毫笔,抬眼望着下属焦急的神色,淡问:“本王能不回去吗?”
两人神色一顿,默然。皇上病重,朝中面临的便是一场权力的交接,他又怎能不回?一朝天子一朝臣,权力交接的时刻极有可能是惊变的时刻。
他略略一思索,道:“西疆大营不能没有大将镇守,云飞,你留下。记住,除了本王,谁的命令都不能接受,就算是圣旨,有不对的地方你想尽办法也要拦下。”
这话听得两人一震,万万料不到他一开口就是这番等同于大逆不道的言语,都愣了好一会儿。王爷这话,是否表示着即将会有风暴来临?
石云飞粗浓的眉疑惑地拢起,恭身问道:“王爷,您这话的意思到底是……”
他平静抬眼,定定地注视着他们:“云飞,你跟着本王几年了?”
几乎没有犹豫,石云飞立刻答出正确答案:“禀王爷,有十年了。”他与苏墨,自小便是王爷的侍卫,算来已十年有余。
他淡淡一笑:“那你还不清楚本王想做什么吗?”锐利的视线扫过,落在另一个斯文的身躯上,“苏墨,你可知道?”
苏墨倒是平静如常,温声道:“不管王爷要做什么,属下遵令便是。”
“即使本王做的事大逆不道?”
他微微一笑,笃定地道:“王爷不是不顾国民的人。”
犀利的目光仿佛要探测内心一般注视着苏墨,终于收回,淡淡出言解释:“父皇病危,朝中必然有所动荡,太子之位虽早已由七皇弟坐稳,其他叔伯兄弟却未必甘心袖手。”
“这么说,王爷是担心朝中会有人趁机动手?”苏墨立刻想到了他的忧虑。
石云飞这才恍然:“王爷身为西疆大营统帅,当然也就成了目标。”
“不错,三叔七叔八叔,还有大哥、二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向我下手。”冷冷一笑,他暗讽。他知道自己多招人忌讳,身为西疆大营的统帅,他受尽恩宠兵权在握,招忌也是情理之中。
“不说别人,单是大皇子,明里暗里地与王爷为敌,也该小心。”
“没错。”石云飞接道,“更应该小心的是二皇子,心机深沉而且野心勃勃,比起色厉内荏的大皇子,既有野心又有才能的二皇子更可怕。”说到这里,看到苏墨脸色一凝,石云飞这才想到他的大哥苏辞正是二皇子的副手,连忙住口。
苏墨瞥了他一眼,道:“云飞,你不用顾忌了,我们兄弟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境地,也只能各为其主。”如果真的天命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苏墨,二哥到底有没有这个心还是未定之数,不必如此担忧。”想起那个吊儿郎当的二哥,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收拢。那个人似乎天生与他不对盘,从小就以激怒他为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算计遍朝中众人,他仍是摸不着这个浪荡无匹的家伙半分的心思。
传闻二皇子放浪形骸、心狠手辣,要说他会趁机把年幼的七皇子拉下还没坐上去的皇帝宝座,全天下没几个人会怀疑。只是,他玩世不恭的表像下真的有这样的心机吗?
“王爷?”
他倏然回神,揉揉眉心,掩起疲倦:“至于苏墨,你就跟本王回京吧。”
“是。”
“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起程。”
“是。”
两个下属离去,他放下笔,望着炉火静静沉思。回京,到底是福是祸?英王朱翊晨二十二岁的这一年,也许,他的命运将迎来一个契机。
京城,卓王府。
素手凝霜、冰肌覆雪,飘飞的轻纱柔幔间,娇容若隐若现,含笑的面容带着动人的温柔婉约,只对那人一展花颜。
“王爷,要不要扇扇风?”轻言细语地问候,数个女子抬眼望着榻上的主子。
“唔……”懒懒地出声,男子低沉的声音轻佻地传出:“不必了,有你们在旁,本王哪里还有别的要求。”风起,纱幔翻飞,将那一幕展现于他人面前。群芳围绕中,金冠辉映出炫目的光彩,眉目清朗的脸庞始终带着慵懒散漫的气韵,这个一身王袍的青年,确实拥有风流的本钱。
几个女子轻笑,一人轻打了下他的胸膛,掩嘴而笑:“王爷,您这甜言蜜语说得可是越来越溜了。”
“是么?”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真话说起来,自然溜得很,可见本王对你们有多真心。”
话落,又是一阵女子银铃轻响般的轻笑。谁都没有把他随口说出的戏语当真,偏又明知是假还要欢喜。
这就是当今的二皇子朱翊炎,身畔群芳争妍,言行浪荡,典型的纨绔子弟。
笑声止于接近的脚步声,众女回身,只见随身侍卫苏辞立在帷幕外,垂首禀报:“王爷。”
懒懒地撩起眼皮,从榻上稍稍撑起身子:“有事?”
苏辞恭敬禀道:“回王爷,英王殿下已于今早入城。”
“今早?”玩世不恭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沉凝,一闪而过,不见踪影。他轻轻一扬唇,似在自言自语:“他的手脚还真快,怕回来晚了,京中局势有变?真不知是高估了我,还是高估了七叔。”算来算去,有能力觊觎皇位的,不过他与七叔二人,想必他那亲爱的六弟防范的,也就是他们了吧?
苏辞又道:“英王殿下并没有带亲兵回来,随行侍卫不过十人而已。”
榻上那人一挑眉,随即轻笑:“他的胆子还真大,难道不知京中是本王的地盘吗?本王手上的禁卫军有数万之众,个个忠心耿耿,若真想造反,可不像四叔一样由他几个小计谋就溃不成军。”心中暗想,他倒是聪明,五年前父皇有意杀九叔时,九叔由边疆带回的亲兵是一大阻力,虽然最后父皇还是放过了九叔,但这个教训必然牢记心中,现在他不带亲兵回京,一则没有教人起疑心的理由,二则也让心有不轨的人放低戒心。
“王爷……”苏辞欲言又止,眼睛瞟向他身侧的侍妾们,意思非常明显。
朱翊炎顺着他的眼光瞄了一眼,接过一人手中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怕什么,她们不会说出去的。”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苏辞也不好再表示什么,道:“属下以为,英王殿下素来心思细密,若没有成竹在胸,恐怕根本不会冒险。”京中多的是视他为眼中盯的人物,以英王的性子,怎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而无还手之力?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早已有了应对之策?”这倒也是,那个小子,没有把握的事是不会做的。
苏辞点头:“极有可能。”
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朱翊炎垂眸,淡问:“他现在在哪里?”
“英王殿下一回英王府,就立刻进宫去见皇上了,现在应当还留在宫中。”
低下的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他没有立刻开口。指尖扣着茶杯,慢慢地转着圈——他的皮肤微褐,带着养尊处优的光洁,指节却苍劲有力,不似一般沉溺于女色之中的浪荡子。
沉吟些许,他微一挑眉,扬起脸,霍然起身:“苏辞,快些备车,本王这就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六弟如何了。”
皇宫,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辉煌华丽,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只见风闲水净,天高云飞,一派的美景如画,遥想西疆边境的苦地寒天,仿佛已成隔世。
“……翊晨,翊晨!”
狐疑的唤声拉回他的神智,朱翊晨对眼前的华贵妇人淡淡一笑:“母后,您叫儿臣?”
皇后笑了笑,慈祥地望着他,道:“心不在焉了?是不是惦记着西疆?”
他摇了摇头:“不,只是很久不曾回京,感觉有些陌生而已。”
“那就多呆一阵子。”皇后幽幽叹了口气,担忧地望着身侧的丈夫,“你父皇龙体欠安,你也多陪陪他。”
他略略牵了下嘴角,淡然应下:“是,儿臣会陪着父皇的,母后不用担心。”
“咳咳……”虚弱的轻咳声传来,年近半百的仁举帝面色呈现病态的潮红,精神萎靡不振,已是病弱之态,“翊晨,西疆你可有不放心的事?”
朱翊晨微微敛了敛面容,望了望父亲,那病容中眼眸暗藏凝重。他轻点了下头:“父皇放心,西疆不会有事的。”他想要的是保证吧?毕竟这个时候,他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了。
“那就好。”有了他的保证,仁举帝当下宽心。一接到信件就直接回京,连亲兵都没有带回来,这个儿子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如此一来,拥有西疆大营这么强的兵力,应当可保权力交接顺利进行。
“父皇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翊晨,你就安心留在京中,这些日子多多进宫,父皇只怕时日无多了。”说出这番话,身材高大的仁举帝此刻竟然有一种行将就木的衰弱,不复往日的威势。
朱翊晨心中一动,刚要说什么,皇后已红了眼眶,埋怨道:“皇上!你怎能这样说自己?这点小病,皇上一定能康复的。”
“康复?”仁举帝苦笑,“不用安慰朕了,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说再好听的话,终究也是好不起来。”人之将死,往往容易看开,面临死亡,他已有心理准备,只是,有些事情仍然放心不下。
“不会的,皇上一定会好起来的。”似乎在劝服自己,皇后哀切地道,“您要是走了,扔下臣妾可怎么办?”不止皇上,连她也因这场病而看透了很多,几十年的夫妻,生离死别在即,怎能不在乎?
仁举帝忽而微笑,去握她的手,老夫老妻的,这一刻却情意切切:“皇后,这些年难为你了,忍受朕的风流,还要应付宫中的相互倾轧,朕忽略了你太多。”
回握住丈夫的手,皇后泪盈于睫,低声道:“皇上请别这么说,这些年来,臣妾做得实在不够好,并没有尽到后宫之主的职责,也曾经因嫉妒而失去公正,实在对不起那些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将这句话收纳入耳,他暗暗留心记了下来,所谓无辜的人,到底是指什么?
“那不是你的错,是朕不该。”轻易地了解皇后所指,仁举帝柔声叹息,“都是朕不该啊!”不该草率行事,不该多疑生事,那些往事,虽已远去,却留下无法抹灭的遗憾。深切的伤痛、忧伤的眼泪,他欠那人太多太多,已是偿还不尽,只愿死后还能再遇上她,真心地说一句对不起。
“皇上……”
“咳咳……”一口气上不来,仁举帝忽然咳成一团,虚弱的身躯震动着,仿佛要将心肺咳出来一般。
这下众人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地上前拍背、倒水:“皇上,您怎么样了?”
皇后更急,慌乱地叫道:“快,快请太医!”
“不……不必了。”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仁举帝衰弱地道,“朕没事,皇后,朕想喝了药就不会有事了。”
“是,臣妾马上去看看,您先坐着。”不放心地看了内廷总管一眼,得到保证,才转身带着侍女离去。
待皇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仁举帝侧身道:“你们几个站远一些,朕有些贴心话要跟六皇子说。”
“皇上……”总管迟疑了一下,忧心地看了看他们。
他淡淡笑了笑:“没事的,下去吧。”
朱翊晨一直扶着他,抬头道:“放心吧,有本王在,不会让父皇有事的。”
“那……老奴就在那边等着,皇上要是有事,就唤老奴一声。”
“嗯。”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朱翊晨坐回原位,给他倒了杯凉茶,淡问:“父皇有事要跟儿臣说么?”连皇后也给支开,想必很重要吧?
仁举帝喝水顺了顺喉咙,望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很重要。翊晨,朕把皇朝的命运交给你了!”
他的眼中微微一震,脸上仍然淡漠:“父皇的意思是?”
仁举帝苦笑一声,叹息道:“朕实在不是一个好皇帝,登基至今二十二年,没有任何建树可言,守着祖宗的基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望了望没有接腔意思的儿子一眼,他心中暗暗感叹,也只有这个孩子不会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来讨他欢心,毫无建树就是毫无建树,奉承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
“现在这个江山就要交到你七弟的手上了,他还太年轻,在朝中又没有足够强大的势力,朕担心,这个皇位他有命坐上去,没命坐得稳。”他慢慢说下去,对他已放下完全的信任,没有任何隐瞒。
“朕现在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你那几个叔伯兄弟,好些个都心存不轨,偏偏朕又没有足够的势力把他们铲除,有足够兵权震摄他们的,也只有你了。”望着他的眼神,流露出无言的恳求。
他沉默许久,才道:“父皇,虽然西疆大营还在儿臣之手,但这京城,却没有儿臣一兵一卒,只怕无法对父皇做出任何保证。”
仁举帝脸色苍白地笑了笑,紧紧地盯着他,道:“朕知道你能,只要你有心,就算京城没有你的军队,你也能保证翊宣的安全登基。”
垂下头去,他望着杯中澄清碧绿的茶水,几片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悠悠地打着转。如果作出保证,那么,势必要用性命去尽力完成,这担子太重了,任谁都要仔细考虑清楚。
“翊晨,”他低低地道,“朕知道这样很为难你,为他人做嫁衣裳,但是,等到一切安定,如果你要实权,便拿去好了。”他这话,已是给了他最大的自由,果真如此的话,将来太子朱翊宣登位,掌握一国朝政的却是他朱翊晨。
他的瞳仁倏然一缩,却又快速至极地平定,平静地道:“父皇,七弟已经二十岁了,并不是小孩子,怎能容忍当一个傀儡?如此一来,将来必定会引发一场争权之乱。父皇当真不惜给七弟留下这个后患?”
七皇子朱翊宣是皇后惟一亲子,嫡出的身份让他名正言顺地坐上太子的宝座,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换储,只怕会动摇国本,自然万万做不得,但是,为了平安度过这段特殊时期,仁举帝分明已用另一种方式将皇位许给了另一个人。他……真的放心将皇位交给他?
仁举帝惨淡一笑:“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也无可奈何。如果到时你赢了,自己登基为帝,就将翊宣贬为庶人,让他平凡地度过后半生,如果你输了……就远走高飞吧,以你的能力保命应该不是问题。”
“父皇真是信任儿臣。”他的嘴角扬起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看不出有几分真心,“为什么不让二哥去做呢?二哥在朝政上精明强干,而且又掌控着京城的守兵,相信会是一个更好的人选。”
仁举帝轻叹着摇头:“你二哥……手段狠辣,又极好女色,朕只怕权力会将他腐化,最终成为一个昏君,那父皇就愧对祖宗了。况且……朕怕他不会放过翊宣。”他没有能力成为明君,却也不是无道昏君,不能将祖宗基业交到一个无法预测的人身上。那个儿子,虽然优秀,缺点却也清清楚楚,他太难预料,所以不能冒险。
他沉吟:“如此说来,儿臣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谁?”
朱翊晨抬头,抛出两个字:“九叔。”
“煦景?”仁举帝皱眉,略微有些吃惊。那个战功彪炳的幼弟,曾经掌握着本朝最精锐的漠北大营,最终因他的忌讳而被夺了兵权,如今不知在哪处山水间逍遥来去。
“不错。漠北大营的旧部仍然对他有一份情谊在,只要一道圣旨,依旧可以将兵权还给九叔;而且,九叔对儿臣又有师徒之谊,儿臣与西疆大营不会有异议;再者,九叔性情仁厚,不仅不会对七弟下毒手,还没有争夺皇位的野心;最重要的是,九叔身边还有儿臣的师姐,他们两人连手,绝对比儿臣一人独自面对好得多。”
“这……”仁举帝迟疑了一番,方才低声道,“翊晨,父皇坦白告诉你,你说的父皇都想过,只是,朕曾经那么对他,他真的会什么都不计较么?就算他不计较,朕也不想将来有一日他代替翊宣坐上皇位。”这是他的一点私心,希望流传后世的,是自己的血脉。况且,他已经能了解那对夫妻有怎样的能力,他们连手,正好互补,这天下便是他们的天下了——对于强者,人心总有本能的恐惧,他当初便是忌讳九弟的才能,现在依然如此。
朱翊晨不语,半晌,涩然道:“父皇,这对九叔不公平。”他从来都没有夺位的野心,反而为国立下无数功劳,结果不仅得不到封赏,还被剥夺了兵权。难道这就是皇家么?他是否也要走上这样一条路?答应了父皇,将来的他,很有可能也要面对手足夺权的场面,那么,是取而代之,还是甘心就戮?甘心放弃一切,九叔可以,他——却不能。
仁举帝苦笑:“朕知道,只是,人心难测,你九叔当时手握重兵,战绩傲人,万一他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朕当时被你四叔谋反的事惊到了。”当时的宁王被人告发造反,若非眼前这个儿子巧计使其不攻自破,恐怕内乱也要持续一段时间,想到另一个握有兵权的弟弟,他便不安心了。当一种可能性存在的时候,便无法让人漠视。
这一点,朱翊晨又岂会不知,他垂下头,低声问道:“父皇,皇位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就算身故之后,也要将皇位传到自己血脉的手上?”这样说来,皇位为他人所夺,岂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惩罚?
仁举帝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如果连皇位也保不住,朕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
“是么?”他低喃似的自言自语,别人看不到的眼瞳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倏忽不见。
仁举帝低语又劝:“翊晨,除了你,父皇不知道谁还能担起这个重任,你便答应了吧!如果你也要皇位,不过多等几年而已,你还年轻,也不必在乎多等几年是不是?”
不在乎多等几年?呵,他真的不必在乎多等几年吗?二十二岁了呀……
他的眼神一动,道:“父皇,想必司徒国舅会全力辅佐七弟吧?就算七弟还年幼无知,司徒越却知道得很,他当初既然能劝您防范九叔,恐怕七弟的皇位一坐稳,就会向我开刀,到时……儿臣又该如何?”
“到时……你爱怎么做便怎么做,只要江山还在你们兄弟手中,父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使后患无穷,他仍然必须如此选择,否则,眼前这关已是过不去了。
居然连司徒越这个心腹也交出来了,他的心中还真是皇位第一!微微勾起冷笑,朱翊晨垂眼掩去一丝嘲讽。
“如何?”
他忽然抬头,微微一笑:“好,我答应。”
第二章
踏出乾清宫,朱翊晨慢慢地向宫门走去。抬头望了眼最高的城楼,唇边忽然现出一丝冷笑:这座华贵无上的皇城,就要属于他了么?那人这回倒是做了件聪明事,如果他真的有意皇位,大可以由着那几个叔伯兄弟对太子动手,自己明哲保身,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名正言顺地出来收拾残局,皇位自然也就到了他的手上,而且还是天下归心……现在这一招以情动人,非但没有任何损失,还顺水推舟送了份人情,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有意的……
瞳仁倏然一缩,远处同样一个金冠王袍慢慢地走近的身影映入眼帘,风度潇洒、自命风流,一看那特有的吊儿郎当,就知道是那个以浪荡无匹知名的二哥。
越是靠近,挂着懒洋洋笑意的脸庞越是清晰——他脸上的冷笑倏忽隐去,刹那间凛如冰雪。
“这不是六弟么?每次分别再见,总觉得你又俊俏了几分,难道西疆那个地方出美人?”依然是没个正经的语调,朱翊炎挥着折扇懒懒地靠近,眼眸中似笑非笑。
朱翊晨脸色一沉,傲然道:“许久不见,二哥又说笑了,西疆苦寒,哪及上二哥的温柔乡?”
“唉,二哥的温柔乡里没有六弟这样的美人,不值一提。”朱翊炎接得极快,带着几分邪气的眼眸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朱翊晨眉心一皱,暗恼。
美人!这个词对他来说无异是折辱。他强压下心中不快,甩袖道:“二哥,我可不是你府中任你为所欲为的宠姬,还请二哥自重!”
“自重?”朱翊炎笑得万分下流,根本没听进去,“六弟,男人么,不就如此?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人生会少了很多乐趣的。”谁让他对六弟这张美人脸最感兴趣?正是他最好的那一类哪!
“是么?”又被轻易地气白了脸,朱翊晨咬牙冷笑,“温柔乡是英雄冢,二哥还是小心有一天溺死在里面吧!”为什么他会有这样一个兄长?不正不经,偏又心思难测,想不理都不行。
朱翊炎却突然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道:“六弟,二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生气起来特别好看?”眼瞳不再平静无波,因怒气而更加熠熠生辉,向来苍白冷傲有如冰霜的脸色染上一抹微红,简直……勾人心魄!
“你……”朱翊晨脸色倏然大变,怒火陡升!这到底是什么人?好女色也就罢了,居然调戏到他的头上!他怒极反笑:“二哥,你想乱伦吗?”
“如果对象是六弟,有何不可?”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薄怒的容颜,存心要惹恼他。
一见面就唇枪舌剑,以惹恼对方为乐,这就是他们兄弟的相处模式,这么多年来,已经成了定式。
“哼,可惜在下没兴趣奉陪。我还有事,就此别过。”一拂衣袖,转身欲走。
“哎!”那人可不愿这么就放过他,快步跟上,依然吊儿郎当,“六弟,害羞了?二哥知道,你有点恼羞成怒,没关系,你会有足够长的时间来适应……”
“闭嘴!”朱翊晨火冒三丈,转身怒叫,“朱翊炎,卓王殿下,别以为你是我二哥,我就会忍让你!再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客气!”这人从来就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给他面子,他只会更放肆!
朱翊炎却一点也不生气,在朝中他听惯了骂声一片,哪里在乎他这几句话?优哉游哉地晃着手中的象牙扇,笑得让人想一脚踹过去。他斜睨着他:“不客气?六弟,对二哥说这样的话也太不讲情面了吧?”
“我跟你有什么情面好讲?”旧怨倒是一件件数不完。
“没有吗?”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白皙的容颜,眸中染上深意,“我们注定会一辈子纠缠,何必如此恶言相向?”
玩世不恭的表象下,隐藏着再真实不过的话语。一辈子的纠缠,也许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注定。这辈子让他们做了兄弟,便已是纠缠的开始……
嘻笑的脸上,他的眼神却太认真,深沉的、温情的、怜惜的……这样的眼神属于他吗?那个叫朱翊炎的人?那个漫不经心的卓王?
朱翊晨抬眼怒瞪,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倏然一怔。心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见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不该呀,眼前这个朱翊炎,他太陌生了……
“哈……”朱翊炎突然放声大笑,“六弟啊六弟,你真该多碰碰女人,怎么样,改天到二哥那里挑几个回去?”
魔咒被乍然打破,朱翊晨一惊回神,听到他这番话,暗暗又恼,负气道:“我要女人自己会处理,不必二哥操心。”撇过眼,懒得再看他,“时日不早了,我要先回府,二哥如果要见父皇也趁早吧!”
“啧!真无情!”朱翊炎撇着嘴,收起笑容,“难得见一次面,这么快就想赶二哥走?”早知道这小子没人情味,他这个二哥,在他眼中只怕不过是个居心叵测之徒吧?
他负手望天,冷笑:“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做出个兄弟情深的假像,骗外人也骗自己。”他们兄弟不和早已传遍朝野,冷嘲暗讽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我们也就只有继续不和下去了。”朱翊炎懒懒地挑眉,分不清是说笑,还是感叹,“也罢,反正我们也做不了好兄弟,只是,如果有一天反目成仇,六弟可会放过二哥一马?”
“放过?”朱翊晨转头定定地看着他,想从那散漫的脸庞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却依然一如既往,始终看不透他的内心。
半晌,他冷淡的瞳中逸出一丝黯然,低声道:“二哥,你太危险了,如果是我,绝�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