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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妻夜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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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皇帝嗅到一股浓重的药香:“曾夫人脉相如何?”

“回禀圣上:夫人素来体弱,脉息血气不和远非一日。只能缓慢调理,微臣不敢滥用虎狼之药。只是依照脉相,给夫人开了一剂活血化瘀行热散气的汤药,看着夫人服下。”太医如实说道,皇帝出来命太医跟随,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人托病?

皇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头看向曾献羽:“她这样,没人管?”六个字,夹杂着很大的不满。

曾献羽不知道皇帝这种语气和态度从何而来,好像跟沈菱凤很熟识,也知道她有这个宿疾。以为会慢慢好转,没想到太医诊脉还是这么说。他知道沈菱凤除了是宰相娇女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只是她不想提,就没人敢提。身边所有人都没有说过,曾献羽想去问,问谁啊?

“每次都让太医诊脉,皇上也知道她的脾气,除了身子不舒服,一定是不会吃药的。”曾献羽想了想,大概认识沈菱凤的人,都熟知她的脾气。

这个回答很不让人满意,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软硬不吃的脾气,并没有因为成亲几年就有所改变,恐怕是更加拧了。

“看看去。”语气很自然,不因为男女有别就有所隔阂。曾献羽还没回过味,赵敏好像是敏感的猫嗅到一股鱼腥味,皇帝是不是跟沈菱凤有私情?话说什么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不就是每月那个叫大姨妈的亲戚来串门,不太惹人喜欢的亲戚给你带来的麻烦咯。说的那么隐晦,真的是。不过古代这一点是非常不好的,早知道就带点姨妈巾过来好了。每月那几天还真是麻烦,至今没有替代品。

正常女人都会有亲戚来串门好不好,她不舒服怎么没人问?沈菱凤不舒服,又是太医来看,还要皇帝亲自登门问候。这不是有猫腻是什么,就是曾献羽都没说要去看看,那可是亲老婆不是后的。皇帝跟沈菱凤什么关系,听到说不好就要去看,不是有大笔文章吗?

“小,小,小姐。”澜惠悄悄跟在太医后面过来,听到皇帝说要去看沈菱凤。从窗缝里看到预备动身,赶紧从一边的小角门回到内院:“皇,皇,皇上要来看你。”

刚喝了两口汤的人,听到这话眉头都立起来了。刚准备发火的人,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谁跟着?”

“曾大人,还有那个赵姑娘。”澜惠马上又不结巴了,说话的时候清清楚楚。

“赵敏?!”这里头有点古怪,赵敏到皇帝面前干什么?难道曾献羽连这点事情都不明白,自以为自己得了个活宝贝,非要拿出来到处显摆。最好连自己名字一起改了:曾献宝,极贴切极响亮。赵敏这种人,跟他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盘古开天辟地就想好的绝配。

“可不是。”澜惠撇嘴,想了想:“小姐,皇上真来了,怎么处?”

沈菱凤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案上,青瓷莲花的莲蓬花托上点着一锭上等沉香:“把我上次没抄完的书拿来。”本来想要抄经的,想起自己在月事里。这时候抄经未免不恭敬。抄经是为了祈求父亲身体康健,也是为了那人平安无事。不能做别的事情,即使只是能够安慰自己的心,甭管有用没有,做了总比不做好。

“是。”澜惠很快摊开书本,沈菱凤慢吞吞地研墨,看着墨汁一点点变浓。皇帝来探病,多大的荣耀。事情真这么简单?曾献羽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要是皇帝到了这正经内室,礼数就大不相同了。赵敏又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忙起来的时候就没功夫写字,能够提笔写字就是很用空了。不过这次是为了在皇帝面前做场戏,皇帝来不也是要看这场戏吗?

“这沉香好,还是旧年的?”隔着门,听到皇帝的声音:“比朕常用的香,有过之无不及。”

“臣妾有恙在身,不能当面给皇上请安。皇上恕罪。”隔着门,沈菱凤恭敬行礼。好像从前在皇宫里跟皇帝当面顶撞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知道你病了,来看看你。”语出自然,一点都不造作。曾献羽第一次听到皇帝这样说话,赵敏直觉告诉她,皇帝跟沈菱凤的关系不简单。要是有人这样跟她说话,不是她男人也是知道她故事的男人。

第一卷 京城 第五十八章 唔对

“皇上方才请太医看过,臣妾不敢叨扰皇上。”沈菱凤还是隔着门扇说话,皇帝不顾及那么多。自己推开门进来,沈菱凤跪在门边。

“起来说话。”跟着皇帝进来的人还有曾献羽和赵敏,沈菱凤磕了个头才起来。皇帝看看她,又看看跟曾献羽站在一起的赵敏。眼锋好像是不经意地从曾献羽脸上闪过,落在沈菱凤身上:“好些了?”

“是。”又不是老君的仙丹,吃了就好?真以为太医是华佗吗?

看到书案上摊开的手卷,皇帝过去翻了翻:“你还有工夫写这些?每天的琐事,不够你忙的?”

“并不敢当正经事做,没事的时候写两行。”沈菱凤眉间动了一下,相信皇帝会看清楚上面的东西。

“字越写越好了。”沈菱凤的家学自然是不容置疑的:“煮豆燃豆萁?”

“我知道,就是曹植的七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皇帝刚说了一句,赵敏马上吐口而出。沈菱凤第一次觉得赵敏的没规矩恰到好处,相煎何太急!

因为这句话,皇帝脸色骤变。不想在多人面前现出来,皇帝很快就收敛住自己的不愉快:“这是你教的?曹子建的七步诗,脱口而出?”

“我才不是沈姑娘教的,我的老师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学教授!”赵敏撇清楚自己的学历,不是野鸡大学毕业的。

沈菱凤微微一笑,没说话。皇帝要找人的晦气,就是从这些地方入手的。太聪明的话,皇帝不高兴。这句诗,正好是戳了皇帝的心窝。低垂着眼帘,有意不让皇帝看出自己心里的事情。

“献羽,你夫人冰雪聪明,平常人难以相比也就罢了,偏偏又来了个郡主,你福气不小。”皇帝似乎很赞许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沈菱凤那个态度早就知道了,还要跑出个口无遮拦的赵敏,是有意跟他过不去?

“微臣不敢。”曾献羽也觉得皇帝口气不对,不过揣测帝王心思这件事,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你要他去猜,算了。还不如向皇帝请旨,准许他带兵出征。这个他比较擅长。

皇帝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感冒,沈菱凤眉眼跟平时一样低垂着。皇帝对她这样的表情,心底有一丝不好明说的胆怯,沈菱凤不是个好糊弄的女人,很早就知道了。

“有件事,朕当着你们夫妻的面说一声。”说是对着他们夫妻说的,其实目光始终落在沈菱凤身上:“方才朕也跟献羽说了,边疆不甚宁静。朕原本有御驾亲征的念头,只是这千金之子戒垂堂。京城也要有人坐镇,献羽屡次替朕分忧,这次若是再让他出征,心有不忍。要多多替朕看看,朝中上下可有出挑的人才,这才是要紧的事情!”

果然,长庚星的语言印证了,一直都悬心的人未免背地埋怨自己预感太准。澜惠知道得最清楚这件事,同样是一脸惊愕地看着沈菱凤。

“为皇上分忧,是臣下的本分。”曾献羽这一下接话很快,或者是担心赵敏又不知轻重地说出一句什么来,那就麻烦大了。刚才那句相煎何太急,皇帝的脸色变了一下。这件事皇帝不喜欢人提,赵敏偏偏说出来。

“这样自然是最好的。”皇帝的手指在沈菱凤的字帖上点了两下:“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子建这首诗形象得紧,却又不能子桓有错。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夫人,这话可是有的?”

“皇上圣明,臣妾不敢谬论!”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的预兆,她想的事情确实没错。皇帝到底要出手了,要是自己不是有意挑衅皇帝的底线,将书册正好翻到这一页的话,是不是皇帝就不会记起这件事。

她早就没有如许幻想,想着有天能够从头来过。只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已经舍弃掉太多东西,生命中没有了梦想,只剩下一个荒芜的人生,还要苛求他什么?

“哼!”轮到皇帝发出一丝不辨喜怒的冷笑,他需要的才是真正的皇权和绝对的独裁。只是是不是真的无所顾虑?如果是真的,为何要到沈菱凤面前来重申这件事?

赵敏虽然插话好几次,不过她真的是要看看皇帝跟沈菱凤之间是不是有八卦可看。越看越觉得奇怪,他们肯定很熟悉,反倒是曾献羽像个外人。最起码皇帝跟沈菱凤说的话,都是很多外人无法参与的事情。算不算因爱生恨?那也不像是,他们根本就不像是再见也是朋友嘛!

没有敢说自己跟皇帝是朋友,沈菱凤跟皇帝之间的关系英爱是很微妙的。听他们说话,也能听出里面有文章可做。

沈菱凤豢养的那只猫一直都蜷缩在旁边的贵妃榻上,舒展着四肢,然后窜到脚边在裙角边磨蹭着。

皇帝同时也看到那只猫,有点欣喜。蹲下来准备抚摸油光水滑的皮毛,猫是个很通人性的动物,皇帝的手刚刚摸到脖颈处,已经听到不满地叫声。沈菱凤扭过头,看到猫儿,拍拍手。猫一下跳到怀里,蜷缩在臂弯处。

皇帝讪讪地:“宫里的狸猫,多是它的姊妹繁衍出的。”

沈菱凤不接话,因为她的摩挲,猫很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片刻的静谧过后,曾献羽也看出不对劲了。难道沈菱凤怀中的这只猫,皇帝知道它从何而来?

赵敏真觉得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太过含蓄,这一刻又觉得他们是不是太**裸了。你还不如说,沈菱凤怀里这只猫就是皇宫中所有猫的母辈,这样的话你们的关系昭然若揭。

不过也可以说是皇帝一厢情愿,沈菱凤根本就没有接话的**。皇帝说话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没有看皇帝一下。这肯定是有故事的人,千万千万不要说被她猜中了。皇帝跟沈菱凤是一对痴男怨女,说不定还是因爱生恨。要真是这样的话,可就有得瞧了。

第一卷 京城 第五十九章 **不明

不会是曾献羽头上顶着一顶铮明瓦亮,堪比信号灯的绿帽子吧?应该不会呀,皇帝对他还是比较看重的,要是戴绿帽子的话,说不定就不让沈菱凤不冷不热的呆着了。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呢?必须要好好钻研一下。

天在不知不觉中黑下来。澜惠跟锦弗两人点亮了桌上的灯烛。吃饭吃了一半被人打断,对于难得有胃口的人来说很不地道。人家是皇帝,是天下之主。难道还能说皇帝打断了她晚饭的时间?

“皇上难得莅临府中。”沈菱凤打破这一静谧,看向皇帝:“妾身身体小恙,不能奉陪,却又不敢辜负君王见爱臣下之心。已经吩咐家厨预备晚膳,静候皇上用膳。”

“你身子不好,朕可不敢烦劳你劳心费神。况且你精心预备了,朕要是不在这儿吃一顿,那又真是却之不恭了。”皇帝笑笑,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刚才被沈菱凤激起的怒气,这一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献羽跟赵敏两个人被晾在一边,赵敏不甘心做路人甲,想要插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学不会这么文绉绉还不**份的问答。估计曾献羽跟她差不多,说不定比她还要尴尬。

皇帝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幕,沈菱凤出现在哪里,周遭所有的一切就会黯然失色。她安排好的一切,差不多是无可挑剔。皇帝很清楚的知道,毕竟不是每个人从小受到的规矩礼仪不是白费的。

“皇上这话,让臣妾无地自容。”沈菱凤皱皱眉头,本来好不容易缓解了一点的腹痛,下一次的侵袭又开始了。任督二脉的气息本来就控制得不好,每月的这几天,差不多就是气血乱窜,疼痛袭来,让每一个毛孔都往外冒冷汗。

“行了,你就安安生生歇着好了。你担心怠慢了朕,难道你相公不担心?”皇帝的人语气有点轻佻,也有点像是说笑。简直就是很熟识的关系。要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皇帝还会心无芥蒂的说她相公是不是会担心,说了就是不打自招。

“微臣不敢。”话已经说到了曾献羽头上,多笨也会接下去。何况场面话,谁都会说两句。放眼古今中外,尤其是在官场中混迹的人,想要往高爬,就必须要学会交际应酬。

沈菱凤是个中翘楚,曾献羽大概就是刚刚学了点皮毛的小学生,以后要学的东西多得很。这一点,赵敏还是看得清楚的。觉得自己以前在职场中混得如鱼得水的人,遇到沈菱凤都想要好好跟她学一两招。不过这是赵敏心里的想法,你要她说出来,怎么可能。

“臣妾恭送皇上。”看着皇帝出去,皇帝刚辞啊说出边疆战事的瞬间,她的心就已经飞到了塞外,落在何处,她自己也不知道。

“小姐。”看她努力想要站起来,不论怎么用力都只能扶着旁边的桌腿,怎么都站不起来。以为她又开始痛,锦弗赶紧过来才觉得她浑身无力:“这是怎么了?”

不想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良久才收回来。扶着锦弗的手站起来:“他快回来了。”

“公子?”说起他的时候总是很愉快地,像这样的不情愿还是第一次。

“但愿他不回来。”从盼着他回来,到巴望他不回来,心底的味道只有自己知道。

猫儿在她脚边打转,慵懒地叫声告诉所有人赶紧抱它起来。澜惠等她坐下,才把猫儿抱给她:“小姐,不会有事的。方才不也说了,皇上准备御驾亲征的。”

沈菱凤不说话,御驾亲征的话,真要有这个打算根本就不会跟她说。那是朝堂上,对着满朝文武说的。赵敏那一句话可能才是真的戳到皇帝心里: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要不是这样,怎么会让皇帝瞬间无语?

睡到半夜,觉得身边有人。猛地睁开眼,曾献羽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手落在冰冷的小腹上,带着炙热的体温。这种亲密地样子,沈菱凤发自内心不喜欢。皇帝那句出征的话,搅了半夜。根本就不想去问前面曾献羽陪着皇帝吃饭的情形,只是听说赵敏跟他们一起吃饭,皇帝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赵敏。

“好些了?”觉察到有动静,曾献羽在黑夜中看到明亮的眼眸,语气有点歉疚,要不是不来陛见皇帝,真不知道她不舒服。她是个很刚强的人,不是真的支持不住,绝不会有失礼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我没事。”侧了一下身,浑身无力无法摆脱他的臂膀,不过有个炙热的手掌,将温暖注入冰冷的小腹,好像真的可以止痛。

“怎么会没事?见驾的时候,脸都变了。”曾献羽会说自己看到那张冷汗四溢的脸,心里其实是发怵的。他记忆中沈菱凤永远是灿若朝霞的脸,就是洗去铅华也跟和田玉一样温润。苍白的脸色,为什么会让人心底涌现出太多不安?

很累,不想说话。不止是不想跟曾献羽说话,是不想跟所有人说话。曾献羽贴着她单薄的脊背,另外一只手搭在纤腰上:“我问过太医,你该要好好休息。身子不好,总是自己吃亏,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太医开的药很有用。”微闭着眼,通则不痛。开什么玩笑,她不会答应的。

“你能再不吃那些药吗?”曾献羽想过发火,只是发火有什么用。她会因为你生气就改变吗?她要做的事情,必然会去做:“你很喜欢那个菱兰!”

这是在提醒她,你其实是会喜欢孩子的。比如说菱兰,你就会处处依着顺着。世上还有比他们更可悲的男女,两人互不对榫还要在一起,在所有人面前做出恩爱夫妻的样子。

“大人传承子嗣理所应当,皇上也说大人有福。只要大人跟赵姑娘都愿意,我尽快替大人和赵姑娘料理妥当,让赵姑娘风风光光过门。”

赵敏在皇帝面前都露了脸,也不用藏着掖着,平妻的话估计不能,但是做妾也是可以风光一场的。只是不知道这位郡主愿意不愿意,看她眼大心大的行止,恐怕不那么容易。

第一卷 京城 第六十章 口误

“我说的是你,少提别人。”曾献羽语气变得很重,呼气也变得急促:“这是你该做的事情,嫁人做妻子,相夫教子都是你要做的。”

相夫教子?!心底惊讶了一把,曾献羽竟然会说这话。可是她做不到,不是曾献羽做错了什么。而是她跟曾献羽这场婚姻错了,他应该有个女人全心替他打算,这个女人不是她,换个人比较好。

“我累了。”继续背对着他,只想要自己很快陷入梦境。曾献羽不管那么多,用了点蛮力把她的脸扭过来,不由分说覆上她的唇,一定要侵入她的唇舌。

“唔。”没有任何预兆地入侵让人非常恼火,合上牙齿去咬他的舌尖。早有防备的人缩瑟了一下,等到的不是她合上牙齿,而是更深一步的索取。沈菱凤毫无经验可言,最后只能节节败退。跟他在唇齿间纠葛不清,连底线都丧失了。

第一次,曾献羽在她身上站了点上风。心底的幸福充溢出来,有点满满的。却又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沈菱凤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手却不敢乱动。她像是一只上等的青瓷花樽,多动一下都会碎裂。

抵着她的额头,手掌轻轻在她后背上拍着。另外一只手摩挲着小腹,比之于刚才的冰冷,已经渐渐回暖。皇帝走时说话的语气很微妙,跟他们的关系一样,微妙到让人无法捉摸。

最近有点奇怪,觉得这件事是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他很希望沈菱凤能生个孩子。这次回到乡间,老父亲在不经意间说的话,始终都在耳边回荡:咱们家能有今日,你岳父跟你媳妇功不可没。左邻右舍谁不说我们老曾家祖上积德,你瞧瞧庄子里这么多人,跟你一般长大的多了。都是娶妻生子的,又有多少媳妇不贤惠,让爹娘跟着受气。你媳妇不说话,心眼儿好。家里的事儿,你想不到管不到。她在京城,一点都没忘了。吃的用的,从来送来的全都是最好的。谁不挑起大拇指夸她?我跟你娘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就是想看着你们能有个孩子,就是闭了眼也高兴啊!

先前倒也不觉得,父亲说了以后,回想起发生的这么多事情,才觉得奇怪。成亲这么久,撇开自己在边疆戍边不说,这么多年没有怀孕过,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下一刻他也知道,沈菱凤没怀孕的原因是她一直都在吃那些古怪的药。

沈菱凤之前跟谁有什么,他可以不追究也不去问。因为他知道,就是问了她也不会多说半个字。那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应该是在山巅供所有人仰望的。沈菱凤何尝不是他曾经仰望的女人,等她真真实实在身边,甚至把她拥入怀中的时候,依旧觉得不真实。

能够化解这种不真实的,就是他们能有个孩子,这会是他们之间血脉联系的最好证明,他和她的骨肉真的在一起。偏偏沈菱凤不答应,她可以去收养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孤儿,也可以去豢养一只猫,每天都抱在臂弯里。她可以要这么多,却不要孩子。他该怎么想她?

等到翻身的时候,睡在旁边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前一天难以忍受的疼痛已经好多了,只是腰间还酸软无力,他昨晚的摩挲还是有用的,最起码小腹的寒凉已经不那么重了。小腹不凉,那么痛感肯定会收敛很多。

拉过旁边的引枕靠在背后,帏帐外已经有了动静。澜惠撩起一侧绣帏:“咦,小姐醒了。”

澜惠端过青盐,急急擦过牙齿:“什么时辰了?”

“还早得很,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澜惠看她的脸色比昨儿好了不少:“我跟锦弗都担心小姐还难受呢。”

“好多了。”沈菱凤套了件外袍:“昨儿我隐隐听你们说,那位赵姑娘跟着一起吃的晚膳。皇上眼睛就在她身上打转?”

“嗯,是大人身边的人瞧见了说的。”澜惠端上来的不是早饭,而是一碗黑漆漆的药:“那位赵姑娘,简直就是一点规矩都不知道。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还说是郡主呢!有这样的郡主么?”

沈菱凤没说话,皱着眉把药喝下去。等药喝完,立刻从一边的蜜饯盒子里拿了一枚贵妃杨梅送到嘴里,这才把眉头舒展开:“这药真苦。”

“苦药才能治病。”澜惠笑着接过碗,外头小丫鬟端了早饭过来:“夫人。”

“怎么是牛乳炖蛋?”沈菱凤皱眉,这个东西腥甜得发腻,谁想出来的。还说吃了有好处,只要是她不舒服,他们就让厨娘做这个。

“谁让小姐不受用的。”澜惠笑嘻嘻地:“小姐好了,肯定就不让厨娘做这个了。”

“就会跟着瞎折腾。”沈菱凤皱着眉头端起来吃了两口:“甜腻腻的。”想到昨晚说的事情:“那个赵姑娘,跟大人之间倒也相处了这么久。若是觉着好,看看让人挑个好日子。”

“先前呢,我跟锦弗都觉得赵姑娘看中的是大人,不过昨儿以后,恐怕就不是了。”澜惠把热气腾腾的点心送到沈菱凤手边:“打从皇上来了,赵姑娘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走到哪里都是围着皇上转,我看啊,皇上也喜欢这个调调儿。上次不是说皇上出巡,在京城瞧见个标致点的大姑娘,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何况这位一定要往前凑?”

“不会这么没规矩的,到底是郡主出身。”澜惠说的太露骨,就算心理认同也不会这么说。

澜惠吐舌,嘴里不自觉嘟囔着:“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偏偏还就是不一样。”

“澜惠!”沈菱凤的声音冷得叫人发怵。

“小姐,小姐。”澜惠知道多嘴是有害的,这一下更清楚错在哪里:“我嘴巴嘟囔的,下次再不敢了。”

沈菱凤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澜惠嘟着嘴不敢说话。跟她没上没下开玩笑可以,只是不能牵扯上某人,以前可以,甚至可以跟他说笑。最热闹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等他离开以后就不行了。

第一卷 京城 第六十一章 理财

锦弗拿着两只乌木匣子进来:“小姐,刚收到的东西。您先看看。”

看了眼匣子,又翻起钥匙孔看了看:“要是挂在那边,要左手过去第三把和第七把。”

锦弗答应着拿了过来,随后看了眼澜惠,肯定是说错了话,要不才没这么老实不说话呢。

两个人自然而然到了门外守着,放着有人进来。拿着钥匙左右拧了几下,匣子扣得一声开了。两个匣子里各装了一封信。初看下去没什么,不过是一封写满了风土人情和家长里短的家信,将其中一封在某些地方挖去,露出来的孔隙也不规则,像是懵懂顽童的涂鸦之作。

等到把两份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放到一起,就变成了内容十分重要,不能让第三人看的密信了。除非是事先约好的两个人,知道该用某一把钥匙开某一把锁,然后怎么样的套格,也只有看信的两个人清楚。

看完信,沈菱凤眉头拧了一下。起身把两封信同时扔进香炉,本来是袅袅青烟的,一下便成了熊熊火焰,上等沉香的味道充斥鼻翼间。

“小姐。”香气陡然加重,两个丫鬟好像得到了信儿,从外面进来:“好了吧?”

“嗯。”看向澜惠:“上次我们从城外回来,城外那些老人孩子可还有?”

“有不少呢。”澜惠点头:“说是今年不少地方闹完旱涝,又是虫子。老人孩子留在乡下等不到人回来,就都逃出来了。京畿府已经开了三处赈灾的粥棚,说是奉皇上的口谕:粥要照不见人影,饭要立得住筷子。”

“有用?”话倒是两句好话,立得住筷子,照不见人影。做得到吗?给灾民的赈灾粥棚,真正的老幼根本走不进去:“都吃饱了吗?”

“应该没有,不到正午粥棚就没人了舍粥了。真正没有打到粥的老人孩子还守在那里,等着明天再来。”澜惠到外面去的机会不多,这话也是听前面常常出去的人说的。问她,比问外头那些人可靠得多。

没说话不是说没听到,一般不对此说什么,但是心里肯定有事。因为方才说话惹得她不痛快,澜惠这下不敢插嘴。很勤快地让小丫头收拾好桌上的早饭,准备她到花厅去的衣服。

“你们俩先吃了再说,牛乳炖蛋就算了。腥甜得难受。”淡淡吩咐了一句,起身去那边写东西。

“诶,一会就吃。”锦弗答应着,顺手把澜惠拉到一边:“你跟小姐说什么了,气成这样?”

“没什么。”澜惠偷偷看了眼在窗下看书的人,压低了声音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锦弗笑着打了她一下,差一点就笑出声。忍了一下:“这话也是乱说的,难怪小姐不高兴。”

“我就知道这位不怎么好,怎么想到会牵扯到那位身上?”澜惠撇嘴,没敢说大声,省得沈菱凤听到不高兴:“赵姑娘今儿又去哪儿胡闹了?糟蹋了大人两月的俸禄还有月银不够,非要把体己都折进去,估计两个人都高兴了。”

“没理会。”锦弗跟她两人打横坐下吃完早饭,小丫头进来收拾了碗箸。

澜惠从衣箱里拿出一件水蓝底绣着绣着淡黄水仙花的长裙:“小姐,今儿就穿这件?”

“嗯。”沈菱凤看了一眼,点点头:“今儿晚上我出去。”

这才是不说话的真正缘故,小姐夜里要出去,每逢这天的白天,多半就不想说话。若是办事顺利的话,心情极好。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可谓是阳光灿烂,就是看到曾献羽都不会心烦。

诶,还真是奇怪了。昨晚上好像那位曾大人过来了,小姐居然没有起床气。这可是有意思的很,是不是事情一多就冲淡了本该有的起床气?如果是这样的话,真不应该惹得小姐生气,她还没全好呢。

“夫人。”银库总管辛才把这几天的账目送到沈菱凤面前:“跟夫人前儿说的差不离,大人两月的俸银外加月银一起,原本是刚刚够了偏生赵姑娘又在寿材铺子里弄回来些冥品,就差了不少了。”

没敢说把曾献羽的一点体己银子全赔进去,不说难道沈菱凤不知道?怎么可能,就是可着头做帽子,知道要多少才够填了这个坑的。

“行,不拉府里的饥荒就成。”这件事早就说过了,不用时隔好几天再来说。再说曾献羽心甘情愿拿出来,谁也不能多说,何必去给自己找那个不痛苦?

停了一下:“这些时候庄子上新进来的粮米都放着,不要忙着送来。还有几项本该收的利钱银子都先放放,若是那些遭灾的人来借钱或是要些粮米,就先支给人家。利钱的事儿就别提,该给自己积德的时候,索性大方些,也不差那几个钱。”

辛才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了赵敏在外乱买东西的事情,沈菱凤虽然没说她不该花钱,但是话里话外一定是很不满的。赈济灾民也不用府里拿钱出来做善事,户部都在拨款了赈灾了。京畿府那几位大人更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跟他们说闲话的工夫都没了。

京城中那么多大人都没见到谁要拿自己家里的钱出来赈灾,怎么自己家里这位管家夫人要来管这件事?谁不知道这些灾民最好不要招惹,要不就把你家当作大门大户大财主,那可就麻烦大了。

“夫人,赈济灾民的事儿,户部已经派了人出去,咱们府里要不要再搅和进去?”辛才是银库总管,每一笔银子都要经过他的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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