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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照-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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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峤在历史上有名,倒不是他的甚么丰功伟绩,而是因他曾在牛渚矶旁,烧过犀角,把水中的精怪,全都照得出了原形来的那件事。

牛渚矶这个地方,在中国地理上,也相当有名,这个名字后来被改为采石矶,不知是为甚么原因要改名。那是兵家必争的一个险要地点。

有趣的是,这个地方,和中国的一个大诗人李白,有著牵连,传说,李白在醉后,看到水中的月亮,纵身入水去捉月亮,就这样淹死的。

我说有趣,是由于温峤烧犀角、李白捉月两件事,都发生在这个地方。李白捉月一事,只有传说,并没有正式的记载。温峤犀角,记载也不很详尽,只有上面引述过的“晋书”中的那一小段,而这一小段文字,也犯了中国古代记载的通病,看起来文采斐然,可是却禁不起十分确切的研究。

例如:这是哪一年发生的事?牛渚矶在如今安徽省的当途县附近,据记载来看,温峤是在一个大水潭的旁边,传说这个水潭中有许多怪物,所以温峤就焚烧犀角,利用焚烧犀角发出的光芒照看。在这里,又要略加说明。

(说明中又有说明,希望各位耐心点看。)

温峤为甚么去燃烧犀牛的角,用犀牛角焚烧时发出的光芒去照看怪物的呢?因为犀角这东西,不知为了甚么原因,很早就被和精怪连在一起。“淮南子”上就有把犀角放在洞中,狐狸不敢回洞之说,犀角一直被认为有辟邪作用。温峤或许就是基于此点,所以才肯定焚烧犀角发出的光芒,可以照相到其他任何光芒所不能照相到的怪物。

(犀角并不是普通常见的物品。何以温峤想著怪物,就有犀角可供他焚烧,不可考,也不必深究。)

(温峤焚烧了多少分量的犀角,发出了何等样强烈的光芒,记载中照例没有,也不可考。)

总之,温峤在焚烧了犀角之后,发出光芒,赫然使他看到了怪物:“奇形怪状”。

(再至于如何奇形怪状,也没有具体的形容,总之奇形怪状就是,只好各凭想像。)

那些怪物,使记载中看来,生活在水中,可是问题又来了,温峤在看到了怪物之后,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有人来对他说话。

请注意,温峤梦见的是人,不是甚么奇形怪状的怪物。何以怪物会变成了人?也没有解释。而这个显然以怪物身分来说话的人,所说的话,也值得大大研究。他说:“与君幽明道别……”

“幽明道别”,自然不是指你在明我在暗那么简单,幽,指另一个境界,就是说:“你我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之中,你为甚么要来照看我们?”讲了之后,“意甚恶之”,对温峤的行动,表示了大大的不满。

怪物后来,是不是曾采取了甚么报复手段,不得而知,温峤燃犀角的故事,却传了下来,“犀照”也成了一个专门性的形容词,用来形容人的眼光独到,明察事物的真相。

后来,李太白(温峤字太真,李白字太白,都有一个“太”字)在牛渚矶喝酒喝得有了醉意,投水捉月,这也很值得怀疑,是不是他的醉眼,在突然之间,看到了水中“奇形怪状”的怪物,欲探究竟,所以跳进水中去了?还是水中的怪物把他拉下水去的?

我在很小的时候,喜欢看各种各样的杂书,也对一些可以研究的事,发过许多幻想,在温峤燃犀角这件事上,我也曾有过我自己的设想: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根本不是生活在水中的,“幽明道别”,它们生活在另一个世人所不明白的境地之中,给温峤用焚烧犀角的光芒,照得显露了出来,使它们大表不满,所以,就通过了影响温峤脑部的活动,用梦的方式警告他,不可以再这样做。

一千五百多年之前,一个姓温的曾燃烧犀角的经过,就是这样。真想不到,时至今日,还有一个姓温的少年,也会去焚烧犀牛的角。事情的本身,实在十分有趣,有趣得使人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了笑,问温宝裕:“你在焚烧那三公斤犀角之后,看到了甚么?”

温宝裕十分沮丧:“甚么也没有看到,而且犀牛角根本不好烧,烧起来,臭得要死。”

我忍不住再度大笑:“你是在哪里烧的?地方不对吧,应该到牛渚矶去烧,学你的老祖宗那样。”

温宝裕被我笑得有点尴尬:“我不应该那样去试一试?”

我由衷地道:“应该,应该。我小时候,家里不开中药铺,不然,我也一样会学你那样做。”

我这样说,没有丝毫取笑的意思,温宝裕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作了一个手势,请他坐了下来:“把经过的情形,详细对我说说。”

温宝裕坐了下来,做了一个手势:“大概我姓温,所以对温峤燃犀角故事,早已知道。”

我笑道:“是啊,在牛渚矶旁,有一个燃犀亭,是出名的名胜古迹,日后你如果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温宾裕现出十分向往的神情,略停了一停:“上个月,学校有一次旅行,目的地处,有一个大水潭,又有一道小瀑布注进潭中去。我从小就喜欢胡思乱想,经常在梦里见到许多奇形怪状的水中生物,像有著马头鱼尾的怪物等等。”

他请到这里,向我望了一下,像是怕我听得无趣,看到我十分有趣地在听,他才继续说下去:“当时,附近的人家就说,这个水潭中有鬼灵,有精怪,叫我们不要太接近,更不可以跳进潭中去游泳,说是不听劝告,跳进潭中去游泳的,不是当场淹死,也在不多久之后就生病死去,十分可怕。”

白素嗯地一声:“我知道,那个水潭,叫黑水潭,在十分僻静的郊区。”

温宝裕手舞足蹈:“是。是。潭水深极了,水看起来是黑色的,我们在潭边,用了很多绳子连起来,绑著一块大石,沉下去,想看看潭水究竟有多深,可是绳子沉下去超过五十公尺,好像还没有到底。在水潭边上,有很多烧过的香烛灰,那些,据说全是淹死在潭中的亲属在拜祭中留下来的……”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就想到了烧犀角看鬼怪的故事,要去实验一番?”

温宝裕咧嘴笑了起来:“是,别人要做,或者难一点,可是我却很容易,我爸爸早就教我认识中药药材,我知道他有很多犀角……”

我真的感到这少年十分有趣:“三公斤犀角,有好多只了?”

温宝裕伸了伸舌头:“将近一百个。当时我一股脑儿取走,要是知道没有甚么用的话,我会只拿走一半。”

我催道:“经过情形怎样?”

温宝裕道:“我约了两个同学一起去,这两个同学,也胆大好奇。我们下午就到了,一直等到天黑。那水潭在山脚下,有几块大石头在潭边,我们就在最深入潭水的那块大石上,用普通的旅行烧烤炉,生著了火,把早已切成薄片的犀角投进去。”

我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温宝裕自己也觉得好笑。

温宝裕道:“犀角并不容易燃烧,也没有甚么强光,臭气冲天,三个人弄了将近两小时,一百只犀角烧光了,甚么鬼灵精怪也没有见著。”

我问:“那么,到了晚上,你有没有做梦,梦见有人对你的行动,大表不满呢?”

温宝裕做了一个鬼脸:“做梦倒没有甚么人对我不满,当天晚上,睡到半夜,有人一把将我抓了起来,几乎打死我。”

我呆了一呆,白素低声道:“当然是他父母。”

温宝裕又做了一个鬼脸:“是啊,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们那么凶过,我爸爸知道我拿走了那批犀角,几乎要把我吞下去。”

他说到这里,我脸色一沉:“你就说是我教你做的?”

我的责问,相当严厉,因为拿走了一批犀角,想效法古人,在水中看到一些古怪的东西,这是少年人的胡闹,不足为奇。

可是,若是胡说八道,说他的行动是我所教唆的,这就是一个人的品格问题,非要严厉对待不可。

温宝裕眨著眼睛:“我并没有说是你教我这样做的,我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他们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仍然板著睑:“你说了些甚么?”

温宝裕看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告诉他们,我把那批犀角拿去干甚么了,他们根本一点想像力也没有,不相信,所以我说,卫斯理说过,世上,在人类知识范围之外的事情太多了,一定要尽一切力量,去发掘真相。他们一听,就误以为是你叫我去这样做。”

我一听得他这样解释,当真是啼笑皆非,生他的气不是,不生他的气也不是,不知说甚么才好。温宝裕又道:“卫先生,类似的话,你说过许多!”

我道:“是的,而且,都十分有理。”

温宝裕道:“是啊,我父母他们不了解,如果我真有所发现,那是何等伟大,所谓水中的精怪,可能就是生活在另一空间中的生物,这种生物,还有影响人类脑部的活动的能力--它们可以令得温峤在晚上做梦,要是有发现,人类的一切知识,要整个改观!”

温宝裕的这番话,非但无法反驳,而且还正是我一贯的主张。

我想了一想:“你说得对,但是古代的传说,有时并不可靠,甚至有人参会变成小孩子的说法,希望你别再去打你父亲店铺中野山参的主意了。”

温宝裕道:“当然不会,那天我见到你,问你的问题,就是想知道人类是不是有可能看到自己不了解又看不到的东西。”

【第三部:研究所中出了事】

我想起了那天温宝裕问的问题:“有一种办法,可以看到平时看不到又不了解的东西。例如细菌,人能看到细菌的历史不算很久,最原始的显微镜被制造出来之前,人类就不知道有种微小的生物和我们在一起,无所不在。”

温宝裕侧著头:“可是生物……还是和我们生活在一个空间里的。”

我拍了拍他的头:“你想得太复杂了,如果说,你想看到生存在另一个空间的东西,首先先要承认确然有另一度空间的存在。”

温宝裕道:“不存在吗?”

我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四度或五度空间究竟是不是存在,这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肯定回答的,就算承认鬼魂,鬼魂是某种人类还不知道的能量,只怕也和我们存在于同一个空间之中。”

温宝裕侧著头,想了一会。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神情十分认真,运用他所有的知识在深思著,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少年人。

过了一会,他才叹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希望在我们这一代,可以解决这类问题。”

我点头:“希望。”

温宝裕站了起来:“我要告辞了,你……准备怎样对付我父母?他们怒意未息,其实我……根本没有做错甚么。”

我想了一想:“我会对他们说,你有可能成为一个大科学家,而所有的大科学家,在小时候,总有一些成年人不能容忍的怪行为,叫他们不必在意。”

温宝裕有点发愁:“这样说……有用吗?”

我笑了起来:“当然,我还会吓他们一下,告诉他们,如果不了解你,你就会逃走。”

温宝裕眨著眼,还是很不放心:“如果他们不怕,我想逃也没有地方可去。”

我哈哈大笑:“逃到我这里来吧。”

温宝裕一听,高兴得手舞足蹈,白素在一旁大摇其头:“你们两个人没大没小,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教孩子。”

我指著温宝裕:“看看清楚,他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的想法,比他开药材铺的爸爸,不知超越了多少。”

白素又狠狠瞪了我一眼,对温宝裕道:“你不必担心,你父母不知道多么爱你,他们生气,不是不舍得那批犀角,而是心痛你做坏事,怕你误入歧途,所以才对你严厉。”

温宝裕笑道:“可能是。但如果我拿的只是三公斤陈皮,他们或许不会那么紧张。”我忍不住又呵呵大笑了起来,温宝裕这小孩,真是精灵得有趣。

温宝裕看我笑著,提出了他的要求:“卫先生,你最近有甚么古怪事遇到?能不能让我和你一起探索一下?”

我立时摇头:“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让你参加。一个人,在你这样的年纪,有太多事要做,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拚命吸取知识,才能有其他,人类的新想法、新观念,全从丰富的学问、知识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白素低声说了一句:“这才像话。”

我忙分辩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话,只不过有些和一般人的认识,多少有点不同而已。”

白素笑了一下:“我不和你争论这些……”

她才讲了一句,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又是抽屉中的那一只号码少为人知的那一只。

我才开了抽屉,取起电话来,我以为是胡怀玉打来的,可是电话中却传来了极其微弱、低得难以辨认的声音,而且是一个女性的声音,用有浓重澳洲口音的英文在说著:“卫斯理先生?”

我答应著,知道那是长途电话,然后那女声道:“请等一等。”

这一等,等了足有五分钟之久,才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叫著:“卫斯理?”

我辨不出那是甚么人,只好大声答应,那边道:“张坚,我是张坚。”

我怔了一怔,张坚埋头埋脑在南极做研究,几乎和外界完全隔绝,他居然打电话来找我,可知一定有甚么非常事故。

我忙道:“张坚,有甚么事么?”

我在讲电话的时候,温宝裕还在旁边,他一听得我这句话,就兴奋得直跳了起来:“好哇,张坚,就是那个在南极的探险家。”

我立时瞪了他一眼,同时向白素作了一个手势,示意白素带他出去。白素向他招了招手,可是他缩了缩身子,一副哀求的模样,令得白素不忍心拉他出去。

我由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十分细小,自然也无法再分神把他赶出去,要用心听电话。

张坚在电话中传来的话是:“卫斯理,我要你到我这里来一次。”

我怔了怔:“你在甚么地方?”

这句话其实是问来也多余的,张坚还会在甚么地方?他当然在南极,可是由于他要我到他那里去,我又不能不问这一句。

张坚道:“我在巴利尼岛。”

他说了三四次,我才听清楚了这个岛的名字,我只好苦笑:“这个见鬼的巴利尼岛是在……”

张坚道:“在麦克贵里岛以南,不到一千公里,麦克贵里岛,在纽西兰以南,也不过一千多公里。”

我不禁苦笑,说来说去,张坚还是在南极。

看来除了南极之外,他不会再有别的地方可去。张坚和南极,其间几乎可以划上等号。

他这个人,真可以说是不识世务至于极点,他要我到南极去,十几万公里,就像是打电话叫朋友出去喝一杯咖啡。

我试图使他明白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如何遥远,并不是一下楼转一个弯就可以去得的街角,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我只好折衷地道:“你在南极住得太久了,张坚,南极是地球的一端,而我住在地球的另一边。”

张坚怔了一怔:“你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你说你不能来?还是不想来?”

我又支吾了一下,他在那边叫了起来:“你一定要来,在我这里,有点事情发生了,比我们上次的事还要超乎人类的知识范围之外,你要是不来,终生后悔。”

我叹了一声,实在不知怎样说才好。地球上有四十多亿人,只怕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性格,有温家三少奶奶那样,自己的孩子做了一些她不惬意的事,就胡乱去怪人;也有像张坚那样,完全不理会别人处境。

我还未曾开口问,他又道:“我不单要你来,还要你去约一个朋友一起来,这个朋友……”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这个朋友叫胡怀玉?”

张坚高兴地道:“是。是。你和他联络过了。”我道:“不是我和他联络,是他和我联络,就在今天,他给我看了三块冰块,其中两块之中,有生物的胚胎,正在成长。”

张坚停了一停:“不是两块,是三块。”

我道:“是,另一块中的生物不见了。胡怀玉担心得不得了,认为不知是甚么上古生物,逃了出来,会闹得天下大乱。”

张坚又停了片刻,才道:“卫斯理,很好笑么?”我听他的话中,大有责难之意,更是啼笑皆非:“我没有说很好笑,你那边发生的事,是不是和胡怀玉实验室中发生的事一样?或是有关?”

张坚叹了一声:“我不知道,卫斯理,一定要你来了,才有法子解决。”

要在这里插进来说一下的是,在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温宝裕这少年,就在我的书房中,我在听电话的时候,曾经暗示他可以离去,也曾暗示白素,把他带离书房去,可是他却假装不懂。

温宝裕不但假装不懂,而且,还假装并不在听我的电话,而在书房中东张张、西摸摸,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温宝裕不论怎么假装,绝瞒不过我,他正用心听我在电话中讲的每一个字。

当他听到我讲到有上古的生物自实验室中逃出来,他神情极其兴奋,双眼发光,这使我感到有点不可忍受。

所以,我用手遮掩一下电话听筒,不客气地道:“温宝裕,你父母一定在等你,你可以离去了。去吧。”

温宝裕还现出不愿意的神情来,我沉下了睑:“你看不出我很忙吗?成年人和少年人不同,少年人可以一直想,但成年人除了想之外,还要做。”

他的口唇掀动了几下,想说甚么,可是又没有说出来,神情略带委屈,我再向白素示意,白素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先出去再说。”

温宝裕向我扬了扬手,走到门口,居然又十分有礼貌地向我一鞠躬,才跟白素,走了出去。

电话那边,张坚一直在说话:“你这就去和他联络,比较起我寄给他的冰块来,这里所发生的,简直惊天动地,你真是一定要来,我在这里等你,你到了纽西籣南部的因维卡吉市之后,南极探险组织的人会和你们联络,你可以有小型飞机供应,直接飞来和我会合。抱歉我不能来迎接你,打完电话,我还要回基地去,为了打电话和你联络,我要来回超过一千公里,他妈的,人类的科学,真是落后。”

他忽然发起牢骚来,我还在想如何把他的这种邀请推掉,至少,他可以先在电话中告诉我,究竟是甚么异特的事情。

可是他一说完,就只听得“卡”的一声,他显然已经放下了电话。

我不禁大是著急,连忙“喂喂喂”,可是“喂”了七八十声,电话放下了就是放下了,哪里还有半分回音。

我瞪著电话,呆了半晌,不知道怎么才好。张坚这个人,一放下电话之后,极可能立时就启程回到他与世隔绝的基地去了,除了万里迢迢,亲自去找他之外,无法再和他联络。

而他又不肯讲出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只说胡怀玉实验室中的事,和他所发现的相比较,简直微不足道。

在胡怀玉实验室中发生的事,也已经够奇特的了,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楚地看出,冰块之中,有著生命的最初形式,而且在温度逐步提高过程之中,分裂成长,不知道会成为甚么。

而张坚还说那“微不足道”,那么,他发现了甚么?难道真是活生生的史前怪兽?

张坚的“邀请”,其实也很令人心向往之,只是来得太突然。我想了一想,觉得应该先和胡怀玉联络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我刚刚准备拿起电话,白素推门走了进来:“他父母一直在车子里等他。”

#奇#我闷哼了一声:“那女人要把我拉到警局去?你怎么向他们解释温宝裕偷了犀角去的用途?”

#书#白素笑了起来:“的确很难,但是我使他们相信,温宝裕只不过是在做一个古代有记载的实验,其中需要用大量的犀角,他的实验如果成功,是种小儿科的圣药……”

白素讲到这里,笑声越来越顽皮:“温宝裕听得口张得老大,他一定想不到我也会信口雌黄,可是他父母却相信了,还称赞他有出息,可以把家传的业务,继续下去。”

我听得白素居然弄了这样一个狡狯,不楚“哈哈”大笑,但是笑了几声,就觉得十分不对劲,道:“甚么叫作你‘也’会信口雌黄?你在暗示甚么?暗示我一直在信口雌黄?”

白素淡然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我可没有这样说过--张坚的邀请,你可接纳了?”

我只好叹了一声:“他自顾自讲,讲完之后,就挂了电话。”我把张坚的话复述了一遍,白素道:“看来你是非去不可的了。”

我又叹了一声:“我倒希望我可以有选择的余地,先和胡怀玉联络一下,他要是有兴趣的话,让他一个人去。”

白素用疑惑的眼光望著我,我知道她这样看我的意思,是在说我讲的话言不由衷,其实我心中恨不得立刻就身在南极。

我的确有这种想法,所以只好避开她的眼光,自顾自去拨电话。电话拨通之后,久久没有人听。我记得胡怀玉说过,他会二十四小时在实验室中,注视著那些胚胎的变化,电话怎么会没人听呢?我挂上,再打,这一次,电话有人接听了,可是却不是胡怀玉的声音,我道:“请胡怀玉先生……”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反问:“你是谁?”

我有点不耐烦:“你叫胡怀玉来听就是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道:“你……”

他只讲了一个字,又换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们也正在找胡先生,你是他的朋友吗?”

我怔了一怔,那第二个男人的声音,听来十分熟悉,他说他们也在找胡怀玉,那是甚么意思?“他们”又是甚么人?

刹那之间,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头,胡怀玉正在研究一些人类科学不可测的事,在他的实验室中,又有了神秘的陌生人在截听电话,是不是他有甚么麻烦了?

(在故事和电影之中,科学家总是会遭到麻烦的,这类故事或电影,对人还真有影响力。)

我沉声道:“是,我是他的朋友,有重要的事和他联络,阁下又是谁?”

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可是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反应,那个男人用充满了惊讶的声音,叫了起来:“老天,你是卫斯理。”

这个人,单凭我在电话中的声音,就认出了我是甚么人,那自然是熟人,难怪我一听他的声音,就觉得十分耳熟。

(人的声音,和人的性格有相似之处: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一样的。记性好的人,听到过两三次,就可以把一个人的声音记上一辈子,再一听到时,立刻就可以辨认出来。)

我的记性可能没有那么好,但是也绝不差,只要在意些,我还是可以认出听过几次的声音,在他的惊讶声中,我也已经认出他是甚么人。所以,当时,我的心中相当吃惊,因为这个人,没有理由在胡怀玉的实验室!

我立即道:“黄堂,是你!”

黄堂是谁,熟悉我记述故事的朋友一定知道。他是警方人员,一个能干出色的高级警官,接替了以前杰克上校的位置。我和他曾有几件事,在开始的时候,有过接触,刚才我没有一下子就听出他的声音,由于我绝未想到胡怀玉的实验室中的电话,会由他来接听。

黄堂连声道:“啊,我知道了,下午到研究所来,和胡所长在一起的神秘人物就是你。”

我“哼”了一声:“甚么神秘人物,下午我是在胡怀玉的研究所里。”

黄堂忙道:“你别生气,研究所的几个职员这样形容你,他们说,胡所长整个下午,都和一个神秘人物在一起。”

我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别说这些了,你为甚么会在实验室中!发生了甚么事?”

黄堂这个人,就是有点讨厌,我曾和他有几度交往,但是交情始终无法发展下去,我不是很喜欢他那种不爽快的性格,也是主要原因。这时,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倒问道:“你可知道最近胡所长从事甚么研究?整个研究所中,竟没有人知道他在做甚么。”

我不等他讲完,就喝道:“他在做甚么研究,与你无关,讲给你听你也不会懂,痛快点告诉我,你为甚么在这里,他怎么了?”

黄堂还是迟疑了一下,如果一个人的手,可以通过电话线,直传过去,我就会毫不犹豫,在这时重重地给他一拳,而且一定要打在他的鼻子上。

他迟疑了一下之后,才道:“发生了一点事,我们是接到了报告之后赶来的。”

我怒道:“他妈的,我就是在问你发生了甚么事。”

面对著这种人,办法倒不少,可是在电话里遇上了这样的人,似乎除了忍耐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我只好耐著性子:“职员为甚么要请求警方的协助?”

黄堂这次,倒答得很快:“由于胡所长的私人实验室,有异样的声响传出来,外面的职员听到,声音听来像是甚么东西的碎裂声……”

我几乎在哀求:“不必向我叙述得那样详细,说得精要点,你是在办案,不是在写小说。”

黄堂停了片刻:“你这人真难应付,如果你可以立即赶来,我看事情比较容易明白,至少你是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

我吃惊道:“这是甚么话?他死了?”

黄堂道:“没有,他不见了!”

我怔了一怔,知道在电话中说起来,一定越说越糊涂,看来非得去一次不可,虽然胡怀玉的水产研究所离我的住所相当远,但是比起南极来总近得多了。

我简单地道:“我马上来。”

黄堂忽然问:“尊夫人……”

我自然记得,他对白素的评价比对我的评价高,所以我立时道:“我一个人来就是,你等我。”

我放下电话,向书房外走去,白素跟在我的后面,我一直来到门口:“我和胡怀玉分手,不过几小时,就有了意外,他失踪了……至少黄堂那样说。”

白素蹙著眉:“在电话里,怎么能够把一件复杂的事弄清楚?”

我回过头来:“你肯定这是一件复杂的事?”

白素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应该是,你忘记了,胡怀玉为了那冰块中不见了的胚胎,一直在担忧……”

一听得白素那样讲,我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

是不是那个“逃走”了的,根本不知道是甚么东西的生物,真的有力量导致灾祸?

这种情形,想起来,有点滑稽,但如果真正发生了,却极其可怕,因为那东西究竟是甚么东西,完全不知道。

连是甚么东西都不知道,当然更谈不上可以用甚么方法来对付。

我望了白素一眼:“希望只是一场虚惊。”接著,我加快了脚步,出了门,上了车,在发动车子的同时,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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