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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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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怀玉一面读著信,一面指著信上一行一行难以辨认的草字。经他一念出来,我倒也依稀可以辨认得出来,张坚的信上,的确是这样写著的,尤其是那一段最后一句:“孕育著甚么样的生命。”
我皱了皱眉:“张坚当科学家不久,忘了怎样使用文字了。甚么叫孕育生命?冰块又不会怀孕,怎么会孕育生命?”
胡怀玉立时瞪了我一眼,不以为然,使我知道我一定说错了甚么。他说道:“冰块中自然可以孕育生命,在一小块冰中,可以有上亿上万的各种不同的生命。”
我自然立时明白了胡怀玉的意思,“生命”这个词,含义极广,人是万物之灵,自然是生命,海洋之中,重达二十吨的庞然大物蓝鲸是生命,细小的蜉蝣生物,也是生命,在高倍数的电子显微镜之下,一滴水之中,可以有亿万个生命,这是科学家的说法,我一时未曾想到这一点,自然是我的不对,所以我一面点头表示同意,一面作了一个手势,请他继续说下去。
胡怀玉继续读著信:“你必须在低温实验室中,开启装载冰块的箱子,并确实检查小冰块上,我的签字。”
他读到这里,补充了一句:“我完全照他的话去做,那三块小冰块在运送过程中,未曾有高于他指定的温度,所以冰块上浅纹,十分清晰。”我点了点头,只盼他快点念下去,好弄明白张坚万里运送小冰块的目的是甚么。
胡怀玉吸了一口气,指著信纸:“这些小冰块,是我在南极厚冰层中采到的标本,我最近的研究课题,转为研究生命在地球上的起源,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就是生命的原始形式,起源于两极的低温。引致我有这样的设想,是因为现在已经有许多例子证明,低温状态之下,生命几乎可以得到无限制的延长……”
我挥了一下手,打断了胡怀玉的念读:“这句话我不懂,你可否略作解释?”
胡怀玉点头:“一些科学家,已经可以把初形成的胚胎,在低温之下保存超过十年之久,在低温保存之下,原始的胚胎,发育过程停止,在若干时日之后,再加以逐步的解冻,把温度逐步地提高,到了胚胎恢复活动的适当温度,发育就会继续。”
我“嗯”了一声:“是,我看过这样的记载,把受精之后的白鼠胚胎取出来冷藏,那时的胚胎,还只有四个或八个细胞,经过多年冷藏之后,再提高温度,胚胎就在继续变化,终于成为一头小白鼠。”
胡怀玉点头:“就是这样,这不但是理论,而且已经是实践。”
在那一霎间,我突然想到张坚信中的“冰块孕育生命”这句话,心中不禁有了一股寒意,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可能远在我的想像之上。
一时之间,我没有说甚么,胡怀玉等了片刻,继续念张坚的信:“所以,我假设在两极的低温之中,可能有自然条件下,保存下来的生命最早形式,我不断采集一切有可能的标本,用我自己设计的探测仪,对采集来的冰块作探测,那些标本,全都采自极低温区,摄氏零下五十度或更甚,在这三块小冰块中,我探测到,有微弱的生命信息……”
胡怀玉向我望来,看到了我脸有疑惑之色,他不等我发问,就解释道:“生命有生命的……”
他讲了这一句话之后,立即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解释,词意太模糊,说了等于没说,所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生命是活动的,即使它的活动再微弱,精密的探测,还是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一个单细胞的分裂过程,它的活动,真是微乎其微,可是一样可以被测得到。”
他这样解释,我自然再明白也没有。胡怀玉手指在信纸上移动:“这发现使我极度兴奋,可是我这里全然没有培育设备,无法知道冰中孕育的生命,在进一步发展之后是甚么。可能是蜉蝣生物,可能是水螅,可能是任何生物,也有可能是早已绝了种的史前生物。所以我要把冰块送到你的研究所来,你那里有完善的设备,可供冰块中生命的原始形态继续发展下去。”
“由于我们对生命所知实在太少,所以我提议一有意外,立即停止,如果意外已到了不可控制的阶段,那么尽快和我的一个朋友联络,他的名字是卫斯理,电话是……”(奇*书*网。整*理*提*供)
胡怀玉念到这里,我已经大吃一惊。张坚的信上说“如果意外已到了不可控制的阶段”,就要胡怀玉和我联络。如今胡怀玉找到了我,当然是有了意外,而且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阶段”了,这令人吃惊,难道胡怀玉已经从那三块小冰块中,培育了甚么怪物来了吗?
这倒真有点像早期神怪片中的情节了:科学家的实验室中,培育出了怪物,怪物不可遏制地生长,变得硕大无朋,捣毁了实验室,冲进大城市,为祸人间。
我本来真的十分吃惊,可是一联想到了这样的场面,不禁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滑稽诙谐之至。卫斯理大战史前怪物!真是去他妈的!
所以,我立时恢复了镇定:“那么,现在,出现了甚么不能控制的意外?”
胡怀玉皱了皱眉,像是一时之间,十分难以解绎,我耐心等了他一会,他才道:“还是一步一步说,比较容易明白。”
【第二部:效法古人燃烧犀角】
看他的神情,虽然遭到了困扰,但看起来并不严重,大约不会有“史前怪物”出现的危险,那就由著他一步一步来说好了。
他又停了片刻,才道:“摄氏零下五十度,其实不足以令得胚胎停止生长,张坚用了这个温度,是他采集了冰块之后,只能用这个温度来维持,这也是他为甚么可以通过探测仪,测到冰块中有生命的原因。若是生命在完全静止的状态之中,当然也可以测知,但是却复杂得多。”
我来回踱了几步:“我明白你的意思,冰块中的生命,在被采集了之后,已经在开始继续生长,并不像它在未被采集之前,完全静止。”
胡怀玉忙道:“是。不过在那样的温度之下,生长的过程十分缓慢。”
我真有点心痒难熬,忍不住问道:“那么,经过你在实验室的培育,生出了甚么东西来了?史前怪物,还是九头恐龙?”
胡怀玉皱了皱眉,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道:“请你到实验室中去,在那里,解释起来,比较容易。”
我只好跟著他走了出去,一路上,有不少研究所中的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但是胡怀玉却看来心神不属,愁眉苦睑,听了一个弯,来到了一扇门口,门口挂著一块牌子:“非经许可,严禁入内。”
胡怀玉取出了钥匙,打开了门,和我一起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实验室,看来和普通的实验室,并没有甚么不同,全是各种各样的仪器。所不同的是,有一个相当大的玻璃柜子,那玻璃柜上,有一个架子,乍一看去,架子上空空如也,甚么都没有,但仔细凑近去看,就可以看到,在那架子上,有三块小冰块,真是只有半方糖那样大小。而在玻璃的仪表上,可以看到柜内的温度,是摄氏零下二十九度。
我指著柜子:“就是这三块小冰块?”
胡怀玉点了点头。
我用尽目力看去,冰块看起来晶莹透彻,就像是水晶,在冰块内,甚么也没有。
我看了一会:“里面甚么也没有。”
胡怀玉忙道:“自然,细胞,肉眼是看不见的。”
他说著,推过一具仪器来,按动了一些掣钮,在柜子里去,有一组类似镜头也似的仪器,伸缩转动著,他则凑在柜外的仪器的一端,观察著,然后,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留意仪器上的一个萤光屏:“放大了三万倍。”
我向萤光屏望去,看到了一组如同堆在一起的肥皂泡一样的东西。
胡怀玉道:“看到没有,细胞的数字已经增长到了三十二个了,温度每提高一度,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成长增加一倍,细胞的分裂成长速度还是相当慢,可是几何级数的增长,速度十分惊人。”
我指著萤光幕:“现在,可以知道那是甚么生物?”
胡怀玉道:“当然还不能,几乎所有生物,包括人在内,在那样的初步阶段,都是同样的一组细胞,等到成形,还要经过相当的时日。把温度提高的速度增加,可能会快速一些,但我又怕会造成破坏。”
我不由自主,眨了眨眼睛,整件事,真有它的奇诡之处在。
试想想,来自南极,极低温下的冰块之中,有著不知是甚么生物的胚胎的最早形式,本来,完全静止,温度缓慢提高,它又开始了生命成长的活动,终于会使活动到达终点,出现一个外形,是一种生物。而这种生物完成它的发育过程,究竟是甚么样子的东西,全然无法在此时预测。自然,像胡怀玉这样的专家,不必等到它发育完全成熟,就可以辨认出那是甚么东西来,但至少在目前阶段,神秘莫测。胡怀玉又移动了一下仪器,萤光屏闪了一闪,又出现了同样的一组细胞来。他道:“两块冰中的生物,看来一样。”
我心中想,胡怀玉不知道找我干甚么,看起来,并没有甚么意外发生,更别说有甚么“不可控制”的意外。
在这时,胡怀玉的神情,却变得十分凝重,他苦笑,又操纵著那具仪器,萤光屏闪动著,停了下来,是一片空白。
他道:“看到了没有?”
我愕然:“看到甚么?甚么也没有。”
胡怀玉的神情更苦涩:“就是不应该甚么都没有。”
我不明白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望定了他。他吸了一口气,走向另一组仪器,按下了不少掣钮,那组仪器上也有著一个萤光屏,著亮了之后,可以看到模糊的、三组泡沫似的东西。
胡怀玉道:“这是上次分裂之前,我拍摄下来的。当然,我已经发现第三组,和第一二组,有著极其细微的差别。”
按著,他指出了其中的几处差别,在我看来,虽然经过了他的指出,但还是无法分辨得出有甚么分别。我问:“你的意思是,三块冰块之中,有两块一样,而另一块,将来会出现另外一种生物。”
胡怀玉用力点著头,神情更苦涩:“可是,那应该是另一种生物……现在却不在冰块之中……它……消失了。”
当他说到后来,简直连声音也有点发颤,看起来事情好像严重之极。可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甚么,肉眼都看不到的生物初形成,不见了就不见了,有甚么好大惊小怪?
我道:“或许,在温度提高的过程中,令得它死亡了?”
胡怀玉咽了一口口水:“就算是死亡了,死了的细胞也应该在,不应该甚么都没有。”
我摊开了双手:“那你的意思是……”
胡怀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认为它……已完成了发育过程,离开了冰块。”
我更不禁好笑:“离开了冰块,上哪儿去了?”
胡怀玉态度之认真,和我的不当一回事,恰好成了强烈的对比,他道:“问题就是在这里,它到哪里去了,全然不知道。”
我仍然笑著:“那么就由它去吧。”
胡怀玉嗖地吸了一口气:“由著它去?要知道,没有人知道那是甚么。”
我随口道:“没有人知道又有甚么关系,不管它是甚么,它小得连肉眼都看不见。”
当我讲到这里的时候,我陡然住了口,刹那之间,我知道胡怀玉何以如此紧张,感到事态严重。
如果真如胡怀玉所说,它已经完成了发育,离开了冰块,由于全然不知道那是甚么,那真值得忧虑。
由于三流幻想电影的影响,很容易把史前怪物想像成庞然大物,一脚踏下,就可以令一座大厦毁灭,不容易想到,就算是小到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一样极其可怕和危险。如果那是一种细菌,一种人类知识范围之外的细菌,自冰块中逸出,在空气中分裂繁殖,而这种细菌对人体有害,那么,所造成的祸害,足可以和一枚氢弹相比拟,或者更甚。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形容变得十分怪异。胡怀玉望著我:“你也想到,事情可能严重到甚么程度!”
我不由自主,吞下了一口口水,声音有点发僵:“这件事……这件事……是一个极端,可能一点事也没有,可能……比爆发十枚氢弹还要糟糕。”
胡怀玉点著头:“是的,可能一到了空气之中,它就死了。”
我突然之间,又感到了十分滑稽:“如果它死了,当然无法找到它的尸体。”
胡怀玉苦笑:“当然不能,怎么能找到一个细菌的尸体?”
他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他在空气之中,继续繁殖,由于根本不知道它是甚么东西,以后的情形,会作甚么样的演变,也就全然不可测。”
我道:“甚至全然不可预防。”我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那种滑稽的感觉,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逃走了一只不知名的细菌,人是万物之灵,有甚么方法去把它捉回来?可是在笑了三四下之后,我又笑不出来,因为后果实在可以十分严重,谁知道在南极冰层下潜伏了不知多少年的是甚么怪东西?
这情形,倒有点像中国古代的传说:一下子把一个瘟神放了出来,造成巨大的灾害。
我又笑又不笑,胡怀玉只是望著我,我吸了一口气:“胡先生,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我有点不明白,冰块还在,在冰块中的生物,如何……可以离开冰块?”
胡怀玉道:“当然可以的,只要它的形体小到可以在冰块中来去自如,也就可以逸出去。”
我指著那柜子:“看来这柜子高度密封,它离开了冰块之后,应该还在那柜子之中。”
胡怀玉道:“我也曾这样想过,这是最乐观的想法了,可是柜子的密封程度,究竟不是绝对的,甚至玻璃本身,也有隙缝,如果它的形体够小……”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不会吧,已经有几十个细胞了,不可能小得可以透过玻璃。”
胡怀玉喃喃地道:“我……倒真希望它还在这个柜子中,那就可以知道它是甚么,至少,它要是不再继续繁殖,死在柜子中,也就不会有不测的灾祸了。”
我摇著头:“就算它不断繁殖,繁殖到了成千上万,只要它形体小如细菌,还是不能知道它是甚么,根本看也看不见。”
胡怀玉盯著那柜子:“那倒不要紧,只要它的数量够多,高倍数的电子显微镜镜头,总可以捕捉到它,怕只怕它已经离开了这柜子。”
我苦笑:“我想,我们无法采取任何措施,它如果离开了这个柜子,也有可能早已离开了整个研究所,不知道跑到甚么地方去了,照我想,情形会坏到我们想像程度的可能,微之又微,不必为之担忧,还是留意另外两块冰块中,生命的继续发展的好。”
胡怀玉望定了我,一副“照你看来是不碍事的”神情。我当然不能肯定,危机存在,存在的比率是多少,也全然无法测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当然也不必自已吓自己,所以我还是道:“真的,不必担忧,要是有甚么变化,有甚么发现,再通知我。”
胡怀玉的神情,还是十分迟疑,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看出他仍然忧心忡忡,我道:“张坚也真不好,那些生命,既然冻封在南极的冰层之下,不知道多少年,就让它继续冻封下去好了,何必把它弄出来,让它又去生长?”
胡怀玉摇著头:“卫先生,你这种说法,态度太不科学。”
我没有和他争辩,只是道:“我看不会有事。你的研究所规模这样大,我既然来了,就趁机参观一下。”
胡怀玉忙道:“好!好!”然后他又叮了一句:“真的不会有事?”
我笑了起来:“你要我怎么说才好呢?”
他当然也明白,事情会如何演变,全然不可测,所以也只好苦笑,没有时间再问下去。
接著,他就带著我去参观研究所,即使是走马看花,也花了几乎两小时,研究所中所进行的工作,有些我是懂得的,有些只知道一点皮毛,更多的全然不懂,但是也看得兴趣盎然。例如他们在进行如何使一种肉质美味的海虾的成长速度加快,方便进行人工饲养,就极使人感到有趣。
看完了研究所,胡怀玉送我到门口,我和他握手:“很高兴认识你。”
这倒并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我的确很高与认识他,不单是由于他是一个科学家,而且是由于他以私人的财力,支持了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研究所。这种规模的研究所,经常的经费开支,必然是天文数字。胡怀玉道:“一有异象,我立即通知你。”
我连声答应,驾车回家,一路上,就不断在思索著,各种各样的古怪念头,纷至沓来:三块冰块之中,有一块是生存不知名生物,不知名生物已经离开了冰块,那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它的发育生长过程已经完成了,以后是它的繁殖过程。另一个可能是,它的发育生长过程还没有完成,在离开了冰块之后,继续成长,如果是高级生物,单独的一个个体,不能繁殖,那么,它的形体,是不是可以成长到被肉眼看得到呢?
还有那两块冰块中的生物,在继续成长著,将来会变成甚么东西?南极的冰层,亘古以来就存在,这种生物,会不会是地球上最早的生物形态?
如果不是从坏的方面去想,一直设想下去,真是乐趣无穷。
我有这么有趣的经历,回到家中,却遇上了温大富夫妇那样无趣的人,而且还要莫名其妙地指责我,试想我怎么会花时间去敷衍他们?
我关上了书房的门,坐了下来,不多久,白素就推门走了进来。我忙道:“那一双厌物走了?”
白素笑了一下:“其实你应该听听那个少年做了些甚么事。”
我摇头:“不想听,倒是你,一定要听听我一下午做了些甚么。”
我用夸张的手势和语调:“南极原始冰层下找到了史前生物的最初胚胎,而这个胚胎在实验室中,又开始成长,可能演变为不知名的生物。”
白素扬了扬眉,我就把胡怀玉那边的事,向她讲述了一遍,笑著道:“胡怀玉真的十分担心,因为逃走了的那个,没有人知道是甚么东西。”
白素侧著头,想了一回:“这是一件无法设想的事。”
我完全同意:“是啊,你想,我哪里还会有与趣去听温大富的事。”
白素却说:“可是,我认为你还是该听一下,温宝裕这个少年人做了些甚么。”
我有点无可奈何:“好,他做了甚么事。”
白素平静地道:“他自他父亲的店铺中,偷走了超过三公斤的犀角。”
我听了之后,也不禁呆了呆,发出了“啊”地一声。犀角,是相当名贵的中药,市场价格十分高,约值三万美元一公斤,三公斤,那对一个少年人来说,是相当巨大的一笔数字。
我想起温宝裕的样子,虽然偷了那么贵重的东西,不可原谅,但是我总觉得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且他的父母,又绝不可爱,所以我又道:“活该,犀角是受保护的动物,只有中药还在用犀角,因为犀角而屠杀犀牛。哼,就算犀角真有凉血、清热、解毒的功用,不见得没有别的药物可以替代。”
白素皱眉道:“猎杀犀牛是一回事,偷取犀角,是另一回事,不能缠在一起的。”我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温宝裕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少年。”
白素扬眉:“甚至在偷了三公斤犀角之后?甚至于在说那是由于你教唆?”
我呆了一呆,刚才我倒忘了这一层。温氏夫妇找上门来,就是为了指责我教唆偷窃,温宝裕也真是,怎么可以这样胡说八道。
我还是为他争了一句:“或许他被捉到了,他父母打他,情急之下,随便捏造几句,拿我出来做挡箭牌,也是有的。少年人胡闹一下,有甚么关系。”
白素淡然道:“胡闹成这样子,太过分了吧。”
我笑了起来:“争甚么,又不是我们的责任,猜猜看,在实验室中那两个胚胎,会发育成长为甚么的生物?有可能是两只活的三叶虫,也有可能是两头恐龙。”
白素对我所说的,像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是望定了我:“是你的责任。”
我呆了一呆,指著她,我已经知道她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了,一时之间,我真是啼笑皆非,可是白素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以为他们怎么会那么快离去?”
我苦笑了一下:“是你把他们扔出去的?”
白素微笑一下:“当然不是,我答应他们你会见他们的儿子,和这个少年好好地谈一谈。”
这是我意料中的事,而且我也知道,白素已经答应了人家,我也无法推搪,但是无论如何,我总得表示一下抗议。我闷哼了一声:“人家更要说我神通广大了,连教育问题少年,都放到了我身上来。”
白素纠正著我:“温宝裕不是问题少年。”
我扬眉:“他不是偷了东西吗?”
白素略蹙著眉,望著我:“那是你教唆的。”
我一听之下,不禁陡然跳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气得说不出话来。白素瞪了我一眼:“你一副想打人的样子,干甚么?”
我大声叫了起来:“把那小鬼叫来,我非打他一顿不可。”
白素一副悠然的神态,学著我刚才的腔调:“少年人胡闹一下有甚么关系,何至于要打一顿?”
这一下“以子之矛”果然厉害,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好乾瞪眼。
白素看到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住了笑:“他快来了,你准备好了要说的话没有?”
我“哼”地一声:“有甚么话好说的,叫他把偷去的东西吐出来就是了。一口咬定是我教他去偷东西的,这未免太可恶了。”
白素叹了一声:“少年人都有著丰富的想像力,其实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可是一进入社会之后,现实生活的压力,会使得人幻想的本能,受到遏制,这实在不是好现象。”
我答道:“也许,但是想像是我教他偷东西的,这算是甚么想像力?”
白素道:“或许,他会有他的解释?”
我不禁笑了起来:“刚才是我在替他辩护,现在轮到你了?”
白素也笑了起来:“或许,我们其实都很喜欢那个少年人的缘故。”
我不置可否,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我听到了开门声,白素走出书房,向楼下叫著:“请上来。”
我想到自己快要扮演的角色,不禁有点好笑,我自己从来也不是一个一本正经、严肃的人,但这时却板起脸来,去教训一个少年人,想来实在有点滑稽。
我坐直了身子,那少年--温宝裕已经出现在书房的门。
我用严厉的眼光向他望去,一心以为一个做了错事的少年人,一定会低著头,十分害怕,踌蹰著不敢走进来,准备领受责罚的可怜模样。
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温宝裕满面笑容,非但没有垂头丧气,而且简直神采飞扬,一见到了我,就大声叫:“卫先生,真高兴又能见到你。”
我原先摆出来的长辈架子,看来有点招架不住,但是我却一点也不现出慌乱的神色来,沉声问:“偷来的东西呢?”
温宝裕怔了怔,大声道:“我没有偷东西!”
我的声音严厉:“你父母恰才来过我这里,他说你偷走了三公斤犀角,难道你父母在说谎?犀角是十分贵重的药材,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刑事罪行。”
温宝裕涨红了脸。他的长相,十分俊美,那多半由于他的母亲是一个美妇人。可是当他涨红了睑,神情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倔强。
可能他由于我的指责,心情十分激动,因之一开口,连声音都有点变:“三公斤犀角,是的,不过我不是偷,我只不过是把没有用的东西,拿去做更有用的用途,犀牛的角做药材,我就不相信及得上抗生素!”
我对他的话,颇有同感,但我还是道:“别对你自己不懂的中医中药作放肆的批评--快把那些犀角吐出来,你父母会原谅你的。”
温宝裕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吐不出来,我已经把它们用掉了。”
一听得他这样说法,我和白素都吃了一惊,互望了一眼。
犀角作为药材来说,近代科学对其成分的分析,已证明了它的有效成分是硫化乳酸。
硫化乳酸经人体吸收之后,有使中枢神经兴奋、心跳强盛、血压增高等现象,更能使白血球的数量减少,体温下降,药效相当显著,所以一般来说,用量相当轻微,通常连一钱也用不到。
著名的使用犀角的方剂“犀角地黄汤”,据说专治伤寒,也不过用到犀角一两,还是用九升水煮成三升,分三次服食的,犀角服用的禁忌也相当多,孕妇忌服,如果患者不是大热,无温毒,服食下去,也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虽然说,吃了一两或以上的犀角,也不见得真会有甚么害处,可是,三公斤犀角,一下子就用掉了,若是他胡闹起来,以为犀角能治病,给甚么病人吃了下去,那么,这个病人真是凶多吉少之至!
我在呆了一呆之后,疾声道:“真是,你……给甚么人吃掉了?”
温宝裕看到我面色大变,一时之间,倒也现出了害怕的神色来。
可是他一听得我这样问,立时又恢复了常态:“我不是用来当药材。”
我和白素异口同声问:“那你用来干甚么?”
温宝裕眨著眼:“我把它们切成薄片,烧掉了。”
我陡地一怔,最初的反应是:莫非这个少年真有点不正常?把价值近十万美元的药材,拿来烧掉了?可是在刹那之间,我脑中陡然一亮,想起了一件事来。一想到了那件事,立时向白素望去,看到白素的神情,也恰好由讶异转为恍然。这证明她是和我同时想到了这件事!
接著,不但是我忍不住,连白素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一面笑,一面指著温宝裕,由于好笑的感觉实在太甚,所以一时之间,讲不出话来。
温宝裕显然也知道我们在笑些甚么,他的神情略见忸怩,可是也没有觉得自己有甚么不对。
我笑了好一会,才能说得出话来,仍然指著他:“你……真有趣,因为是你姓温,所以才这样做?”
温宝裕也笑了起来:“有一点,但不全是。”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你不是常说,世上有太多人类知识范围及不到的事,只要有可能,就要用一切方法来探索!”
我道:“是啊!”
温宝裕眨著眼睛:“那么,我做的事,有甚么不对!或许,我会有巨大的发现,可以使整个人类的文明重写!”
我实在还是想笑,可是见他说得如此认真,却又笑不出来,我只好无目的地挥著手。
在这里,必须把我和白素在一听到了温宝绤把三公斤的犀角,切成了薄片烧掉了之后,同时想到的,令得我们忍不住大笑的那件事,简略地说一下。
在中国历史上,有个曾焚烧犀角的名人,这个人性温,名峤,字太真。是晋朝的一个十分有文采的人,“晋书”有这样的记载:“峤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出,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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