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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妃狠绝色 作者:一溪明月(红袖添香一品红文vip2014-08-23完结)-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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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是他?”
“哦,原来是他?”
“小侯爷文武双全,俊美文雅,实在是人中龙凤,为何要退亲?”
“听说,杜家大小姐与小侯爷……”
吧啦吧啦,一时间金殿之上,群臣议论纷纷,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或同情,或讶异,或嘲讽,或讪笑,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如飞蝗般纷纷射向夏风所站的角落。
夏风如芒刺在背,恨不得地上突然裂个大洞,直接钻进去算了!
偏,这是在金殿之上,他不能逃。
不止不能逃,还不能失态。
心已千疮百孔,痛到麻木,人却依然要挺直了背脊,双手拢在袖中,紧握成拳,强装无事!
唯有那苍白得毫无一点血色的薄唇,以及那双黑似点漆,隐隐透着绝望的光芒的眸子,隐约泄露出一丝此刻,他真实的感情!
“咳,”饶是南宫逸心坚似铁,也不禁生了不忍,轻咳一声,把话题岔开:“对萧爱卿的言词,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一片嗡嗡之声后,大殿一片寂然。
一个是掌握生杀大权,升迁荣辱的皇上;一个是虽不在朝堂,却仍是跺一跺脚,大齐也要震三震的铁帽子王爷。
为一个不知名的丫头,得罪了哪一个,都不划算。
“咳咳~”萧乾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低头干咳了两声。
南宫逸立刻眼现关切:“是否久坐不适,可要宣太医?”
“多谢皇上关怀,不必。”萧乾含笑道谢。
一问一答,已令无数人在顷刻间做了决定。
“皇上,臣以为穆王所言极是。”第一个出列的,是内阁首辅郁雪窗:“那位小姐虽是灭蝗有功,其情可悯,其义高洁,然其行终是不妥。论功行赏,不一定非要册为郡主,亦可赐其金银。”
有人做了领头羊,后面的人跟着走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后面的形式,已经变成了一边倒。
好好的一个早朝,演变成了对“那位小姐”的功过评论发表会。
说是讨论会,然而意见却惊人的统一。
所有人都是先赞其“善行可嘉,然行为失当,不足以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应赏其金银……”
因为萧乾自始自终没有指名道姓,百官也都心知肚明,乐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人人口称“那位小姐”,绝口不提杜蘅二字。
算是,给夏风,给平昌侯府,维系了那丝薄如蝉翼的面子……
朝堂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百官人人争先,个个发言,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具体提及讨论的对象。
一切,皆因萧乾的刻意模糊,皇帝的默默维护,如此而已!
这,也可算是千年难得一见之怪现象!
给萧乾这么一搅和,杜蘅册立郡之一事,自然不了了之。
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在临安城里疯传,不到半个时辰。
杜蘅的大名再一次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成了街知巷闻,家喻户晓的人物。
只不过这一回,她成了众人口耳相传的“那位小姐”。
听着白前绘影绘色地描绘着金殿之上的事情,末了气恨难平:“你说,小姐封不封郡主,关他穆王爷屁事?犯得着拖着要死的身子,跑到金殿上胡说八道,坏人好事?”
杜蘅哂然一笑:“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由得他去。”
她本来,对郡主之位就没什么想法。
否则,当日在御书房,就不会拒绝皇上的提议,坚持退婚了。
只不过,她以为皇上已息了心思,没想到还会旧事重题。
更想不到的是,反对的不是代表平昌侯府的夏风,而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铁帽子穆王萧乾。
前一世,她与萧乾并无交集。
因为萧乾在太康二十二年三月末死了。
听说是:“沉疴已久,遭逢突变,急怒攻心,吐血而亡。”
她知道这个名字,还不是因为萧乾如何功在社稷,而是因为萧乾死后,穆王府后来经历了数次家变,几位子侄为争继承权,几次闹上金殿,皇上大为恼火。
南宫宸因此感叹:好好一个显贵世家,因为没有子嗣承继,在短短十年间,由鼎盛走向了衰败没落。可悲可叹!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孩子,自然是感同身受,暗自警惕。
想不到,这一世,老狐狸临死竟还踹了她一脚。
祸事不单行(三八)6000+
更新时间:2013…10…22 17:19:06 本章字数:6690
杜谦得知此事,已是杜蘅与夏家退婚五天之后,萧乾上朝的第二天。睍莼璩晓
这时,平昌侯府与杜府二小姐退婚一事,已闹得满城风雨,连杜府大小姐嫁到平昌侯府做贵妾,也已几乎是家喻户晓。
杜谦心思百转,想要质问她为何撇开他,擅自做主退了婚事?
可一想到,她能退婚成功是因为有皇上出面调停,换了自己怕是万万做不到这一点。
只怪自己没本事,不能为儿女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空轹。
否则,她也不会遇上这么重大的事情,也不跟生身父亲商量,而是选择破釜沉舟!
想要追问她为何要跟夏家退婚,究竟不满意小侯爷什么地方?
又觉得事已至此,再追问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箴。
那些感触,疑惑,担忧在心中交织混和,待到杀出重围,只化为一句无力的叹息:“阿蘅,你如此任性,以后要怎么办?”
就算再不满意这桩婚事,再不喜小侯爷,也应该私下解决。这般大张旗鼓,闹得沸沸扬扬,除了把名声搞臭,于她有什么好处?
以后,还有谁敢登门提亲,求娶回家?
她才十五岁,难道真的就此老死家中,孤苦一生?
若是有敦实可靠的兄弟子侄可依靠,也还罢了。
偏偏,杜仲自瞎了双目之后,意志消沉,终日沉迷酒色,形如废人。他连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何来余力照顾妹妹?
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让杜蘅听得差点流出眼泪。
因为她听得出来,这句话,是杜谦发自肺腑,至少这一刻,没有掺杂任何的目的,真正在替她的未来感到忧心冲冲。
两世为人,首次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关爱,她有些无法自抑,垂了头许久没有吭声。
她的沉默,令杜谦感到十二万分的尴尬与难堪:“荇儿,还好吧?”
无故退婚,就算是寻常人家也视为奇耻大辱,何况夏家这样的百年勋贵之家?只怕两家从此必交势同水火。
杜蘅可以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可是杜荇却已经嫁进了平昌侯府,入了夏家的族谱。且,她又是个贵妾,没资格和离,就算再苦再累也只能咬着牙撑下去。
这一辈子,生是夏家人,死是夏家鬼!
许太太以继室身份,能在侯府一手遮天,呼风唤雨二十年,不难想象其手段的酷烈和狠毒。要为难一个贵妾,实在有太多的法子!
偏偏杜荇又生就这样一副骄纵的性子,智疏谋寡,色厉中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有杜蘅一半的聪慧知机,谋定而后动,他也就不至如此担心了!
“还不错,”杜蘅的心冷下来,淡淡地道:“听说昨天刚去种了颗银膏牙。”
既然能出门种牙,想来已经想清楚了,并且下定了决心,要用一切办法拢着夏风的心。
唯有得到他的宠爱,有他的支持,她才能在侯府站稳脚跟,也才有可能跟许太太斗上一斗。
杜谦倒吸一口冷气:“许夫人,欺人太甚!”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
哪怕是后宫中斗得死去活来的妃嫔们,也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非逼不得已,不能伤及颜面。
一是因为毁容太打眼,容易引人注目,授人以柄;第二个原因,何尝不是因为容貌是女子立身的根本,毁了容,等于毁了别人的一生。
究竟是多大的仇,才能下此狠手?
想到杜荇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那樱桃似的唇,编贝似的玉齿……心中更是刀割一般的疼。
她唯一能够依仗的,唯美貌二字而已。
如今连唯一的优势都失去,拿什么去拢住夏风的心?
“父亲,何不把这帐,一并算在我头上?”杜蘅语气平静,态度冷漠至极。
杜谦望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紫苏实在不忿,恨恨地嘀咕了一句:“关小姐什么事?咱们去的时候,大小姐的牙已经掉了!”
“都是我的造的孽!”杜谦瞪了她许久,长叹一声,转过身,踏着满地的积雪,步履蹒跚地离去。
他一直想尽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照顾好每一个人。
为什么弄到最后总是会变得一团糟,结果总是与其初衷背道而驰?
就象,他不想辜负烟萝,也不想违背母亲,折衷的办法是收了柳氏做通房。
结果,烟萝表面若无其事,病势却一天比一天沉重;他心虚心疼之下无计可施,只能加倍怜爱烟萝,母亲却因此责怪他没有男儿气慨,惧怕岳父和妻子!
又如:他偶然发现了顾洐之的秘密,想要明哲保身。
所以,他对柳氏的做法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打破顾家传统,入朝为官,进了太医院。以为这样,就可以消某人的戒心,保全这个家。
可是到现在,这个家却变得越发的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若是当年,他没有进顾家的药铺当学徒,没有娶烟萝,没有抬柳氏做姨娘,没有进太医院……是不是,一切会不一样?
“老爷是什么意思?”紫苏一脸莫名。
杜蘅不语,良久,一颗晶莹的泪珠坠下来,跌碎在衣襟上……
“退婚?”杜老太太柱着杖,气得发抖:“谁允许她自作主张?哪有女儿家自己跑去跟人谈婚事?岂只是糊涂,荒唐!我活了五十多,简直是骇人听闻!快,把这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的丫头,赶紧给我找来!”
许氏一脸的委屈:“侯府的婚退了,二小姐心里倒是痛快了!可咱们杜家的名声也全完了!她守着偌大的一笔财产,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吃穿不愁,当然无所谓!她怎么就不替家里其他人想想?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都没成家,难不成都跟她一样,一辈子窝在家里不成亲不成!”
杜芙急得不得了,在一旁一个劲地给她递眼色。
偏偏许氏满腹牢***,正巴不得有个人发泄一下。
前几日碍着老太太不知情,怕刺激了她,不敢说。
现在老太太不知从哪听到风声,主动提起,大好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她若是个有心的,放着那么好的机会,就该替兄弟几个谋份差事,寻条出路。退一万步讲,咱不指望着沾她的光,托她的福,可她也不能妨碍自家人的前程不是?你说,就这点破事就敢闹到皇上跟前去!但凡有些家底的,谁还敢进咱们家的门,又有谁敢把杜家的闺女娶回去?”
杜老太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说不是?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好歹拉拔一下自家的兄弟。兄弟强了,她的腰也硬气不是?大好的机会,居然拿去退婚?小侯爷哪点配不上她,哪点辱没她了?真是不知所谓!”
“哎!”许氏长叹一声,半是嘲讽半是苦涩:“只怕二小姐压根就没把这几个兄弟当成助力,反而当成了累赘。一心只扫门前雪,不管兄弟瓦上霜。”
眼看就要过年了,过完年杜修就足六岁了。
放在有钱的官宦人家,这时就该请个坐馆的先生开始启蒙。
以杜家目前的现状而言,请坐馆先生是谈不上。
可她打听了一下,好一点的蒙童馆,一年的束修费也要五十两左右,外加几套四季的衣裳。再加上笔墨纸张的费用,算下来一年的开支最少也在二百两以上。
杜仲当初是夏风帮忙进的青云书院,虽不如泽被堂有名气,一年的束修费也在五百,外加四季衣裳,逢年过节还得送年节礼。
且,能进青云书院的多是世家子弟,穿得太过寒酸容易被人耻笑。还得加上住宿费,一年的开支早就一千出了头。
放在往年,一千多两,虽也是笔巨款,咬牙挤挤也不是挤不出来。
可今年,先是大旱,后来又有蝗灾,如今大雪下个不停,物价涨得厉害。
别的不说,光大米就从每石一两五,涨到了五两多。其余青菜豆腐,鱼肉都翻了二倍不止。
杜谦的薪俸一年才八十两,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管着这么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就指望着杜诚那间绸缎铺每个月拨点银子,真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
这时,就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那么贪心。单守着永通钱庄的那笔存银,就足够一辈子体面滋润地生活。
还有余裕让几个孩子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环儿在帘外高声禀报:“老太太,二小姐来了。”
老太太和许氏一下子便噤了声。
杜蘅在走廊下,拍着衣上的积雪,待环儿撩起了帘子,这才走了进去:“给祖母请安,二婶也在呢?几位妹妹好。”
老太太仍赌着气,冷着脸不吭声。
杜芙,杜蓉都起了身:“二姐姐好。”
“这大的雪怎么来了?”许氏堆了笑,迎上去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冷坏了吧,快,炕上坐。”
杜蘅含了笑,道:“连着下了几天的雪,想问问祖母这边,有没有银霜炭?”
炭分四等,最好的便是银霜炭,取几十年的茶树烧制而成,根根均匀,周身染着一层白毫似的银霜,烧起来没有一丝烟雾,且带着淡淡的茶香。
官宦人家的小姐们,常附庸风雅拿来烧水煮茶。
因此价格十分昂贵,一斤要价五两,就是老太太这边,一年也不过只配了四五十斤。
次一点的,是竹炭,专门配给各房主子们冬天烤火之用,另外还有些充做火锅的燃料。
再次的是黑炭,府里稍有些身份地位的管家仆妇,一等的大丫头,老爷少爷们身边贴身服侍的长随等等领用。
最次的就是门房值夜时烤火取暖的烟炭。烧起来烟熏火燎的,味道大得冲死人。
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个多月,可一上来就是接连四五天的大雪,气势磅礴,很有点咄咄逼人之态。
因此,银霜炭的价格也在一路飚涨。
往年是柳氏当家,老太太房里的银霜炭自然一早就备下了。
许氏却是第一次掌杜府中馈,一来不知规矩,二来手头确实紧,哪会想到买这么贵的银霜炭?
一听杜蘅的话,当场就脸色发青,诚惶诚恐地道:“老太太是烧银霜炭的吗?”
柳氏以姨娘执掌中馈都舍得给老太太买银霜炭,没道理换成这个正经的儿媳当家了,反而烧不起了吧?
可若是真给她把银霜炭买来,少说又要花掉几百两。
拿这笔银子置办年货,大可过个热闹富足的年了。
杜蘅微微一笑:“我接手晚,千头万绪的忙昏了头,也是早几天下雪了才想起该买炭了。反正是要买,就过来问一声,若祖母的炭还没备下,就顺便差人一块买了送过来。”
许氏喜出望外:“那敢情好,二小姐费心了。”
老太太板着的脸,也有些松动,却不愿为几斤银霜炭低头,遂继续保持沉默。
杜蘅也不以为杵:“刚才在外边,听得里面好不热闹,大家在说些什么呢?”
许氏呼吸一窒,脸就可怕地烧红了起来。
还是杜芙机灵,笑着把话题岔开:“二姐姐,我见园子的西北角上,好象住了几棵梅花。下了几天的雪,也不知道开了没有?有心想去瞧,偏蓉妹妹偷懒,坐下就不肯挪窝。不如,你陪我去看看?若是开得好,正好摘了来插瓶。”
“好啊。”杜蘅含笑扫了众人一眼,挽着杜芙的胳膊出了门。
到了门外的长廊,杜芙曲膝向她深深一拜:“二姐姐,我替母亲向你陪个不是。”
杜蘅蹙眉:“这话从何说起?”
杜芙垂了眸,轻轻地道:“母亲没念过多少书,难免有心胸狭窄,见识浅陋之处。但她本质却不是个坏人,只是这辈子过得太过辛苦,才会……才会……”
她期期艾艾,有些说不下去,飞快地睃了杜蘅一下,再次垂下帘,艰难地道:“才会做出那些伤人心之事。她,她其实,不是个坏人,真的。”
杜蘅挑眉:“二婶本质不坏,这我相信。不然,你也不会站出来替她说话。可这世上有多少人生活艰难?其中绝大多数人,过得比二婶艰苦得多。可他们,可从没想过要用不正当的方法,去谋夺别人的家产。”
杜芙被她说得满面通红,讷讷不能语。
“怎么,看了我对夏风的手段,你担心我记恨二婶,怕我报复?”
杜芙被戳中心事,惊得差点跳起来,俏脸雪白,语无伦次:“怎,怎,怎么会呢?
杜蘅失笑:“你放心,她再不好也是我的二婶。这点,我有分寸。”
杜芙松了口气,诚心诚意地道:“谢谢。”
“二婶好象待你并不好,为什么要为她说情?”杜蘅见她语气诚挚,不似做伪,很是好奇。
杜芙脸上刚刚褪去的血色重新涌了上来,惊惶地望向杜蘅。
见她眼里并无讥笑,只有关心和好奇,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道:“不错,母亲的确偏爱蓉妹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她。可这也正常,毕竟蓉妹妹才是她亲生的,而我是姨娘生的。另外,我是姐姐,本来也该让着妹妹,不是吗?”
“母亲的确对我并不那么亲切友善,我不论做得多好,从来不曾得过她的赞赏。可是,她起码没有虐待我,也没有随便把我配了人,胡乱地早早嫁出去。对我,这已是值得万分感激的事了。”
这就是庶女的悲哀,她的婚事亲生母亲不能插手,得由嫡母做主。
杜蘅是大房唯一的嫡女,又早早有顾洐之替她安排下了一门显赫的婚事——虽然这门婚事,现在看来,她本人并不满意。
但至少,她不必象自己一样,成天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触怒了母亲,一气之下胡乱把自己嫁了……
杜蘅眼里,是满满的惊讶。
两世为人,所有人都满怀怨念,总觉得世上所有人都亏欠了自己,拼命地发泄着不满。
这是第一次,有人面对不公平的际遇,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甚至,还能心怀感激。
她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纤弱而文静的少女。
杜芙被她瞧得有点心虚,明明没做什么,无来由手心冒汗:“二,二姐姐,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对。”杜蘅嫣然一笑,帮她把帽子掀起来兜住秀发:“风大,仔细着凉。”
“走吧,去看梅花。”姐妹俩相视一笑,亲热地挽着手走进了风雪之中。
梅花自然是没看成。
枝头上只有零落的几枚花苞,离盛放还有一段距离。
杜蘅的心情却极愉悦,整晚都含着笑,坐在炕上做针线。
紫苏噘着嘴:“晚上用针伤眼睛,又不是没有用的,做什么这么着急?”
杜蘅笑而不语。
这条帕子,她打算送给杜芙,因此格外用心。
“咚”地一声,紫苏警觉地转头望向窗户:“小姐,好象有人在外面?”
杜蘅不以为然,头也不抬:“这么大的风雪,哪里有人来?何况外面还有聂管事和初七守着。必是风刮断了树枝,打在窗棂上了。别管了,明天早上再捡走就是。”
“哦~”紫苏帮她把被子铺上:“小姐也别绣了,早点安置了。”
“你先去睡,我绣完这朵花。”杜蘅道。
紫苏劝不动她,只好一边嘀咕着,一边掀了帘子去了碧纱橱外的塌上:“也不知发什么疯?白天大把的时间,偏拣晚上……”
杜蘅只是笑,也不会理会。
“咚”又是一声。
这回,杜蘅听得真真切切,扭了头一瞧,窗户上映着一团黑影。
她心生警惕,正要出声喝问。
窗户已经无声在被人从外面撬开,一团雪白的影子裹着风雪跳了进来。
杜蘅骇了一跳,扔了手里的绣绷,一把抄起了笸箩里的剪刀。
“阿蘅~”影子抬头,冲她呲牙一乐。
杜蘅一呆,手中的剪子差点没握住:“怎么是你?”
石南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一抖,抖落一层雪,更挟裹了一股寒风:“这个点,除了我还会有谁?”
屋子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那雪落地居然没有立刻化去,反而积了薄薄的一层。
而他提在手里的大氅,也并没有恢复原来的颜色,竟然结了一层冰。
很明显,他最少在雪里跋涉了几个时辰。
杜蘅骇然:“你,你从哪里来?”
“山东直隶。”石南咧嘴,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平素红若涂朱的唇,此刻却冻得发青。
杜蘅心脏咚地一跳,生出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赶回来的吧?”
祸事不单行(三九)
更新时间:2013…10…23 21:08:18 本章字数:3416
“也,没有那么夸张~”石南左右瞧了瞧,拖了张圈椅坐着,笑呵呵地望着她:“我有休息,中途也睡了觉。睍莼璩晓”
杜蘅憋着气,斜了眼睛看他:“你,偷跑回来的?”
石南笑得更灿烂了:“聪明!”
杜蘅无语。
身为钦差,居然中途开溜,这要是被人发现参上一本“渺视圣意,擅离职守”之罪,不死也要脱层皮轹!
他居然,全不当一回事?
是该说他心太宽呢,还是完全不懂其中的厉害关系?还是这些对他,压根就算不上事?
“担心我呢?”石南歪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簌。
杜蘅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闭紧了嘴巴不搭腔。
可他千里迢迢从山东跑回来,岂会因为她不搭理就乖乖识趣走人?
她不说话,他也不做声,就这么弯眉笑眼地瞅着她嘿嘿地傻乐。
你说,笑那么一两声还差不多,笑那么久,搁谁身上不得直发毛啊?
“这么晚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杜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板了脸叱道。
石南大大的眼睛闪着莹澈的光,漆黑明亮,剔透纯净,幼稚得象个孩子,几乎是冒着点傻气咧着嘴笑:“你退婚了,嘿嘿嘿嘿嘿嘿……”
杜蘅又羞又恼,狠狠瞠他一眼:“我退婚,关你什么事?”
女儿家的退了亲,又不是什么好事!笑成这个德行,到底是真心觉得好呢,还是损她?
等等,难不成,他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只是因为她退婚了?
但,这不可能啊!
山东和临安何止千里?
她退婚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五天,流言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已经传到山东去!
除非,他利用神机营的通讯网络,有她的消息立刻就飞鸽传书到山东?
他一收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日夜赶回来……
但是,这个假设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才一动念立刻就被她予以否定了。
“怎么不关……”触到她凶狠的眼神,石南摸摸脑袋,很识时务地改口:“不关我的事,还不许我替你高兴高兴?”
杜蘅无语:“……”
“你说,我啥时来提亲好?”石南笑嘻嘻地迸出一句。
“咚!”杜蘅错愕万分,手中的剪刀掉下来,在脚上弹了一下,跌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淹没了她的惊愕:“你说什么?”
“啊呀!”石南脸色大变,弹簧一样跳起来,蹿到她跟前,捉了她的脚就要把裤腿往上捋:“我看看,割哪了?”
杜蘅满面绯红,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手,嘴里喝道:“你疯了?”
“一定很疼~”石南急得直冒汗,半蹲在地上,仰着头近乎哀求地望着她:“乖,你别动,让我瞧瞧……”
他看到了,裤子上有血渍!
杜蘅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开:“石南,你不要欺人太甚!”
半夜三更闯到她闺房里,她也忍了。可他得寸进尺,竟然……
当真以为她是软枺樱梢运姹隳媚舐穑�
她紧咬着唇瓣,长睫急速地扇动着似一对受了惊吓,振翅欲飞的蝴蝶,双颊上染着薄薄的红晕,眸光却冷若寒芒,当真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石南没有防备,跌坐在地上,呆望了她好一会,才总算醒悟过来。
孤男寡女,深宵独处,他突然冲过去看她的脚,的确太过孟浪了。
“啊!”他懊恼地拍了自己一掌,立刻道歉,毫不拖泥带水:“对不起。”
随即解释:“我只是想看你的伤,绝对没有半点轻亵,狎昵之意。”
他不提还好,一提,杜蘅脸上越发地火辣辣地烧起来,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但当着他的面,她可不敢撩起裤腿去瞧。
石南立刻转过身去:“你赶紧处理一下。”
这算什么事,掩耳盗铃吗?
杜蘅按住眉心,无声地叹气:“不用了,破了点皮而已~”只求,你别再拿话吓人就好!
“才怪!”石南立刻道:“血渍都洇出来了……”
“我说没事就没事!”杜蘅恼了,提高了声音喝道。
屋里烧着地龙很是暖和,因此她穿得十分单薄。
上身是件薄薄的夹袄,下面只穿了条家常的白色绸裤。
唯其如此,剪刀落下来,才会戳破了皮。
早知道,就穿裙子!何至吃这个哑巴亏?
啊呸呸呸!早知道他要来,不是应该直接一扫帚将人轰出去才对嘛?
一念及此,杜蘅俏脸一红,忙收敛了心神。
绸缎见了血,顺着纹理迅速地洇了开来,眨眼的功夫已红了一大片。
仓促间也无法可施,只好拖了迎枕来挡着。
石南想着那样的高度落下来,伤得应该也不会太厉害。自己,好象的确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那我,转过来了?”
转过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瞥了一下。
却见她盘着腿,怀里抱了只大迎枕,遮得严严实实。
心也不由犯疑:“迎枕不都是塞在腰上的?”
“我喜欢抱着,你管得着吗?”杜蘅瞪回去,语气十分严厉。
“这么凶做什么?”石南委屈地揉揉鼻子:“我大老远地跑来,可不是跟你吵架的。”
杜蘅无语:“……”
明明是他突然闯进她家,说些疯话吓她,害她受伤,现在倒怪起她来?
正腹诽着,忽听石南低低唤了一声:“阿蘅~”
他的声音是少有的温软,如石上清泉,潺潺而流。
“嗯?”
“阿蘅~”他再唤。
“……”
“阿蘅~”继续叫。
“有事说事!”她不耐地抬眸,却撞到他盯着她死看的灼热逼人的视线。
“阿蘅,阿蘅……”他一声声地唤她的名字,轻柔而细软,百转千回,象是被一团暖暖的云包裹着,轻飘飘的没个着落;又象是一根羽毛,若有似无地***着你的心。
杜蘅心慌意乱,面上发烧,红云一点一点漫上来。
她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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