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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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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斤天麻?”何思峻走过来接话。刚才那位是易安堂出来采买的领头管事,他怎会不认得?
阿丑抬头看去,便瞧见熟悉的人:这人之前买金银花手笔挺大的,足见并非普通商贾;后来买黄金莲配刀刃伤药,也说明来头不小。
或许,能成为潜在买家?
“五千斤天麻,客官先看看品质如何?”阿丑摆出礼貌友好的谈生意态度。
何思峻并非抱着来买的态度,他只是好奇,是否真的有五千斤:“这么多天麻,交货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先行签订契约,交货就需要买家出人了。”阿丑中肯回答。
签订契约,那应该就不假了。何思峻试探:“五千斤天麻,花了不少时间搜罗吧?”
碰上技术性问题,阿丑顾左右而言他:“自然不是轻松活,这位客官觉得怎样,要不拿一些?”
何思峻站起身摇头:“我考虑一下。”
阿丑点头相送,也不着急。她清楚,自己手上数量多,若是一次几十斤的小买卖,她做到猴年马月也做不完,何况还累死累活。所以她希望能有大单,最好是一千斤起卖。不过这样的买卖,不好寻。实在不行,她自己屯着,等到天麻紧缺之时再出手!
离开摊子的何思峻一路向前,吩咐身边的伙计:“盯着那姑娘。”
伙计答应着去了,一旁的管事没闹明白何思峻的心思:“为何不买却要盯着那姑娘?”
“我们做药的,都知道天麻一年收两季,冬麻品质最佳,春麻品质次。可是那姑娘手中的货,春麻竟比一半冬麻都好,况且是五千斤,”何思峻分析解释,又有些感慨,“每年收天麻,小店小铺还好,我们最是头疼。一般人家,能挖出几斤就不错了,一个个收过去,费时费力。我揣测,这姑娘的天麻,并非寻常办法得来,我有心查一查,对我们许是个机会。”
管事颔首称赞:“二爷所言有理,何况每年宫中对天麻的需求量很大,若能开了这条路,对我们很有好处。”
“宫中那部分一直是我在负责,我自然要操心。何况不止宫中,民间天麻也十分紧俏。易安堂那家伙,呵,就不知道会不会吃回头草。”何思峻语带讥诮。
阿丑看何思峻离去,不过摇摇头继续看书。
只是没过多久,之前那个管事再度出现。
“若我把五千斤都买下来,姑娘开什么价?”易安堂管事询问。
阿丑不由在面纱下蹙眉:今个怎么回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也有脾气的!
随即她清澈的双眸一转:“五千斤?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两千斤,你要是不要?”哼,看不起我就别来买我的东西呀,吃什么回头草!我还不稀罕卖给你呢!
管事面色突然变得古怪:“只剩两千斤?方才永和堂的人买走了三千斤?”
这回轮到阿丑目瞪口呆了——永和堂的人?之前那个?那个买了她金银花的公子,是永和堂的人?
然而不过转瞬,她已经拿了一个新主意:“是,永和堂已经预订了三千斤,如今只剩两千。”既然这个管事这么说,证明永和堂是他的竞争对手。竞争对手买走一大半,他不着急才怪。这样,兴许能让他下手也买!
管事沉默片刻,眯起双眸开口:“姑娘,你这天麻品质确实不错,倒让我没想到,居然能有五千斤,都是相同的品质吗?”
“如假包换。”药田空间药泉处理过的药种,怎么会差!
“既如此,你应该还没和永和堂签契约吧?你把五千斤都卖给我,我出六百文每斤。”管事的声音带了几分志在必得。
阿丑笑得歉意:“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我既答应了永和堂,也不好反悔不是?所以抱歉,最多卖你两千斤。”既然开了这个头,怎么也得把事情圆下去。而且,这样也好讨价还价呀!
果然易安堂的管事就开始说价格问题了:“永和堂出了多少价,我给的价钱,一定不会少于他!”
阿丑寻思:六百文,已经是个很高的价格了,比起天麻零售价,只便宜了一百文。这样的价格,再往上加,也只能加到六百五。
“他们的价格,是六百五十文。”
管事的面色又变了一下:这么高的价格,不是易安堂能承受得起的。永和堂敢买这么高的价,怕是宫中所用。寻常民间,这个价格只能亏本。
于是他遗憾地摇头,颇有些惋惜的意思:“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也罢,就按六百文拿两千斤如何?”
阿丑没想到讨价还价居然失败了,暗自有些叹息。看来,拿永和堂讨价还价的计策,行不通呀!不过能卖出去两千斤,还是六百文的高价,算值了。要是她直接拿着天麻去找永和堂谈,就算永和堂要了,也不知道每斤四百文的价格能不能保住。
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就是。
“好,那便商讨一些交货细节,去官府签订契约。”阿丑爽快地应下。
☆、085 买卖
从谯郡衙门出来,阿丑心情大好。
虽然最后有些弄巧成拙,不过总算搞定两千斤。人要知足,不能太贪心,这是个教训,否则她也不会弄巧成拙了。
还没做好下一步打算,便有个伙计模样的人出现。
“这位姑娘,永和堂想和姑娘谈谈天麻的买卖,不知姑娘可否去一趟?”伙计笑容无害。
阿丑暗叹永和堂这么快就得了消息,却不辨真假,有冒名顶替的也并非不可能,于是打量伙计一圈:“地点?”
“开怀茶楼。”伙计回答。
她闻言点头答应:墨玄的地盘,可以一去,就算是骗人的,也无大碍。况且她今日还没去为墨玄的表妹诊脉,开安客栈就在那附近,顺路。
开怀茶楼二楼的雅间不像三楼四楼一般全封闭,而是有一面敞开,对着一楼大厅中心的舞台。
舞台在黄金时段总有演出,歌舞、说书、杂耍等不定。如今正是午时,出来消遣歇脚的人不少,舞台上唱的是类似民歌的曲目。
阿丑垂眸拨了拨茶盖,只见是六安瓜片,便盖上没有动作。
何思峻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自顾自说:“姑娘是否觉得这里有些嘈杂?”
“没有,赏赏曲子,也是一种风情,”笑话,我和你又不熟,你叫我和你跑到全封闭的地方我还不敢呢,“数次相见都不知公子是永和堂的人,这回,想买天麻?”
“如今知道也不晚,听说姑娘已经和易安堂的人谈过了?”何思峻斜目看向阿丑。
阿丑目光一直朝着一楼舞台,目不斜视,却也没表示出浓厚的兴趣:“是,易安堂找过我。那永和堂找我,打算出多少价?”
何思峻也不回答:“永和堂希望能有一个长期的合作。”
“长期?”阿丑挑眉:这家伙不错嘛,都知道她有本事长期稳定供应天麻了,不管是猜到。还是查到她在种天麻,都是他的能耐。
而事实上,何思峻是猜到的:“姑娘这么大的数目,不会是偶然,既如此,何不定个长期的,一劳永逸?”
阿丑轻笑:“我可不相信这世间会有一劳永逸的好事,你打算要几年?”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年,世事变迁,也不束缚太久。五年后我们还可以看情况继续合作。”
“价格呢?”她不过问问。因为五年的合作是不可能的。以后等她的规模做起来了,天麻她要留着自己卖。
“五百文,五年内只要是姑娘手上的天麻,永和堂都按这个价收。”何思峻摆出价格。
阿丑摇头:“五年。正如公子所言,世事变迁,瞬息就万变,何况是五年。长期的契约我不签,不过公子如果想买现货,可以商量。”
何思峻眯起双眸,有些难以置信她这么快就拒绝了合作:“姑娘,你手上天麻数量不小,如果烂在手里。怕是不妙呀!”
“你就确定我会烂在手里吗?易安堂已经买走一部分了。”阿丑拿出永和堂的对家,暗示天麻并非只有你永和堂一家收。
“这么说,姑娘是打定主意,卖给易安堂了?”何思峻试探。
“做生意,最要紧的是诚信。”她言下之意便是易安堂已经买了一部分,“如今我手上还有三千斤,公子若是想买,可以谈谈价格。”
何思峻看着楼下的舞台,视线聚焦却不在上面,半晌没有说话。
当阿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只听得他倏地开口,带了半分咬牙:“三千斤,五百五十文!”
阿丑略微诧异:这个人倒是精打细算的很,每次都有意压价。
“凑个整,六百文,难不成你们出的价还比不过易安堂?”这个价,她一定要拉上去,否则就亏大了。
何思峻又是一阵沉吟,然后忍俊不禁:“姑娘,你果真很有意思!”话里褒贬不明。
阿丑也不置可否:有没有意思又如何,关我能拿多少银子什么事!
“公子不急,可以考虑一下。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阿丑镇定自若地说完,起身离去。她明白,现在她越是淡定,越沉得住气,对方就越坐不住。
“六百文,三千斤。”何思峻终于敲定这笔买卖。
“既如此,请公子在谯郡衙门略等我一刻钟,我有事去一趟附近的开安客栈。”自然要先顺路去给人看病。
何思峻也没多问,便答应在谯郡衙门等她。
开安客栈天字号客房,窗棂微开,外面虽阳光猛烈,屋内却是明光淡淡,凉爽宜人。阿丑跨进门槛,只见女子靠在床边,乌黑的秀发披散,已恢复了几分气色,睁开的双眸明亮娇俏,视线落在手中书卷上。
女子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不由笑了:“我还以为医治我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没想到也是个女子。”声音带了几分千金闺秀的顽皮。
一旁的丫鬟倒成熟稳重许多:“姑娘,还是先让郎中诊脉吧?”
女子也不言语,伸出皓腕,搭在床边。
阿丑清澈的双眸在面纱下打量她的动作,只觉得此人定是父母兄长捧着护着,娇生惯养的,就连一个抬手的动作,都显露傲慢。
收回手,阿丑开口:“姑娘的病,的确好了不少,但这服药,还要继续吃。三日后我再来看看情况,是不是可以换方子了。”
女子仍旧不言语,似乎病人不是她一样。
丫鬟接话:“如此甚好,有劳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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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正要离开,那女子却发问:“你多大了?”
这个问句让阿丑犯了难,从穿过来,没有原主的记忆,也没有旁边熟知她过往底细的人告诉她以前的事,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年龄几许,更别说什么生辰之类了。如今要回答这位墨家表小姐的话,真是为难了!
“请姑娘见谅,阿丑之前受伤忘记许多事,甚至连年岁也不清楚了。”阿丑决定这般回答,免得日后首尾不一。
“阿丑?”女子的声音带了疑问,娇俏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兴味。
阿丑只行了一礼。
“那你一定长得很丑咯?”女子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就像因为无知才问出这样的话来。
阿丑险些仰天扶额:她穿过来这么久,还真没人这般直白无礼。这女子是第一个!
“阿丑陋颜,还是不要吓到姑娘了。”她淡笑回答。
女子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
走出房门,丫鬟连忙表示歉意:“郎中,我们姑娘就是这般,口无遮拦的,您不要放在心上。”
阿丑半晌不语,再开口时,已经到了门口:“口无遮拦,还是好的,这样的性子,我反倒喜欢。”总比暗箭伤人好不是吗?
与何思峻签好契约,五千斤天麻尽数有了着落。当然还有几十斤零头,阿丑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这上善阁,她也就没必要再去了。
又不是离了你们就活不下去!垄断,绝对是垄断带来的暴利!哪天要是出了一个对手,你们就哭去吧!
将将要出城门,只见一个老奶奶拦住她:“姑娘。”
阿丑顿住,转头一看,才发现竟是上善阁看门的那位老奶奶。
难不成,他们已经得了消息,自己把想做的事做完了,怕自己不回头找他们,来这拦人?
“老奶奶有何事?”阿丑故作糊涂问道。她不想做的买卖,还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迫?反正附近就是城门,人多热闹之处,守城卫戍离她不远,上善阁再神通广大,敢在官兵面前动手?若是这般,怕早就被朝廷灭了,哪能留到今日?
“今早姑娘提出的条件,我们有了答复。”老奶奶笑容慈祥和蔼。
“那么,答复是什么?”阿丑问。
“姑娘好能耐,”老奶奶有些感慨地称赞,“我们阁主说了,免价。”
免价?阿丑寻思起来:免价,百分之三十。就等于,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换了上善阁的护身符。只是听起来还是觉着不划算。
“免价,也可以,只是现在我不求着你们。想要百分之三十的盈利分红,就要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样的条件,上善阁应该不会答应了吧?把他们赶走也好。
“股份?”显然现代名词让老奶奶困惑了。
阿丑连忙解释:“哦,就是开店的时候,最初的本金,你们要出三成。”不再是原先的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
谁知老奶奶毫无犹豫地点头:“这个条件我们可以答应。”
阿丑不得不惊讶,这都答应:“这么说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这里的股份,你们是要定了?”
“阁主说了,姑娘这里有最好的买卖,今日两面做人、一边一套的计策就足以说明——和姑娘合作,不会亏。”老奶奶一直保持慈祥的微笑。
“呵,那我是该称赞你们阁主,精明有眼光,还是该,”阿丑说着拍拍手,带了些许不屑,“该说你们阁主是个好老板?”
“姑娘才是个好老板,”老奶奶恭维,“这笔买卖,到如今这个地步,姑娘真的不会亏。”
☆、086 凤麟
阿丑心里有数,的确,到这个地步,她不会亏。不过就是找了个人搭伙,而且还是个有实力的,又没有控股。看他们追得这么紧,加上这些好处,的确是她得了便宜。
“既如此,你找人拟定了契约直接送到我这来。”反正她是再不去那阴森森的上善阁了,去了能不能出来还是个问题。
本以为老奶奶会开口劝说,谁知又是二话不说答应了:“请姑娘随意歇息,待会儿拟好了,我们便送来。”
看着老奶奶离去的背影,阿丑有些犯糊涂了:上善阁为何这么追着她,就为了那百分之三十的分红?的确,她今天小施计策,两边糊弄,正好利用永和堂和易安堂鹬蚌相争,她渔翁得利。就因为最开始她和易安堂虚与委蛇的一句话,搞定了自己的买卖,也搞定了上善阁?
但是细细想来,在她这里,上善阁除了能拿到钱,也不会有其余好处了。喜欢钱的人,还是很好搞定的,她也不用担心什么。只是,上善阁上善阁,真的是行善除恶?她看是上钱阁金钱至上还差不多!也对,上善若水,水不就是财吗?
想罢摇头唏嘘。
和上善阁签订的契约,从不平等条约变成平等条约。阿丑顺利签完,便回到古井村,准备明日向永和堂和易安堂交货。
翌日,这笔大买卖的交货可谓惊动了整个古井村。
两家药商的人相继到来,围观的村民看着以麻袋计数的天麻搬上车,议论纷纷。
“这么多天麻,能卖多少价钱呀?”
“哇,阿丑家要发达了!”
“全是天麻,看上去就和银子似的!”
……
刚养好伤的周婶子在一旁插腰,越看越气:凭啥子你就能有这么多银子。俺捡个镯子还被你弄到衙门打一顿!不行,这口气一定不能忍!俺要想个办法,让你好看!
三千两银票到手。阿丑已经攒够了原始资本金,现在要筹谋的。是挑一个适当的时间,和适当的地点。
五月十七,刚解决完买卖的阿丑来到谯郡薛氏医馆找阳老。
“之前的《益母草方录》我都看过了,其余还好,有一味药,我从前并没见过,看完后去永和堂问了。也说没有。”阿丑提出疑问。
“你说的,是凤麟?”阳老有着十分的肯定,一边饮茶一边说。
阿丑颔首:“阳老料事如神,凤麟。到底是什么药?”
“这个凤麟呀,”阳老叹一口气,“还要从很久远的时候说起。上古混战之后,四海统一,经历兴、誉、复三朝。便是中古混战。中古混战之后是大渊,然后有了大乾。三朝的最后一朝复,有一位王,一路向西,发现了西海。”
“西海?”阿丑疑惑。这个西海,到底是咸海,还是地中海,抑或都不是?
阳老继续解释:“西海在西域以西,广袤无垠,人迹罕至。西域之人曾在海中拾获凤麟,又有人在天清气朗之际见到过西海中有一座岛屿,所以命名为凤麟洲'1'。为此,西域人数次想要越过西海去见识凤麟洲的真面目,可惜终不得果。”
阿丑面纱下撇嘴:有这么神叨吗?“那凤麟,长什么样,又有什么功效?”
“据记载,凤麟曾作为贡品进献给复国皇室,其色透明,有圆盘大小,置于阳光下能发出七彩光芒,”阳老一脸神往,“可惜中古之战时,皇宫的凤麟毁于战火。凤麟熬煮,能制成断续膏。”
透明,七彩光芒,不过就是个三棱镜折射原理;至于断续膏,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存在?可能就是海中大鱼的骨头,熬煮后留下胶状物质,人们把它当胶水用吧?
“所以,中古之战后,便再没有人见过凤麟?”阿丑托腮。
阳老点头:“《益母草方录》是大乾开国时瞿右安所著,他也不曾见过凤麟,只读过相关记载。”
“既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之物,又何必纠结于此,从触手可及的便宜药材中寻找治病之方,才是造福百姓。”一味追求这些传说,最后就变成术士,而非医士了。
阳老一笑,带了几分赞许:“你拿捏得很清楚。”
开安客栈天字号房内,阿丑写下新的方子:
赤苓皮三钱.花麦冬四钱.大生地八钱.明天冬切六钱.粉丹皮四钱.炒川黄柏一钱.生白芍三钱.川楝实杵先三钱.'2'
“按这个方子调养着,很快就能痊愈。”阿丑解释。
丫鬟行礼道谢:“我们姑娘的气色好多了,都是郎中的功劳。”
“客气了,”阿丑回礼,“若没有其他事,在下先告辞。”
正要离去,一直不吭声的正主又发话了:“几天也见不着个人,你既来了,又是女子不用避嫌,陪我说说话也好。”
阿丑面纱下侧目:这女子脾气当真诡异,瞧病的时候不吭声,专挑人家要走的时候出来拦着。不过,看在墨玄的面子上,也不好公然拒绝。“姑娘相邀,盛情难却。只是阿丑见识短浅,怕让姑娘失望了。”
女子摆摆手:“不妨事,来帮我看看这两匹缎子哪个好。”说着摆出两块料子,都是漆黑如墨的颜色,一匹是纯色提纹织就的黑色云锦,另一匹是银丝拉线的黑色云锦。
阿丑扫了一眼两匹锦缎,再看一眼这女子的用度,皆是寻常年轻女子的鲜艳颜色,便了然于心:这缎子,怕是为墨玄挑的。
“我觉得,提纹的这匹耐看。”阿丑知道墨玄个性低调不喜张扬,故而,银丝这匹亮闪闪,好看是好看,恐怕不合墨玄心意。
“我也觉得这样,”女子笑容欣喜,“初看时,觉得银丝这匹好看,可看久了,还是提纹这匹耐看。你还说什么自己见识短浅,分明是自谦!”
“误打误撞罢了,姑娘病中还想着拈针拿线,我可不许哦!毕竟是我的病人,治不好就是我的罪过了。”阿丑半开玩笑。
女子笑靥如花:“放心,我不过挑缎子,拈针拿线的事,还轮不到我去做。”
阿丑寻思起来:轮不到她去做?也是,墨家的表姑娘,可不需要做针线上的活。
“唉,你是怎么认识我表哥的?”女子好奇地眨眨眼,“让我来猜猜,大约是他救了你,要不就是你救了他,毕竟你也是个郎中。”
“是墨公子救了我,”阿丑回答,旋即思索起女子话中的意思,“你会这么猜,说明墨公子平日里救了不少人吧?”
“用八个字形容我表哥,最是恰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对,是叫初七拔剑相助。其实表哥他平日里很少说话,他的那些朋友,都是这么来的。”女子解释。
阿丑赞同地点头:“墨公子的确是寡言之人。”但他那样的身份地位,也许从小就被各种教育培养,就算有时间玩,能和他一同玩耍的人也十分有限,自然朋友不多。想罢又有些同情他。
“其实,我见表哥的机会也不多,我常年住彭城,每年也只有一两个月住在滁州。就算见着他,只要无事,他也很少说话。但如果他真的决定要说,会说很多很多。”女子说着叹息一声,似乎染上些许愁绪。
从开安客栈出来,阿丑已经知道了这位墨家表姑娘的身份。她叫柳如玉,是江北道刺史柳成靖的女儿。至于柳如玉和墨玄的表亲关系怎么来的,柳如玉没有说,阿丑也没有问,毕竟探听人家*是不好的行为。这个柳如玉,个性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但本质上还是传统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懂一些,女红貌似也不错,就是有些——口无遮拦的直接,也不知是怎么养出来的。
其实阿丑并不反感这样的直接,虽然说出的话会让人膈应,却总比那些勾心斗角要好得多。
阿丑坐在牛车上,一路想,一路看着两旁的树林渐渐远去。临近村口,却听见嘈杂之声。她转头看去,只见村口围了一群人,正对什么事议论纷纷。阿丑疑惑地看了看,回头看向赶车的佟德全:“佟里正,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待会儿就去看看。”佟德全回应。
下了车的阿丑走近人群,便看见交头接耳的佟宁信,从后面轻捶了他一拳:“嚼什么舌根子呢!”
佟宁信回过神,裂开嘴笑:“是大财主阿丑呀!”
“什么大财主,嘴巴没把门!”阿丑嗔道。她这个初夏天麻买卖的规模之大,都是全村有目共睹的。
佟宁信不过干笑两声:“好啦,俺以后不乱说哩!”
“赶紧说正事!”阿丑催促。
“是这样的,卢举人,哦不对,现如今是寿阳知县卢大人,他姐姐今个来了,”佟宁信解释,“他姐姐先头就嫁到谯郡城里头去了,如今是来给卢知县提亲的。”
“提亲?”阿丑有些难以置信,“不是说,卢知县已经娶了亲吗?”而且娶的还是官二代,这回又要娶哪门子的亲?
注:
'1'出自《海内十洲记》,汉。东方朔著。
'2'出自《王孟英医案绎注》,清。王士雄著。
☆、087 放弃
看着惊讶的阿丑,佟宁信连忙摆手解释:“是纳妾。”
阿丑在面纱下翻了一个白眼:“叫我说你什么好,讲件事情都稀里糊涂,绕了不知多少弯才到正经目的地,害我这心七上八下!”
“俺也是没咋听过这些事,现在还没闹明白。”佟宁信挠头。
阿丑却疑惑地寻思:纳妾本身不算稀奇。在古代,飞黄腾达之后不换老婆不纳妾的人,怕是比熊猫还稀有。可卢知县这个老婆,是金榜题名之后才娶的,还是个官二代,刚谋上一官半职,就想着纳妾,不怕他岳丈反目?
可惜这是她的想法,别人家要娶要纳,她管不着。不过——
“纳妾便纳妾,围这么多人在这做什么?”阿丑一边张望一边问。
佟宁信一叹气:“还不是因为要纳的那人。”
不远处赵三嫂瞧见阿丑回来,便凑过来:“小五说话还是吞吞吐吐的,半天蹦不出名堂!正因为卢知县要纳的,是江家四媳妇!”
“啊?”阿丑大惊失色,“什么?江四嫂?”
为了保障人口增长,大乾律规定:女子二十不婚,男子二十二不娶,每月罚一万钱,有重疾者或守孝者除外;寡妇丧夫一年后可改嫁,三年不嫁者,每月罚一万钱,重疾、守孝、七品及以上官妻或年四十以上者除外。
按理说,江四嫂已经到了改嫁的时间,而且,江家穷苦,不可能为了她每月交一万钱,就是想交也心有余力不足,哪来那么多钱?
所以,江四嫂势必面临着改嫁的问题。
“那。江四嫂自己,是怎么个意思?”阿丑问赵三嫂。
现实如此,生在这样的大环境。江四嫂没有选择。大乾风俗,寡妇只有鳏夫会娶。与人为妾也是一种出路。从现实上判断,给卢知县做妾,不算一个坏选择。江四嫂一年多前就守了寡,可也从没听说,她和卢知县有什么过往。不过卢知县既主动来说,想来不会对江四嫂太差,除非那个主母是个厉害的。这也只能是造化了!
何况如今卢知县身份不比往常,他的意愿,江四嫂要说不也很难。因此,应下来。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吧。
然而赵三嫂却蹙了眉,似乎有些忧心:“江家那边自没得说,他们巴不得少养一张嘴。江四媳妇娘家就是俺们村的,也都应下了。可她自己——死活不愿呀!”
“死活不愿?”看来理想和现实,往往有些遥远。“为何呢?”
赵三嫂一甩手:“俺也不知道为啥,只听说,江四媳妇,态度可坚决了!”
见阿丑不言语,赵三嫂旋即压低了声音。在阿丑耳边说:“俺们家二哥,和卢知县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倒出来帮卢知县说了几句话,都被她打跑了。”
一同长大,发小?阿丑问出心中疑问:“那个卢知县,他夫人不是个什么官的女儿吗?一上任,就纳妾,不怕老丈人发威呀?”
“哎,还不是正房夫人嫁过去一年,肚子里半点消息都没有,才点了头的!”赵三嫂嘀咕道。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可是纳妾最好的理由了。
“这么说,那边的情况倒也不算很坏,能生个一儿半女,地位就巩固了。江四嫂终归是要改嫁的,这又怎么坚决反抗了?”阿丑越发闹不明白。
赵三嫂摇头:“搞不清楚。这不,为这事,她和娘家都闹翻了,那一边说要她去,她自己百般不乐意,她娘家的人,都等着佟里正裁决呢!”
“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佟里正裁决,”阿丑不以为然,“又没到三年期限,还能拿刀子逼她上花轿不成?”
正说着,只听不远处传来呼喊:“江四媳妇自尽,快去救!”
阿丑闻声,一边赶过去,心中一边叹息:真是一片混乱!
夏季的建业城燥热难耐,蝉鸣更令人烦心。此时的东宫早已用上冰块,微微凉风稍稍抚平心绪。
面向庭院大开的鎏金镂花窗前,夏翌辰斜靠在椅背之中,桃花眼眯起,似睡非睡地盯着院中莲池里盛开的花朵,神情慵懒无聊:“这几个月来,四王爷在谯郡大兴土木,当我们瞎了吗?”
俞则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和夏翌辰的懒散放松形成鲜明对比。他闻言不由轻笑:“四王爷可不会蠢到以为我们瞎了,他怕是专让我们看着,干着急!”
“还是以前一样霸道,”夏翌辰打了个哈欠,睡容愈发迷离,却丝毫不减风流韵致,“殿下,我们再不动,就只能等着吃残羹冷炙了!”
书桌前的男子一身金色盘龙服,比起夏翌辰雕琢般的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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