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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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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思峻淡然一笑:“杂质太多了。”便站起身不再理会。

小贩有些失望:看这主顾就是会出大价钱的,谁曾料到这般挑剔。

阿丑扫了眼小贩摆出来的萍蓬草,走近细看了会儿:的确有杂质,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围。这家伙这么挑剔,怕不是置办普通货。

据她所知,萍蓬草并非方子里常出现的药材。他买这么高档的货,是用来做什么?

“姑娘,要看看我卖的药不?”小贩见她在不远处驻足,不由开口问道。

阿丑回过神摆手:“不了,我只是看看。”说完又有些唏嘘:这小贩应该挺懊恼的吧。连着两个客人都拒绝了他。可她的确不是买药的人,也没办法帮上这小贩什么忙。

罢了,不费脑子了,先去找阳老。

自上次和阳老就温疟的方子有了争执,随后阳老查户口并主动示好,阿丑虽对这白胡子老人家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反感。太医院薛院判的师尊,小厮田胜又说,薛氏医馆是他做主。这般推敲下来,阳老也算得上医界泰斗。故而他肯给阿丑面子,阿丑没有不买账的道理。

何况,阿丑也自知不能仗着自己掌握前世那个现代的几千年中医学问,就固步自封。毕竟是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的,那便要了解大乾的用药习惯,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一些启发,让自己进步。

薛氏医馆后院,丁香花紫白的颜色柔婉如梦。花丛深处,阳老坐在亭子里,不知在写什么。

“阳老。”阿丑在伙计的带领下走到亭子前行礼。

阳老从笔墨中抬头,露出慈祥却精明的微笑:“阿丑丫头来了?过来坐。”

跨步走入亭中,阿丑在阳老对面坐下,余光瞥见桌面上摆的各色方子:“阳老这是在做什么?”她不由好奇。

“这是最近医馆开出去的方子,我看看做个整理。”阳老笑眯眯回答。

“医馆开出去的方子,您都会亲自看吗?”阿丑有些惊奇,薛氏医馆这么大,每天开出去这么多方子,阳老都要过目?那该多辛苦?

“小丫头,虽然我一把年纪见识多,可若是闭门造车,用不了多久,医界就没我什么事了!了解时下常见病症,才能对症下药。”阳老解释。

阿丑会意微笑:与时俱进,这白胡子老者倒勤奋得很。“阿丑受教了!”她诚恳地说。

阳老似乎对阿丑的反应很满意,点点头转了话题:“你最近有什么新想法?”

“并没有什么新想法,阿丑自知年纪轻,还有许多尚要学习。最近粗略观摩了一番用药问题,因此想请教您关于益母草的用法问题。”阿丑摆明来意。

“益母草我们用的不少,活血、祛淤、调经、消水均有涉及。你要是想知道得详细,我那有一本《益母草方录》,你可以拿回去看看。那书是开国之时的名医瞿右安写的,都是抄本,市面上也难见到。”阳老解释。

“既如此,多谢阳老,”阿丑欣喜相谢,“益母草在我家学中用处也极广,我就是相对照比较一番,奈何找不齐全。还有一味药材,黄金莲,不知一般用在什么方子里?”

阳老摇头:“黄金莲用的地方不多,也就是止血一途,外伤药常拿它配制,其余的……还真的很少见!”

外伤药?阿丑疑惑:普通黎民百姓是用不上什么止血外伤药的,平日里劳作就算不当心受伤,也是小伤,谁会去专门买这样配制好的药放在家里?外伤药,用得多的无非两类人,一是军中所需,士兵们的金刃外伤最多。第二种便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人,不过这种似乎只存在于前世看的各类武侠小说中。

“怎么,你们还会把黄金莲用在什么地方?”阳老捋着胡子,将阿丑的思绪拉回来。

阿丑摆手:“没有,我们也用的少,故此才问。”最开始她不过顺道问问阳老,现在看来,上次买她金银花的那个人,是个军医身份?或者至少相关,不然做什么外伤药?

是与不是,也和她没有关系了,还是好好研究益母草吧!

拿着书穿过中堂时,阿丑只见迎面跑来一个人影,就要和她撞上了。情急之下,她急忙往旁边一闪,险险避开来人。谁知来人也想要避开她,转身之际反而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阿丑定睛一看屁股着地的人,有些闹不明白:“田胜?你这么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田胜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阿丑姑娘对不住,是家事,我赶紧去找二少爷。”说着一溜烟跑进后院。

家事?薛临梓能有什么家事,不就是几房妾争来斗去吗?

原本这主题是不会引起阿丑什么兴趣的,只是如今不同,周灵巧也是薛临梓后院中的一人,说不定那所谓家事还是她自个闹出来的。这样的热闹,她怎可能不凑?

于是,阿丑除了中堂,退到一旁,没多久便瞧见薛临梓大步走出,离开了薛氏医馆。阿丑好奇地跟了过去。

云岫庄,大乾最好的绸缎皆出于此。其招牌乃是开国的太祖皇帝亲笔所提,来自太祖皇帝曾经对其锦缎的形容:如云霞出于远岫之上,瑰丽磅礴!因而才赐名“云岫庄”。所以后来云岫庄也分了御用贡缎和民用绸缎,一直以其高超的技艺屹立大乾高端衣饰的顶峰。

谯郡的云岫庄分店,坐落在城南街巷的尽头。宽敞的大门外,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那里,一切都显得富丽而祥和,却在此时从门内传来略显尖锐的争吵声。

“就算你说,这东西是你家主子预定的,你这契约上不是写明日取货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座位上,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一手捧着茶盏,一手理着茜色银丝海棠裙摆,语带讥讽。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虽然只是站在一旁,可气势不输:“是又如何,只是我今个再不来,恐怕明日只能白来了!你们云岫庄,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我们定的东西,你们也敢随随便便卖给一个乡野村姑!”丫鬟冷哼着,毫不示弱。

云岫庄的人似乎有些无所适从,进退两难:这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他们夹在中间,该如何是好?

☆、079 入瓮

捧着茶盏的衣着华丽女子脸色现出不悦,微蹙的黛眉含怒冷对丫鬟:“乡野村姑?”那语气颇为危险,也带了几分飞扬跋扈的泼辣,叫人听上去着实不舒服。

丫鬟毫无惧色:“怎么,戳到你痛处,就要恼羞成怒了?我家主子好歹也是官家出身,岂容你一个白身之家越过去!”

言罢,丫鬟又转向掌柜的:“今天要是闹得我家主子不愉快——那只好公堂上见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我们不理亏。何况我们主子娘家,怎么说都是正七品知县,朝廷命官,我也不信知府大人会偏袒这样一个乡野村姑!”

周灵巧手中茶盏直接飞出去,满腔怨气和茶水都砸在丫鬟头上。瓷器碎裂,丫鬟额角鲜血直流。幸而时间久,茶已温凉,否则这丫鬟更是有好一通罪受,搞不好还要烫伤毁容。

刚走进云岫庄的薛临梓被这幕唬了一跳,接着便听见丫鬟抽抽搭搭的低泣。但薛临梓似乎不买账:平日见多了女人哭,他最烦便是女人哭了。周灵巧的好处,便在于不哭。

“这是怎么了,掌柜的,你来说。”薛临梓一掀衣袍,在周灵巧对面坐下。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此时抹一把汗,有些战战兢兢:“薛二少爷,是这样的,岑姨奶奶前些日子在云岫庄要了一匹云缎,因着是岑姨奶奶自己绘的样式,因此都是云岫庄现做,需要时日,便付了定金,明日交货。我们云岫庄紧赶慢赶,总算昨日赶出来了,谁知今个周姨奶奶来了,愣是看上这匹云缎,一定要买回去。恰好岑姨奶奶的丫鬟来催我们进度,便遇上吵了起来。”

薛临梓“唰”一声收了手中折扇:“那,掌柜的。依你的意思,这该怎么处理?”

掌柜的暗吸一口凉气:这薛二少爷实在狡猾得跟狐狸似的,把这烫手山芋直接扔给云岫庄!还不是听闻你对这第九房妾周姨娘宠爱得紧,我们才不好擅自得罪。否则依着岑姨娘是太和知县的女儿,虽是个庶女,可也是女儿,我们哪敢怠慢呀!

“呃,薛二少爷,这,按理来说。这匹云缎。应该是岑姨奶奶的。毕竟先来后到。又是岑姨奶奶特意定制的。不过……”掌柜的吞吐为难。

薛临梓挑眉:“不过什么?”

“不过,周姨奶奶看上的东西,我们云岫庄却没法子让周姨奶奶满意,实在是我们云岫庄无能。还请薛二少爷责罚!”掌柜的言辞恳切。

如今这情形,难道还能把自己置身事外,让这两房姨娘打起来,云岫庄坐山观虎斗?薛临梓又不是傻子,他抛绣球把麻烦抛给你,不就是对你不满吗?因此,还是主动认错,揽下罪责比较好。都说他宠爱新人,那就讨个好吧!

可惜薛临梓的反应出乎掌柜的预料:“你们云岫庄。是有错,可错不在此。强要别人预订的东西,本就不对,你们不拦着,反而助纣为虐是什么意思?另外。在云岫庄纵容别人打伤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吧?我也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要守的基本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掌柜的一身冷汗,慌忙跪下:“薛二少爷,云岫庄知错,请薛二少爷责罚。”

薛临梓摇头叹息:“责罚就不必了,你们也知道,我向来性子好。本来这事,只要你们坚持原则,哪用得着我跑一趟!行了,该怎么做怎么做,我先走了!”他语气慵懒,摇着折扇就出门扬长而去。

看薛临梓离去,丫鬟扶着受伤的额角,冷哼一声:“野麻雀得势,还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妄想!今天的账,改日加倍还在你身上。哼,周村姑,你等着瞧!”说完她拎起云岫庄包好的云缎,趾高气昂地离去。

周灵巧一咬牙,捏着椅子扶手恨恨难平:哼,不就是忌惮她爹是个知县,而她爹什么都不是吗?否则如今,怎么还会让一个丫鬟给她脸色看!薛临梓表面上宠她,可遇到利害,那是半点都不会手软。没有娘家,身后没有撑腰的,嫁过来又怎样,受宠又怎样!小事薛临梓可以很慷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大事呢?

周灵巧闭上双眸,有些疲累地叹息。

阿丑一直站在云岫庄外面,里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可不认为,薛临梓是不想得罪岑知县,偏袒岑姨娘。太医院院判正五品,还是京官,人脉错综复杂,会怕一个小小知县?她才不信!

这一局,分明就是周灵巧理亏,而且是件件理亏。薛临梓没有惩罚周灵巧,只是责怪云岫庄糊涂,就是给周灵巧面子了。

而且,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周灵巧看上了那匹云缎?云岫庄那么多好东西,为和周灵巧只看上那一匹?看上便罢,怎么岑姨娘的丫鬟好巧不巧这时候来了,发现了?要说这都是巧合,阿丑还真不太相信,八成是岑姨娘嫉妒她得宠,设计这一出,给她下了套,请君入瓮。偏生周灵巧还仗着自己得薛临梓喜欢,躲都不躲,直冲冲撞上来。不打她,打谁?

今日落了下乘,周灵巧真是,活该呀!

不过此间种种,阿丑是不会去提点周灵巧的,端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周灵巧越想越气,在云岫庄内一拍桌子:“走!”便风风火火出门了。

阿丑闪身转过街角,不想和她打照面。周灵巧如今正在气头上,自己这个宿敌再凑过去,那不是定在风口浪尖上,找骂吗?

何况,上次让她娘挨了打,虽说母女关系不好了,但毕竟是十几年的亲母女,碰上一致对外的时候,还是毫不含糊的,因此她可不敢出来当靶子。

只见周灵巧步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回府,怕是回去要谋划着找某人晦气了吧?

从谯郡城回到古井村,阿丑开始潜心研究《益母草方录》,也不再理会旁的事情。

这日赵三嫂来串门,拿了些东西来。

“俺家二哥前阵子押货去了淮南,这不,带了些东西回来。”赵三嫂进了阿丑院门,便放下一个篮子。

因着平日交情好,阿丑也不和她客气什么,略翻了翻,火腿还有六安茶:“赵二哥这回得了什么好差事呀?”

火腿产自江东道婺州,价钱不菲;六安茶是淮南道庐州名茶,也不是普通茶叶。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可不是小数目。

赵三嫂坐下,接过阿丑递来的荷叶茶:“你这的东西,每每讲不上多名贵,但总是最难得,俺就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么清新别致的茶。”

“喜欢就多喝点!”阿丑也在她对面坐下。

赵三嫂饮了一口方解释:“这回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主要你猜他遇上了谁!”

阿丑一摆手:“我怎么猜得出来,这世上人那么多,他是遇到哪个散财童子了?”

“也不是什么善财童子,这人呀,你虽不认得,却也有些关联。”赵三嫂笑言。

“什么关联?”阿丑疑惑。

赵三嫂指着屋顶:“就是你这屋子的主人。”

“当日我来古井村,这屋子,佟里正说,本是卢举人住的。因为中了举人,在淮南谋了份差事,便搬走了。莫非,赵二哥遇到了卢举人?”阿丑道出自己的揣测。

大乾科举,比起明清要简单许多。第一步是乡试,由各道,相当于省级行政单位主办。考中了便是举人,不能直接做官,但一般都能谋得一份官府没有品级的差事。放在现代来说,姑且算做事业单位。等差事做久了,朝廷有了空缺,就能由长官推荐,朝廷考核,去做个七品芝麻官,也就是知县。

“卢举人之前去了淮南谋差事,如今总算熬出头,要去寿阳做知县!正是庆贺的时候,碰上老乡,倒十分慷慨。”赵三嫂解释。

阿丑面纱下挑眉:“也难怪他升得快,是个会做人的。”

赵三嫂闻言有些神秘:“唉,俺听说,可不止这原因呢!”

难道还有什么八卦?“莫非,是卢举人背后有人撑腰?”

“俺听俺们家二哥说,卢举人的娘子,是个什么官的女儿,具体什么官,俺也记不得了,反正肯定比知县大。”赵三嫂透露。

一般黎民百姓,最多知道知府、知县、捕快,其余的肯定一头雾水。

阿丑恍然:岳父大人是官,怎会不提携女婿,这么快就有缺位去当知县了,倒也说得通。

“那卢举人这就上任去咯,还会回谯郡吗?”阿丑自然要关心,人家屋子在这,要是回来,肯定要给人家腾出地方,没有让主人露宿荒郊野外的道理吧?

赵三嫂摆手:“卢举人当初去淮南,就是不打算回来的,除了已经嫁出去的姐姐,连父母妹妹都跟着的。所以你也别担心,尽管住着就成!”

尽管住着,那也不成呀,这借住人家的屋子,不管怎么说,总要交租金吧?罢了罢了,改日要是有缘相见,再好生酬谢一番。

☆、080 闹翻

“佟五哥,”阿丑跨进佟家的院子,便见着佟宁信坐在一旁刨木头,“奶奶做的桃花酿,我拿来给你们尝尝!”

佟宁信抬头:“阿丑,谢谢!你们家有啥子好的就留着自己呗,总想着送出去!”

阿丑把坛子放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是,一个人开心比不上大家一起开心好。对了,佟四哥怎样了?”

“你说的那个乐乐的,听着有些道理。四哥,还是老样子,要不你去和他说说话?”佟宁信有些叹息。

“嗯。”阿丑答应着进了屋。

佟宁智坐在窗前,明亮的阳光照进来,给房间里古朴的陈设染上几分鲜亮。他手中书卷翻开,可眼神却不在书卷上,抬头不知在想什么,连阿丑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都不曾发觉。

“佟四哥,在想什么呢?”阿丑在他眼前挥挥手,打断他的思绪。

佟宁智回过神,见是阿丑,露出浅薄的笑意:“你来得正好,我有些想法和你说。”

阿丑略松一口气:这些日子他萎靡不振,最怕就是没想法。如今有了想法,振作便不是难事了。

“好,你说,我听听。”阿丑托腮,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我打算去薛氏医馆当伙计。”佟宁智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丑面纱下勾起的唇角回复平静:“去薛氏医馆,为什么呢?”

“谯郡药商如今都是永和堂独大,这些日子又相继垮了好几家药铺。若想报复永和堂,去其他店里,肯定不可能。他们和永和堂相比,实在太弱了。唯有薛家有能力和他们对抗,况且医和药相差不大。”佟宁智坚定地说。

阿丑蹙起的双眉愈发紧锁:佟宁智并不知晓薛家也是永和堂背后的助力之一,才有了这样的想法;可若她说出来,对他又是一重打击。然而,不说出来,难道眼睁睁看他……

对于薛家。她自己也十分矛盾。薛家是谯郡地头蛇无疑,一开始剑拔弩张,她当时还刚逃出建业,手无寸铁,因而选择退让。后来订立契约,是仗着自己逐渐积累起来的靠山。本来和地头蛇相处,剑拔弩张是不明智的,如今薛家一方面忌惮她的身后,一方面也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因而薛家也能算她手上的人脉。

只是。偏偏薛家帮了永和堂。

她清楚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因为在谯郡。薛家的用处实在太大了。故此,永和堂的事情之后,她并没有向薛家捅破、声讨,只是维持着现有的关系。和地头蛇叫嚣。那不是找死吗?至于对付永和堂,不仅是为了百济药铺,还是她的长期目标。既然自己决定日后进军医药界,最大的敌人便是永和堂。

可是,永和堂家大业大,实力雄厚,哪里是说对付就能对付的?

所以,她现在按兵不动。

再回过头来思索佟宁智的选择,她只能无奈叹息:佟宁智如果真去了薛家。改日他知道真相,又会怎样呢?应该比自己还要矛盾还要复杂吧?

“佟四哥,在你做决定之前,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你也要想清楚。”阿丑再三思索。还是决定开口。

佟宁智不明所以:“啥事情?”

阿丑深吸一口气:“薛家,在帮永和堂。知母的消息,就是薛家透露给永和堂的。”

佟宁智闻言脸色变了,眯起双眸看向阿丑,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阿丑点头,却发现他神色着实不对。

佟宁智愣了半晌,突然笑起来一拍桌子:“阿丑!俺这么信你,你却!”

阿丑讶然地起身,下意识退了一步:“佟四哥,什么意思?”

“你救人不救到底,起初以为你真办不到,已经尽力了!现在,你告诉俺是薛家,你根本就是不想救!你明知道薛家做了什么,却还和薛家来往的勤,你贪图薛家给你的富贵!俺知道,每月一百两,俺听五弟说了,你根本就是和薛家一路和永和堂一路的人,”佟宁智咬牙切齿痛心疾首,滔天怒火冲出,“亏俺还一直相信你!”

屋外的佟宁信听见动静冲了进来:“阿丑,四哥,这是干啥子?有话好好说。”

阿丑拼命摇头:“佟四哥,你听我说,我并没有贪图什么富贵,我和你一样想要对付永和堂,可是如今势单力孤——”话未说完就被佟宁智的怒吼打断。

“什么鬼话!你有墨家撑腰,还说势单力孤。明明可以找到证据还他们一个清白,你偏偏不找!俺再不会信你,也不想再见你!你滚!”说着便把阿丑和佟宁信轰出屋子,把门重重关上。

“佟四哥,佟四哥!”阿丑担忧地拍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佟宁信早被这一幕弄懵了:“阿丑,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四哥说着话,怎么就吵起来了?”

阿丑懊恼叹息,停止了拍门:“他知道薛家是永和堂的靠山之后,就认为我和他们蛇鼠一窝,是一伙的。还责怪我当初百济药铺出事那时候,没有尽力救人。”

听了阿丑的话,佟宁信更加一头雾水:“四哥怀疑你和他们是一伙的?这咋可能?阿丑,俺信你!”

看着眼前傻傻的却无比坚定的大男孩,阿丑感慨万千:佟宁信秉性至纯至善,才会一直选择相信别人,特别是他平日里相处的人。佟宁智,比他聪明,却因为聪明,也多疑许多。百济药铺的事造成了他的偏执,这两边加起来……误会她事小,她担心的是日后他会不会误入歧途。

“佟五哥,谢谢你的信任,”阿丑面纱下清澈的双眸饱含真诚,有一个人相信你,不论发生什么都相信你,是很幸福的事情,“我担心你四哥想不开,你多看着点。哎!”

佟宁信点点头:“阿丑你放心,四哥方才的确激动了,俺再劝劝他。”

午后炽烈的阳光,烤着人却似烤着心,燥热得难耐。

卢举人做官的事在古井村传遍了,大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毕竟村子里出个举人就不容易了,再出个官,那是十几年都没有的事。

只是阿丑因为佟宁智的事情,却高兴不起来。那日以后,她多次想去佟家找佟宁智,却总吃闭门羹。甚至连佟宁信只要一提到阿丑,就会被佟宁智赶出去。阿丑明白,佟宁智这是较真了。恐怕,也只能等到她拿出“成绩”来,才能令他明白吧?

五月十一正是集日,阿丑这些日子收获去年年末种下的一亩天麻,亩产差不多5000斤左右,因此她可没能力把这么多天麻运出去卖,只能带着样品找买家谈价。另外六亩是今年开春种下的,收获要等深秋时节。

来到谯郡,如今正是天麻出产的季节,只不过卖的都是野生货,量少,质量也良莠不齐。她手上唯一的种植品,好就好在能按野生的价格来卖。在现代,野生天麻和种植天麻价格差了四五倍。只是这个时代还没出现种植天麻,她才能捡这个大便宜。

在街上不过游走了一刻钟,便见到墨玄身边的青伯。

青伯笑呵呵走过来,对阿丑行了一礼:“阿丑姑娘。公子刚到谯郡,正找姑娘。老仆还去了古井村,令祖母说姑娘来了谯郡城赶集,这才又找了过来。”

阿丑含笑:“阿丑惭愧,倒是让青伯白跑一趟,墨公子有事找我?”

“正是,还请姑娘虽老仆去开安客栈。”青伯伸手带路。

“好,有劳青伯。”阿丑颔首:正好,也该去向墨玄道歉狐假虎威一事。

开安客栈天字号房内,男子一身黑衣,在书桌前翻看账册。房间内装饰雅致,却因半掩的窗少了几许亮堂,但却不觉得昏暗,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

阿丑跨入门槛,对着书桌前眼眸垂下的墨玄行礼:“墨公子。”

墨玄抬起头,平淡的一字眉微微带了温和礼貌的笑意:“阿丑姑娘,坐。”

“我还是先不坐了,”阿丑诚恳道歉,“前些日子,阿丑因着急百济药铺被诬蔑,无辜之人获罪,借公子的名头,做了一件事,还请公子原谅。”

合上手中账册,墨玄秀致的唇角微微勾起:“拿着千年山参去乔知府那里说,喝粥的问题是吗?”

“阿丑惭愧,实在对不起。要不,公子还是把通商铁券收回去吧。”阿丑并不惊讶他已经知晓此事,墨家行商天下,消息不可能不灵通,何况这事还是她大大方方做的。

墨玄一抬手,神色平淡如初:“阿丑姑娘不必自责,你做的事,未必不是我想做的事。何况,此举并无伤到墨家分毫。至于收回通商铁券,就更说不通。墨家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我如今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一个忙。”

阿丑有些愧疚:“公子宽宏大量,气度非凡。公子有何事让我相帮?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定在所不辞。”

别说墨玄之前救她于危难,狐假虎威一事,墨玄不追究,是墨玄的气量,不代表她没有错。因此,这个忙,只要不是害人,说什么她都要帮的。

☆、081 治心

墨玄有片刻的沉默,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请姑娘随我来。”

阿丑没有犹疑便跟上去:墨玄的身份,犯不着害她,何况就算要害,当初逃出建业就害了,哪用等到今日。

出了房门,不过走几步,就站到隔壁另一间天字号客房门口。

墨玄伸手轻敲房门,两声之后,一个丫鬟开了门。见来者是墨玄,什么也没说,只是行礼将房门打开并退后。

阿丑跟随墨玄的脚步,走进屋子,唯见轻纱罗幔,鼻尖是淡香袅袅。浅色窗幔之中,躺着一年轻女子,双目紧合,五官秀美,面色青黄略带黑气,肌肤消瘦。

“这姑娘,病了有多久?”阿丑意会到墨玄想请她治病,直奔主题。

墨玄轻叹一口气:“今冬开始,饮食如常,却渐渐消瘦下去。请来的大夫,说是虚寒,吃了许多药,也不见效——”

阿丑伸手打断墨玄的话:“我诊脉便知。”说着走到床边坐下。

丫鬟拿出薄被中女子的玉腕,轻轻放好,让阿丑诊脉。

脉似虚细,而沉分略形弦滑。

“你家姑娘,汛期可准?”收回诊脉的手,阿丑抬头询问丫鬟。

“准,”丫鬟点头,“但是颜色紫淡,看着不太正常。”

“还有其他不适吗?”阿丑追问。

丫鬟回应:“小腿后面总是发热,别的倒没有了。”

“行,我知道了,”阿丑言罢转向墨玄,“墨公子,可以开方子了。”

墨玄将她带回原本的客房,笔墨都是现成的。

阿丑一边书写一边说:“这姑娘不是虚寒,是阴虚热病。饮食如常则气分无病;肌肤消瘦,血为热伤则血不充肌华色;汛事如期,气能生血可知;气亦失常,气不充血则色淡。血中伏热,紫则郁热之象;小腿后面为足阳明部位,是胃热;面隐黑气,热郁甚则不能以自达;切脉以沉分为主,热邪阻滞气机,脉情反不能宣达于浮分。”

墨玄静静听着,深邃的双眸看不出情绪,也不知是否听明白。不过阿丑知道,古代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会读一点医理。知道一些药材。这是有文化的象征。

写完方子。阿丑递给墨玄,墨玄接过,只见药方如下:

生石膏先煎八钱.西洋参三钱.酒炒知母二钱.黑栀皮三钱.赤苓皮三钱.南花粉三钱.花麦冬四钱.细木通一钱.'1'

“此病由来已久,也不是一帖药能治好的。好在饮食如常,先按这方子服用,”阿丑嘱咐完,便担心起后续治疗的问题,“就不知这位姑娘何时离开谯郡?”

“不妨事,我虽待不了多长时日,但她可以长住。阿丑姑娘尽管诊治便可。”墨玄示意她放心。

阿丑颔首:“也不需要长住,我每逢集日便来为她诊脉,这方子服用一段时间需要调整。此后只需一直用药,月余便可痊愈。”

“如此甚好,”墨玄由衷感谢,“墨某替表妹先谢过阿丑姑娘了。”

表妹?她方才只顾着看病,也没想过那姑娘的身份。年纪上看不过十四五岁,既是血亲,也难怪墨玄远道而来为她求医。

“墨公子客气。”阿丑淡笑回应。

“诊金我已封好,阿丑姑娘不要推辞。”墨玄亲自递上一封。

阿丑摆手拒绝:“公子之前帮了我这么多,我还不曾有机会答谢,今日不过举手之劳,何须让公子破费?而且,阿丑不才,和薛家订立过协议,不能在谯郡收诊金。”

墨玄神色依旧平淡,嘴角却微动,语气讶然:“不能在谯郡收诊金?”

“是,不过我也不亏,为这个条件,薛家要支付赔偿金。因此,墨公子就不必客气了。”阿丑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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